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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奚喝醉了。
本来是给师兄张罗的失恋局，没成想他自己成了集火点。师门一群人打着圈灌他，势必要从他嘴里套出一个答案——作为一个纯粹的高富帅，身边追求者不胜其数，为什么母单至今？
“师弟，”失恋师兄醉醺醺地挂在陈子奚脖子上，口齿不清，“你——你心里有人了……对、对不对……”
对对对。陈子奚窝在沙发里，握着手机，等刚下单的游戏陪玩加自己。这个游戏陈子奚早年玩过一段时间，后面学业繁忙，而且陪他玩的人也忙，渐渐就淡了。最近这游戏周年庆，哪都是它的宣发，陈子奚看着怪缅怀青春的，前段时间下了回来消遣玩。今晚他是真喝大了，在局上还得费劲提防着自己逐渐不受控制的嘴，回家一放松下来，头沉得不行，还想吐。陈子奚不敢就这么睡过去，想着打几把游戏，看能不能缓解缓解呕吐欲，再不济自然吐出来也行。
陈子奚原来只是自己打，也懒得摇人，今晚纯粹是酒精熏得他多愁善感了，一看到好友页面那个灰着的头像，悲从中来，愤而点了个陪玩，要求技术好话不多，声音好听……陈子奚想了想，加了句，他可以叫我哥哥。
对面：好嘞！客官还有什么要求吗～没有的话我让我们大神加你咯～是收货地址的手机号吗？
怎么叫客官啊，你们是什么古风小店吗？陈子奚一边吐槽一边打字：没要求了。不是收货地址那个电话，号码我发你。
陈子奚打下注册聊天软件的号码。这个号码是好多年前的了，属地是老家，在现在城市里用有点不方便，所以他常用的其实是这个城市属地的新号码。不过老号注册的账号多得他自己都记不得，换来换去麻烦，他开了个保号套餐一直用着了。
陈子奚被手机的震动惊醒，好险直接睡过去了。他迷迷糊糊地把手机放在耳边，强打精神喂了一声。
对面：喂。
我去，声音这么酷，这么冷啊。陈子奚脑子还混沌着，光听这一个喂就爽到了。
陈子奚：怎么不说话了？叫声哥哥来听听。
陈子奚后来拒不承认说这话的是自己，问就是失忆了，没印象，所以没发生。
对面：……你喝酒了？
陈子奚：嗯～喝啦～他们、他们都，针对我……嫉妒，就是嫉妒……你要、你要帮我，打他们！！
陈子奚的声音突然拔高，腹部用力，挤压到胃，他条件反射呕了声。
对面：……喝了多少？
陈子奚烦了，不说要酷哥吗？怎么点到老妈子了？管天管地还管金主喝酒啊？我没醉都不会点你！
不过陈子奚的素质让他不会这么说。更准确是，他以为自己没这么说。
对面：……你点的什么？
陈子奚：医者当普救含灵，医者，当顾惜己身……医者，呃……若水行善！呕……
对面：……陈子奚，你在哪？
陈子奚：怎么，怎么还叫客官的大名啊……你不礼貌，不讲礼貌，不文明……
对面：怎么文明？
陈子奚无语了呀，这小酷哥声音这么好听，怎么性格有点儿愣呢……愣也挺好，更还原了……
陈子奚：叫我哥哥。
对面：这句话说得挺清楚的。
陈子奚：春分秋分日在中衡……方圆之法……
对面：你在玩游戏？
陈子奚感觉自己耐心被耗尽了，扯了这么半天怎么还在问？自己原来点的不是酷哥也不是老妈子，是个好奇宝宝啊！
陈子奚：本来就是，玩游戏……你问题好多……我要退货！
对面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陈子奚差点又睡着了。
对面：陈子奚，上号。
陈子奚：盒盒盒盒大神带我飞……我是玉皇大帝！小哥哥你是……无名学长！
陈子奚：玉无玉无……
对面：什么意思？
陈子奚：玉无玉无……玉无吁呜……救护车来咯——霖霖！到！
对面：……游戏开始了，认真点。
陈子奚半眯着眼，搓玻璃的手都是软的，看到自己操控角色面前，另一个配色熟悉的角色，之前在酒桌上按死在肚子里的话跟他的干呕一样，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陈子奚：我……心里有他，有个屁用……你听没过一首歌，听没听过……说话！
对面：你唱唱。
陈子奚：小哥哥会享受……遥想我当年，校园十大歌手，十大歌手，拔得头筹……
陈子奚絮叨着，发现前面陪玩的角色绿条下去了一大半，对面还气势汹汹来了三个人，赶紧开大套奶。
陈子奚：来来来若水行善！
醉酒不影响这种简单操作，面前角色被套上奶后开始了眼花缭乱的连招，小小的角色在屏幕上左右上下乱窜，配上极致朴素反显得凌厉的特效，真是名副其实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对面被他反杀了两个头，支援的队友迟迟到来时，他已经拉着陈子奚回自家野区巡逻了。
陈子奚跟着陪玩哥在野区散步，刚才那波操作秀得他头皮发麻，心脏怦怦狂跳。
陈子奚：小哥哥好厉害！天呐我要爱上你了……
对面：不可以。
陈子奚不满，这小陪玩有点不懂事了，怎么一点情绪价值都不提供的？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把人家当代餐，好像更不道德一点，瞬间有些愧疚。
陈子奚：呜呜呜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没给对面拒绝的时间，陈子奚直接开嗓：我爱的人——不是我的爱人——呕……
对面：你要不要先去吐一下。
陈子奚：你陈爷爷是那么容易醉的吗？来来来再来一杯！美酒加咖啡……一杯又一杯……
对面：……
陈子奚：你怎么不理我了？江晏我跟你说，你这人就这点不好，动不动就，就给我甩脸子……只有我……嗯……热脸贴冷屁股……倒贴……你，你说，你知不知错！
对面：知错。
陈子奚：我自认为啊江晏，仁至义尽，我跟你说。真的，仁至义尽。这两个字，就是，我对你的态度。仁至义尽。
对面：嗯。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陈子奚：你说你怎么能，啊，能这样呢？我，我处处都，都特么想着你，啊。你一声不吭，如果我没有找过去，你还有命吗？你有把我当朋友吗江晏？
对面：……
陈子奚觉得有点不对了，他的嘴刹不住车了，心里憋的话在酒精的帮助下跨越理智，跟呕吐物般一股脑往外倒。
陈子奚：都、都问我，啊小陈，嗯陈陈，小奚怎么，不谈恋爱啊？江晏你在旁边你听了什么感受？你，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还是，还是你已经啊，已经想着要去死了啊，跟我，跟我装蒜？
陈子奚操纵着角色，跟着那个熟悉的小人蹲在草丛里。
陈子奚：你要我，别联系你了……我，我还在ICU呢你就，不理我了……
对面：我不是不要……对不起。
陈子奚：我跟你说，我，陈子奚，大人有，大量！嗯，不拘小节！我说理解你啊江晏，我跟我自己说，陈子奚，嗝……陈子奚，江晏他是为了，保护你……怕你，受伤，嗯……我骗自己，骗自己说，江晏是因为喜欢我，才不理我，对不对？江晏他是，他是为了报仇，为了，啊，真相！走了……他入伍，参军，秘密任务，好有苦衷……我好，自作多情……到现在都，骗自己……嗯……江晏，怎么办……我怎么还是那么喜欢你？
对面又没声了，但陈子奚暂时也没有听他说话的需求，他正心痛着呢。
江晏江晏江晏……全都是江晏。江晏霸占了他心里太多地方，多到从心脏漫出，占据他的胃他的肺他的舌头他的耳朵，让他听到、提到这个名字，就会呼吸困难心跳时速胃部抽搐。
所以对面说什么：陈子奚，我现在去找你。你再……再等等我。
陈子奚没听到，他只想唱歌。
他唱：我爱的人——在天边外～天边外，他早已不在——
陈子奚这次是真要吐了，没有干呕前摇，他手机直接甩开，两个大跨步扑到了洗手台上。一顿翻山倒海，眼泪跟着一起出来，他朦胧间还辨认了一下残渣都是什么，把自己恶心到不行。陈子奚打开水龙头冲半天，从额发到胸口，都湿了个透。
不过醉酒就是，吐出来人便舒服了，虽然胃和食管火燎燎的，但头一下就没那么晕了，只是发沉、犯困。
陈子奚在光滑的白瓷洗手盆上挂了半晌，在昏睡过去的前一秒，想到还有个小陪玩在等自己呢。
靠，早知道点个甜弟了，这酷哥也太像了……
陈子奚趴在沙发上，抱枕太软了……他眼睛好涩……睁不开了……手机离他半臂之遥。
所以当他第二天被闹钟叫醒，一手刷牙一手看游戏里的被举报提醒时，还有点懵逼。他怎么记得游戏最后打赢了，他还给陪玩结款，夸小酷哥水平高呢？合着全是梦？实际上是他睡着了挂机，然后狠狠吃了大举办啊！
陈子奚尴尬地缩了缩肩膀，他得看看下单软件了，他可能还没给小酷哥结款……
下一秒，他呆住了。他和商家的聊天框显示，他给商家发过去的号码，少了一位。商家在聊天框敲了他半个小时，然后放弃了，收了他的定价，算他跑单。
我操。
陈子奚从头麻到脚，我这是，做了一晚上的梦？他其实有另一个猜想，但他不敢去验证。他还记得自己昨天耍酒疯说了什么呢。
长痛不如短痛。
陈子奚心一横，点开了聊天软件。
叮咚。
门铃响了。
陈子奚猛地抬头看向红棕色的大门，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他与好友长达三小时四十七分钟二十九秒的通话记录。
好友备注，江晏。
陈子奚颤颤巍巍地走到门前，发现最可怕的是，一年前猫眼坏了，他懒得修干脆直接堵上了。他现在只能握着门把，像握着潘多拉魔盒的锁。
打开了。
没有打雷没有下雨，没有风动没有云开，只是更成熟的江晏站在他门前很久没洗过的地垫上，带着乱糟糟的头发、明显的黑眼圈、发青的胡茬，只有一双眼睛黑亮得吓人，像冰封的长河下汹涌的乱流。
他们多久没见了？
陈子奚也记不清，他又不是在冷宫数墙砖的妃子。他只知道很久，久到他在见到这个人的刹那说不出一句话。
江晏先开口了。
“嘿。”他说。
“嘿。”陈子奚说。
他的腰被一只结实的手臂搂住了。江晏搂着他往他家里闯，直到他的背抵上走廊冰凉的墙体。
“我该先道歉。”江晏说，“但我现在很想亲你。”
陈子奚能对那双眼睛说不吗？
他的手指拭去江晏颧骨上的不知道在哪蹭的一抹白灰，带着薄荷味的嘴唇贴了上去。
陈子奚说：“那就先亲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