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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止一次聊起过谢拉格的冬天。零零散散,又多穿插其他话题之中,但玛恩纳记性好,且银灰神奇的有种让人记住他说的话的魔力,于是那片土地的长冬终究给未曾真正踏足它的卡西米尔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玛恩纳知道那里终年冰川静寂,茫茫银雪极天罔地,哪怕是土生土长的谢拉格人,在冬季的时候也不得不将自己裹成绒球以抵御低温,防止风寒致病;也知道希瓦艾什家的孩子向来无需如此,毕竟他们壁炉炉膛中的橡木永远不会燃尽,铺陈地板上的羊毛地毯恒常厚如积雪,生病之于他们实属罕见。这些借由谢拉格人之口而非报纸油墨得知的见闻在三天前抵达希瓦艾什的宅邸后悉数得到了证实——从玄关处走至银灰房间短短数步,金色天马却出了层薄汗;这让他在解开银灰所赠的围巾的同时不禁颔首点评:“的确温暖。”
银灰轻哂:“来之前我还怕你太过不习惯,现在看来,倒是放心了。”说着,他自然地取过玛恩纳搭在臂弯处的围巾,与自己的外套一同挂上衣帽架。
菲林心情很好,走过库兰塔身边时,甚至还状若无意地用他缀着一点融雪的尾巴勾上后者小腿;如若不是随即而来的提醒关切意味十足,这毛绒绒的亲昵简直如同一种调戏:“对了,虽然没打湿衣服,但淋了雪,总归得要洗个澡。”
进屋以后他们只顾着和彼此交谈,没人记起来要开灯,灰色窗帘外又天色暗沉,饶是视力颇佳的天马,也决计没法看清数步开外的菲林的面庞和神情;偏生影绰的火光带来一丝光耀,恰巧照亮银灰噙笑的双眼,而足够了解银灰的玛恩纳,足以借其判断银灰醉翁之意不在酒。
火星毕剥作响的舞蹈声中,玛恩纳无奈的叹息于是轻得像缕烟圈:“我和你一起洗。”
得逞一般,谢拉格炙手可热的恩希欧迪斯老爷微笑着打了个孩子气的响指,旋即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开始本末倒置:“主随客便。”
幽幽睇了菲林乱颤的尾巴尖一眼,库兰塔轻哼一声,到底什么也没应答。左右不过口舌之快,既然恩希欧迪斯乐得,也便随他去。
与希瓦艾什家的浴池大得惊人,至少,要比罗德岛干员宿舍的浴室宽绰不少。玛恩纳毫不怀疑如果银灰想在里头玩点出格的花样,这个场所完全够他二人施展。好在或许是念及从罗德岛到谢拉格一路舟车劳顿,即使是在情事上也总爱打奇牌的人这回并未有非同寻常的举动,仅仅是在率先迈进浴池后便软骨头似的沉入水中,任凭水流漫过下巴尖,直到被知晓泡澡时水位不能高过胸口的玛恩纳一把捞起,才顺势而为地、理直气壮地贴在爱人身上。
垂眸望向银灰湿漉漉的发顶,玛恩纳一边拨弄着他蜷曲的发顶,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纸媒与互联网上有关谢拉格的旅游攻略太不全面;至少,在来到这以前,他可从未被告诫要小心当地菲林的重重心机。以及,就算他最终总会照单全收……但恩希欧迪斯从前有这么爱得寸进尺吗?玛恩纳一时拿不准答案,只好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从银灰发顶挪至耳尖,屈指替对方拂去其上的水珠。突如其来的触碰令怀中的菲林下意识地晃了晃耳朵,耳廓内部绵密的绒毛紧接着蒲公英一样地绽开,轻轻柔剐蹭玛恩纳掌心。玛恩纳忽地想起他们刚确定关系的那会儿。彼时银灰尚且还是喀兰贸易的总裁,一年到头日理万机疲于奔命,就连返回罗德岛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自然他俩见面的机会寥寥无几;因着这点,他们格外珍惜共处的时光——具体表现在时常共同出入训练室和食堂等各种场所,或者一整日都蜗居宿舍闭门不出。长此以往,见惯了玛恩纳素日的独来独往的近卫干员们不免对两位的关系有了八卦之心,一来二去,消息甚至传到玛嘉烈和玛莉娅耳中;玛恩纳倒是不觉得他和银灰的情感问题有什么好值得隐瞒的,于是在征得银灰同意后,便将之告诉了两位侄女。对于他的恋情两位侄女显得无比热心,菲林耳廓上那层绒毛的名字还是她们在某天给科普的。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每次银灰在自己身下被操得发抖,玛恩纳都会分出一点注意力去看那簇绒毛,谢拉格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独裁军阀不悦地抽甩尾巴、动弹耳朵时令人惶恐如雪崩将来的耳饰毛;在他眼里,它们洁白而柔软,从来只像轻盈的兽羽,当他用粗胀的阴茎毫不怜惜地深顶恩希欧迪斯的穴口、也只能随着菲林失神的哭喘和胡言乱语毫无威胁地战栗。舔舐过熟而从果皮中崩出的甜汁般亲吻它们时,玛恩纳甚至一度产生犟种毛这个名字只徒有其表的错觉,然后短暂忘却分别以后希瓦艾什家的家主又将去走他那危如累卵的刀尖血路的明日。
他想得太久,久到氤氲在半空的水汽致使两人浑身都淋漓,连发梢都蒸出蓬蓬热气,更不必说被温热水流漫过的紧贴的肌肤,乃至在他身上靠着的银灰开始一寸寸往下滑进水里,慢悠悠抛出“玛恩纳你的胸好滑。”这一评价,却即使话语尾音在水里变成一串咕噜响也毫无作为,才倏地回过神、干脆利落地抬手将人揽住茧进怀中。
——这让他们靠得太近,发丝牵住发丝,呼吸黏连呼吸,灼热的吐息缠在彼此颊间流转,几乎稍一偏头便能吻上对方,唇齿相逼、索要一份爱欲;但他们谁都没有采取这步行动,只是心照不宣地维持这个缱绻的姿势,紧紧地相拥着,在静谧中交换呼吸,直至心跳频率趋同。
玛恩纳阖眼,不再分神去深究问题的答案了。至少在现在,那并不重要。更何况既然是银灰,既然是恩希欧迪斯,那么就永远可以更多地拜托自己。只要他需要,或者说想要。
同临光家的两姊妹知晓恋情相对等的,希瓦艾什家的两姊妹在那之后不久也得知了这件事。初雪没做任何表示,但银灰的另一位胞妹恩希亚却比玛嘉烈和玛莉娅还积极,甚至把这消息告诉了远在谢拉格的切斯特。
当时银灰还觉哭笑不得:他总会带玛恩纳回家看看的,何必如此着急?这会却倒是庆幸了——虽说他与玛恩纳身高相近,但体型上却远远不如对方,让玛恩纳缩着肩膀穿他的浴袍着实委屈人;好在从恩希亚手里拿到了玛恩纳三围数据(虽然银灰不解小妹为何会有这东西??)的切斯特考虑到了这点,提前备好了适合库兰塔的衣物。
不过,就算比任何人都再明镜这位卡西米尔黄金骑士的身材,也身体力行感受过对方磅礴的力量,但每一次看见他健壮的胸肌和精瘦的腰身,银灰都还是忍不住会狭眯起双眼,慢条斯理吐槽:“总有种你才是那个更高的人的错觉。”
“我可以倾囊相授。”想起初次见面时银灰那套能把人撑成双开门的虚张声势的服装,玛恩纳不以为意地拢了拢腰带,“反正你以后也不用坐办公室了,可以多抽出点时间锻炼锻炼身体。”
“……委实慷慨。”银灰干巴巴地说道。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见八面玲珑的恩希欧迪斯老爷难得的被噎住,玛恩纳轻笑一声,主动转移了话题。“我记得你想带我去参拜谢拉格的圣山。”
“不急。”银灰忙踩上玛恩纳递过来的台阶,“今晚风雪太大,夜间出行不安全,明天再去也行。”
玛恩纳了然点头。
银灰又道:“离晚餐也有段时间……我们先回房间吧。我帮你涂尾巴护理霜如何?”
征求的句式,但几乎是陈述的口吻——自从知晓玛恩纳每天都会在洗完澡后抹库兰塔尾巴护理霜,对这件事莫名兴致勃勃的银灰便时常主动提出帮忙。值得一提的是:最初的时候银灰甚至不知道要先用掌温把乳霜化开才能抹匀,一通操作下来,反倒只给玛恩纳的日常护理工作起到个添堵的作用。“这是一份比我所想象的还要再细致的工作。”这样宣称着,他然后背着玛恩纳偷偷买了罐一模一样的护理霜开始在自己的尾巴上实践(据说他本来想在锏的尾巴上实践的,毕竟比起菲林尾巴,卡普里尼尾巴显然更与库兰塔尾巴相似:但这个想法在对上黑骑士尖锐的目光三秒后便成了一纸废案)。总而言之,他现在已经完全出师了,能把库兰塔的尾巴护理得顺滑漂亮,如同一束灿烂的鎏金。
这份心意玛恩纳当然从来没有拒绝——以指为梳抚过他覆在尾巴上的长毛时恩希欧迪斯放松的语调总是无限温柔,他会说起他第一次为恩雅编辫子时也搞得一塌糊涂的童年旧事,会坦白不知为何分明是握着的是玛恩纳的而不是自己的尾巴却仍然感到安心,会忽然把话题从过去跳跃到未来,明天一起去食堂吃早饭吧。
明天一起去食堂吃早饭。事实上只要都在罗德岛,哪天他们不是这样呢?说这句话简直多余。但玛恩纳从来不觉得这种多余有什么,相反,他会认认真真开口说好,然后神奇般的也跟着恩希欧迪斯去想一成不变的属于他们共同的明日。他坐在桌子一侧,恩希欧迪斯坐在桌子另外一侧;当他看正面的半张报纸时,恩希欧迪斯就看背面的半张报纸*。
于是一如既往地,哪怕不作回答他们彼此也能知道答案,他还是郑重其事地诉诸于口了:“好。”
*珍妮特·温特森《写在身体上》:我们是朋友,我确实愿意与你待在一起,聊些或认真严肃或微不足道的话题。我不会介意站在你旁边洗碗,与你一起除尘,当你看正面的半张报纸时,我就看背面的半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