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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冬至日,人间早已下起了薄雪,咸阳应又是寂寥无垠的一片……
忘川虽说并无所谓的时令变化,春秋代序,但为了让名士们适应忘川生活并找到人间乐趣,使君会用四时风物仪调整时间以模拟四季变换,于是近日忘川也同样飘着淡雅的雪。
天上的雪纷纷扬扬的下着,倒真如谢家才女所道的那句“未若柳絮因风起”。
嬴政仍然坐在桌案前摆弄着手中的陶俑,小人儿被捏成翩翩公子之态,神态显得坚毅而又温柔,它的脸庞却未完全脱去稚气……
看着逐渐成型的小人儿,嬴政脸上也浮现出少有的温情。
“哐”的一声,门被撞开的声音打破了这几分温馨,跑的气喘吁吁的麒麟顶着始皇些许不悦的目光,讪讪地笑了笑,还未来得及平复急促的呼吸便开口道:“始皇!!主人在九泉之井遇到难题了!!是...”
“是扶苏公子被鬼王困住了!!”
听见这个名字,嬴政的神情表现出些许动容,而后便放下手中的陶俑,随着麒麟向雪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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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泉之井似乎永远都是一片混沌,灰暗的天空时时的刮着瘆人的怪风。
扶苏的梦境却是另一番模样...他是看到了他最敬重的人——他的父皇。
他感觉到自己的头磕到地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依旧坚定,“请父皇网开一面,放了那些儒生……”他听见上面的人轻哼一声,看见自己的玄色衣裳长袖垂地……
而他的父皇却只是抬眼扫了一下地上的儿子,宣布了让他去长城协助蒙恬的消息。
使君看着远去的扶苏和盯着他离开方向良久的始皇,只得叹了口气,而后驱使着三世进来到了下一个场景。
即使是冬日,长城之上的暖阳依旧永不缺席。阳光照在城楼之上,也洒在戈壁之中,光是让人看着就口干舌燥。
远处是一队队列队整齐有序的士兵,他们身披铁甲,在长城边上巡逻、操练,而领头的那位将领正在与玄衣公子说着什么。
使君心中一动,转身看向身边威严的帝王,“陛下,扶苏公子便是困在这方幻境之中,为鬼王所控制。”
嬴政的目光仍然在蒙恬和扶苏的身上,“朕已经许久没见过他们二人了……当日派遣扶苏来这长城边找蒙恬,是想让他多些经验,莫要心软,却未料到那竟是最后一面。”
使君也有些许触动,思绪在心中流转,最终却只是沉默。
于是两人便看着扶苏在长城边上巡视,在烈日之下帮蒙恬操练士兵,在匈奴入侵时率兵抵抗,在百姓流离、饥荒时安抚流民……
幻境之中的春秋更迭总是很快的,已经是始皇三十六年了。
秋风烈烈,残阳似火,一个看似平静的午后,一场平静的操练,长城却迎来了来自朝廷的使者,那人站在前面念着诏书上的字,而跪在地上的扶苏却已经满身冷汗,每听一句,便心凉一分。
——他最敬爱的父皇,嫌他做的不够好,要他自刎……
是他无用,让父皇失望了,竟还拖累了蒙恬将军。
罢了,父要子死,君要臣死,儿臣自会领命。
扶苏忍住眼眶中快要滴落的泪,他感觉太阳光照得他的眼发疼,于是他揉了揉眼,抽出身上的配剑横在颈上……
此时却凭空出现了一只手抓住他的剑柄,将剑夺来,扔在了一边。
扶苏不可置信的抬眼,看见了他本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的人——他最爱的人,他的父皇。
幻想骤然崩塌。
在扶苏头疼欲裂之时,他只听到眼前人的一句话,“我们回家。”只一句话,便让他再忍不住眼眶中的泪水。
满心的苦处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君臣之别,什么父子隔阂,扑进了嬴政怀里。
在一睁眼,几人便回到了忘川。
嬴政并不习惯他人的触碰,虽僵了身子,却也将手搭在了怀中人的背上,一直等到他平复了情绪后才松开。
父皇现在的样子比之前年轻了好多啊,他的眼依旧那样的犀利、漂亮,可那双平日里充满了冰的眼此时竟是浸满温柔。
那是扶苏生前从未见过的——父皇对儿子的温柔,他不觉愣了神。
旁边一直被忽视的使君此时咳了咳,打破眼前几乎凝固的气氛。
“扶苏公子,这里是忘川,我是忘川使君,上天眷佑名士……今后公子便可以与始皇一同居住在咸阳宫,若有什么麻烦可找我帮忙。我便不打扰始皇陛下和扶苏公子叙旧了。”
说罢,使君便卷着麒麟回到了桃源居,面对众多事务继续奔走。
而嬴政和扶苏已经回到咸阳宫。在回去的路上,扶苏看见了热热闹闹、风风火火的刘家人;面色不善、冷脸路过的冷酷刺客;吵吵闹闹、欢声笑语的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笑眯眯拎着酒来找始皇的韩非子;在路上遛狗被韩非贴了罚单的李斯……
也知道了后世发生了一些事……
有蒙恬和那三十万大军,他为何不反呢?
因为扶苏从来没想过,他身强力壮的父皇会病逝在巡游路途中,记忆中的父皇平时总是那么健康;他也想不到有谁能拿他的父皇怎么样,毕竟父皇总是那么厉害……
他害怕父皇讨厌他,一直在害怕……
可这些话都不必开口了,这里是忘川。
始皇喵用柔软的毛蹭了蹭今日刚捏的泥俑,小人那张带着稚气的脸似乎也带着温和的笑,与扶苏的笑重合。
大雪还在纷纷扬扬的飘着,忘川却满是温馨,家家户户均是有别于人间的,另一番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