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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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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1-04
Words:
3,67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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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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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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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是!议员!

Summary:

朱利安发现自己在意,而上尉正在解开心结。

Work Text:

他的身体中仍回荡着一种冲动,就像皮肤下有一只看不见的爪子正在抓挠,让他呼吸急促,胃部痉挛。他想这是否和他死时的状态有关,那时候他正在享受性,享受毒品在他的血液里沸腾。心脏砰砰直响,眼前光怪陆离,而一切都在到达高潮前戛然而止。他可以去勾搭,去诱骗,用天衣无缝的话术给自己讨点好处,或者干脆没有前戏,只是扑上去拿走想要的东西。可能有人会因此恨他,他败坏的名声会在这个小圈子里传开,就像他活着时经历的那样。唯一不同的是,他不再能动动手指把那些说他坏话的人从身边赶走,他能做的唯有忍受,也许忍受批判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就像地下室的居民与瘟疫和解,这个地上的小圈子总有一天也会和他和解。这很好,就该这样,他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也能得到原谅,一切皆大欢喜。唯一的问题是,他没有这么做,他没法这么做。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道德感了?

一个人可以在虚伪的教育系统下被灌输当下流行的道德准则,而这些准则总是会在他们踏出学院的那一刻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起码在五十年代人们还在喊让女性回归家庭,谁知道没过多久所有人都要向撒切尔敬礼了。距离他刚结束呼吸那会儿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他不知道也不在乎谁又接替了世界政治的位置。他所以知道的,最称得上有自知之明的事,就是——他,朱利安·福赛特,是一个保守党历史上避之不及的名字,这个名字拜网络的飞速发展所赐(这是最让他恼火的时代黑利,如果他早死那么几年,家用电脑还没那么普及,他绝对能轻而易举地把写着自己名字的丑闻扫进新闻办公室的角落。当然,那时候他已经死了,而网络生机勃勃)永远地印在了数据流上,每一个好奇搜索他名字的人——或者只是在圣诞前准备网络购物却不小心点进工党宣传广告的人——都能在充满仇恨(朱利安的一面之词)的wiki页面上看到他人生经历那栏被几个大字占满:毫无廉耻,没有道德的保守党议员朱利安福赛特死于性丑闻。

他不信教,因为宗教只是一群笨蛋联合起来骗全世界人钱的把戏,只有和他们一样笨的笨蛋才会相信“天堂,地狱,救赎,灵魂”这套鬼话。起码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他会带着最恼人的怪笑,对党派里虔诚的天主教徒说,“如果上帝让人保持贞洁,那你爹妈怎么把你操出来的?”做一个下流的手势,说些类似于“你有爸爸问题,要让我和你妈妈来一炮帮你解决吗?”之类会让鼻子被打歪的风险急剧上升的笑话。

但是现在,他站在这里,或者确切的说,飘在这里。没有下装,没有呼吸,飘在巴顿庄园一楼的客厅里,在所有人和鬼尚沉浸在睡梦中时,朱利安孤零零地在客厅里踱步,思考着他的问题——一个人在肉体死亡后,他的灵魂还有诞生出道德感的可能吗?

“你的灵魂上有魔鬼的气息。”

朱利安几乎蹦起来,在他转身看到玛丽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扫描着他时,一个习惯性掩饰尴尬的小动作从他身上溜了出来——捻起两根手指抚平领带上不存在的褶皱。他一定是在头脑风暴时不小心从嘴里蹦出来了一两个单词,这是个坏习惯,上次这么做让他失去了一次通奸的机会。

“魔鬼是不存在的,玛丽。”帕特快速指正道。

好吧,更多的人进来了,事实就是当你拥有无尽的时间与一块和你的身体一样死的表时,你就是会忘记时间。

“但是鬼魂是存在的,就像我们现在这样。”罗宾从一扇关闭的门里探出身子,穿过钢琴和放着干枯白水仙的茶几,在摊开填字游戏的矮桌前弯下腰。

“如果是指朱利安的灵魂有多堕落,我不会觉得奇怪。”这次是上尉,竖着的手杖顶端停留在离下巴还有五厘米的地方,微微抬头,嘴角不算善意的弧度掩埋在小胡子里。

等等,这个有点太过分了,尤其是在他牺牲睡眠时间审视自己道德进步的时刻。

“你怎么敢!”

他一定是音调太生硬了,不够戏谑,不够吊儿郎当,不够朱利安,当他喊出那句反驳时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用惊讶的眼神看向他。

很多年前,在他正式踏进议会之前,有人告诉他:愤怒从来不是一个好武器,它让你看起来歇斯底里,容易被操控,如果你要表达自己的愤怒,就把它变得不那么正式,要讲一个笑话,像一个幽灵耳光一样轻飘地甩在别人脸上。现在他已经死了,不需要再面对穷追不舍的闪光灯和永无止境的质询,他不再是个需要在电视上用精妙绝伦的讽刺驳斥反对党的公众人物。这也就意味着他再也不用玩拐弯抹角的语言游戏。

他抬起一根手指,狠狠地指向那个冒犯他的鬼魂。有一句难听的话已经愉快地在他的脑海中整装待发,它坚定地踢着正步走过他的喉咙,走过他的舌头,然后——被咽了回去。

过了半晌朱利安依旧只是愣愣地站着,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又看了看伸着一根手指一言未发的朱利安,很快他们对朱利安的小发雷霆失去了兴趣,耸耸肩作鸟兽散。也许是正被朱利安指着,上尉仍然站在原地,挑着眉,等待一个可能的后续。

“……一个男人喜欢追求自己的乐趣,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堕落*的。”

那根咄咄逼人的手指缓缓扭曲成了一个无害的空中双引号,接着他伸出舌头拧出鬼脸,回到了熟悉的朱利安模式。

他完全确信自己可以说出比这更有攻击性的话,但不知为何,他的身体不受使唤。

“我不是……非常同意这个。”

上尉把他的手杖横在身前用双手攥住,他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眉毛戏剧性地跳跃,微微踮脚,先看向地板再看向天花板。

“拜托,我都不知道你是个修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偷看了素描课上的裸体模特。”

“你……什么?!你什么时候在那的?”

上尉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即便知道房间里除了朱利安没有别人,但还是警惕地左看右看,毛茸茸的脑袋钻出紧闭的大门。

朱利安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啊,他回来了。

“你应该问我什么时候不在那。噢——拜托,每个人都知道你有什么情结,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嗯?学学我,坦坦荡荡地生活。”

在他说“坦坦荡荡”的时候,他的手掌向下引导上尉看向他光溜溜的双腿。

“不不不不。朱利安,我命令你保守秘密不准告诉其他人,还有,我……呃,我得走了,训练不可松懈,为了王国和国家!”

上尉低头快速整理了一下表情,手杖夹在腋下,深呼吸,对,保持这个若无其事的姿态,现在从这个房间出去,然后跑到田野上,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思考针对朱利安的作战方针。

当他再度抬头挺胸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朱利安实际上是一个十分高大的男人,当他快速逼近时,比任何人都更有压迫感。

“没有训练,你可别想惹了我就跑。”

朱利安抓着他的手臂,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断绝他最后一丝转身逃跑的念头。他们穿过空旷的大厅,来到立着书柜的角落,那里平行放置着两张泛黄的单人沙发,上尉敢说这沙发在他活着的时候就见过。

“好了,请——坐——”

没有谁请人坐下时是抓着肩膀摁下去的。

上尉在位置上调整了一下姿势,他仍然不清楚这个政客对眼前的安排有何深意,细小的未知像肺里生长着蜷须挠得他发慌。

“还有什么……哦对了,别忘了这个。”

朱利安摩挲着下巴在书柜旁转了一圈,最终锁定了一台唱片机。那是昨晚艾莉森应托马斯的要求拿出来的。按他的说法,舒缓的音乐能为他的史诗巨作创造灵感,虽然包括艾莉森在内的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托马斯又一个想和艾莉森独处一室的借口。

“嘿呀啊啊啊嘿——”

唱针跳回了原位,那首没能放完的《the world we knew》从中断处开始。

“很好!现在像那么回事了!简直就是89年我被安排去的那家心理咨询室的翻版,就是可惜没有那位留着金发的漂亮咨询师。”

“心理咨询?”

“就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事。”

朱利安侧着身子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尽可能像一个真正的心里咨询师那样与上尉面对面坐着。如果帕特看到这一幕,他们下周就会有一个新的角色扮演游戏,老少皆宜版的“医生和病人”。但朱利安的思维罕见地没有跌向污秽的部分,他拉起上尉的双手,直视他的眼睛,膝盖碰着膝盖,耐心等着另一个人开口讲述自己的人生故事,这不是在访谈节目上用精雕细琢的微表情假装自己感兴趣,一切都很新鲜,新鲜得不可思议。

“在上周的互助会上你的发言被打断了,那时候你想说什么来着?”

至少在朱利安活着的时候他从来不会做这种事。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走进房间,找个舒舒服服的位置坐下,岔开双腿占据两个座位,接着就有男人女人挂着谄媚的笑坐到他的对面或腿上。朱利安可以自由选择谁来接近他的圈子,对于那些抱有正义感的愣头青指责他的休息室提供昂贵的雪茄时,他只会不屑一顾地递出最恼人的大笑,“怎么?你以为我是丘吉尔吗?”然后第二天让人卷铺盖走人。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当他“醒来”,在这栋历史建筑中绝望地大叫时,他才是那个闯入者,不再是那个能决定一切的人。这几乎就是道德形成的原始状态,当你不得不与其他人合作时,记得对他们好。也许他可以问问罗宾是不是这么回事。

他应该庆幸在漫长的二十七年死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别人手中的温度,他能想象那抓挠着他灵魂的欲望会喷涌而出。但,什么都没发生,一切都很平静,就像坐在海边等着太阳落下去。他握着上尉的双手,给他一个沉默的支撑的揉捏,只是为了告诉他自己就在这,别担心,没有人会审判你的人生,我是你的朋友。

他看着上尉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他能感受到他在颤抖,从他的身体传到指尖,直到这份震颤消融在朱利安坚定的握力中。

“我可以……”

“没关系,就假装我是某个人吧,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
上尉倾身向前,他背部的弧度不再笔直,仿佛重担卸去后的蜷缩,朱利安不再能看到他的表情,他几乎把脸掩埋在颤抖的双肩中。

“我非常,非常,非常想念你。”

“对不起……我根本不想就这么离开。”

没有嘲笑也没有俏皮话,朱利安只是轻叹了口气,拍拍上尉的肩膀给他一个拥抱。

“看吧,坦坦荡荡没什么不好的。”

他有多久没主动给人一个拥抱了?真诚的,不是为了上头版头条的那种拥抱。又或者,多久他没有为别人由衷感到高兴了?没有这种事,他的快乐从来只来自于他自己。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让自己心悸的事实,还好他现在没有一颗真正的心脏,不会因此再经历一次心梗死亡。

在他的活人生涯中,他没有找到任何真正在意的人和事,他放纵自己,毫无廉耻地追逐乐趣,直到死亡。而在死后,在这个被迫组成的鬼魂大家庭里,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有比自己的乐趣更让他在意的东西。

“你说89年你也有一次心理咨询?”

上尉偷偷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他看见了。

“啊对,那绝对是一次非常愉快的体验。……”

 

在一个深秋的雾蒙蒙的早晨,在巴顿宅邸的客厅中,两只鬼魂正在讨论一门十九世纪兴起的新兴学科。其中一只攥着手杖,睁大眼睛充满好奇。另一只滔滔不绝,满面红光,心中正有一棵新鲜的枝桠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