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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紫鸾喜欢在繁忙的街市穿梭寻找美食。
他名头本就不小,是一骑当千的绝世猛将,所到之处必然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因此他的出现象征着安定,百姓乐于见他在街上巡视,久而久之,他与许多老板熟识起来。
新野之战要开打了,城内氛围紧张但不惊慌。饭还是要吃,生意也得做,紫鸾照旧在战前出来觅食,市是早早开了,但街上没什么人。紫鸾被街头那家老板招呼了去,这位老板家里养猪,包子个个皮薄馅大;而巷尾那家,老板擀得一手好面皮,入口面香肉香油香混合,滋味丰富。
但是这等美味却没什么人享受。摊上客人稀少,不多时,一笼包子就放到紫鸾面前,个个有碗口那么大,老板在他对面拉开椅子。
紫鸾将军,是不是要打仗了?老板问。
嗯。紫鸾也不管烫手,直接拿起包子。
和谁打啊。老板又问。
曹操。两个含糊的字从咬住包子的紫鸾嘴里挤出来,所幸这个名字足够如雷贯耳,老板不至于听错。
听到这个名字,老板顿时像灌了麻油一样愁眉苦脸。
那怎么办?老板问。
军议的内容自然不能和老百姓说,老板问的肯定也不是这些。在这个地方,诸侯来来去去,人们是见惯了的,可眼下来的却是他们最不想见到的屠徐州的那位,尤其是在他们好不容易跟着刘使君过了几年安生日子的情况下。
因此老板是在旁敲侧击他们最关心的问题,刘使君是走还是留?
会打赢的。紫鸾想了一下,却答非所问。我们请来了一位很厉害的军师。他补充。
这个回答让老板松了口气,虽然守卫都在准备,但是紫鸾的话才算是给了老板一个承诺。
他开始聊些别的。
他无意间提起,曹操和刘使君以前不是同盟吗,他们为什么反目成仇了?
紫鸾其人,心性赤诚、有问必答,从不藏私。
昔年下邳城破,他与关云长暂寄曹操帐下时,曹操问他,那刘玄德有什么好,竟能得二位效死。
因为他善。紫鸾即答。
而且我家主公有什么好曹丞相不是一清二楚吗?紫鸾补了一句。
曹操向来不见喜怒的脸上冒出两根青筋。
所以此次面对老板的疑惑,紫鸾平淡地回答:“他俩以前是一对,后来分了。”
其实老板只是自顾自地感慨,抱怨那么一下下,并不是真的想要得到答案。奈何不知道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竟炸出一道惊雷般的秘闻。
他猛地一拍桌子,引得旁人侧目,大叫道:“这、这这这这不对吧!”
能说会道的老板结巴了,不敢相信自己揣摩出的语意,他的脸憋得像关二爷,脱口而出一句颠三倒四的话:“这成何体统!”
紫鸾反倒觉得他大惊小怪:“顺水推舟,两情相悦,乃人之本性,有何不可?”
老板向他推了一杯热腾腾的豆浆:“烦请细说。”
02
若说有什么是紫鸾不擅长应付的,情感算一种。他乐意和美丽的女士们交谈,也喜欢和朋友们开玩笑。但是自家主公和曹操的情谊是他看不懂的那一类。
有时漫思,紫鸾会想起这件令他疑惑的事。刘备与曹操的相识或许比他们想象的更早,早到那些行迹已经被岁月抹去,早到当事人都认为那些日子不值一提所以闭口不谈。在刘备还受叔父资助去洛阳的年纪,曹操就已经在和袁绍一起打马抢新娘子了。
刘备在谈及自己的出身时提过一些早年在洛阳的见闻,但不多。少年的心事被他一笑置之,早就埋没在胸中激荡的大志之下。他的样貌过于年轻,以至于旁人难以分辨他的真实年龄,因此在说到“早年”这个话题时总令人感到割裂。他真正大谈特谈的,往往都是他与关张二人结义后的经历,仿佛到此才是他人生的开始,但是此前的所见所闻、所行过的路已经成为了他人生的底色,而在那些被隐没的故事里又藏着多少答案,旁人就不得而知了,也没必要知道。
他确实难以理解,就像下邳城反复被夺,人心的反复也难以预测。他们曾与曹操并肩作战,最后却又反目成仇。一以贯之的真情太过难得,幸运的是紫鸾拥有不少,他这珍惜来之不易的情谊,也放任自己被主公和他的义兄弟们纵容。
所以在又一次面对曹操时,他是有一些紧张的。彼时他刚刚打败吕布,死去鬼神炙热的鲜血和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刘备率领联军冲入大门,扶住已经脱力的自己,小心翼翼避开他骨折的手臂。
“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担心。”他最后听到刘备说。
紫鸾有些费力地睁开眼,处理完降将的曹操已经在刘备身后站了许久,紫鸾以眼神示意,刘备却恍若未觉,他想起身,却被刘备按住了。紫鸾被医官们放上担架带走时,他还在担心曹操会对刘备不利。
刘备一直目送着他们远去,昏迷的前一刻,紫鸾看见刘备转身,仿佛没有等了不少时间的曹操很自然地揽过刘备的肩,二人一起走上城楼。
当紫鸾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骨折的手臂被固定住。他听见马蹄声和步卒的脚步声,身下的牛车有些颠簸,但比马车平缓很多。
他问身边的人:“我们要去哪里?”
不知道是谁回答他:“许都。”
紫鸾:“?”
刘备亲自赶来安抚才阻止了一场骚乱。紫鸾此时已经单手夺了士卒的兵器和马,扯开缰绳正欲逃亡。
03
虽然紫鸾的叙述没有详细说明,但当时情景大致描述如下。
一片骚乱里,一只手拉住紫鸾的缰绳,紫鸾正欲反击,回过头却看到刘备的脸。
紫鸾大喜过望:“主公……”
这一声还未落下,刘备就面色不虞地喝道:“胡闹!”
刘备气恼地夺过缰绳,马儿有些不耐地踱了几步,被牵引着向他靠去。他接着说:“我又岂会有事?再怎么样你也应当首先保全自身!”说着,他抱住紫鸾的腰,要托他下马。
紫鸾感到委屈,他表面任刘备施为,身体却硬挺成一块生闷气的棺材板。
刘备觉得好笑,本来想说话,曹操却骑着马跑过来,好整以暇地围观他们。曹操指挥士卒将紫鸾安置好,二人又并辔而去,其间刘备出于礼节落后些许,却又被曹操强硬地拉至齐头。
只剩紫鸾望着苍天冥思苦想。
这本来是曹刘二人互动的有力佐证,至于紫鸾为什么没有说,可能是因为他觉得被主公训斥又抱下马有损自己的威武。
04
紫鸾说到这里停下了,听众发出一声长吁。不知什么时候,周围的听众越聚越多。
“这是趁人之危!”有人嚷嚷。
“这曹操怎么这么坏啊。”有人摇头叹息。
“玄德公就这么去许都了?”
“不去又能有什么办法?才打完吕布,总不能说官职不要了,拿着那么点兵和曹操对着干吧。”
“……我们现在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许都在哪?”
“嗨呀你闭嘴吧!”
乱七八糟的声音最后汇成同一句催促:“继续,紫鸾将军继续啊!”
紫鸾本来打算趁着众人议论吃两口包子,这下他捏着包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于是他继续道来。
漫长的行军终于结束,刘备一行尚未来过这座新的都城。
许都巍峨的城门遮蔽了阳光,阴影之下,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被董卓烧毁的洛阳。张飞睁着一双圆眼观察城门,关羽别过头,轻轻叹息着抚起长髯,紫鸾曾于司隶结识的友人早已因各种原因离散,他心中很不是滋味。
刘备回头宽慰他们,说,大家辛苦了,今后我们要在此暂歇了。
刘备的话本来挑不出什么毛病,曹操已表奏汉帝陈军功封赏,刘备大概率会如其他宗室一般成为一方州牧,自然不可能在都城久居,此番言辞谦逊得体。但是曹操听到暂歇一词时向他投来不满的一瞥。刘备仍不动声色,而一边的紫鸾皱起了眉。
许都的日子暗流涌动,至少紫鸾这么认为。
下邳之战已过去月余,紫鸾迫切地希望自己能早日恢复战力,以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危机。
曹操将他们安排在与丞相府相邻的府邸,刘备要求他们谨慎行事,即使在自家院落也不允许肆意吵闹。此时刘备已获封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却迟迟未动身前往驻地,这令紫鸾更加不安。
这日,他来到院中,悄悄拆掉夹板,想要试试自己的手臂恢复了几成。他恢复能力惊人,自忖活动已无碍,于是他抽出一杆长槊,掂了掂,正欲挥动,精铁打造的重杆却被人死死握住。
一道声音传来,说:“你的手是不想要了吗,紫鸾?”
这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但其缓慢中蕴含的咬牙切齿却使紫鸾心中蔓延起难得的惊惧。他像许久没上油的木偶一样僵硬地转过头,果不其然,正是刘备。
紫鸾从未见过刘备如此恐怖的脸色,身体的反应快过思考,他转身便逃。
刘备的武勇也不是吃素的,紫鸾能感到他在逼近。院门处关张二人并肩走来,挡住紫鸾的去路,刘备有些失态地叫喊:“云长翼德,把他拦下!”
云长尚未反应过来,翼德堪堪扯到了紫鸾的衣袖,紫鸾身形一歪,竟被一名匆匆跑来的侍者给单防了。
侍者哎哎地快要摔倒,所幸云长扶住了身形不稳的两人。侍者连连道谢后禀报:
“曹丞相有请,请刘使君到相府一叙。”
05
“主公还没回来吗?”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可以听到巡夜士兵的马蹄声。还有一会儿便要宵禁了,刘备却还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紫鸾踏进三兄弟的寝房,房内还点着灯。桌旁的关羽摇了摇头,张飞半边身体躺在宽敞的寝具上,见他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又倒下去了。
其实刘备也邀请过他抵足而眠,但紫鸾实在是个夜猫子,同他们作息不合。眼下看着张飞,紫鸾便想起他帮刘备逮住他的事。张飞还按照刘备的嘱咐押着他看医生,害得他被气恼的元化大夫踢屁股。
想到这里,紫鸾愤恨地用重新上了夹板的手臂戳他腰。
换作以前,若是紫鸾这样挑衅,翼德就挟着他去校场练练了,可现在这头威风凛凛的大豹子恹恹的,像是被关在笼子里没处撒欢。
直到有侍者过来通传,张飞才猛地坐起身。可侍者没有带来他们想听到的消息,只是说,天色已晚,刘使君留宿相府了。
张飞怒目圆睁,正欲发作,关羽却摇头制止了他。侍者在紫鸾的注视下满头冷汗地告退。紫鸾盯着侍者离去的方向,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也没有收回目光,他说,关二哥,要不我去看看。
关羽否决道,不可轻动,明日若大哥不归,我们便去拜会。
第二日,日上三竿,刘玄德还是没有回来的迹象,关羽三人去相府拜会却遭拒,门吏客气地回答,说刘使君酒醉未醒,还请等候。
这理由有些过于敷衍了。关羽一双蚕眉皱得死紧,却还是收敛了怒容,他拦下欲冲上去的张飞,再回头,原本和张飞一起站在他身后的紫鸾却不见了踪影。
相较于大开大合的正面战场突破,其实紫鸾的武艺更适合潜行暗杀之道。一条手臂受限并未对他的灵敏造成什么影响,凭借着相府众人的私语,他很快确定了曹操的方向。
庭院内早春的桃李开得绚烂,院墙与枝桠遮蔽了紫鸾的身形。紫鸾藏在高处,可以清晰地看见院内的情形,院内并肩坐着两人,正是曹操和刘备。
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到树下的两人身上。二人的衣冠都有些随意,炉上的茶自顾自地扑腾。刘玄德垂眸含笑,面如冠玉,烨然洵美,他正低声说些什么,连素来没什么表情的曹操都有些许笑意。曹操拂去他发间的花瓣,撩起他垂在脑后的发带,手落在身边之人的后颈,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旖旎的呼吸相交,载着无数未尽言语的嘴唇轻轻相贴。
角落里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两人慌张分开,曹操警惕地喝道:“谁!”
几声细弱的猫叫响起,一道黑影窜了出去。
刘备瞟了一眼,握着曹操的肩引他回身,说,许是只小猫。曹操这才收回目光。
剩下的内容紫鸾已经不想看了,摔落的他躺在草丛里煎熬地数着光阴。
紫鸾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家府上,他失魂落魄地打开门,失魂落魄地走进屋。看着他的样子,本想教训他的关二哥都有些不忍。
紫鸾一句主公没事刚刚说完,关张二人还没来得及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突然侍者又来报,只不过这次找的是紫鸾,说是荀攸荀公达前来拜会。
紫鸾与荀攸是旧友,刺杀董卓时紫鸾趁乱放出了被收监的荀攸,此时老友相约,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关张的问询也只能先退一步。
随着荀攸一起来的是两壶好酒。看到酒壶紫鸾就知道这家伙又要开始了。
果然荀攸两杯酒下肚脸就通红,平时沉默寡言的他滔滔不绝地拉着紫鸾倾诉他的思念和情谊。只不过紫鸾此时装着心事,显得思虑重重。
荀公达说,阁下于我有恩,若有需要在下一定相帮。
紫鸾说,没有需要,只有一个疑问想请你解答。
紫鸾抽出一张布帛,这是在曹刘二人发生了一些他不愿意看的乱七八糟的事返回房间后遗落在地上的。他好不容易捱到两人离开,从藏身之地出来,将这张布帛捡了去。
已经无力的荀公达趴在桌上,他颤抖地抖开布帛,狠狠掐了把鼻梁,迷蒙地念起来。
三五句念毕,他坚定地断言:“情诗。”
紫鸾闻言也狠狠掐住了鼻梁。
荀攸念道:但为君故,沉吟至今……确是情诗,可望而不可得。紫鸾阁下,这诗你是从,从哪儿得的,这,这笔迹怎么这么像我家丞相……
话音未落,他便一头栽到桌上,手里还攥着那布帛。紫鸾默数十秒,荀攸又突然起立,直挺挺地走向紫鸾的床,倒在了上面。
06
“这不对。”
“这肯定不对。”
围在桌边的听众已经低低地吵起来了。
“我亲眼所见,他们。”
紫鸾一手抽出一根竹筒里的筷子,把它们并到一起。竹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对面的老板和周围的听众懂了的没懂的都发出一声恍然大悟般的长吁。
但某一刻,这道长吁戛然而止,紫鸾敏锐地感受到了一丝杀气,他回过头——
背后是徐庶悲痛欲泣的脸。
徐庶的眉尾天生有些微微向下,平时看起来便自带忧虑,现在更是显得委屈至极。
“……”紫鸾沉默了一会儿,试探着递出包子:“尝尝?”
“不可以这样紫鸾大人。”徐庶脸色苍白地说。
“什么不可?”紫鸾问。
“曹贼奸凶,与主公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是两码事,他们相吻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枝繁叶茂,你肯定看错了。”
“我的眼睛不可能看错。”
“元直,”紫鸾淡然地辩驳,“曹操曾经写诗与主公,我就此诗问过荀公达。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元直比我更通诗文一道,这其中含义,想必你比我更加明白。”
徐元直脸上更加没有血色。
围观群众的目光在争论的二人间徘徊。“这样吧,紫鸾大人。”许久未出声的老板一拍大腿。
这位养猪的老板家里是这一带有名的富户,老板急公好义、仗义疏财,若不是早年救人伤了腿脚、而且家中子女尚幼,必定是要投军建功的。
这位景仰刘使君的老板提议:“紫鸾大人,某家中有头小猪正值肉嫩味美之时,平时这种我都不拿出来卖。若是您能亲自带回个准话,我就磨刀杀猪,把那好肉做成包子送到您府上,就当是全了大伙一场耳福。”
周边心痒难耐的人群拍手叫好,紫鸾欣然应允。
紫鸾是个固执的人,他认准了什么,就会一以贯之。比如他接受了玄德公的邀请,就必然献上自己全部的忠诚。但是此时,他的观点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别人的质疑,这其实令他有些不悦。
新野之战,紫鸾和子龙在徐庶的指挥下迅速地破了八门金锁阵。曹军溃败后,紫鸾带了一小支机动部队迂回,远远望见了夏侯惇和他熟悉的曹军主帅曹操本人。
杀死曹操的亲卫不比撕开一张纸更难。紫鸾一脚踹开了夏侯惇,又回身挡住了欲劈他后脑勺的曹操,顺势与他缠斗起来。
“对了,”紫鸾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架住啼鸾的曹操丝毫不敢懈怠,只冷哼一声做回应。
金铁相交,紫鸾诡谲的武器轨道再次一变,刀锋擦着曹孟德的耳朵划过,也迅速拉近了二人的距离,曹操此时能清楚地听到紫鸾的话。
紫鸾问:“我有一个朋友,他拜托我问问曹将军,您与我家主公什么关系?”
仗打赢了,紫鸾却有些沮丧地回到城中面见自家主公。刘备正与徐庶做战后复盘,他神采飞扬,眸光如天上的繁星。议事堂内其乐融融,刘备手中剥着橘子,徐庶小心翼翼、如获至宝地捧着主公亲手给他剥的橘瓣。
“主公。”紫鸾闷闷不乐地行礼。
他还要开口,刘备却往他嘴里塞了一瓣橘子,问:“怎么了紫鸾,有什么不开心吗?”
紫鸾咽下甘甜的水果,无视主公身边瞪他的徐庶,说:“我和人打赌,赌您和曹操之间是否曾有私情。我刚刚问了曹孟德,他不仅不愿意回答,还发怒砍了我一顿。”
徐庶连忙起身为他辩解:“主公,紫鸾只是……”
刘备却长舒一口气:“这样啊……”
他爽朗一笑,说:“我与曹将军确实有旧情,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不愧是拥有灵鸟之眼的紫鸾,洞察如此准确。”
他又说道:“不知这个答案可否?若紫鸾赌赢了,可要分我点赌注。”
议事完毕,大家纷纷告退。刘备忽然叫住他:“紫鸾。”
紫鸾不解地回头,大堂里一度没有声音。
刘备回避他的目光,像是自言自语:“没什么。”
紫鸾和缓地说:“主公想问曹将军的反应吗?他很生气、非常生气,说‘与你何干’。”
刘备皱着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来,但还是低低地笑了。
07
紫鸾如愿得到了那一屉包子,不得不说那包子极其美味。老板不仅如约宰了最好的小猪,还特意请巷尾那位极善和面的老板来给包子包了面皮。紫鸾给亲近的好友都分了些,他们知道包子的由来,心里都不大愿意接受。但是主公大人吃得津津有味,其他人只能面露难色地交口称赞,而徐元直坚定地拒绝了紫鸾的分享。
可是猪只有一头,紫鸾再想大吃特吃却不行了。他向老板预订,愿意出高价,只求老板多养些。老板豪爽地答应了,只是紫鸾最终还是没能饱餐一顿。
数月后,他在追随着刘使君渡江的流民里遇见了这个老板。看到他,老板挤出了一抹苦笑。他诚恳地说,和紫鸾将军的约定怕是履行不了了,真是抱歉。
紫鸾接过他肩上的行李,将人拉上船。没事的,他说,没关系。
雨飘进紫鸾的眼睛,他跃下船头,冰冷的江水没过膝盖,水上不知是谁人遗失的布帛掠过他的衣摆。他托着一个一个老人、妇女和孩子上船,肩膀上的人或轻或重,那是一条条倒悬的生命。最后他目送着船只在阴沉的天空下远去。
某次抬头的时候,他看到刘备撑在桅杆旁,隔着人群与江水,隔着张飞他们焦急的指挥和无数的呼喊,他听见了刘备的恸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