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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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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1-04
Words:
6,8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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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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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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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张喻】Lights Out

Summary:

喻文州看到张新杰出现在走廊的尽头,向他走来。在他的身后,走廊的灯光依次熄灭。
张新杰像是黑暗的使者。

Work Text:

  不知道为什么,喻文州觉得青岛的夜晚特别黑。好像同样都是晚上,青岛的夜幕就是更深,就是要比广州更黑一点。

  刚刚入秋,夜里吹点过堂风也未见得多冷,但喻文州还是躲到大厅的一根柱子下面,头上顶着一盏灯光。

  霸图的俱乐部是一幢修得很气派、但又有点老气横秋的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政府机关。大厅很宽阔,挑高两层,八根结结实实的方形柱子撑着,头抬得很高才能望到屋顶。喻文州就站在其中一根旁边,透过走廊和门扇,看着俱乐部里的每个房间,灯一盏一盏地暗下来。

  很快,张新杰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的走廊里。栏杆的高度只够截掉他的一半,但是对于整个宽裕的楼层高度而言,只是灯下一个很小的剪影。这个小小的剪影每停留一下,就有一个区域暗下去,黑得彻底。从左到右,张新杰的身影走过的地方,依次黑下去。他走过一遍,整个二层都黑了。

  从二层转下一层,到大厅之间,有一条长长的走廊。喻文州看到张新杰出现在走廊的尽头,向他走来。在他的身后,走廊的灯光依次熄灭。张新杰像是黑暗的使者。

  张新杰走得很快,灯也黑得很快。最后只剩下光亮的大厅,前后是黑暗的夜和黑暗的俱乐部,他们两个人。

  张新杰拔腿就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看喻文州没跟上来,回头莫名其妙道:“怎么不走?大堂不关灯,长亮的。”

  喻文州笑笑说:“我还担心全黑了怎么出去呢。”

  离开了混凝土和玻璃厚重的隔音,雨声哗啦啦地涌现上来。对于北方来说,还不算一场刮风凿雷的大雨,只是从天上往下垂顺着哗啦啦的雨丝,在一盏盏灯下被照出来,绵密不绝。

  张新杰在门口等着他,喻文州跟上来,晃晃手里的手机,说:“你要是忙的话,就先走。我这里还没打到车呢。”手机屏里,等待接单一下下转着圈。

  张新杰问:“走回去是不是也行?霸图离你的酒店、离我家,都不算太远。”

  喻文州苦笑一声:“我没带伞。”

  在他的印象里,好像青岛永远是艳阳高照的,白天是一晴如洗的蓝天,晚上是冷光逼人的月亮。这样的印象太深,叫他犯了一个不像是他这种周密备至的人该犯的错误。

  张新杰站在台阶边上,差一步就是雨。因为太黑,喻文州也没看清,他是从哪就掏出一把伞,撑开。

  这把伞很大,如果不是他还算高,那会看起来被压下去似的有点滑稽。但是张新杰气势使然,他撑着那把大而宽的伞,让他整个人的存在感也更高大了。

  霸图俱乐部的灯光镀在他身上,勾亮了小半边轮廓,镶嵌在无尽深沉的夜色中。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举着黑色的伞。灯光从喻文州的方向朝张新杰铺展过去,因此喻文州的眼睛里,只剩下黑夜里,黑色而光明的张新杰。

  张新杰的声音,在他的耳中,在平静的雨幕里也是镶嵌上去的:“我带了伞。”

  “要不要跟我走?”

  喻文州想,他这一辈子,很难忘记这一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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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文州、张新杰,这两个人,哪怕是各自最亲近的队友来评价,也绝对不是敢在他们面前没大没小、疯狂造次的类型。有否刻意营造也许待定,但他们确实自带一些距离感,且早已习惯,大概方圆三米内自成领地。

  但一把伞再怎么大,也大不到三米远。因此两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因为一种不必要的周到,张新杰的伞向着喻文州的方向微微倾斜。另一种不必要的入微,让喻文州立刻察觉到了,因此不着痕迹地又向张新杰凑近了些。

  在五分钟的“我看得出你在照顾我于是顺势在你之上照顾你”这样无意识也无意义的比拼后,他们终于维持住了微妙的平衡。就像两个小孩一人一块积木,比着赛着垒高后搭起来的危房。

  喻文州在这栋危房的屋檐下面(妥帖地没有被淋湿),终于可以好好地看一看张新杰。

  离得近了才看清,他穿了一件样式传统的堑壕大衣,布料和每一粒扣子都是黑色——因此远一点确实什么也分辨不出。肩章和腕带都像买来就没解开过。所有的扣子都对称扣好,腰带也系紧,余留的腰带被仔细地收到袢带里,不露出一点。布料柔软,没什么架子,紧紧地裹住他的肩膀。

  喻文州自己的长外套也有腰带,但是被他随便地两边打结一挽,腰带扣当装饰,歪挂在衣带上一侧。扣子自然是敞开的,腰带和扣子只需要系一个就行了。有牛仔裤和高领衬衣,不冷。

  张新杰目不斜视,因此喻文州只能看到他的鼻梁。他的鼻梁很高,有一块突出的骨头。眼镜架在鼻梁上,挡住了大半可以观察的眼睛部分。再加上一个伞柄挡着,喻文州心下觉得这些距离的挡隔,已经足够他“偷偷”地看,而不给张新杰造成负担——完全是自欺欺人。

  张新杰本来紧紧地抿着嘴,像是怕乱飘的雨丝飞进嘴里,又像是针对喻文州,打定主意绝不在他之前开口:他知道喻文州很有耐心,擅长解题。但只要他不出招,对方再擅长接招拆招,也无从拆起。

  但喻文州的眼神,像钩子似的,影影绰绰地用精神扯动他的皮肉,这到底怎么不在意?

  他们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喻文州的视线终于挪开了,盯着红灯的倒数读秒发呆。

  张新杰就开口了:“怎么不问我把你带到哪去?”

  喻文州说:“去我酒店,回你家?刚刚我没听错的话,是这两个选项吧?我都可以,反正你总不至于把我丢在路边淋水。”

  “那我就要走到一半,把你放在路边,自己回去呢?”

  “那我只好接着打车咯,又不太认路。”喻文州失笑地望过来,“但这样的话,你根本没必要接我出来吧?”

  张新杰在心里给自己的擂台赛记了一负。他方还在品味那个微妙的“去”与“回”,喻文州这话来的自然,他一下接不住这个悠哉游哉的疑问。

  绿灯亮了。

  荣耀竞技联赛场上、网游指挥团战,他们对擂尚且可以打得有来有往,各有胜负;但到了现实里,现实中的材料和装备却和索克萨尔、石不转大有不同了。张新杰之上尚有韩文清,纵观整个联盟最年长、最权威的在役队长;而喻文州没有他的队长,也没有他的前辈,他就是。

  因着承担的非议和压力不同,到了现实里,打这个擂台,肯定是喻文州赢的多。但张新杰不怕输,也不计较这个竞技场的胜率。但他在意别的事。

  在霸图战队训练的时候,张新杰经常指导宋奇英。除了技术战术,小孩也爱和他分享一些自己的训练总结,以示刻苦和寻求帮助。张新杰见过,宋奇英有一张长长的表格,从进入青训营第一次与韩文清对打开始,每一场的成败心得,他都一笔一划地写在那张表格里,至今已有362行。

  但是韩文清不会有一张记录与宋奇英对打的表格。也许有对叶秋的吧?张新杰不知道。韩文清如果想知道小宋的训练进度,他会从战队那里导出,也可以看到362次。但这不一样。

  张新杰在意的是,这片他心里的擂台图,他是在与索克萨尔的模拟幻影对打呢,还是喻文州在悄然之间,也已经插卡登号,与他站在同一片竞技场里了呢?

  他在明晃晃的道路中央,瞟了一眼喻文州在伞柄后、似有若无地笑着的脸。

  你在吗?

  这如果是qq就好了,或者是真的荣耀,一个私聊dd,一个窗口晃动,就可以问的出来。

  这个路口很宽,他们在人行横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雨已经给路面上攒了不少积水,斑马线的白漆滑溜溜的,他俩小心翼翼、慢慢地往前走着。

  “滴滴——”

  一辆车深夜狂飙,或者在雨中制动系统出了问题,完全没有停下来的势头,风驰电掣、声嘶力竭地闯过这个路口。

  他们同时刹住车,同时伸手在对方面前狠狠挡了一下,积水还是溅上了他们的衣摆,但幸好不至于出车祸或摔倒。他们后怕地互相问问瞧瞧,正准备继续走,张新杰的伞又止步不前了。

  一个大马路过得如此艰难,喻文州无奈问:“怎么了?”

  张新杰从伞下往上一指路灯。

  红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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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吗,”喻文州一边换衣服一边闲聊,话音里都是止不住的笑意,“在深圳那边,要是行人闯红灯的话,会被拍下来投在大屏幕上的,全天循环播放。”

  “如果我们是在深圳的话,那真是以一种不太好的方式出名了。”喻文州笑道,说得好像他们现在不够出名、不是荣耀的全明星似的。

  张新杰质问道:“会被拍下示众的话,你就好好等红灯了?”言外之意,难道是有人监管的时候才会守规矩的小孩吗,张新杰还是心存些不重要的生气。

  喻文州说:“如果是和你的话……可能我还是会的。我是说,会拉着你跑过去闯红灯。”

  “因为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张新杰拒绝和他对视,心中那点不重要的生气彻底变成了无语。

  他们当然还是回了张新杰的家。

  喻文州顺势提出来的时候,张新杰自无不应。做东道主的没有拒绝的理由——喻文州总是顺水推舟的那一个。喻文州的外套就没买过第二件,别无可换,还要外衣储备比较丰富的北方人张新杰借他一身,明天才能出门。

  张新杰既然立下“跟我走”的flag,自然负责到底,只是一推开家门,他就一僵,迟钝地感觉到一些肉跳心惊。

  喻文州一边脱外套,一边闲聊:“这是我第一次来你家吧?”

  “嗯。”张新杰递过去衣架,也递过去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难道还有谁偷偷给你开过我家门不成?

  “很像你。”喻文州评价道。

  张新杰的家,就像喻文州、像任何知道张新杰的人想的一样,灯光明亮,家用物品各归其位、井然有序。

  他们站在玄关处,左手是浴室门,右手是挂衣架,过了这块走廊又铺了一块地毯。虽然没有进了手术室一般的极简和冰冷,但目之所及确实说得上一尘不染。比起在外似有若无的气场,喻文州意识到,这才是完完全全属于张新杰的领地。

  而他置身其中,一个充满着张新杰味道的地方把他包围起来。

  张新杰顾不上理会喻文州的探头探脑。屋主人举着两件脏外套,再打量一圈两个人的一裤子泥,眉头皱得颇有韩文清遗风。

  他的家本该是任凭外面刮风下雨砸冰雹,都影响不了的干净安适、一切如常。但现在,有一个从来不是问题的问题:浴室只有一个。

  “浴室在那边,你先进去洗澡。”张新杰最后拍板决定,肃容道,“衣服脱掉,全部丢进洗衣机。”

  “嗯嗯?”

  喻文州好像被耳朵过滤出的“衣服脱掉全部”这六个字眼震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问道:“那你呢?”

  “我先在外面等你,你洗完了我再进去。”

  “在门外看着我洗?!”喻文州解纽扣的手一抖。

  “你关上门就不算看着。我玩手机。”

  喻文州的表情太有趣,看得张新杰简直想像经典的大大咧咧北方人一样打趣“看着你洗怎么了,我们大澡堂子还在一起洗呢”,给矫情南方佬增加一点震撼,但最终,他只是如此辩驳一句,又催促道:

  “快去。不洗干净进不了屋。我就在这等。”

  被强迫症绑架的喻文州狼狈逃窜,浴室门“哐”一下关上。张新杰顺手替他打开了安在门外的浴霸开关。

  喻文州在门里面说谢谢,然后嘀嘀咕咕地说,真的有点怪。喻文州又喊张新杰,他的衣服脱光了,要不要把洗衣机按启动,洗衣液在哪里?

  “……放着。我自己来吧。”张新杰发现,他并不是像自己以为的一样,八风不动地接受,隔着薄薄的一层浴室门,喻文州大声宣称“我脱干净了”这件事。他要远程指挥喻文州拿洗衣液,脑子里想的绝对不是洗衣液的位置。

  到底谁是矫情南方人来着?

  喻文州洗好得很快,又在那边敲浴室门,问张新杰找到浴袍换上。一扇薄门什么也隔不住,张新杰可以听到喻文州湿答答的脚走来走去的“啪嗒啪嗒”声,衣架咔咔的磕碰声,抽纸擦地的撕拉声,纤毫毕现。

  喻文州拉开门的时候,张新杰正在专心致志地用湿纸巾擦着他那件浅色外套上溅的泥点,避开了他的视线和表情。

  “本来这件衣服没有多少钱,邻居开的工厂的尾货。”喻文州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下张队一千万的手擦完了,身价暴涨,成了我最贵的衣服了。”

  张新杰不假辞色,根本不理这茬,指挥刚变得干干爽爽的喻文州到主卧去——喻文州夸张地大惊失色,洗干净到卧室吗这进展太快了——给他找一套浴衣出来换洗。张新杰自己踩到卫生间去,洗衣液消毒水柔顺剂选模式按按钮一气呵成。

  喻文州令行禁止地按着张新杰的指示,翻出一套叠得压痕深刻的衣服,证实了自己的浴室猜想:他确实穿着张新杰平时常穿的浴袍。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布料在皮肤上摩擦的感觉,很普通,这不过是一件很普通的浴袍。穿上它不会立刻变得很有组织纪律性,也不会想抛弃蓝雨投奔霸图。喻文州穿着它,依然是喻文州,毫无变化。

  喻文州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幼稚。他在期待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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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文州到青岛找张新杰,很难得的并不是拖家带口地来比赛。常规赛刚开始前几轮,赛程并不算紧张,各大豪门也没到发力的时候。

  这周,蓝雨客场虚空,赢得不算轻松。打完四期五期几个相熟的在一起聚,聊着聊着提到张新杰。

  张新杰和盖才捷是隔了几届的初中校友,机缘巧合没在x市战队打拼,是因为去q市上学的时候被霸图签下,都不是什么秘密,百度百科可查。又是同期,聊两句他很正常。

  那就是我不正常。喻文州夜里在酒店里烙饼的时候,无奈承认。张新杰,张新杰,这个算不上稀罕的名字,在他的脑子里像一口钟一样,不断地被撞出回响,余音绕在他的脑中不肯散去。不同人的声音在叫张新杰的名字,李轩的、李迅的、黄少天的、他自己的,最后是张新杰本人的声音,源于喻文州在电视上看到赛后发布会。

  “晚上好,我是霸图副队长,张新杰。”

  凌晨困顿的喻文州模模糊糊地想起一些旧事。

  第四赛季撞上新人墙,喻文州在当年的新区第五区养了个小号。虐菜给他带来不了什么快乐,但是和普通玩家一起打本,总是还能让他重拾他还爱着荣耀的实感——战队的压力压不垮他,却让他麻木。

  他顶着蓝溪阁的公会但只混野队,依比赛的节奏升级得磕磕绊绊,别的野队伙伴早就升级离去,只有一个叫望山云雾的牧师,总是跟他差不多的等级,经常碰到。

  他们约好了到50级一起冲击神之领域。

  一等就等到了那年的夏天,季后赛四强出局的喻文州才有空打理这个叫“断水流深”的小号。

  总决赛,张新杰所在的霸图,挑破却邪,击碎了嘉世的神话;冠军之夜,喻文州登上网游,神之领域的挑战,他只留下了最后一个。

  望山云雾:我还差最后一个挑战。你呢?

  断水流深:我也是。

  他们各自开始,在同样的时间点进挑战副本,几乎是同时出来。npc发布任务奖励,动画剧情中,神之领域的轮廓在山与海的尽头逐渐清晰。

  断水流深抱着他的魔杖,落到这片荣耀大陆的世外之地上,一抬头,就是望山云雾白色的牧师袍和金色的十字架。

  他也听到了这个牧师几个月来第一次开麦讲话。

  他说,晚上好,我是张新杰。

  断水流深:我知道。
   断水流深:晚上好,我是喻文州。

  那一年的联盟俊采星驰,在网游里,喻文州碰到过很多人。王杰希的烈火焰尽,孙哲平的飞花落叶,楚云秀自己的女号湘水逝……望山云雾只是并不惹眼的一个牧师,与他的故事不过是其中一章,喻文州觉得自己就会这样淡忘掉。

  他没有忘掉。

  客场虚空次日,喻文州顶着黑眼圈,给战队请了假,让队友先回,转头给张新杰发消息,有空出来吃饭吗?

  张新杰说,没有,忙。

  喻文州说,你忙你的,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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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文州拿来浴衣的时候,与浴室里还穿着衣服的张新杰四目相对,后者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在这张一向平静镇定的脸上,一个晚上看到这么多次纠结的脸色属实罕见,不过喻文州并没让他为难,好像会读心似的,用很平常的语气说:

  “底裤我用肥皂搓了,借你一个衣架晾到阳台去了。”

  确认了洗衣机里没有内衣外衣一起洗的惨剧发生的张新杰接过了喻文州递来的衣服,说:“谢谢。”

  浴室门又一次关上。张新杰一边淋水一边想,喻文州是真是会做人得彻底,细致周到到了极点。他和喻文州还没有熟到在用浴室的时候对对方的生活习惯指手画脚。但是地面没留下一点湿痕,镜子被擦亮,毛巾挂得平平整整;除了额外的水汽,完全看不出另一个人用过的痕迹。

  他提都未提、甚至并不刻意去想的,方寸间生活上的小细节,都被喻文州妥帖地抚平,就像热水流过他的身体、把他的头发变得湿趴趴的。

  在洗澡的时候想着另一个人,是很危险的事。不管这个人是男是女。

  尤其是当一踏出门就要与本人相处的时候,实在是太糟糕、太尴尬了。停止。张新杰冲掉头上的泡沫,让思绪也一起从脑袋上流走,淌到废水槽里。

  ……

  张新杰抱着一堆衣服路过客厅,看到喻文州在沙发角落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刷手机,脚尖伸出来吊在半空,勾着拖鞋晃。他空着手走回来,从电视柜下面掏出两个手柄。喻文州眼睛亮了。

  张新杰把白色的丢给他,喻文州熟练地晃进PlayStation,一个一个游戏地划过去,问道:“不早了,你是不是要去休息了?”

  张新杰抬了抬手腕看表,说:“还有一波衣服要等。二十五分钟,够开一盘的。”

  喻文州见没有耽误他睡觉陪玩,沙发扶手上一瘫,“啪嗒”一声拖鞋滑到地上,盘起腿给张副队的游戏库抄家。张新杰的Epic账户像个博物馆,还没等喻文州品评完毕,张新杰那边的手柄停住不动了。

  喻文州定睛一看:“分手厨房?张新杰你对我们的友情很有自信啊。”

  什么分手啊友情的,张新杰一概不理话里的钩子,按下手柄x键。“职业选手,开放语音指挥。”张新杰说,“二十五分钟能通几关?”

  喻文州笑笑说:“试试看。”

  等待游戏加载的时候,喻文州又说:“我们都是坐指挥位的。会不会打起来的时候,呃,打起来?”

  张新杰说:“试试看。”

  彼时尚未有世界邀请赛的风声,索克萨尔和石不转从来没有想过还有需要磨练默契的一天。全明星表演赛的团队向来以一盘散沙(新闻稿里叫“百花齐放”)著称,喻文州的主要任务是和黄少天赚足蓝雨情kpi,张新杰更是可能被派去牧师守擂。

  喻文州的厨师在张新杰身后跑来跑去煎牛排的时候,张新杰总有一种他会给自己插一刀的错觉。

  不过事实证明,喻文州的玩笑还是完全多虑。他们拿了四个关卡的满星的时候,张新杰的衣服还没进甩干程序。

  越进新关,他们抢分的速度越快,客厅里倒是越来越沉默。最开始还要报一下分工,交流一下路线,结果他们发现每张地图一加载出来,两个人找的路径就几近重合。想说话,打职业的练闭麦指挥久了,嘴比脑子慢上半拍,第一个操作总是扭一下手柄去找不存在的聊天框。但就是这样一个,以职业级反应速度来说几乎不存在的空当,也许这句提醒就不必再说出口。

  二十五分钟后,洗衣机滴滴答答叫嚷起来,喻文州感慨道:“感觉我长了四只手。荣耀要是有这么省心就好了。”

  张新杰笑了一笑,站起身晾衣服。

 

  张新杰家里的客卧彻底被改造成了书房——也就是电竞房。两台高配电脑(对打荣耀竞技场一定很爽),还有一台笔记本在呜呜转着。巨大的书桌和展示架上,光是霸图配色的定制键盘就有七八台,看着有他自己用旧了的外设,也有粉丝纪念款。

  喻文州只被邀请参观了两眼,就被张新杰无情告知,虽然书房可以支沙发床,霸图团建在他家都这么睡,但你不是霸图人,我不放心。

  “对的对的,我睡眠不太好,我会梦游起来,把你的电脑里面所有文件拷走。”喻文州点头,“但是你要让我睡地板、睡沙发,你把我睡落枕,明天我们战队经理会找你麻烦的。”

  张新杰对喻文州出类拔萃的脑补能力,投以无奈一瞥:“主卧床够大。”

  “我睡相不好,踢被子。”

  “两床被子。”张新杰想了想,又说,“可以对打。”

  喻文州差点被他的冷言冷语笑倒在门框上。

 

  张新杰按从内到外的顺序,把他和喻文州的衣服规规矩矩晾了一排。然后又把原本正中一个的枕头被子,重新铺了一遍,找出被子铺成两床。

  他做完这些,看到喻文州还在摆弄手柄。重金属背景音下,刀剑劈砍,砰砰啪啪。

  张新杰去到客厅,瞟了一眼极速晃动的场景,说:“舔舐伤口?”

  “嗯。”喻文州专注操作,一个眼神都不分给他,嘴上聊道:“看你《幽灵行者2》都全通关了,不会打乱你存档。你玩这个玩了几遍?“”

  张新杰没和他闲聊,只是说:“该睡觉了。”

  喻文州甩太刀的速度更快了,说:“八分钟。我通关很快。”

  “该睡觉了。”

  “七分半。”

  “睡觉。”

  喻文州的嘴闭上了。紧紧抿着。

  张新杰直接挡到ps5的主机前面,关机。

  喻文州躺到床上,窝在张新杰铺得软软暖暖的被窝里,叹道:“寄人篱下,好辛酸啊。”

  张新杰:“……喻文州,我还没管你躺在床上玩手机。”

  喻文州翻了个身,苦声问:“大夫,我还有多久?”

  “三十秒。”

  三十秒后,传来“嗡”一声手机充电的提示音。

  一切重归于黑暗和寂静。

  张新杰入眠得很快,沾到枕头上,思维就变得模糊。

  他想要再想一想,雨还在下,窗户有没有关紧?喻文州的游戏有没有存档?……哦,幽灵行者的小关存档,退出游戏不保留。喻文州是不是真的会起夜?他睡不好……

  模模糊糊地,在半梦半醒之间,在时钟没有跳过今夜的时候,在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前。

  张新杰感觉到,喻文州从两床被子下面摸过来,找到了他的手,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