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近些年来，由于结婚率下降，alpha和omega的数量也逐渐减少，为了更好地促进社会运转，提高ao的生育率，匹配局应运而生。匹配局，如字面意思，通过现代ai智能，综合职业、性格、生活所在地以及最为重要的信息素等多种条件，匹配出适配度最高的未婚适龄ao，并向两人发送匹配通知单督促办理流程结婚，简单高效，俗称新世纪的包办婚姻。好巧不巧，高超在一堆快件里，取到了这份通知单。
老实说，光是看见快递信封袋上大大印着的匹配局字样，高超就已经觉得天塌了一半，这事业还未发展，生活也不稳定，怎么已经到了被逼着结婚的年纪。一看匹配单更是天崩地裂，他弟弟的寸照和个人信息齐齐整整列在通知单上，毫无疑问，这就是高科技运算得出的他的匹配对象。老天无眼！科技无眼！竟让他和他弟弟结婚！
老实又逆来顺受的高超第一次展现了他从未有过的行动力，拿着匹配单就冲去匹配部门，很小心地询问前台人员是不是不小心寄错了。其实他知道不可能弄错，但仍抱有一丝侥幸。前台人员微笑着将他的侥幸掐死，说您是叫高超吧，刚刚给您核实了一下，这就是您的最佳匹配对象。好吧，刚刚重塑的世界又崩塌了。高超崩溃着说，这不对吧？我俩是亲兄弟，双胞胎，就算这匹配度再高……那那那也不适合生小孩啊……遗传病什么的几率也更高啊……越说越没底气越说声音越小，他还没有能在公共场合面不改色谈论这些ao之事的厚脸皮。
前台笑容更灿烂了，说您是有所不知，正因为你和高越先生是双胞胎，所以有更高几率生出优质的ao宝宝啊！至于遗传病这方面的问题，现代医学已经能有效预防和处理了，积极做产检也可以很大程度避免这些问题呢，您别担心。
高超无语凝噎，感觉此时此刻自己不像个人，倒是像被拉去配种的品种狗，只顾着血统纯不纯完全不考虑亲缘关系。
筋疲力尽地拿着匹配单往家走，看见最后一行“请于30个工作日内反馈有关部门，逾期未反馈则视为放弃本次匹配并进入下一轮匹配”，30天，居然30天就要让人做出如此之大的决定，他叹气，不知道回去应该怎么和高越，他双胞胎弟弟，他的最佳匹配对象，说这件人生大事。
推开家门正对着的就是坐在餐桌前的高越，津津有味地吃他中午炒的辣子鸡，一手往嘴里塞饭，一手拿着手机翻翻翻，俨然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但仔细一看，桌上也很大方地甩着一张匹配单，所以说人一慌张脑子就不动呢，他都收到了，高越自然也会收到，亏他还想着怎么解释。
靠过去踢踢高越的脚：你怎么想的？
“辣子鸡炒得还不错，虽然比起你越哥差了点。”
高超更用力踢了他一下，视线对着桌子上的匹配单，“我问你的是那个，你别装傻。”
“啊？能咋想？结呗，人家最智能的ai都说咱俩是最佳匹配对象了，我俩就干脆结个婚。反正我俩一起过这么多年了，怎么过不是过，结个婚一起过也没啥不一样。”
没啥不一样？不一样大发了！让我俩结婚天理何在？！伦理纲常何在？！！生命科学何在？！！！高超脑袋里大喊大叫，面子上装得淡定，他一边坐在高越对面一边快速想了个很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虽然是个omega，但我有自己的梦想，不该这么早就结婚的。”
“梦想？”高越放下手机，脸上是仿佛听了个笑话的表情，“在你那个破公司继续当牛马的梦想吗？”
高超不语，桌子下面又踹高越一脚。
高越拿过桌上那张属于他的匹配单，指着上面的一行字——接受匹配可按月领取为期一年的补助金，“你看，我俩结个婚还能拿个补贴，作为我俩喜剧事业的启动资金。”
高超依旧不语，但高越分明看见他眼神闪烁中的一丝动容，于是趁胜追击，“而且你看，我俩现在过年回家就要被七大姑八大姨催着找对象结婚，我俩一结回家也不怕被催婚了，多好啊。”
诱惑，实在是诱惑。高超心里动摇得不行，本来他还觉得这是件30天也很难决定的人生大事，怎么高越才说了几句话，就觉得好像结婚也是不错的选择了呢？
“反正你也没有对象，像你这样的omega不靠匹配局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alpha，分到你越哥这样的你就偷着乐吧，嗷！”承转起还是自夸，高超气呼呼地又给高越一脚。什么人叫我这样的omega，怎么这个时代还有审美这么狭隘的alpha啊！高越也不是故意损他，确实是审美局限，还觉得omega应该甜美可爱且娇小，不该像他哥这样普通平凡又大只，也是真心觉得他哥在alpha那边毫无市场。
高超生着气头脑倒是很清晰，虽然和高越结婚很令人崩溃，但是他俩不结婚自己还会被安排到下一批匹配中，他得和完全不认识的人结婚，光是想一下就觉得很想死，还不如和高越呢。
行吧，就和这高家次子结个婚算了，再差能差到哪去呢。
虽说决定是一个下午就做出来的，但其实还是纠结了好一阵子才去领的证。高超也不知道自己想证明些什么或是想得到些什么回应，向父母咨询，向朋友诉苦。
他爸听罢思考片刻，说我看新闻刷短视频早就知道在推广匹配这事了，这可是国家最先进的ai技术给你们计算出来的匹配度，肯定靠谱，你俩要是觉得可以就结吧，也算知根知底，我和你妈也放心。
他妈听完喜上眉梢，毕竟她一直挺愁俩儿子这个年纪还没对象的事，说我看这事行，我们小区有好几对年轻人都是匹配局给配的对儿，家里都说匹配靠谱，生活幸福家庭美满。妈妈就希望你俩能过得好，你俩能互相搭着过日子也挺好的。
他们的朋友更是幸灾乐祸，听说这消息先笑了五分钟，说高超你反正也给你弟当了这么多年老妈子了，现在变成老婆也没差，反正都是照顾他，这下你得照顾高越一辈子了哈哈哈哈哈。你等着，你俩结婚后我定送高越一本网络畅销的《ao幸福生活100个小妙招》，让他好好学着点，不做废物老公哈哈哈哈哈。
问了一圈，全世界好像只有高超觉得这事离谱又荒唐，其他人全都接受度良好甚至喜闻乐见，完全没人跑出来说“我反对你俩结婚”。于是他别无选择地和高越赶着30天截止期前匆匆忙忙走了个程序领了个证，变成了一对合法ao夫妻。
02
结婚后的日子好像真的没什么不同，两个人依旧延续着迄今为止的生活习惯，搭配着做家务，晚上睡进各自的房间，要不是床头柜里确实摆着两人的结婚证，真是一点结婚的实感都没有。
毕竟因为太过仓促，婚礼也没办，举办婚礼的时间和酒店都要提前一年多订，他俩也没能办起婚礼的经济基础，索性就悄无声息地领了个证。本来高越还想高调地发个朋友圈宣布一下自己结婚了这件人生大事，可高超丢不起这人，怎么也不让高越发，长子的威严还是在那的，终于是给高越压了下来，他俩结婚的消息变成了半开放半保密，不主动公开，但被问到了也不隐瞒。
然而平静的婚后生活在高超打开药品箱时宣告了结束。他算着自己热潮期和高越的易感期要到了，是的，很符合双胞胎的刻板印象，他俩连特殊时期也完全重合。按照他俩平时的习惯，会提前喝抑制剂贴抑制贴，不受任何影响地度过这特殊又普通的一周。直到高超看着空空如也的药箱，才想起来为了达到增加人口的目标，匹配成功后的两个人被限制了抑制剂的购买权，他俩此时弹尽粮绝，只能毫无准备地迎来未知的体验。
“高越，接下来几天，我俩就在各自房间里待着别见面了吧。”高超故作镇定地和高越商量对策。其实毫无办法，只是单纯试图靠意志力扛过去。
“那接下来一周我俩饭都不吃了？我易感期没过就要饿死在家里了。”
“我提前把饭菜备好，你到时候饿了自己用微波炉热一下，吃完了你就点外卖。总之，我俩得岔开时间，不能碰上面。”
高越委屈，长这么大他和高超分开最久也不过一周，区区一个热潮期就要让他俩一周不见，甚至是在一个房里却得故意避开对方，真不人道，真不双胞胎道。但他又想起一些国外影视剧，总是会拍一些过激的内容，里面omega热潮期时那副失控无助又忠于本能变得疯狂的样子浮现在高越脑袋里。好吧，热潮期可能真的很可怕，他这个天下无敌超级好弟弟就妥协一下吧。
别说高越，其实高超也怕得不行，长这么大从没觉得自己是omega有什么烦恼也没有清晰的omega体验，结果突然就要迎来人生第一次没有药品帮助的热潮期了，他害怕失控害怕大脑里全是那些想法，更害怕和自己位居一室的弟弟。这么多年，高越是alpha的事他其实一直很没实感，属于知道但不在乎。这会时候到了，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小时候上omega教育课时的课件、视频以及一些经典负面案例，难道他和高越这样亲密的亲人也会变成那副充满兽性的模样吗？手心又凉又潮，高超努力安慰自己，还有几天呢，还有几天可以做心理准备，没事，没事的。
“高越，我们肯定可以熬过去的。”与其说是给高越打气，不如说是给自己更多勇气。
熬不过去！高超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煎熬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化成一摊沸腾的水。热潮期好可怕，他整个人连着脑袋都发着热，脑浆好像变成浆糊，自己好像变成了水，因为高热流汗，因为生理反应流水。流水，他活了二十六七年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太诡异了，完全不受控制，像是很细的，潺潺的水流，却又带着些黏。裤子里好像变得一团糟，但他不敢去碰，生怕有自己预想不到的反应也怕自己会崩溃，只能躺在地板上很重很重地呼吸。床自然是不敢躺上去，不然连床垫都会被浸透，可怕可怕可怕，热潮期居然是这么可怕的事情。
他有点后悔自己轻视热潮期，但又确实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总不能他真的和高越做了，变成一对典型的ao爱侣。
越想越崩溃越想越混沌，高超感觉自己的本能逐渐战胜自己已经化成一滩的理智，身体先一步反应，利落地打开门，冲进卫生间，洗澡，必须洗澡，再不洗澡真的要变成胶水。
卫生间门刚落了锁，高越的房门就偷偷打开了条缝，一双哭红了的狗眼睛透过门缝四处张望了半天，呲溜一下跑出来冲进高超的屋子。他也早就受不了了，热潮期的高超信息素比以往猛烈得多，两扇房门根本挡不住，他在房里闻着丝丝缕缕熟悉的信息素只觉得眼睛酸心脏揪牙根痒，恨不得立刻冲去高超房里狠狠给他一口。可惜有贼心没贼胆，只敢这会趁高超走了溜进来闻闻他的信息素找安慰，高超的房间像一个大型的信息素蒸箱，热腾腾又带着点水汽，信息素在空气中翻滚，气味格外浓郁又滚烫，高越一进去差点腿软跪在地上。
虽然头脑更迷糊了但心里却很幸福，起码不想哭了。高越嗅着熟悉的信息素，明明之前也闻到过，怎么没发现这么好闻这么舒心。本能驱使他向着味道最浓郁的地方靠近，他连眼睛都要睁不开，只想投入这片温柔乡中。
高超洗完澡出来就发现不对劲，高越的房门没关严实还留条缝，空气中alpha的味道好明显。完了，白洗了，他又感受到黏糊的水流粘上裤子。这个高越，怎么这种时候还不消停，出来也不把门锁好，害得我又在这尽情体验omega人生。他认命地回自己房间打算换条新裤子，即使这条还没穿五分钟，结果一拉来柜门差点吓得跳起来，衣柜里好大一个人，是他弟。红着脸眯着眼表情像是喝大了，听见动静睁开眼，泪汪汪的好不可怜，对上眼睛更是一副准备大哭特哭的表情。比起这些，更具冲击感的是他强势的信息素铺面而来，高超像发了大水，比起责怪高越他只想狼狈地跑掉，趁两人都还没被本能驱使的时候赶紧逃。
无处可逃只能钻进高越的房间反锁门，不得不说，高浓度的信息素一定程度上抚慰了高超纯生理性的渴求——意识层面上的，他没那么猛烈地发热了，脑子也清醒很多。身体层面就不尽人意了，一副准备脱水晕倒在这个房间的样子，哗哗流。高超完全不知道能怎么办，人是水做的这话说得可真对，omega更是水中百翠山，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试图寻求内心的宁静。
之后每个月都得过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吗？也不是，如果他让高越啊呜咬一口，就可以获得短时间的平息；如果他更开放的让高越哼哧做一场，就可以获得更多舒适和缓解。天哪，高超绝望地捂住脸，脑子真的不清醒了，居然想着和自己亲弟弟做，想着被他标记，本能真的太可怕了！
高越倒没想那么多，安然地在高超衣柜里呼呼大睡，毕竟易感期不比热潮期，没那么多龌龊难言的生理反应，他也没高超那么多思虑和烦恼，得到充足的信息素就能平静安稳地度过。因此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个人就频繁更换房间来满足获取对方信息素的需求，毕竟暂时也没能想到更好的方法，便真的靠这招和高超坚强的意志挺过了漫长的一周。
熬过这一周高超先是半死不活地把衣服裤子床单全部都洗了，然后倒在自己房间昏迷了好几天，睡得天昏地暗，只有饿得不行才出来找点吃的接着睡，高越一天都见不到他哥几面，只有晚上偷偷打开他哥的门望几眼，才能确定高超还存在于这个家里。
睡到大中午的高越被饭香勾着出了门，一眼看见他哥围着围裙在厨房里煮咖喱，灶台还摆着些备好的菜，看来是要做一顿大餐。高超总算是原地复活了，还在做自己爱吃的咖喱鸡，高越乐呵呵，坐在餐桌上巴巴地望着他哥。
高超好像瘦了些，明显掉了些肉，围裙好像也比平时系得更紧，一个热潮期确实狠狠把他折磨了一遭，omega真是不容易。高越想，其实高超挺像omega的，看起来很柔软，会做饭会做家务又会照顾人，除了没有那么可爱美丽打人又有点疼以外，完全是个刻板印象的贤惠omega，怎么之前一直没发现呢？
他的记忆像复苏似的，回想起大学时候和朋友们闲聊时嘻笑着问高超有没有对象，很多次，好像那时总有很多人好奇高超的恋爱状况；路过高超公司等他回家时，也有不认识的自称高超同事的人问过类似的问题；现在小区里熟悉他俩的大爷大妈，也时不时问这个。天哪！高越猛地拍了一把自己的脸，原来高超其实是很受欢迎的omega吗？！
不知为何，一种若有似无的心慌，他噌噌噌跑过去拉开厨房门，挤到高超身边，胳膊贴上胳膊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才有点安心。
“给我吃一口呗，我饿了高超。”
高超瞥他一眼叹了口气，拿个小碗盛了点递给他，“少吃点垫吧垫吧，我再炒两个菜。”
高越端着碗站在他哥背后美滋滋吃咖喱鸡，但吃饭也堵不住他的嘴，他对着高超忙碌挥舞着铲子的背影突然地发问：
“高超，为什么你这个年纪了，都还没谈过恋爱啊？”
“……没遇到过想谈的人吧。”
“什么叫想谈的人啊？”
“就是一种感觉，想和这个人谈恋爱的感觉，算是心动吗……哎呀我不知道高越你烦死了，滚滚滚，别打扰我做饭。”
看吧，高越一不想回答问题就胡言乱语口吐恶言，高超像是预感到他要反驳似的又开了口：“那你呢？你也谈过几次恋爱，怎么这个年纪也没有结婚对象？”
呃，歹毒的高超，直击命门。“哎呀高超！这能一样吗！结婚哪是这么随随便便的事！那不是得考虑信息素考虑家长里短，哪能说结就结啊！”
高超菜炒好了，扭过头来看他，抱着臂似笑非笑，虽然没说话但高越的脑子里已经响起高超吐槽的声音：不能随随便便？哪能说结就结？可不是嘛，他和高超结婚要多随便多随便，说这话那不得让人笑死。
“你别这么看我，我就不是随便的人儿！”高越转了转眼睛，甩甩头发凹出一个做作的姿势，“我跟我老婆结婚可不是随便结的啊！我对我老婆知根知底，也同居了好多年，生活习惯、兴趣爱好啥都很相似，我老婆可是最适合我的结婚对象，那匹配单上也说了呢，匹配度极高！”
“滚！”随着话音一起来的是抹布，精准甩在还在使相的高越脸上，擦厨房水池的抹布，还带着点味儿。
“啊！高超！！你这臭抹布把我脸都弄臭了！”
“别吵，你赶紧把菜端过来吃饭。”
小越子能怎么办呢，小越子当然只能顶着超大人的压迫老实端着饭菜去饭桌了。
03
“这次我们不能像上次一样没准备了高越。”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长官？”
“你，速速去找你的那些个朋友，看看谁能帮我们代购抑制剂，救人于水火必有重谢。”
“可是长官，抑制剂不但限购还需要实名登记，要是帮我们买了人家这个月怎么过啊。”
长官，不，高超语塞，这几天他绞尽脑汁就想到这一招，没想到根本不具可行性。他想仰天长啸怨上天不公，但一想现在的境地完全是他俩的个人选择，只能咽下这口气，做个老鳖。
“长官，虽然抑制剂的事没谱，但你可以看看这个，”狗腿军师拿着手机凑过去，“热潮期你可以买这个一次性防水床单和防潮垫，这样你好歹能在床上躺着。”
行吧，已经在做最坏的准备了，高超无语但拍下，“你倒是有了解，不愧是军师。”军师高越故作羞涩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还是送ao幸福生活小妙招的朋友有先见之明，我在书上学的。”
角色扮演的游戏结束，两个人不得不回到现实，面对这残酷的abo世界。平淡的日子过得飞快，写写本，去各个小剧场演出几次，不知不觉一个月就过去，即将迎来两人第二次生理期挑战，很遗憾，这次依旧是毫无准备。
结果到了日子还是各锁各屋。
还没半天高越就过来像狗一样挠门，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来折磨人的，听得高超心烦意乱。
“你干嘛啊，又要换房子吗，可是我这会不想动。”因为已经水流成河，虽然有隔水垫但好像泡在勾过芡的汤里，黏糊糊都能拉丝，比起动更想死。
“我不和你换房，闻你的信息素不管用，那是饮鸩止渴。”
其实高越是被高超信息素吸引着来到高超房门前的，第一次他俩可能都还在适应期所以没那么强烈，这次他易感期渴求omega的心可比上次强烈太多了，控制不住，等反应过来就已经在这挠高超的门了。
高超乐了，埋在枕头里吭叽吭叽笑出声，说易感期还有这个效果呢，文化水平上去了，都会说成语了。
高越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咚咚捶门板，说高超你别乐了我都快难受死了！我这么难受你还在那笑得像小猪羔子叫，你有没有同理心啊！
高超也有点气，你难受？我才难受！你来试试哪里都在流水的感觉，你这会站在门口我都要变成喷泉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是alpha啊！我还在和我身体里的omega本能战斗呢，你知道我现在脑子里有多少不能见人的原始欲望吗？！你和我说你难受！但是哥哥的本能让他嘴上还是很人闻地关怀了一下：你哪里难受啊？
门那边传来高越闷闷的声音——我牙痒痒。
高超懒得骂他，实在是没劲儿又头脑混乱，于是一声不吭，接着和自己的本能对抗去了。
高越闻着门缝里渗出来越来越浓烈的omega信息素也实在受不了，他脑子里的比格恶魔告诉他快把门踹开冲进去狠狠咬高超的脖子！但他脑子里还有只温良的中华田园犬对他说不能这样高超会难过的。两只小狗汪汪叫了半天，最后小土狗险胜，高越灰溜溜回房去了。
回房以后那股委屈劲儿又冲上心头，他知道这是易感期的症状，但这也没办法控制啊！都怪高超！又掏出手机给高超打电话。头脑不清醒了，情绪失控了，嘴也没有把门的了，噼里啪啦说。说我牙痒！痒得钻心！你一点都不知道，呜呜呜，你个omega一点都不会共情我这个可怜的alpha！我这会哭得眼睛都疼了你都不吭声！坏得很！又说我们都是结了婚的合法合理，你为什么就不让我咬一口？咬一口怎么了？咬一口你好我好大家好我俩也不用在这要死不活了！
高超虽然听着电话但其实已经意识不清了，又发烧又被欲望席卷了意识，像泡在水里似的迷迷糊糊，有点分不清醒着还是做梦，也分不清自己是脑子在想还是在说话，口齿不清楚有些黏糊地说：不行啊不行，不合理的，你都不爱我，不合理的。
高越听到这话一下吓得清醒了，下意识就把电话挂了，心脏狂跳。在心跳的回荡中想，虽然我哥长得五大三粗是个山东汉子，但他确实一直都很纯情，小时候老是幻想着有美好的爱情，美好的婚姻，参加别人的婚礼都总是很动容的样子。结果匹配这事砸在头上他根本都没得选，被迫和自己弟弟结婚了。高越忽然觉得不该这么草率地结婚的，高超太可怜了，这对他真的很不公平。本来易感期情绪波动很大，想了这些更是呜呜哭个不停。
这时候他手机响一下，是高超发的微信，说你异感其那么爱哭，多喝点睡，别拖水了。一看就是意识不清发的，全是错字。
高越很好地被抚慰到，也不哭了，把这条消息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又截图存下来。我爱不爱我哥另说，反正他挺爱我的，咬他一口怎么了？脑子里的比格也高举双脚赞成。
蹲了半天真给高越蹲到了，贴在门板上听见高超开门声就立刻拉开门去堵人，撞得高超臂弯挂着的衣服落了一地，整个人很懵地看高越，眼睛里存满了水。
高越扳过高超的肩膀很强硬说我必须要咬！非要咬！不咬不行！我给你保证，临时标记，对我俩都好，真的真的高超。高超没力气反抗，人也还没从被撞那一下缓过来，被高越按着咬了腺体。
高超本以为会被很凶狠地来一口，没想到他弟咬得很温柔。要怎么形容呢？像小时候打针害怕的时候大人安慰说就像被小蚂蚁夹了一下，就是那样的感觉。
咬过了，标记了，本能褪去理智的小土狗又占据大脑高地了，高越紧张地咬指甲，又手舞足蹈地解释说这样临时标记一下对我俩都好，也不能一直硬挺着啊，多难受。我俩都结婚了你能不能依靠一下你老公我。最后一句纯属犯浑，不这样做就不知道怎么缓解有些尴尬又有些暧昧的气氛。
高超没回话，蹲下身把衣服捡起来回房去了，弄得高越有点发怵，站在原地目送高超走进房门。不对啊高超应该反驳啊应该骂我啊，怎么一声不吭，这咬一口真给人咬坏了？
没有咬坏，太管用了，管用到令人惊悚。高超掀开隔水垫躺在柔软的床单上，依旧心有余悸，陌生的恐惧感把他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明明之前那么难熬那么痛苦，他在理智和本能间挣扎得如此煎熬，怎么会被高越咬了一口就轻而易举地平定了呢？体温也下降了，水也不流了，这一切都只是因为自己是omega高越是alpha，而高越给他了一个临时的标记。人生第一次，高超觉得性别这样恐怖。
他还记得刚才咬完他后高越的眼神，很满足很幸福又带着些很原始的欲望。高越真的是alpha，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生物，他们到底是怎么才能相安无事地度过了这么多年？
高超崩溃，二十多年来他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体验到性别在他俩身上的差别，他总觉得，omega还是alpha并不会影响到他俩的关系，因为他们是双胞胎，是天生注定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两个人，这么多年来他们想在一起的心早已突破了生物的本能。此时此刻他才清楚意识到，这根本无关他俩的意志，是医学技术的进步维护了他们两人的关系——医学进步让omega拥有稳定的热潮周期，有效的抑制药物和器具，不会毫无准备忽然陷入热潮；也使alpha的易感期情绪平稳，降低本能的占有欲，宛如常人。他和高越就是依靠现代医学才能不受本能影响地长期生活在一起，真的是好笑又绝望。
高越还在走廊发愣，回忆刚刚的高超，说实在的，他还没怎么和正处在热潮期的高超碰过面，怎么说呢，非常omega，这个用词可能有些直a癌，但是他的脑子想不出什么更直观的形容。就说高超那一双小眯眼，就这么细一条，险险能看见点眼珠，但他刚刚真的觉得那眼里带着钩子，对上的一瞬心脏就被这钩钓了一下，眼睛带着情携着媚，把他卷进粉红的泡泡。心脏还在扑通扑通高速撞击着胸腔，高越傻乎乎地想，不会吧不会吧，我不会要体验短视频热门题材top3的先婚后爱了吧！
心情轻飘飘的，高越蹦哒着进了高超的房间，刚标记完，他俩都还需要更多彼此的信息素以获得安定。结果进了门就看见他哥像死了似的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凑过去一看，一个人很沉默地流着泪，脸下的床单浸湿了一大片，快汇成一摊小池塘了。
高越吓得心脏都要停跳了，他倒不是没见过高超哭，但是高超一直脸皮很薄的人，有眼泪就立刻用手去擦，很少让眼泪流下来，这会床单给他哥的泪水做了个很清晰的量化，居然有这么多。
“咋了咋了高超，真给你咬坏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真的不该咬你！你是不是后脖子疼？还是身体哪难受啊？我真的有罪你别哭别哭，你难受咱快去医院看看！！”
高超好像这会才意识到他进来了，眼珠很慢地转过来，对焦好像也对了半天，他急急忙忙扯一堆抽纸，凑过去给他哥擦眼泪，等他哥回话。
“……不是，没有难受。”听见这回答高越才松了口气，但立刻又悬起来，不难受咋哭成这样？！他想起高超那会迷迷糊糊说的话，没有爱不能标记，是因为这个吗？完了，高越更觉得自己是罪人了，他哥明明都说了，他偏不听非要咬他哥，身体是没事，心受伤了在这一个人哭得要死要活，这可怎么办啊。
“高超！哥！真的真的对不起！都是我意志不坚定！都是我抵抗不住信息素的诱惑！我就是个大烂人我！你别哭了！你这么不情愿我们去办离婚好不？你别委屈着自己啊。”高超被他噼里啪啦一顿吵闹得眉头都皱起来，好像终于从自己的世界出来了，一边流泪一边很疑惑地看着高越，“……傻子……你为什么在道歉？还说什么离婚？”
“你不是因为我没经过你允许咬了你委屈得不行哭得要死吗？”
“……从哪得出的结论啊？”高超活过来一点，伸手去敲高越脑袋。
“你自己说的啊！你说不能随便咬！不然还能是啥事？”
“……只是忽然觉得世界和我想的不一样，二次分化的性别也真是有很大的差别，现代医学的进步特别了不起。”
高越被他哥东一句西一句的大跨越式话题搞得云里雾里，又是世界又是性别最后感慨医学进步，这一口还真把高超咬坏了，坏在脑子上。但他能感知到说这些话的高超的不安和难过，所以他慢慢把手伸过去牵住高超，握住他变得冰冷的手心，想给他多一点安心。
“即使世界有多不一样，会发生怎样的变化，o和a差距再大，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们一起经历，你别害怕。”
高越真的很傻，什么都没听懂就在这承诺起来了，真的很傻，大傻子，无语。但这样显得自己好像也很傻，因为意识到ao的差别和性别的绝对性就被冲击到怀疑两个人感情，怀疑过去所有的经历，像个倔得非要钻牛角尖的老鼠，怎么这么傻呢？自己和高越度过的这些年都是真实存在，都是两个人一起的回忆，怎么能因为二次分化的性别去一刀切地否定呢？都怪热潮期，让人的意志变得薄弱思维变得迟钝，让他不相信自己和高越这么多年的感情。
高越的手很温暖，信息素令人安心，握在一起的位置渐渐恢复了温度，刚刚的恐慌好像也逐渐平息了下来，心跳和体温都回到了正常状态。看高超好像缓过来了，高越拉着他坐到旁边的电竞椅上，很笨拙地扯掉他哭湿一摊的床单，铺了一床新的，皱皱巴巴，很难看。把床单丢进洗衣机后，又回到房间像只很乖的大狗似的坐那看着他等他说话，高超被盯得毛毛的，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之后你想咬就咬吧，易感期还是热潮期都没办法硬撑过去，这样做个临时标记我俩也都能好过一点。”
“真的啊高超？！真的可以吗！我明天可以再咬一口吗？”
“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高超咚咚咚给他几拳头，“非必要不许咬！”
什么是必要什么是非必要？高超挨了拳头捂着胳膊可怜巴巴，alpha在易感期什么时候都是必要的啊，我们alpha可是最需要安全感的可怜人儿啊！但是看在今天高超更可怜的份上，不和他计较，哼哼，我可是宽宏大量又闪烁着人性光芒的越大师。
高超看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又转着眼睛自己傻乐的高越笑着叹了口气，行吧，认命了，就这样过吧，没那么糟。
04
某个平常的中午，两人面对面吃着外卖，身体在吃，魂儿还飘着。新买的游戏好玩到两人险些通宵，已经不那么年轻的身体显然经不起折腾，这会脑子都还没运转起来。
高越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看着是座机，要是平时高超肯定会拦住他别接，免得这傻弟弟接个诈骗电话给人骗了。但这会他也没脑子，就呆呆看着高越接起电话，听着他是的，嗯嗯，好的，行几个肯定词绕着圈用，再以正式的再见作为结语挂掉了电话，又埋头吸溜他的大盘鸡拌面。
“谁啊？”
“匹配局。”
“啥事啊？”
“问能不能后天来家里回访。”
“哦。”
对话完两个人又沉默地吃大盘鸡，平静了片刻，两个人忽然同时站起来一拍桌子，吓得timi从沙发靠背上蹦起来。
“匹匹匹配局？？？”高超语无伦次。
“啥？！刚刚是匹配局的电话啊？！回访？回访是干啥啊？？天哪？！我答应了？？？我是不是说行？？？咋办咋办咋办高超！我刚刚是不是答应了？！”接电话的高越比高超还惊讶，好像这会和匹配局对话过的事才终于进入了他的脑子，手舞足蹈，上蹿下跳，比刚从五指山下出来的猴子都活跃，很遗憾，猴子是乐的，他是慌的。
“停，高越，停。”高超打手势喊住他，“人家刚刚和你说啥了，你好好回忆一下。”
高越老实地滑回椅子，努力回想根本没进入脑子的对话内容，毛糙的头发被他挠得像被炮嘣了，“好像是说，回访了解一下，夫妻感情状况？生活情况？看看匹配效果？”
“后天？”
“嗷。”很真诚的目光，像是个很单纯的傻子。
伸手不打傻子，高超叹了口气，这傻子都应下了，现在也没办法再给匹配局说不行。
“……对了高超，我又想起一件事，你先保证你听了不打我，”高越小心翼翼地举起一只手，高超知道这是噩耗的前兆，回访已经是天大的噩耗，还有什么能比这更糟的呢？“你先说。”高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你先保证。”完了，完了，看来是比地球毁灭都可怕的噩耗，高超觉得有点想死又有点自暴自弃，“行，我保证不打你，你说吧。”
“就是匹配局问我可不可以拍照录像，他们那边想发个公众号，我答应人家了。”
“高！越！！！”
回访人员如期而至，一男一女，进门就给高超递上一个小信封，笑盈盈说打扰到两位了，这是某个连锁超市的超市卡，感谢两位的配合和支持。
他俩倒不是没接待过客人，朋友之类的来家里玩都是常事，但这么正式的拜访还是第一次，一下觉得手和脚都不知道放哪里。四个人堵在门口尴尬地寒暄了半天高超才反应过来让人进来坐着。把人邀进来才意识到这家总是只有他俩，沙发也就够两人坐，回访人员坐下之后也发现了这件事，正要开始下一轮客套地撕吧，高越拖着两把餐桌的椅子过来了，笑着说哎呀我们家平时不来客人，没准备那么多椅子，抱歉抱歉，你们坐沙发我俩坐椅子就行，别客气啊。
看起来倒是靠谱了些，高超心想，要是爸妈看见了肯定要说结婚了人都成熟了。想完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完了完了，怎么自己也开始接受这个情况了。一边谴责自己一边钻进厨房倒水切水果，试图逃离这个尴尬的环境。
“我哥，他内向，家里来客了不好意思，你们见谅啊，他过会就回来了。”高越指了指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嘻笑着和回访人员解释。
“哥？”回访人员好像没预料到这个称呼，一个反问问得高越冷汗直冒。高超前几天还专门嘱咐自己要演得像夫妻一点，不要让人家看出来他俩就是形式婚姻赚匹配局补贴的，结果张口一个哥换来地狱开局，要是高超在场肯定一个胳膊肘就过来了。
“哈哈，哈哈，叫了这么多年哥叫顺口了，我老婆，我老婆，结婚以后我一直叫他老婆来着。”挠头，抖腿，眼睛乱转，好一副慌张的模样，他在心里又强化一番，老婆，老婆，现在高超是我老婆！
说着话他老婆端着果盘就来了，给他使眼色让他去厨房把倒好的茶水端来，只是紧张的大脑不够同时处理几件事，第一反应就是迎上去喊了句老婆你来了。吓得高超手一滑果盘险些掉地上，高越赶紧冲过去接住果盘，对上高超诧异又惊恐的眼神。幸好高超有高超的头脑，又赶紧装出一副嗔怪的模样，说有客人在呢别这么腻乎，你好好叫我名字。要不说高超是哥呢，能想出这么自然又恰到好处的解围方法，高越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溜到厨房端茶去了。
懂了，这次是即兴表演啊！磨练演技的大好时刻啊！高越拍拍脸，励志和高超做一场精彩的演技大比拼。
回访员又接着和他俩闲聊，会面总是有这样一段破冰时间，但确实没什么可聊的，只能看看他们房间内设，问些有的没的。
“两位的房间也挺大的呢，我看还是两室一厅。”
“一间是高超的房间，一间是我的。”高越嘴比脑子跑得快，下意识接茬，接完脑子跟上了，都婚后了房子还分你我，这不一下让人看出来他俩分房睡了吗！
“啊，那边那间是我们电脑房，”高超笑盈盈地指着高越的房门，“我俩都爱打游戏，专门搞了个房子放电脑和其他设备，高越经常一玩就是几个小时，都把那当自己房间了，真没辙。”
不愧是干编剧的，脑子真快，高越在心里为高超喝彩，还没乐完就感受到高超在对面看不见的位置狠狠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要是平时他早哭天喊地嗷嗷大叫了，这会只能受着，谁让自己嘴快呢，该。
“虽然才两个多月，两位就已经这么合得来，相处得这么好了，甚至还有共同的兴趣爱好，真的是很般配呢。”
“我们都一起……”住了多少年了，高越后半句话没说出来又被高超的胳膊肘怼了一下，意思是让他少说两句，于是老实地闭上嘴，可怜巴巴地看高超等他开口。
“是啊，多亏了匹配局的匹配，我和高越真的很合适，婚后也一直处得挺好的。”
“您真客气，我是真的觉得你们二位很般配，也特别恩爱。”
高越就在旁边赔笑，笑得像个快乐的傻子，像个天降绝好老婆的幸运的傻子，这是高超给他写的人设，保证他能本色出演。
互相客气完就开始询问一些常规性的问题，像是婚后的适应情况啊，生活情况啊，两个人的感情发展啊，信息素的适配程度啊，全是前两天高超加班加点押的题，真是给他押上了。本来计划着他俩轮流回答，但高越太懒没背下来，只能看他哥气定神闲对答如流，把回访变成一场信心十足的考试。
工作人员看两人大概是放松下来了，从包里掏出摄像机架了起来对着他俩，高超刚因为放松而驼起来的背立刻挺直了，腰板也笔直，僵硬地像块钢板，笑容也挂不住了，嘴角尴尬地抽动了一下。实在是太好笑了，高越偷偷瞥他，刚刚还老神在在现在就坐卧不宁，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放松点，又开始叭叭给人家解释高超内向怕镜头，能不能只拍自己的帅脸。
好在工作人员也很善解人意，听了解释说那我们就拍几张照片，不录视频了。你们自然一点，不用专门摆动作，我们就是取点生活的日常做我们公众号的素材。你们也知道，匹配做起来也没几年，我们得多展示一些成功案例让大家信任和支持科学匹配。两位也是这几年来匹配度相当高的一对新人了，也是局里重点关注对象，给你们添麻烦了。
高越嗯嗯啊啊表示感谢和配合，高超脑子已经被重点关注对象这个词塞满了，什么？重点关注对象？关注什么？本来抱有侥幸和高越结个婚，要不是有回访这事他都不记得自己结婚了，结果这会回访人员堂堂登门还告诉他你们家是重点关注对象哦这样一个巨大噩耗。一步错步步错，事情怎么能变得这么糟？
重点关注对象还能关注什么？当然就是人口增长率那些事。其实高超不是没想过，但又觉得在这么多年传统又保守的文化环境熏陶下，这些难以启齿的私人事情不至于提到台面上讲，终究是没有准备，也不知道如何准备。
拍完生活照，回访人员毫无准备地切入到了这个话题，一下令他有些哑口无言。
“两位婚后也经历过几次热潮期了，请问这期间你们有进行过标记吗？进行了几次呢？是否进行了永久标记呢？”提问的回访人员面不改色，仿佛问的是今天中午吃了什么而不是床第之事。高超觉得有点反胃，就像他收到匹配通知单那天的感觉，那种自己不是人而是配种犬的感觉。好像再私人再隐私的事也完全不被当回事，他只是为了达成目标而被观察的对象而已。
高超对于高越就像一本摊开的书，情绪的不适几乎是立刻被发现，高越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身子往前探了点，遮住半个人，很认真地回答起提问。
“您问的问题有些太直白了，我们很难作答。但我可以回答您，我们之间还没有永久标记。您也看到了，我们现在还在租房住，工作收入也没有很稳定，出于这些考虑还不是能随便进入下一个人生阶段的状态，我们需要为之后的生活负责。”高越轻轻牵过高超的手拉到面前，“我希望能和高超一起认真地经历每一个家庭阶段，不用那么快，也不想那么有目的性，就算是条件允许，也希望能等到两个人都有下一步意愿的时候再进入到下个阶段。”
到底是哪里学来这样冠冕堂皇又听起来很靠谱的话，一点也不像刚刚才被胳膊肘杵了几下的蠢驴。但是高超的心稍稍有一点触动，好像高越说的话真的是对他说的，很真诚很深思熟虑的承诺，而不是应付回访的借口。
“啊，不是的，我们这边不是要调查两位生活隐私。”高越过于明显拒绝之意也让回访人员有点下不来台，“我们这是程序上的调查，毕竟您也知道，这些年人口增长率实在是不乐观，但也绝对不是给两位施压让你们尽快生育的意思。”
旁边另一位回访人员也赶紧帮着缓和气氛，“她是新来的没什么经验，话问的直了点，您二位自然是按照您这边的计划来。我们其实是想告诉您，生育也是有生育补助的，如果有生育的意愿打算，不要有经济方面的思想负担，匹配局这边会为您提供申请渠道的。”
“好的好的，”高越笑眯眯地回应，“我和高超会考虑的，但是短期内我们真的没有这个打算，有打算我们一定联系您，您这边这么支持，我们也会积极配合的。”
可能回访人员真正的目的就是来调查他们标记和生育意愿相关的事，高越明确拒绝后没聊几句那边就匆匆抛出几个打算离开的话术，没一会就收拾着要离开。高超还是有些恍惚，没从情绪里出来，就高越去送，送完人关上门，他拿起鞋柜上人家送的购物卡，丢到了厨房垃圾桶里。
“高越，我们结婚了，我们是夫妻。”高超低着头，依旧坐在餐桌椅上，对比着面前矮矮的茶几和沙发，看起来突兀得不行。
“是啊。都结婚几个月了。”高越拖着步子走到他旁边，轻轻捏他的肩膀。
“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结婚，不该把这样的大事当儿戏，我们怎么就结婚了呢？”高超的腿面印下几点水渍，“重点关注对象，我们一辈子都要被这样盯着吗？买不到抑制剂，只能遵循本能失控，就要这样到我们生出孩子为止吗？到底有没有人把我们当人看。”
“我，高超，我。”高越蹲下来，把纸巾递到他手旁，“我知道你是高超，你是我哥，你是一个很呆很老实又很认真的人，有时候有点倔，一意孤行，劝都劝不住；但也很会照顾人，很心软，很会做饭，很会当哥哥。我一直看着你呢，你是独一无二的高超。”
高超裤子上被水晕开的痕迹变得更大了，“我以前从来没觉得成为omega有什么，原来性别会对一个人的人生有这么大的影响，是我做了错的决定。”
“高超，无论是我成为alpha还是你成为omega都不是事情变成这样的原因，这不是我们的错，也不是性别的错。”高越直接拿着纸给高超擦已经哭湿的脸，“你看你都哭成啥样了，真的没事儿高超，你别怕，别担心，你实在不愿意实在有压力，我们还能离婚呢，离婚也没啥，我们永远都是双胞胎永远都是兄弟，没什么会把我们分开。”
离婚，又是离婚，每次他控制不住自己哭泣的时候高越总和他说离婚，结婚是儿戏离婚也要成儿戏吗？但高超又隐约有些明白，离婚不是高越的退路，是自己的退路，意味着自己可以抛下现在这些负担重新再做选择，决定权在他的手上。
可他也从来没想过要离婚。
“但是高超，”高越凑得很近，像是要透过杂乱的碎发看进高超的眼睛里，“我从来没有把结婚当成儿戏，真的，我是真的考虑过想和你结婚，才会在收到匹配单的时候和你那么说的。”
05
爱究竟是一种什么感情。
高超从以前就在幻想。青春期的时候，想象自己会和谁相遇，因为相处得好成为朋友，又因长期交往感情升温自然而然变成恋爱关系。这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恋爱过程，陌生到熟悉到交心。
他不是很理解一见钟情，人究竟怎么在见到对方的瞬间，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确定自己钟情于一个陌生人呢？这到底是基于肤浅的外貌喜好还是说来玄乎的缘分天注定？虽然文学作品和影视作品中层出不穷，但也没有人为这份感情出现的原因做出解释。
他回想起几天前高越对他说是真的想和他结婚时候的那双眼睛，眼圈红红的，看着要哭出来，却又直勾勾带着利刃般穿透他的胸腔，只是回想起来心脏便又噗通跳个不停。这又究竟是什么感情？
自从那次回访过后，高超就持续一副蔫蔫的模样，饭也吃不动，觉也睡不醒，本来就没什么气色的脸更是重灾区。高越看不下去，硬拖着高超出门晒太阳，高超叹气，好大一个人坐在小区健身器材上一动不动，不像要晒太阳充能，倒像是吸血鬼要被太阳晒死了。
高越挺懂高超，又有点不懂高超。他知道高超在为什么烦恼——为自己的性别，为自己不被重视的个体存在，为两个人荒唐的婚姻，为被赋予的不想承担的重压，为根本还没一撇的新生命。但他不懂为什么高超总把这些事想得那么糟，又一边觉得痛苦一边自顾自承担起来，明明可以不去承担，明明可以一起承担，为什么总是只有高超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呢？
这些对高越来说都不算事。他不觉得两个人结婚是儿戏，高超毫无疑问是最适合他的omega，即使没有匹配局的数据，他也知道。他也不觉得有压力和烦恼，如果高超不愿被他永久标记不愿发生关系，那就不做，他们可以永远这样生活下去。他更不觉得自己非得去承担增加人口的责任，谁说结婚就是为了生孩子呢？他结婚就是想一直和高超生活在一起。
但是高超不一样，他看着高超坐在阳光下缩起的身形，想起那次高超梦呓般的话语。高超想要的是爱，有爱他就能去克服所有的一切，自己到底能给高超他想要的东西吗？
他走过去拉扯高超的胳膊喊他回去，高超被晒得很暖很呆，眼睛都睁不开，老实地被他拉着走。
“高超，回家给你个惊喜。”高超拽一拽高超的胳膊，努力调动他哥的情绪。
“什么惊喜，别是惊吓就烧高香了。”高超勉强抬起一点眼皮瞅他，表情全是不信任。怎么回事？越哥在高超这信用就这么低吗？高越不满地撅着嘴使了个相，这对高超真的是天大的惊喜，搞不好是梦寐以求，所以才想等回家再告诉他的。
“说吧。”刚进门高超就抱着臂站定了，把高越堵得贴在门上。“你急啥呢高超，这孩子，就猴急。”还没等高超的小拳头敲到他身上，赶紧从衣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瓶凑到高超脸上，“抑制剂！抑制剂！你就说是不是惊喜吧！”
凑得太近了，高超后退了半步接下小瓶子，是抑制剂，omega的，而且是强效型，只用注射就可以安然度过整个热潮期。前前后后翻着看了半天，还是大家都很常用的那家正规厂家，他狐疑地看向高越，对上高越得意邀功的嘴脸。
“哪来的？”言外之意是问渠道正规不正规。
“哎呀高超，你怎么能怀疑你亲弟弟呢！我特地弄到这个，你不高兴不感谢我怎么还先质问上我了。”可怜巴巴的狗狗眼，要不是狡黠的光彩从眼珠里溢出来，他都要信了。不过高越还有心思在这贫，应该真的没什么问题。
“就是，前几天我们吃饭那些朋友，有个说交到对象了，所以这个月不需要抑制剂，我就问人家要了个备用的给你。”还是那副虚情假意的装可怜样，倒是把高超逗笑了。见高超笑了，高越也笑得眯起眼，好像这个笑容就是他帮高超要到抑制剂的报酬似的。
他俩前后脚走进客厅，光是听拖鞋的摩擦声都知道高超心情的轻快，高越还没来得及多听一会，高超脚步声又停下了，今天怎么这么喜欢忽然刹车呢这人？
“……高越，你只有这一个给omega用的吗？”
“不然呢，人家一个omega肯定只能买对omega用的啊？”
“那这个月你易感期怎么办？也没几天了。”
哎呀，立刻就被问到头上了，高越装傻挠了挠后脑勺。他其实考虑过要怎么办，只是没想过要在这个毫无准备的场合提出来，毕竟高超肯定有八百个不愿意，他还得连劝带哄这位超大爷。但高超都问了，眉头紧锁一副大难临头般的忧愁模样，还是老实交代吧。
“其实最近那个谁，”他说出两个人共友的名字，“他出去旅游一段时间。我问他能不能去他家住几天，他也同意了。这不刚好嘛，你在家安安稳稳过，我出去住一周度过易感期，互相不干扰。”
果然高超立刻就露出不开心的表情，总爱挂脸，一点藏不住。他看见高超嘴张开又合上，似是犹豫半天，终于挤出声音来。
“可是，”高超的手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上次不是说好了可以临时标记我了吗？你一个人在外面过易感期，难受怎么办？吃饭怎么办？”
“这个月你不是用抑制剂嘛，你脾气那么差，没有热潮期被我平白无故咬几口还不得打死我，我才不受这气呢。”高越又使相，试图软化高超周围凝固的空气，“哎呀高超，吃饭点外卖多简单的事儿，你越哥得心应手。易感期也不会有多难受，你就是太小瞧我们坚韧不拔的alpha了，多余担心。那谁家还有只狗呢，我刚好过去帮他养一下，我要不去那狗都没饭吃只能可怜的饿肚子。”
高越还在这滔滔不绝自己要搬出去的理由，高超却是叹了口气转身回屋了，进门前悠悠转过身，轻飘飘地说：“高越，你知道你说谎我都能看出来的吧。”然后不等高越反应就关门落锁，留下还没来得及收起飞舞手臂的高越。
他当然知道，双胞胎之间没什么秘密，他们总能理解彼此，高超知道这一切都是借口再正常不过。其实无论有没有这支抑制剂，高越都是打算搬出去住的。上次一时冲动就把高超咬了一口，这次呢？这次万一又被本能冲昏了头脑，对高超做出更出格更过分更无可挽回的事情呢？没有人能为这件事做保证，高越也不能，所以除了离高超远远的，他找不到任何可实现的方法。
他想起回访那天高超失魂落魄的模样，高超还没有任何走到那一步的准备，绝对不能再发生准备之外的事情。
他已经不想再看见高超那副模样了。
结果自然是顺着高越的意思来，高超卡着热潮期前注射了抑制剂，即将迎来他久违的平稳热潮期，高越也拎着多半是他哥整理的巨大行李箱风风火火赶去朋友家住。总之，看似是一副平和的模样。
易感期确实是赶不上热潮期难受，但也好不到哪去。高越缩在角落里，身子一个劲儿地发抖，汹涌地流泪冲动冲刷着他的大脑。朋友家毕竟是朋友家，陌生的布局，也没有熟悉的味道，更不会有高超做好的饭菜。高越呜呜地哭出声来，一个人经历易感期就是这样吗？这么孤单这么寂寞这么难捱吗？为什么非要受这罪？要是高超在身边就好了，什么都不做，只是在身边就好。
绝望之中忽然隐约嗅到高超信息素的味道，完了，易感期都出幻觉了。但还是停下哭泣又抽动着鼻子闻了几下，真的有，虽然很淡很淡，也仿佛是救命稻草似的抚慰了高越的心情。最后闻了半天，发现味道来自行李箱，他住过来以后还没打开过，手忙脚乱打开，高超的味道扑面而来，一个看起来很舒服的，又大又软的枕头被紧紧压在箱子里。
是高超自己的枕头，套着他最喜欢的棉质的绿色枕套。还有高越出去玩夹到又硬放在高超床头的玩偶，高超最喜欢穿的短袖，高超的空调毯，大大的行李箱里一半都是带着他信息素的东西。高越眼泪又涌出来，扑似的埋进枕头里深深呼吸着高超的味道。怎么会有高超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有像高超这样爱自己的人。他好爱高超，好想拥有高超，想要永久标记他占有他，想要和高超一辈子都在一起，永远都不要分开。
稍微冷静一些才想着看看手机，高超的消息已经噼里啪啦把小红点上的数字凑成了两位数，平时总是爱搭不理的人现在倒像有了分离焦虑。高越一条一条看过去，看高超像老妈子似的交代去别人家不要给人弄乱了，交代一天三餐记得吃要记得荤素搭配不要全吃垃圾食品，后面还有些视频，封面大字是如何缓解易感期不适，看到完只字未提箱子里的东西，也没有问高越身体状态，高超的爱总是这样别扭。
谢谢你的枕头。高越打出这么一条发过去，说太多总会暴露自己的脆弱又让高超担心。高超立刻回复了，一个比大拇指的emoji，几乎是立刻能想到他呆着脸比大拇指的模样。哎哟，怎么会这么喜欢高超！高越枕着高超的枕头，盖着小毯子，在平静而又舒适的信息素的包围下缓缓入睡。
高越住出去也有几天了，两人的聊天内容总结来说就是报喜不报忧，高越不像平时那样卖惨装可怜，回过来的消息像没事人，发一发朋友家的小狗，秀一秀点的豪华外卖。高超想问问带去的东西还有信息素味道吗，你身体现在难受吗，却总是开不了口，只好装作不在意普通地聊天。
明明只是过了两个多月，这样平静的热潮期却好像已是非常久远的记忆。高超摸了摸后颈的腺体，甚至没有发热，之前两个月的狼狈无助都被一瓶小小的抑制剂所压制，不得不再次感叹现代医学技术的伟大。
但是这样的生活也不是很愉快，没有高越在家里大喊大叫卖乖耍浑，两人住的房子显得有些空荡荡，索性也不去做一桌菜只是拿面条对付自己，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好像已经几天没有张嘴说过话了。之前两次热潮期，虽然狼狈虽然窘迫，但说到底也是两个人在一起，互相支持着鼓励着，作为彼此的陪伴一起努力撑过去的，不是完全糟糕到想忘却的记忆。而这次，就只有高越一个人独自承担一切，对他是不是不太公平也太过残酷呢？
高越，高越，想来想去都是高越，我有这么离不开高越吗？高超忍不住思考，但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正站在高越的房间里，还是在睡不着觉的大半夜，行为早已经做出了回答。
高越的房间里还有淡淡的信息素味，高超没有热潮期生理反应，理应是不需要这些的，却下意识深呼吸了几下，让胸腔都被充斥。房间有点乱，高越不爱整理，东西摆得哪哪都是。床脚下堆着上次促销买的隔水垫和一次性床单，给高超买的，高超平时看到觉得臊就丢到高越房里，还好这些没有保质期，这个月用不上了之后还能用。电脑桌倒是收拾得整齐——为了不影响越大师的游戏操作，桌边摆了本书，什么书？高越一天跟有阅读障碍似的，怎么还放本书。
凑过去一看，ao幸福生活100个小妙招，之前朋友开玩笑送给高越的书，高越居然真的一直都在看。高超拿起来翻了翻，里面很多部分折了角，勾了歪歪扭扭的线，书页也被翻得有些皱巴，他弟就靠着这本网络畅销书来了解他，了解omega，来学习那些有的没的知识。高超觉得眼眶有点热热的，又想起那天高越牵着他的手对他说的话。
从来没有把结婚当作儿戏。
真的把结婚当作儿戏的，是自己吗？想要逃避被逼迫的生活，想逃避和不认识的人结婚，想要和高越一起完成梦想，其实这一切都是他的任性和自私吗？总被说老实，被说有担当，结果头脑一热就和自己亲弟弟结婚，没考虑前因没考虑后果，实际上是这样自我的一个人。
微信电话忽然响起来，猛地打断了高超不断下沉的思路，他捏捏鼻梁叹了口气，一看竟是来自高越的通知，慌得呼吸乱了拍子，又临时清了清嗓子，才小心翼翼把手机举到耳旁。
“……高越？怎么了？你不舒服吗？难受吗？”
“……高超？嗯？是高超？”高越声音介于愉快的上扬和喝醉的飘忽之间，很重的鼻音又带着嘶哑，这几天一定不好受吧，光是这么想高超心脏就紧了紧。“怎么听见高超的声音了。”
“是你给我打电话的，高越。”他又叹气，“有什么事情吗？”
“嗯……没有，嘻嘻，”像小孩似的傻乐，“可能是我太想你了。”
嗵嗵，高超的心脏很大声地敲击胸腔，他下意识伸手捂住胸口。
“你一个人过易感期没问题吗？”
“没问题，信你越哥，易感期算什么事儿啊！”停顿些许，声音又变得委屈起来，“可是你的枕头上的味道没了，小熊上的味道也没了，衣服的味道也没了，全都没了。”
嗵嗵，心脏好像要从胸口冲出来，胸腔都觉得有点疼痛起来，即使捂住，手心也能感受到震动。
“……要回家吗高越？回家吧。”高超觉得自己的声音像卡在嗓子里，好哑。
“不了不了，没几天了，结束了再回。”吸鼻子的声音，“我是认真的，不想半途而废。”
“什么认真的？”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
“想好好和你结婚过日子，是认真的。”
嗵嗵，没有什么能束缚住心脏，就像高超夺眶而出的泪水，他的心脏也一直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跳动。
高超有答案了，他心跳要冲破胸膛的理由，是心动，是爱。
不是自私，不是任性，不是逃避，不是任何负面的情绪。从一开始，他想和高越结婚的理由，就只有爱。
高越在深夜被砰砰的敲门声吵醒，醒来才发现自己拿着手机，停在高超的页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打去了电话。来不及思考这些有的没的，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大有再不开门就要把门捶烂的架势，他脑子还转不太过来，赶紧跑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高超，呼哧喘着粗气，眼睛红红的盯着他。
“高超？！你怎么来了？？！”
高超两步踏进房里，门在他背后被关上，他慢吞吞转过身，露出自己的后颈，非常温柔地开口了。
“如果觉得很难受的话，咬我吧，临时标记我吧。标记完咱们就回家。”
06
临时标记后高越逐渐平静了下来，不难受不哼唧了，鼻涕眼泪也都停了，只是很安静地把脸埋在高超的脖子，静悄悄地嗅，像个大型挂件又像块吸铁石，紧紧贴在了高超身后。
高超难得没埋怨没嫌弃，就这样拖着他的粘人精弟弟收拾行李。高越在别人家还是很老实，东西没乱扔乱放，也没制造出大量的垃圾，没过多久就收拾妥当，两个人反锁了门，各怀心思地走向了回家的路。
他俩住的地方有些偏，虽然打了车但还得下车自己走一段。高超一手拉着巨大的行李箱，一手拉着巨大沉重仿佛没腿似的弟弟，非常缓慢地移动着。高越只是蹭着他的脖子还不满意，手拉得紧紧的，手指扣得紧紧的，手心里都出了一层汗，还在偷偷使劲，像要把两片手心黏在一起。
“……平时都是谁嫌弃手汗呢。”高超忍不住笑着抱怨。
“哎呀高超！”高越黏黏糊糊抱怨，鼻子的热气搔得高越的腺体有点痒，像过电似的感觉，“我现在就想拉着，手汗也得拉着，你再说我把你两只手都扣上。”
高超想象了一下两只手都被拉住还要走路的样子，笑出了声，太傻了，怎么这么傻，高越真的是大傻子。
“这几天你不在家，家里安静了好多，timi都不习惯了，老是去扒拉你房间门喵喵叫。”
“把枕头借给你我都没枕头睡了，前天还有点落枕，都怪你，大傻子。”
“你有好好吃饭吗？我刚刚收拾垃圾看见你那外卖都剩了好多，那么贵的外卖你还剩，真是过上好日子了啊高越，花我的钱就这么浪费呢。”
“……我走之前把冰箱里的肉拿出来化冻了，这会太晚了，回家给你简单做个打卤面，先吃了饱饱肚子，等明天休息好了再给你做顿大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这几分钟都只有高超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太奇怪了，高超是这么能说话的人吗？可是又好神奇，特别特别幸福。明明易感期的症状都已经消退了，脸颊却还是发烫，头脑也还是晕乎乎的，像是被幸福侵蚀了脑袋，陷入了美好的漩涡，连高超问到自己问题都还反应不过来。
“……高超，你现在这样，真的好像我老婆啊。”
高超停下脚步，稍微扭了扭头，轻飘飘地回答。
“什么像，我就是你老婆啊。”
像是一条小小的闪电直直劈进高越的脑袋，他忽然前所未有的清醒。其实高超专门赶来接他回家、让他标记时，他就隐约感觉到或许是这样，但直到高超如此轻巧地说出这句话时，他才终于敢肯定高超想传达的内容，就这样也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高超？”
“嗯？哪个意思？”高超笑着逗他，“如果你觉得是就是吧。”
“我是认真的高超！”着急得语尾拐了好几个弯，倒像是给糖腌过似的腻歪。
“我也是认真的，高越，真的认真的。我认真想和你结婚过日子。”
高越的头终于从高超的后脖子上抬起，他慌慌张张地从背后绕到高超面前，把高超拉箱子的手也拽过来一起握在手里，眼睛亮晶晶地塞满不可思议。
“我们要做真的结婚的夫妻了吗？”
“我们本来也是真结婚啊，结婚证还在床头柜抽屉里呢。”
“你真的要做我的omega了吗高超？”
“嗯。”
“……我，我是你想找的爱的人吗？”
“高越，”高超抽出一只手盖在高越手上，“这几天虽然是我的热潮期，但是多亏了抑制剂，我很正常很清醒，和平时没有一点不同，一点都没有受到生理的本能的影响。我确定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我爱你，因为爱你所以和你结婚，因为爱你所以想要一起生活，你理解了吗？”
比语言先回应的是高越的拥抱，很急也很用力，像炸弹般砸得高超头晕眼花，行李箱也被殃及翻倒在地。“高超，我好想哭，”高越的声音夹着鼻音和颤抖，“我也爱你，很爱很爱，因为爱想结婚因为爱想永远在一起，我好爱好爱你。”
高超同样用力的抱回去，用行动给予回复。
抱了会高越鬼鬼祟祟地左看右看，心虚地瞥高超，“就是，能亲一下不，我俩结婚这么久都还亲过呢。我都看过了，没人，这个点大街上不会有人的，亲一下吧亲一下吧亲一下吧！”
是啊，这个时间大街上不会有人的，只会有我俩，高超这么想着露出微笑，闭上眼睛，等待着高越亲上来。
空无一人的街，寂静的空气，暖色的路灯，此时此刻这里就像是世界的中心，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人，他们在这里安静地交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吻。
亲够了两个人又牵上手往家走，高超有些气息不稳，脑袋懵懵的，腰腿也有点发软，高越倒神清气爽了，拉箱子的活到了他手上，拖着箱子脚步愉快地像要原地起飞，拽着高超一下又一下，他说，高超，我俩这是爱在三更半夜时。
走到小区门口的蜜雪冰城，高越看着招牌乐起来，眯着眼就唱出声，你爱我我爱你高越高超甜蜜蜜，你爱我我爱你高越高超甜蜜蜜。就这样唱着傻着一起回到两个人的家。
等回家炒完卤子煮完面又呼噜噜吃完，天边已经泛起被晨光照亮的绿，开心过后圆满的疲惫感充斥在两人之间，恋恋不舍地拉着手走到了高越房间门口。
“高超，易感期的alpha都很脆弱，很需要omega信息素的安抚，我已经缺少好几天份的信息素了，所以……”
“所以？”
“所以一起睡嘛！”高越一用力，把高超也拽进自己的房间，两个人脚步不稳地栽倒在床上，高越赶紧攀上去，不让高超跑掉。
“拽这么紧干嘛，我又不跑。”
“不行不行，你说话不算话怎么办，高超，你就在这躺着我才安心。”
“都熬了一个大夜了，你就别折磨我了高越……再说，你也先把一次性床单铺上啊，不然很难收拾。”
高越愣了会儿才意识到高超话里明确的暗示，一下红了脸。再一看高超，话虽说得顺畅，脸却也红得像被火烤过似的，房间的温度一下升了上去，两个人都像哑了似的说不出半句话。
“……啊，不是，不是高超，我不是那个意思。”高越面红耳赤手脚并用地解释，“我我我真的只是想留你躺这儿睡个觉。”
会错了意的高超就更尴尬了，人傻了一样半天挤出一个啊，连脖子也连带着红，看起来像是热潮期反应似的。
“高超你呆呆的。”高越又抱过去，高超僵硬得像个烧红的铁块，弄得他嘻笑起来。
“不是现在，我想在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日子，不是热潮期也不是易感期，我们俩都乐意的时候再做。”他凑在高超耳边很认真地说，“书上都写了，易感期和热潮期生理本能大于体验感，我觉得这样不好，第一次还是要在清醒的时候留下好的回忆才行。等我易感期过去了，选个良辰吉日再做吧。”说罢在高超脸上亲了好几下，又挤着过去亲了亲高超的嘴，“晚安吻，睡觉！”
真的在说完这句后就没了动静，呼吸也变得缓慢而平稳，留高超一个人在他怀抱里缓不过劲儿。这一番折腾，太阳已经升起来，阳光钻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印下暖色的痕迹，高超看着看着也觉得困意袭来，昏昏沉沉想着以后还是得换一个大床，买个高档的席梦思床垫，很软很软那种，单人床太挤了，好热……他的呼吸也渐渐和高越同频率，终于在晨光之中一同睡去。
“高超高超高超！”易感期过去高越又变回了生龙活虎的猴，这会哐哐敲厨房玻璃，“我现在可以发朋友圈了吧？我俩结婚的事，可以给大家炫耀了吧？”
唉，高超叹了口气，每次觉得高越是个有点可靠的alpha时总会被现实敲醒，但能怎么办呢？他就喜欢高越这个样。
“可以，行，OK，你发。”
“高超，结婚可是件人生大事，你是我老婆，你也一起发啊。”呲溜，高超的手机也从高越手里滑出来，“我都给你编辑好文案选好图了，你就用你高贵的手点个发送键呗。”
还行吧，还是有进步，还知道咨询一下本人的意见，要是以前的高越，谁能拦得住他，肯定趁人不注意就扫脸打开手机发了。高超腾出一只手接过自己的手机，看见还没发出去的那条朋友圈。
耶！！！和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alpha帅老公结婚啦！！！希望大家祝我们幸福♥
“高越！别逼我用铲子敲你！”
最后还是发了，吃完饭后高超编辑了一个多小时，从他俩小时候讲到分化期，从亲情意识到爱情，超长一篇小作文，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不安的，不确定又希望被祝福和支持的心情。看了又看校了又校确定没有错字病句，精心挑选了结婚证和今天午饭的照片，鼓足了勇气才发送出去。
一刷朋友圈，天都塌了，高越早几个小时就发出去了，文案是我们结婚了！！！高超跟我求婚跟我告白的那种，别嫉妒你越哥，嘻嘻。配的图全是些手抖的，有些糊的两人的生活照，最后一张好像才想起结婚证，光线昏暗画质极低，看起来是拉开抽屉随便拍了一下。高超两眼一闭白眼要翻到天上去。
但是有很多点赞，很多祝福，高超担心的那些质疑那些恶意都没有出现，甚至有人写很长的评论祝福他俩。妈妈也发了很长的微信过来祝福他们，应该是看出了他俩心态上的转变，所以即使她早就知道这事，还是在他们选择公开的时候又一次送来祝福。高超又觉得眼眶热热的，结婚以后他好像变得更感性了，是omega的信息素在作祟吗？
等感动之后他忽然又反应过来，不是？？？这个世界对亲缘关系结婚这么无所谓吗？？？我和高越是双胞胎啊！就这么无所谓吗！天哪！
“高超，我们啥时候办婚礼呢？”高越扒在沙发靠背上眼巴巴望着他，“好些朋友问我什么时候能吃喜糖了，我也好想办婚礼啊。”
“高越你能不能不要跟个蠢驴似的想一出是一出，婚礼哪有那么好办啊，我们哪来办婚礼的钱，哪能立刻订到办婚礼的酒店，这儿消费多高你不知道吗？”
“哎呀，别净说人不爱听的嗷，这儿办不成我俩回老家办呗。”高越叭叭说了几个老家的酒店名，“这几个酒店也都行啊，之前去吃朋友的席我觉得菜都挺好吃的。”
“高越，”高超揉了揉太阳穴，“你也了解一下办婚礼的事吧，别一天光杵着那本ao幸福生活可劲儿看了。你说的那几家都要提前一年订呢，适合结婚的好日子就那些，不早早订了哪还有位置，今年你是别想了，都订满了。”
“高超！”高越声音忽然拔高，叫得高超脑仁疼，还没抱怨呢高越就扑过来搂住他的肩膀，“你都了解过了？你都了解过了对吧！你知道酒店已经订满了，也知道今年有哪些适合结婚的好日子，分明很期待和越大师结婚嘛，这几个月还老是装得不情不愿！你好硬一张嘴，真是把你煮熟了嘴都还是硬的！这么硬的嘴，该亲！”然后吧唧一下亲上去，嘻嘻，这么硬的嘴亲着软乎乎的。
高超被揭露了自己那点隐秘的小心思觉得有些害臊，推搡开高越跑去厨房喝水，接杯水的功夫，就看高越一个人对着手机叽叽喳喳，笑得像傻子。高超凑过去探头看，高越在那录视频，傻笑着说，我是高越，我同意高越高超结婚。一会又换个滤镜说自己是马，同意高越高超结婚。换了好几个，又选了一个特别傻的滤镜说自己是高超，这下高超不装看客了，气呼呼给了高越两下，换来高越亮晶晶的眼和傻乎乎的笑，高超，你也拍一个嘛。
拗不过高越眼神里的期待，高超在一堆滤镜里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个完全看不出是谁的，有着厚重睫毛和亮片眼影的西兰花滤镜。扭捏了半天，才别扭地说出了我是西兰花高超，我，我，我同意高越高超结婚。刚说完高越就哼唧起来，结婚这么大的事你高兴点嘛！看你这勉强的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结婚啊！求你了高超你高兴一点～
好吧，高超叹口气，其实是挺高兴的，但是这事太傻了又丢人，不知道高越到底拍这干嘛。但他还是认命地夹起嗓子，装着很开心地说，我是西兰花高超，我同意高越高超结婚。
高越举着手机乐呵呵地看了几遍，笑声比演傻子的时候还像傻子，高超懒得搭理他，准备沙发上坐着玩会儿手机。
“这拍得真的特别好，我要在婚礼上播！”高越的这句话如惊雷一般，吓得高超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反复播！”高越补充强调。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