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歌舞伎町,夜。
“下次过来一定会把地球一起吃掉的。”
“走了,阿伏兔。”
……
“——!”
“怎么了吗?神乐?”
奇怪……刚刚那一瞬?不,那个家伙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但出于夜兔对于同族之人的直觉,说不定真是那个招人嫌的家伙。即便只是一瞬间的气息,可万一呢?
想至此,神乐拽了拽坂田银时的衣角:
“阿银,我刚刚好像看到神威了。”
“神威?你看到他人了吗?”
她摇了摇头。
坂田银时不以为然地说:“那就是你认错人了吧!现在节假日,歌舞伎町鱼龙混杂的,别是把哪个路过的混混认成你哥了。”
他又懒洋洋接了个哈欠,“更何况神威不都是提督了吗,这个点应该在忙第七师团的活吧。哪有闲工夫光顾我们这种穷乡僻壤?”
呃,说的也是。
神乐吃瘪地眨了眨眼,算是认下了坂田银时的这番说辞。本就不可能实现的事自然也谈不上落空,可她心里却还是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就因他最后一战之后再没来过地球吗?抑或说是再没来看过她?但说到底,那个性格恶劣的家伙会出现在战场,还为她挡下两刀就已经是人伦奇迹了,更没必要奢望他突然超前到有了定期探访胞妹的自知之明——
不对,自己到底在为他开脱什么啊?她忽地意识到。
干嘛要为那种家伙找托词?
就不该把那家伙的事放在心上的。
对,不要再去想那个目无尊妹的混蛋了!
一旁的坂田银时并不知这短短几帧间神乐内心是怎般惊涛骇浪,但眼前的小姑娘正旁若无人地在这儿手舞足蹈,就算是凭他对神乐的了解也一时半会儿摸不着头脑。
他看了眼已然窜至他肩头的少女,思忖片刻,忽地茅塞顿开:16岁,怀春期?
“不能再去想那个家伙了……”神乐仍在咬牙切齿。
坂田银时更欣慰了:“小神乐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啊……”
二
不能再去想和那个家伙有关的任何事。
走到万事屋门口时,神乐决心把在路上默念了两百三十二遍的这句话作为自己将来的十六字真经。为了尽快贯彻执行,她决定翻出房间里尘封许久的纸笔,逐字誊抄后贴在床头最显眼的地方。对,就和小银贴在客厅里那个巨大的糖分标牌一样,她也要裱起来贴墙上,每日三省。
于是,神乐怀着强大的念力走到书桌跟前,视线却被桌上的玩意儿忽地吸住了。
原本空荡荡的桌面不知何时多出来张信笺,轻飘飘的,但格外扎眼。
委托书?她奇怪地捻起纸来。
给万事屋的?那不该是给小银的吗?怎么放在我这里……
信笺面上的字苍劲有力,光看字迹,写这份委托书的人应该不是个分不清是由的蠢蛋。但内页的字就有些潦草了,看起来写信的人非常着急。个别字连笔到压根看不清,她甚至不由怀疑起写信人的汉字水平——虽说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整体而言,断断续续地也能勉强读下去,直到她蓦地看到信尾的署名:
——阿伏兔。
她终于知道这股令人烦躁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当晚,神乐久违地失眠了。
作为16岁的天才少女,她自然清楚自己今晚失眠的原因。毕竟平日里挂在嘴边的美容觉断不是空口无凭,她现如今能如此良好地遗传妈咪的美貌与身材和自己的完美睡眠脱不开干系。只是比起这些,她更加在意的是,自己仅有的两次失眠竟然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上一次就算了,任谁和自己分离多年的家人一朝和好,就转眼被轻飘飘一句要回去做海盗的破理由胡乱搪塞都会觉得莫名其妙的吧,自己为此缺几个觉也在情理之中。可今晚呢?阿伏兔写的那些是什么玩意儿啊?什么叫团里发不出工资员工怨声载道;又说什么神威整天在地球游荡不务正业的?关她什么事啊?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找黑心老板仲裁去啊,委托她这个有名无实的关系户有什么用?
况且,到底什么叫“神威为了来地球找你,已经完全不管第七师团的业务状态了”啊!她这个完全不知情的当事人才是最无辜的好吗?明明从头到尾压根没见过那个混蛋一面,被莫名其妙尾随不说,还要替他背那么大一个锅,就算是以德报怨也没见过报得这么憋屈的啊!
说到底,根本就是那家伙的错。他自己眼巴巴跑过来,谁知道是来干嘛的?就他那个性子,不是找吉娃娃就是找小银打架,怎么可能会想得到自己?就算真如那个大叔所说,神威是为了找自己的——
那他为什么不说出来?
神乐此刻无比确信今晚在歌舞伎町看到的就是神威,但如若神威就是冲自己来的,那他干嘛畏畏缩缩地不肯现身?这个胆小鬼,小时候就遮遮掩掩,长大成人了还改不掉这样东躲西藏的秉性,吉原那次如此、烙阳那次更是如此,什么做海贼的时间比任何时间都长,不就是不敢面对哭鼻子的妹妹,嘴上逞强吗?既然要做胆小鬼就干脆做到底啊,干嘛要逞强来救我、又干嘛要现在跑回地球来找我……路不是你自己选的吗?两条分道扬镳的路就任他们无止尽地各自延展下去就好了,现在突然自作主张地就要回来,那让她今后如何自与?
她并不是不想要神威变回过去。自己绝对是对两人过去的情状相当怀念的。毕竟,如若不是那段共同生长的记忆,她这些年断不会对拉回神威这件事有那么强烈的决心。无论他后来如何扭曲、如何虚张声势,她始终记得他的起初,倔强却温柔,胆小却坚韧。这是她无比坚定的直觉,数年过去也不曾动摇,生命之初切身体会过的情感不会骗人。
她凭这一直觉,毫不费力地看清他迄今为止的一举一动。所以她从不怕他,只要循着那条胆小鬼的线索,他的逃避、他的畏惧,一切都洞若观火。
可她现在突然看不清了。
这个忽然改口要迷途知返的哥哥,离开得突然、回来得更突然。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自说自话就把那条胆小鬼的线索切断了,搞得她现在根本看不清他们以后会如何发展。即便这样家人重聚的场景是她梦寐许久的,却毫无预料到让她平白生出许多畏惧来。就好像站在一根看不到始终的细线上,前后左右都是无底的漆黑。她长久以来追寻的幸福就在眼前,却又因过于触手可及而变得太不真实,而她在对这份不真实、不确凿、不知何去何从的情感感到畏惧,对她和神威摇摇欲坠的未来感到畏惧。
“简直像个无可救药的胆小鬼……”她喃喃道。
“喂,说谁是胆小鬼呢?”
是风声?
突兀的、嘈杂的,扰人心弦的。
她循着声音抬起眼来。灌了风而肆意张扬的灰色斗篷,近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墨黑唐装。此刻最想看到却也是最不想看到的人正大摇大摆地立在窗前。即使背朝月光,那双像浸在冰水里一般的蓝色眼眸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神威。”
她一时有些悔意。刚才出门时合该把门窗锁死,怎么就低估了这个家伙的不要脸程度,简直是对她的生活无孔不入!
神威压根没把妹妹瞠目结舌的反应放在心上,十分娴熟地翻进屋内,以一个极为随意的姿势横坐在她的书桌上,接过阿伏兔的信件便翻看起来。
“欸,我想阿伏兔这两天鬼鬼祟祟是在干嘛呢,原来是跑到万事屋来找你做委托了啊~擅自脱队可是违反队规的,看来回去之后还是得多扣他几个月工资才好——”
他来回翻着那张单薄得可怜的求救信,一手撑在桌缘晃悠二郎腿,也不管因他的动作而一派凌乱的桌面,只自顾自地仿照属下的口吻读着信的内容。底下神乐的脸已肉眼可见地越来越黑:这厮到底是来干嘛的?如此光明正大强闯私宅,他是一点解释都不打算做吗?
神威的视线突然停在她面上。
“咦,你怎么这样瞪着我?”
她强按着怒气:“你大半夜的过来干嘛?”
他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又一息同往常般弯起眼来:“不要对哥哥那么冷淡嘛。哥哥大老远从宇宙跑过来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小神乐这样反应我可是会伤心的哦。”
“跟、踪、狂。”她一字一句道。
“欸?你说什么?”他像是没听清。
“我和变态妹控跟踪狂没什么好说的。”神乐朝他甩了个大大的白眼,转身要作势离开。
身后的人轻轻叹了一声,随即手臂后侧忽然传来一股拉力。还未反应过来,神威略带无奈的声线已在耳畔响起:“神乐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她抬起头,对上兄长放大的面庞。她的视野已逐渐适应房间的明暗,即便是背朝着光源,此时也能把神威的动向看得一清二楚。低垂的眉宇,半睁的双眼,因肌肉松懈而无甚弧度的嘴角。可他干嘛要用这样正色的神情说出那么轻浮的话……偏就这点最让人火大。
神威仍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似是完全没意识到妹妹的表情变化。她不愿去听他那套歪七歪八的理论,什么一定是那个银发武士把自己教坏了、从小没个正儿八经的监护人在身边就是不行;他今晚跑过来就为了说那么多废话?她都十六了啊,早就过了被言语矫正的年纪了啊:“不要对我做这样的说教!”
衬着昏暗的夜光,她看见神威的眉眼僵了一瞬,随即他忽然笑了。她一时有些恍然。温柔?她该用这样的词汇形容吗?像在屋门口落了场细细绵绵的小雨一般。这种能揉进眼角的柔软、赤诚的笑,已经太久没从他脸上看到过了,只属于数年之前的,小小的神威才会对小小的她露出的神色。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毫无长进啊。”他慢慢地念着。
她喉头莫名的有些酸胀。
神威说着就抬起手来,像是想要去摸她的头。原本还滞在原地不知做何反应,直到忽地嗅到他抬手间袖口逸出的淡淡药油味,辛辣的薄荷脑气味让她一瞬清醒过来,随即用力地拍开了神威伸向自己的手。
“别摸我的头!”她气恼地叫道。
神乐说不上来自己究竟在恼些什么,但与自己的慌乱相比,今晚的神威太过云淡风轻了,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对她的挑衅。就连时间都像成了他的帮凶般,在无限地放慢。她鲜少能这般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每个表情变化。这若是在过去,就算是站在离她很远的距离,她也能从他满是血糊的脸上一眼洞穿他的神情;就算是背对着她她也能嗅到他遮掩的气息。他总是心里有许多波澜的,就算面上再如何强撑,也不妨碍她一眼洞穿他的波澜不惊。
可今晚呢?
他就站在与自己近在咫尺的距离,近到她能看见他皮肤上细微的纹路,能听见他说话收尾时沙砾般低弱的回音。但除此之外她却再感知不到更多。今晚满心动荡、浑身破绽的人俨然是她,是他在上她在下,她在被俯视、在被剖析——
神威的眼神忽地波动了一下。
她一时慌了神,随后伴着一声惊呼,视野登时天翻地覆。
短暂的失重感后,她听到重物倒地的声响,却并未感到预料之中的疼痛。紧接着身上传来一记极低的闷哼声,紧附着她耳畔的,甚至都能感觉到那个人温热的吐息盖在她的侧颈。
她条件反射地推了他一把,神威也后知后觉从她身上撑起双肘,两人一瞬四目相对。
窗外,月至中空,清朗的月光斜斜地投射进来,把他五官的棱角衬得愈发分明。淡银的光线下,她能看见他略略滚动的喉结,微张的唇,以及面上若有若无的郝色。他的睫羽扫过自己眼皮时泛起的痒,微凉的鼻尖,似乎一瞬从自己额发间蹭过去的温热的唇面,以及在这比对之下的,过于炙热的吐息。
她强屏住狂跳不止的心音小口小口地呼吸,生怕自己胸口的嘈杂泄出去分毫,四肢更是像变成湿泥一样软烂不堪。
门外忽地传来坂田银时的声音:
“神乐,我刚刚听到你房间好大一声声响,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神乐?”
这声音像惊雷一般登时将两人劈醒。神威正要起身做应,后脑勺却猛地一阵受力,随即被硬生生地按进了妹妹的怀里。
“——别动。”神乐小声地警告他说。
神威一阵莫名,但还是顺着她的话安分下来。
“——我没事!我、我从壁橱里翻出来掉地上了——!”
埋在妹妹怀里的神威听得不由瘪了瘪嘴。这什么蹩脚的借口啊,真的有蠢蛋会信吗?
“哦,没事就好。哎呀,早和你说了不要再睡那个壁橱了,都那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就是因为那个壁橱早就睡不下你了所以才特地把一整个房间腾出来给你住的,不要抹杀了阿银我拖家带口的心意啊、好好给你铺了床还硬要去挤那个小壁橱,你这样下次星海坊主来了又要说我了——”
“闭嘴吧,老妈妈!!”
不得不说,青春期闺女的怒火还是顶用。坂田银时又啰里八嗦了几句,便也识趣地回去睡觉了。门外的脚步声越退越远,可神乐却迟迟没有松开自己的意思。
“神乐……神乐!”
不知叫了多少遍,神乐总算是后知后觉地松开了他。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霎他仿佛死里逃生,托她的福,自己差点就要和小时候的定春一号一样被她生生捂死了。
神威这会儿真的非常无语。这个笨蛋从一开始到底在搞些什么啊……好不容易想来关心她一下,被泼了一脸冷水不说,现在还要配合她去躲那个银发武士?她这样的笨蛋也会有叛逆期吗?阿伏兔也没和自己说过叛逆期的小孩会那么难搞啊……
简直越想越憋屈。神威头疼地揉着太阳穴,松了松方才被拘得难受的脖颈,转过身便打算再对这个笨妹妹说教几句。可一抬头就看到她带着歉疚的神色,与先前的倔强判若两人,积了一肚的埋怨也不知如何说起了。神威的喉头哽了哽,声音不由地有些别扭:
“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和那个银发武士直接打招呼?只是过来看看妹妹也没什么可疑的吧?这下真要被误会成擅闯民宅了。”
“……”神乐自知理亏,但还是有些不服气地撅着嘴。
“别搞得像在偷人一样啊。”
“呸,明明是你半夜私闯美少女闺房在先。”她莫名不爽起来,声音也理直气壮不少。
“说那么难听干嘛?我是你哥。哥哥看妹妹哪需要什么理由?”
“那你为什么这些天只一味躲在我后面,却迟迟不肯现身?”
“我……”
“胆小鬼。神威你就从没变过,还是小时候的那个胆小鬼——”
话到一半,她忽地反应过来什么。
自己怎么就这么顺畅地把内心所想直接说出来了呢?
神威亦没了声。空气一时间安静出奇。
她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太沉默了。明明两个人都是最讨厌寂寞的性子。可自己偏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糊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又或许是她又害怕起来了,不该那么贸然地提以前的事情的,明知道这对他们而言都是不可提及的禁区,但自己怎么就这样一下子全说出来了呢?!
“神乐……”
神威似乎在说些什么。是在对自己说话吗?心跳太嘈杂了根本听不清。神威的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又是在用什么样的语气回应自己的?以及你为什么……就是抬不起头来呢?
“神乐,把头抬起来。”
她鬼使神差般抬起了头。
上方的空气好像不似方才那般沉闷了。
“所以我这不是来见你了吗?”
神威看着她,缓缓地说,
“就算是再懦弱的胆小鬼,经历那么多事之后也还是会有所长进的吧?”
“我们约定好了不是吗?我这个做哥哥的可不会再输给妹妹了啊。”
她怔怔然望着神威,想要从他眼中再读出些什么。神威正笃定地看着自己,少许陌生又万分熟悉的神情。她一瞬间感到内心有某处很重要的东西被突然撬动了。有什么曾无数次在梦底盘桓,却始终模糊不清的东西,在此刻骤地从水底被捞了上来,有了湿漉漉、泛着银光的实体。
她突然想起来了。
十多年前埋在烙阳的记忆。和她为什么会抵触这样潮湿的澄蓝的原因。
“为什么妈咪眼睛的颜色和我们的不一样呀?”
“怎么了?神乐和神威的蓝色眼睛不是也很漂亮吗?”
“可是神乐不喜欢蓝色的眼睛,神乐想要妈咪眼睛的颜色!”
“神乐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蓝色和下雨一样……又湿又冷。神乐不喜欢。”
“呵……是不是哥哥这两天打架受伤的样子把神乐吓到了呀。你哥哥和你们父亲真是很像呢,活脱脱像个小落水狗的模样。”
病榻上的母亲笑着的模样看得她一时出神。可母亲随即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她赶忙爬上塌去熟稔地给母亲拍背顺气。江华摇了摇头,有些歉意地看了她一眼,轻轻地说,
“神乐,不要这么想自己。你和神威的眼睛都是很漂亮的颜色。”
她似乎沉思了一会儿,接着道:
“会更像晴天的颜色呢。暖洋洋的,有太阳照拂的天空的颜色。”
“晴天?太阳?”
年幼的神乐疑惑地朝自己偏着脑袋,江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也是,毕竟我们夜兔不太能和太阳共处呢,何况这里也从来不会放晴。”
她最后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没关系,想必等我们一家人一起去了地球之后,就会经常见到的吧。”
——一起去地球,去见到太阳,去见到晴天。
妈咪,你也一定有在看吧。
在那个只有阴雨和黑夜的角落里,构建出来的那么易碎的愿景,我们好像真的实现了。
想必就算是我和神威这样的胆小鬼,今后也不必再躲躲藏藏了吧。
“已经放晴了啊……”
“……神乐?”这妞窝在那儿嘀嘀咕咕些什么啊?
神威颇为奇怪地看着低着脑袋的妹妹。打刚才开始她就怪怪的,自己难不成是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吗?不,他也没说什么吧,分明是这家伙脑回路不正常。哪来的放晴?现在明明是大半夜啊?她不会真让醋昆布把脑袋瓜腌坏了吧,看来还是得尽早把她带回第七师团改善伙食吗……
他这般想着,便要伸手去探神乐的额温。指尖才触到她的额面,手便被妹妹轻轻地握住。神乐朝他仰起头来,那双润湿又泛着光的泪眼直直看着他,他心口蓦地一颤,动作也不由地滞在半空。
神乐似乎是被兄长僵硬的肢体表情逗到了,忍不住从逸出一声夹着鼻音的笑,方才略略拧着的眉也一径舒展开来,弯成两扇小小的月牙。
“笑什么……”神威有些郝然地别过头去。
她拭去眼角的泪,轻轻蹭了蹭兄长宽厚的手心。
“哥哥果然是个胆小鬼。”
她又朝前挪了几步,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神威愣了愣,然后慢慢地环住了她的肩。自己肩头的衣料似乎有种温热的濡湿感,她依在他怀里的声音有些发闷:
“笨蛋哥哥。”
“嗯。”
“……下次如果想我的话,就直接来见我吧。”
“……好。”
fin.
——by林以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