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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ghtmare dream
还是那条马路。
十条雀每一天每一天上班路上都要路过那条路,这里早高峰期间总是车水马龙,他自己也总是匆匆而过,很少有左顾右盼的时候。
还好今天这里人不多车也不多,都可以走在马路中间了…他正小声嘟囔,突然一个激灵,上一次人那么少,不就是他穿着小熊睡衣结果被庆司看到的那次么!
他连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大大出了一口气,呼还好还好,这次穿的是正装,不会露馅了。
啊等等,十条雀笑起来,现在田中庆司已经是他的男朋友了,怎么把这件事忘记了,穿小熊睡衣也不要紧啊。
但是雀先生,在户外穿小熊睡衣,还是不太好吧。
也对也对,十条雀点点头,上班还是正装更合适,放心吧庆司,我才不会穿成那样去上班哦,会把大家吓一跳吧。
诶…今天是工作日么?我记得是休息日啊…所以路上才没有人…
十条雀这会儿才迷茫地看向四周,刚刚,是谁在和我说话,这里不是只有我自己么?那么…庆司为什么没有和我在一起?周末的时候,我们不是都一起度过的么?
他抬脚继续沿路走,平时没注意,这里空荡着的时候,路面宽得可怕,好像怎么走也走不到头。
我要快点,十条雀心想,庆司还在家里等我,总是在周末加班,再不快点走的话,他会不会等着急了,自己先走了?
他变得焦虑起来,抬脚使劲向家的方向跑,可是跑了好一阵又发现完全跑到相反的方向,反而离公司近了。
我得调头,他心里念叨,不然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才能到家,天都要黑了,庆司等着急了吗?
可不管怎么样都无法回头,前进的方向就像被设定好了一样。十条雀正急得团团转,此时口袋里的电话嗡嗡地响了,不知道为什么,他预感到那是叫他回去加班的电话。
不行不行!我要回家,家里有人在等我!
他不想接这个电话,可手还是慢慢伸向口袋,就连脚步也无法停下。
别担心雀先生,不用着急回去了。
十条雀猛地睁大眼睛,田中庆司恰好出现在他的正前方。
庆司!
田中庆司冷静地看着他一点点靠近,雀先生,还是要去加班对么?
不是…不是的,我只是,公司打电话来,我需要稍微,稍微确认一下而已,再稍微等我一下……
不对!十条雀睁圆了眼睛在心里大喊,不对啊我不是这样想的!
他不知为何无法如愿说出自己的想法,但田中庆司对他的回答好像在意料之中似,默默从身后牵出一个年轻时尚的男生,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
你可以尽情去确认哦,他冷淡地笑着,你忘了,我已经有新的男友了。
十条雀猛地看向那个男生,距离明明不远却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比自己讨人喜欢。
这样啊,他失落地低下头,我忘了,还以为我们是恋人……
田中庆司温柔地笑起来,不过不是对十条雀,他的眼神看向身旁,声音在十条雀耳边低语,那些事情,十条先生就忘记吧,就像你删掉list那样。
两个相伴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十条雀也终于得以转身独自向家的方向走去,就像走向注定的终点。
啊,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他喃喃着,是因为我删掉了list,也删掉了庆司对我的感情,都是因为我那样做了。
十条雀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睛,屋子里一片寂静。
年长的男人慢慢坐起身,摸过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发现才刚刚过凌晨。
是做梦啊。
他恍惚着解锁屏幕,点开line置顶的那条记录,自己发给田中庆司那条“晚安”已读但没有回复。
迫于某种无法言表的心情,十条雀打下了“和庆司的事情,我绝对,绝对不会忘记”的字样,就这样发送了过去。
但是一直未读。
他安静地坐在床上,傻傻盯着那条信息。为什么,为什么要不停地加班,为什么要和庆司说因为很晚了不要再等自己了就这样让他回家去呢,就这样一周,两周,都没有和庆司好好度过,然后莫名其妙做了这样的梦,明明是独自不安,自己心里又凭什么升起埋怨呢。
陷入噩梦的十条雀无法逃离这种情绪,在黑暗中怔怔地落下泪来。
无论如何,都想听见庆司的声音,这样想着播了电话过去,可等待接听的嘟嘟声刚响过两秒,十条雀猛地回神,又手忙脚乱地压掉了。
我在干什么啊,庆司肯定已经睡着了啊!
他把手机扔掉,手指插进头发里猛地抓了抓脑袋。
这样不行,明明是我自己说的不要他等我了,怎么因为一个噩梦就左右摇摆,肯定会让庆司为难的啊。
起来喝杯水转换一下心情吧。十条雀擦掉眼泪,抬头看向寂静无声的客厅,决心又回缩了。
家里这么安静啊,明明以前也不觉得……
手机突然嗡地在床上震动起来,把年长的男人吓了一跳,屏幕上明晃晃显示着田中庆司四个字。
糟了……
他拿起手机,心里打着鼓接通了电话。
“雀先生?怎么这么晚突然打电话过来?”
田中庆司低柔的声音传过来,听起来完全没有睡醒。
“啊那个,”十条雀不自觉清了清嗓子,让自己语气轻松一些,“抱歉庆司,不小心按到了,嗯,没什么事,不用担心,你快睡吧,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嗯,真的没事,晚安。”
他飞速解释完毕,几乎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就挂掉了电话。
可是对方的信息很快追着发过来,在十条雀那条“和庆司的事情,我绝对,绝对不会忘记”的绿色气泡下,出现了一个简单的“?”。
忘记了,忘记撤回了,完蛋了,这下我怎么解释啊。十条雀再一次扔掉手机,抱膝把自己的脑袋埋起来。
上一次做噩梦,还是没有和庆司交往之前,因为发烧在家休息的时候。
穿着小熊睡衣的自己看着冷漠的庆司,惊慌失措地站在马路上大喊,悔恨自己没有把自我不堪的那面隐藏好。为什么总是在那条路上啊,每一次上班都要经过,果然还是不要再去上班了吧……
啊不对,怎么能不去上班呢,不去上班的话,就不会遇到那么多好同事,也不会认识庆司了。
给市政打电话投诉让他们把那条路拆掉吧真是可恶……在想什么啊我真的应该去喝杯水清醒一下。
不该喝酒的,今晚上不该被黑木他们拉去喝一杯再回家的。
冰箱的声音好响。
从来没有注意到晚上还能听见冰箱工作的声音。那么晚了就不要工作了啊!
除了这个,家里难道就没有别的声音了么。
如果庆司在的话,起码可以听到他睡着后的呼吸声。
他一定很困惑吧,明明是我把他从家里赶走,半夜又像变态一样给他打电话,什么恋人啊我也太不合格了。
明天早上再打电话去解释一下吧。
希望庆司不要讨厌我。
啊……为什么一直在掉眼泪啊。
像个大叔一样一喝酒就哭哭啼啼太恶心了吧。
所以庆司绝对要回去,看到我这个样子,他怎么可能还说我可爱啊。
十条雀就这样坐在床上,静静地哭泣着。
明天就好了,等太阳出来,我就不要紧了,像以前一样,因为脆弱流几滴眼泪是可以被原谅的,只要别被人看见就好。
好想见到庆司。
要是家里一直有庆司的声音就好了。
是不是贪心过头了。
年长者发出一声苦笑,终于抬头摸向床头桌,抽出纸巾把满脸的泪水擦干净,爬下床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坐回床边。
真是狼狈。十条雀垂头丧气地发呆,眼睛看向窗帘缝里泄露出的一丝月光,多少有些期盼它能照走屋里的阴霾。
很久没有感觉这么脆弱了。自从和庆司交往,就好像把自己的一部分交出去一样,逐渐变得不那么坚强,也不用勉强忽略自己的感受,说一些无理取闹的话也会被包容。
被这样骄纵的结果是,有很多事情无法一个人完成了,不想一个人去外面吃饭,买衣服总想参考另一方的意见,即使工作日的夜晚也互相打电话发信息,睡觉前要给对方发晚安的问候才能躺好。
就像二十多岁那个年轻的自己一样,轻易地、自信地交付自己。
一直这样下去,越来越无法自拔的只会是我自己吧。十条雀又一次长长叹了一口气,现在连听到庆司叫自己的名字,心情都会立刻雀跃起来,我还真是糟糕啊。
雀先生。
啊,光是想想,脑子里都会出现声音了。
“雀先生?”
“哈?”
这一次准确无误,田中庆司的声音清晰地落进了他漆黑的房间里。
“我开灯了,可以么?”不等十条雀反应过来,顶灯就被啪地打开,他瞬间眯起眼睛,但田中庆司高大的身影已经完整地出现在面前,年轻人亚麻色的头发胡乱扎在脑后,肩膀随着急喘上下起伏,和梦中冷淡的模样不同,此刻正急切地看着自己。
“诶,诶?为什么,你怎么来了……”
“坐出租车来的,这个不是重点。”田中庆司脱掉外套扔在地上,里面还穿着居家服,显然是匆匆赶来的,“怎么回事,雀先生,你哭了吗?”
高个男人几步绕过床,十条雀赶紧用手背遮住脸,“没有,我……”
“是哪里不舒服么?怎么打电话过来又不说,”田中庆司跪立在他身前,担心地看着他的脸,“眼睛那么红,哭了很久么?”
十条雀立刻感觉自己又要哭了,他使劲摇头,“没有,没有不舒服,你别看我……”
话没说完就被年轻男人拥进怀里,“我在这里的,不要紧,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告诉我,好么?”
别再说那些话了……十条雀的泪水又涌出来,他毫无抵抗地伸手搂住对方,一时哽咽起来。
察觉到应该不是身体上的问题后,田中庆司没有再询问,只是一下下抚摸着他的背,直到怀里的人停止哭泣。
“冷静下来了么,雀先生——”
“不要!”十条雀发觉他的动作,立刻把头埋进对方的脖子里,“别松开,现在不要看我,很丢人。”
田中庆司轻声哼笑一下,“好,雀先生想抱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你这家伙……”
“那么,就这样跟我聊聊吧,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十条雀僵硬了一下,“就不能,这样忘记么?”
“就这样忘记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如果告诉我说不定会有帮助呢?我真的很担心啊。”
关心的话语里夹杂了一点强势的请求,十条雀最终还是被说服了,他吸了一口气,“我,那个,其实是因为,我做了噩梦。”
“噩梦?”
“……梦见庆司和我分手了,找了更年轻的男朋友,因为,那个,因为我总是需要去加班,总是无法回家……然后你就站在上一次的路口,隔着很远的距离跟我说,让我忘记和你的事情……”
“醒来以后,一时无法摆脱那样的情绪,这样,就莫名其妙发了那条信息,打电话的时候又清醒过来了。”
“真的,真的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我自己乱来……”
“才不是这样吧。”
“哈?”
“如果真的不要紧,”田中庆司捧起他的脸,“雀先生为什么要哭呢?”
他怔怔地看着年轻人,无法说出“因为想到和庆司分手的事实在是太痛苦了”这样的话,但是对方很快朝他道歉,“对不起,让你伤心了。”
“又不是庆司的错,为什么要道歉啊。”
年轻人抽出纸巾仔细地给怀里的恋人擦脸,“因为没有坚持留在雀先生家里,让自己的恋人不安却没有察觉,还有……虽然看到雀先生哭泣很心痛,但知道是为了我的事情又忍不住觉得可爱。”
十条雀张着嘴,眨了眨黑亮溜圆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胡说八道什么,哭哭啼啼的大叔有什么可爱的?”
田中庆司苦笑,“雀先生真是,完全不了解自己的魅力啊。话说回来,我可以先坐下么,膝盖有点……”
十条雀慌忙把他拉起来,确认了半天他的腿没有事,又被田中庆司抓住手十指交叉握好。
“虽然很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但是还好我来了。”
是我很抱歉,十条雀深深地看着他,一直以来这个怯懦的、自私的自己被年轻的恋人如此疼爱着……
“嗯,你能来我很高兴。”
田中庆司朝他温柔地笑了,十条雀感觉自己的胸口像塞进气球一般,膨胀到快要起飞。
啊啊,我的月光来了。
“雀先生,今晚留宿可以么?”
“说什么呢,难道我还会半夜把你赶回去么?”
“太好了,我还穿着睡衣呢,可以直接上床么?”
“嗯,可以啊。”
“那,抱着雀先生睡可以么?可以驱散噩梦哦。”
“呜哇,别说那么羞耻的话……可以倒是可以…”
“睡前可以kiss么?”
“得寸进尺?”
“问问也没有损失。”
十条雀带着不自觉地微笑和对方一起躺好,田中庆司的呼吸轻轻抚过他额头,温暖的手环在腰间,双腿亲密地倚靠在一起。
也没说不行啊。年长者秘密下定决心,抬起头迎向近在咫尺的嘴唇。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