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今天张家界下大雨,我刷短视频知道的。
视频里陈楚生脱了外套,露出他的无袖背心,迷倒台下一大片歌迷观众。我心说这个男人过了四十岁以后真是不简单,帅的哟。音乐节现场雨下的很大,看评论区都在说像进了澡堂,难怪他要脱衣服,我去了也得脱。在现场常常会听到“脱一个”的要求,知道现在大家都爱看,为此我在身材管理上也算下了点功夫。
给视频点了个赞,往下划又是陈楚生,嘿。张远从洗手间出来问我怎么还不睡觉,我说你明知故问。就好比上学的时候一碰到考试就紧张得复习不进去,越紧张越想玩,越玩越紧张。我现在大概就是这么个心态。
张远敷着面膜直挺挺倒进床垫。他绷着嘴,讲起话真有点像bird,我相信你王栎鑫,你可以的,小小人间惊鸿客,拿下。我说嗯,又划走一个视频,这次不是陈楚生了,解压洗地毯,我叹了口气。
重新开始回归舞台以后我发现自己有了轻微的睡眠障碍。随着参加的节目越多,演唱会的规模越来越大,我的症状并没有因为经验的累积而得到缓解。有点像在进行脱敏治疗,但痊愈的时间未定,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演出产生这么大的反应,可能失眠将要伴随我一直到离开舞台的那一天。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但我不得不把一切都往坏了想。
短视频刷多了让我觉得很空虚,又不敢闭眼,闭了眼就看见自己打武术忘动作的车祸现场。张远爬起来去卸面膜,经过我床前时他弯下腰捏了捏我的小腿,他什么也没有说,不过我明白他的意思。我和他都不是会表露脆弱的人,不安慰,不评价,只倾听,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很多事别人是没办法参与的,话说得再多也没有用。
熄了灯我依旧睡不着,一直在床上翻到半夜三四点。不知道长沙什么时候也开始下雨。我在窗外逐渐亮起来的清晨终于感到很累,脑袋昏昏沉沉,失去意识之前我听见微弱的水声,想到张家界那场蒸桑拿一般的音乐节,陈楚生脱掉外套进入我的梦里。
我和他有段时间没见面了,上次是在我的北京演唱会,他拖家带口在台下当观众,我在台上唱歌。那时我意识到,原来自己真的不能看清每一位歌迷的脸。演唱会上我假公济私,切大屏,硬cue,总之能用到的方法我都用上了,弹壳的眉毛已经要飞到隔壁这么近那么美的河北省。下台时他贴我耳边说我这算工伤吗,我捶捶胸脯,好兄弟,在心中。
本来我也没把握陈楚生会来,上午知道他还在长沙,下午刚给他发完微信,想说要是不来也没事,安慰自己的话到了嘴边,下一秒就听到休息室门口传来咚咚的脚步声。Aiden飞扑到我怀里,比我家弟弟还粘我。陈楚生站在儿子身后笑得很慈祥,他戴着渔夫帽,帽檐遮着他的双眼,我很迫切地想看到他的眼睛。
陈楚生与我有心电感应一般猛然抬头,我看到他,一下就觉得飙高的心率慢慢开始往下回落,他的眼睛是冰块,是湖,我像一颗石头被丢进去,然后他接住我,荡起几圈波纹过后又恢复平静,我也平静地在他的包围下沉睡。
醒来以后我头疼得要炸开,胸闷,打开微信准备随机找一个人接收我薛定谔的起床气。我给陈楚生发过去一个字,累。不知道对面收没收到,刚按下发送键我的起床气就消了,于是我又撤回了这条消息。
陈楚生没有回复,我的心情非常复杂。
如果你说我希望他看见了,我又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些矫情,在别人面前示弱很不符合我的作风,即使陈楚生不能算是别人;可如果说不希望他看见,我又的确期待那个聊天框里能传回来一些好听的话,也的确像是在“求安慰”。网友们给我安的动物塑是小狗,可能说的就是这样的时刻?
综合来看这是个二选一的问题,而我其实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直到夜里很晚的时候我才等到陈楚生。他拨来视频电话,一打开摄像头看到乌漆麻黑的一片,眼前的黑不是黑,反诈意识在脑子里警铃大作,我先发制人问对面,你是陈楚生吗?
听到他说不然是谁,讲起话很拖沓,好像喝了点酒。我不知道。不能掌握他的状况让我觉得更烦了。
我说你这是在哪儿,他的镜头一路摇摇晃晃拍到路上的电动车,行人,桥和桥下的江水。这些景色我很熟悉,他的声音我也很熟悉。陈楚生说,我在橘子洲大桥,栎鑫你看。
我一下子抓住重点,你在长沙啊?他说对,我心说那你不回我消息!不早点找我!可这些心情早就在我接通电话的那个瞬间变得不堪一击。陈楚生不能像超级英雄一样出现在我身边,我也不可以,我们是普通人。普通人的相爱大多数时候都要忍受分别,忍受沉默。
其实超级英雄的爱情也很庸俗,蜘蛛侠要脱下面罩和女友接吻,美国队长最后不也选择了佩吉吗?而我和陈楚生在长沙的夜晚打视频电话,我们都面目模糊,在这个时候,也因此我才敢谈论这是爱情。
担心等会儿有其他哥哥要下楼,我走出宿舍。晚上的天气也不见得有多么凉爽,但听着他那儿江水奔流的声音,竟然也让我体会到一些“心静自然凉”的奥义。
我知道他为什么要拍这座桥给我看。
前两年我客串了一部电影,《长沙夜生活》。导演选角的要求很简单,湖南本地人,会说长沙话,两条要求为我量身打造,所以得知被选中的时候我也并不感到很意外。
开拍前制片叫我们去聚餐,一桌的演员,我只跟张艺兴比较熟。这些年影视行业的发展也很低迷,没什么戏拍,和年轻演员坐在那儿有点尴尬。
男主角是尹昉,比我大几岁。闲聊时话头被引到我身上,难免要讲起《快乐男声》,他说这节目当年在北京也有很多人看,没想到你是湖南人啊?我说哈哈,对,我常德的。
周冬雨姗姗来迟。这次我又和她搭戏,时隔多年,我发现她几乎没什么变化。
其实我有周冬雨的微信。但她不分享动态,我没事也不会找人私聊,不知道她有没有单方面删除我这个好友。之前有段时间网上沸沸扬扬在传她和刘昊然是一对,恰巧我和两位当事人都还合作过,难免也想八卦一下。
但无论是《少年班》还是《最好的我们》,对我,对他们来说,都已经是过于遥远的事情了。我也不可能从那些模糊的记忆当中寻找出什么证据来证明他们相爱。这不关我什么事。如果他们真的是情侣,那我送上我衷心的祝福,如果他们不是,说实话我也觉得挺好。
后来在片场见到周冬雨是一个雨天,我和她打招呼,不确定她是否还记得我,特意加了句,我们之前一起拍过戏的。她朝我笑笑,叫我麦克。我也笑了,你好,周兰。
这部电影不太像电影,拍摄过程很轻松,几乎全是日常生活,拍了两天就结束了,比我在《嘉年华》剧组待的时间还短。
《长沙夜生活》上映之后我请客包场,也叫了陈楚生,叫了其他兄弟。张远跟王铮亮有活儿,苏醒迟到了半个小时,陆虎和嘘嘘坐在一起,我和陈楚生在最后一排。电影里有个情节,何西西为了帮景为为走出前女友的阴影,从橘子洲大桥上往下跳。桥下是滚滚的江水,两个人前赴后继。当时我想,我有这样的勇气为了刚认识没多久的人去跳江吗?
陈楚生在我左边,我像高中生那样悄悄地伸手去寻找他的手指。我全部的勇气都用来尝试去爱他了。如果他要跳——但陈楚生并不会干出这事,这是我的直觉,所以大概也不需要我去救他。
我和周冬雨的戏份少得可怜,字幕打出来,我们在友情出演的阵容里。陈楚生的手被我抓得冒汗,他没有说放手,没有问我为什么,给了我一点儿继续往下进展的信心。至于再后来……就是现在这样。
视频开的是后置镜头,我看不见他人。风刮起来,陈楚生的声音被刮得七零八落。路过这里我就想到你那个电影了,他说。
被高度紧张的神经牵扯了一整天的疲惫向我席卷而来,我忽然再也不能支撑自己,真的好累,我对着手机喃喃。
今晚云层很厚,他沉默片刻,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天上模模糊糊的月,于是我也抬头,忍不住笑了,我们这也算是千里共婵娟了吗?陈楚生没接我的话,他说我知道你很辛苦。
我们都在草木皆兵地想念对方。明天有节目录制,我的焦虑依然不会停下,但听着江水无穷无尽地流向远处,希望他的声音能祝福我今晚睡个好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