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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坐在这吗？”在街边的咖啡店里，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你慢慢蓄积起来的睡意。
你抬头对上陌生女人的灰色眼睛，点头示意她随意。
这是你在这里的最后一个下午，明早你就要结束这段旅程启程离开了。
这个异国小镇远没有社交媒体上的帖子所描述的那般美好，信号也时有时无，你根本没法跟朋友好好抱怨一下被小江书诈骗的事，天气也阴沉，整个镇子都显得沉闷、破败，这里的人们也很难露出笑容，要不行色匆匆，要不就是佝偻着身子，呆滞地低垂眼眸，简单来说就是一副怪样。更别提点单的时候了！服务员永远将嘴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极不耐烦地催促你快点。
再美味的餐点也会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下如同嚼蜡，更何况还不符合你的口味。一想到明天就再也不用吃这些味道古怪的菜肴，你心情都舒畅了些。
“有去附近逛逛吗？”陌生女人似乎看出了你的游客身份，向你推荐了一个帖子未提及的地方，“今天难得出了太阳，风景一定很好。”
随着她的搭话，你们很快聊了起来，也许因为她是这些天唯一对你散发善意与笑容的人，你放低戒心，向她询问起那地方的更多细节。
“……再往树林深处去，你会看到一片不算太大的湖泊，人们常会在湖边散步，夕阳下的湖泊——”她一只手撑住头，灰蓝色的眼眸朝咖啡店外望去，她的脸上挂着个模板式的微笑，似乎陷入了美好的回忆当中，眼角的细纹随着嘴角弯曲的弧度挤在了一块，“总之，我推荐你一定要亲自去一趟。”
你也确实被她说动了，一口饮尽冷透的咖啡，没有打扰还在远眺的陌生女人，离开了咖啡店。
你一离开咖啡店便龇牙咧嘴起来，五官紧紧拧作一团，刚刚的咖啡简直让人怀疑是用腐烂的老鼠煮的，即便你立刻漱了口，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还牢牢附着在你口腔内壁上。
你凭借陌生女人刚刚的指引，往位于小镇边缘的树林走去。
然后，你在树林边缘的空地上遇到了一群衣着怪异的人。他们个个身形高大，人人脸上都戴着只在眼睛处挖了洞的面罩，眼下流有不知是血还是颜料的暗色红痕，行迹可疑地聚集在林间空地，在你到来后，原本围成一圈的他们全部转头看向你，在面罩的阴影下，一双双眼睛正注视着你。
很像恐怖电影里的邪教徒，但……也有可能是什么同好聚会吧？大概。
你只能鼓起勇气向这些怪人问路，你没有办法，毕竟这里除了你和他们也没有别人了。一开始，在来的路上还是有几个行人的，但在靠近小镇边缘后，你就再也没见到过任何人了。
至少他们的确为你指了路，没有人开口，他们只是指了方向，你小声道谢后便往他们所指的方向跑去了。尽管你跑得气喘吁吁，可你仍可以感觉得到他们的视线黏在你背上，你不止一次地回头去看，可你身后除了寂静的树林外什么都没有。
……
天色将晚，你疲惫而饥饿，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就好像你是拿嗓音去交换腿的人鱼。除去你艰难前行，踩在厚厚落叶上的脚步声外，你听不到任何其它声响，或鸟啼、或虫鸣、或人声，就仿佛世界只剩下了你。
……还有他？
你拨开低垂的枝桠，终于看到了陌生女人口中的湖泊，以及一个伫立在湖泊边的人。
一个高大而沉默的人，他的身影为夜色笼罩，你看不太真切。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你应该说点什么的，也许是‘你好’、‘Hallo’或者干脆‘HELLO WORLD’吧，但是你说不出来，就好像是脖颈被什么扼住了。是先前那杯死老鼠风味咖啡的后劲吗？
你应该离开的，不管是逃跑还是折返，但你就是无法停下脚步，就好像故事里穿上红舞鞋的少年，在舞鞋的驱使下永不停歇的跳舞。
不过你不是在跳舞。
左脚，右脚，左脚，右脚，左脚，右脚，左脚，右脚，左脚，右脚，你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他和你在林间空地遇到的那群人一样，戴着眼下有红痕的面罩，一双蓝色的眼睛隐藏在面罩阴影下。
……蓝眼睛？你有些记不清那群怪人是不是全都是蓝色眼睛了，你只是盯着他看，你只能盯着他看。
你应该停下的，可你没办法移开视线，现在，除去你的呼吸与加速的心跳外，这里没有其它声响，你面前的存在像是栩栩如生的石像，事实上，从你开始看他起，他便没有眨过眼睛。
你也是。
你从他的眼睛里先是看见了你自己的模样，然后你的身影又变化成他，你突然意识到那群为你指路的怪人们与他一样，同样的高大，同样的面罩，以及同样的眼睛，紧接着，你记忆里所有的人都像是被一只大手粗暴地抹去她们原本的模样，然后，变成了他。
你的亲人、朋友还有那些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你所熟悉的、认识的或只是见过的所有人，都被替换成König的模样。
……König？谁是König？你认识吗？
你大脑中只剩这个名字，你大脑里被塞满了这个名字，你无法思考，无法理解。
尖叫本应该呼之欲出，但脱口而出的却是——
König。
“König。”嘴唇一张一合，你在他的注视下，说出了他想要听见的话语。
说出了他的名字。
然后是更多的König，你像用来表演的腹语人偶，在他的控制下不停地说着，饱含你无法理解的情绪，叫到口干舌燥，喊到你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在精疲力竭下失去了视觉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耳畔传来沙哑的低语，你无法听懂其中的含义，但你突然回想起一些模糊的记忆，你被包裹在羊水中的日子、你的诞生、你第一次走路，你睁眼所看到的是König，你学走路时站在你对面等你的是König，向你承诺永恒的也是König，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瞬间，占据你心神，陪伴在你身边，你所见的人都是他。
……König？
对，是他。
……König。
对，是König。
你在心底缓慢咀嚼着这个名字，甜蜜而温暖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所以，当你重获光明，在见到面前的König时，无需思考，你第一时间紧紧抱住了他，隔着面罩用你的脸去摩挲他的唇舌，随着你的动作，他接纳了你。你陷进他的头罩内，你们的血肉混作一体，血管交织纠缠，心跳坚定而唯一。
现在，不管你是否睁眼你都能看到他了。
你从他眼中看到自己的过去与未来同时在你面前上演，开始键与结束键同时被按下，你的出生与你的结束同时进行，你的呱呱坠地，还有关于你失踪的报道。
你也看到了不同世界的你们，有时他是一个电子游戏的可操控角色，有时他是你的青梅竹马，有时他是你印象不多沉默寡言的邻居，有时你们是最佳搭档，有时你们承诺着永恒，有时你们只是一对叠在沙发上的新手家长。
有时你只是打开了AO3，点进了一篇名叫看我的同人文章。
去掉故事里那些无关紧要的描写与故事，你们找到了彼此，从此以后——
你们的命运如无法理清的毛线团般，永远纠缠在一起。
“König！”
你仿佛置于母亲的产道，即将诞生，König与世界都正等待你的第一声啼哭。
“König！”
你看见自己被指引着踏入林间空地，所有的König都在注视着你，等待着你，指引你去见他，去见你。
“König！”
你的呼唤一声比一声高，你必须确保世界都能听到你们的存在，你们的到来，你向整个世界宣告着你们的永恒。
你们周围的景色急剧变化着，有时是战场，有时是卧室，有时则是故事开头的咖啡店里。
“……我可以坐在这吗？”一道沙哑而带着犹豫的声音打断了你逐渐蓄积起来的睡意。
你抬头对上了一双藏在面罩阴影下的蓝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