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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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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1-06
Words:
5,66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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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68

遥相顾

Summary:

“殿下,来日,是何年,几月几日?你于我可有片刻真情?”
“我于你,是野心,是杀心,亦是真心。”

Notes:

时间线在最后夺位战前夜,已下战书,谁赢谁登基。昔日袁基与我分割中原,就此两立,如今两方即将通过此战一统中原。按时间线算,此篇在张邈那篇之前。

Work Text:

夜色正浓,林间草稞里的虫子憩着雾水鸣叫,一个身影披甲上马,从军营后方离开,直奔袁氏军营。不消一时,停在帐外的树丛间。
袁氏家主的内侍提一盏小灯躲在帐后,接引那人下马。
掩着声息,疾行几步。我纠结是否应该相见,正立于帘前,灯火将影子印在帐上,烛光跳动间如幢幢鬼影。

军帐里的人先一步说道:“殿下,请进吧。在下还未就寝,无需避嫌。军营人多,莫要让灯火晃了人眼。”

语毕,我也不再踟蹰,抬手撩开帘帐。袁基衣衫未褪,静静坐在案后。

“殿下果真来了,在下白日揣测殿下心意,知今晚定会再相见,特于此一直守候。”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眉眼稍抬,轻轻颔首,“在下真是好等。”

“觉得我来晚了?”
“并非,今晚能相见,已是殊荣,原以为此生都见不到了。”

我坐到案几对面,帐中仅有一盏烛台置于桌上,下压着已经标注排兵布阵的舆图。我隔着灯火与他对视,豆大烛光映着他的侧脸,带出几分暖意,照亮那双盛满秋水的眸子,淡淡琥珀色漾在其中。

我与他相对而坐,半晌无话,帐子里一时静了。只余火苗跳动燃烧微弱的噼啪声,他先开了口:“殿下,茶水要凉了,快些饮用吧。”磨人的安静中跳出这句不知头尾的话,我没有喝,轻轻用指腹摩挲着杯壁。上好的白玉,供家主会客使用,袁氏不愧为大族,竭以此刻军营中还能见此等佳品,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殿下这么喜欢在下的杯子?若是殿下中意,在下就送给殿下了,也算成全了这套杯子。”他弯弯眉眼,笑意漫上唇角。

“袁氏家主的常伴身侧之物,想必尤为真爱,肯就这样舍弃赠与他人?舍得吗?”

“宝刀赠烈士,货卖与识家。如是送给殿下这样的英雄豪杰,有何不愿。”那双眼瞳僮僮地,他把他的茶杯向我推了过来。

里面是空的。
汤茶已经饮尽了,透出些清透的玉色。

“茶水已尽,还请殿下分在下一些热汤,暖一暖这具因为军中苦寒的身躯吧,感觉要冻得僵死了。”

我端起茶杯,冷的,茶汤早冷,寒意透过杯子能感受的到。
我没有将杯中水倾给他,仰头一饮而下。冷了的茶又苦又涩,落到附中又如酒液般灼得人 五脏六腑都辣起来,绞得我心痛。

他看我将冷茶一饮而尽,怔了两秒,脸上竟有几分呆呆的神色,转眼又用那副带着浅笑的表情压下去,端正的,儒雅的。

“原来殿下不愿舍我。”眉梢轻轻垂着,许有一抹真情抛出,“明日之战,成者可一统中原,与帝王无异。殿下可准备好了?”

我伸手将他放在我面前的茶杯推了回去,盯着他的眼睛答道:“我心中所想,袁家主不是早就猜到了?”

“非也,譬如现在,在下就看不透殿下的心。殿下,今夜可否与在下多待些时日,让在下好好问问殿下的心。”

我颔首,袁基率先起身,伸手牵过我的袖口,引我绕至军装屏风后。那里铺设着软榻,床头静静并放着一对枕头,箱笼上叠放着一方红色的帕子,作为不符合房间主人雅致的物件率先跳出来。

“让殿下见笑了。”他上前几步,拾起帕子团成一团收进袖口,“实在是忧思闷于心口,以此解扰扰情思。”

我看见他故作淡定的抬起头,冲我笑笑,烛火透过屏风流出些微弱的光晕,映得他的脸不甚明朗,一片昏暗中只能瞧见那块红帕从他袖间偷偷溜出一个角,被他手指紧紧攥住揉成一团。
他背过身脱去外衣,先一步坐在床边,抬头望着我,手指不住地绞着那方帕子。我没有看他,径直解了外衣,拉下两侧的幔帐与他并排躺着。帷幔垂下来遮住了外面微弱的光亮,床榻上黑漆漆的。两两无话,我去摸索袁基的手,先摸到了他指尖柔软的红绸缎,布料边角的穗子落在我手心。
我把手收了回来。

尔后开口叫他:“袁基。”

“殿下。”

正巧,他也一同唤我。
我们都顿住了,一时间又静默下来。半晌,他好像鼓足了勇气,浅浅轻叹一句,“殿下,可否还记得你我第一次相见?殿下彼时正被追兵追杀,一路自皇宫东门逃跑。我停了马车在东门口等候殿下,何等绞尽心力的初遇。在下临行前久久纠结于衣衫配饰,恐殿下觉得言行轻浮。结果形势紧急,殿下一上马车就撞翻了茶盘熏香,衣袖上的花纹也都被血迹盖住了。”

他撑起身子,弃过自己的枕头,偏要同我枕在一起。耳边传来细细簌簌的衣料摩挲声,又尔,锦被右侧被他压住,温热的躯体贴过来:“现在想来,殿下当时看见在下是什么感觉?”

我知道他在强人所难,那么多年前的事情,有谁还能记得清当时一瞬间的想法,他无非是想听我说一些一见钟情一类的话。

我拉过他的手:“长公子天人之姿,风采不减当年。”

“殿下,越是久冻之人越碰不得热水,与我第一次见面时的距离就是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旖旎的环境,今日你我怕是最后一次相见了,也能有如此亲密的氛围,实乃袁氏之幸事。”

袁基几次张口想接着往下说,开口时却哑然无声,我与他对视一眼,都无奈的浅浅笑起来,眼神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果然,我们没有人能坦然的说出这个假设,也没有人愿意先一步分开。”我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分别的词真的很难说出口。”

室内又静下来,安静到蜡烛燃烧的声音有些刺耳。
他先开口了:“我们往后还会再见吗?”

明明大家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还是问了,“或许等来年开春了就能再见面。”

“来年,是何年,是几月几日?”

“等这场绞肉一般的战乱过去,等天下有一个帝王能让人安居乐业。”

话一出口,我们都苦笑起来。床帐间的空气滞得人心口发闷,连齿间都一片干涸,又苦又涩。
“殿下总是这样打趣,我明白的,今夜是你我最后一次相见了,我明白的......”

一点微不可察的鼻音飘在空气里,他好像在落泪。屋子里太黑了,我看不见他的神色。他沉默了,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安静到感受不到他存在,仿佛消失在了床帐的阴暗处。
若是寻常,他会怪我太冷漠,太冷血,他愿意把心取出来盛到我面前,变作一个空心人。我却不信他的心,也不敢信他的心,将其弃在马车车轮下碾磨。权力互相倾轧,儿女情长有什么用,只有活着才能讲以后。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他口中吐出,我和衣坐起身,将垂下的帘帐撩开一角,一缕微弱的烛光渗进来,在黑暗中如同一条没有源头的溪水,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我伸手去抚他的脸:“袁基你还好吗?我去把烛台端进来。”

他也撑着身体坐起来,匿在墙角的暗处:“殿下,无需点燃烛火,有这月光垂照便足够。”

借着光亮,我去细细窥他的神色,何其迤逦颓靡。我们就这样在黑暗里互相凝视对方,像两头狼将要扑在一起,撕咬下对方的血肉才肯安心。

“殿下真是飞彩凝晖,神采依旧。”

“袁家主也是,还和当年一样霁风玉露。”
“不。不,殿下,不一样,我已经老了。”他有点惋惜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是多少养颜粉都掩盖不住的。别离春逢少人间。刚刚你坐在床边回头向我伸手的时候,烛光映在你的侧脸,那可真叫人见了......”

“孙将军在世时,怪不得称殿下为神女,果如仙子目目垂怜人间,踏月而来。”

“别打趣我了,袁基。可惜你我相遇的太早,敌不过流水,赛不过时间。”

“可以让在下称呼你一声陛下吗?天亮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他用几乎微不可察的声音乞求我,泪滴无声无息的划过脸颊,缀在唇角,像低光荷上栖着的露珠。
“殿下,求你成全我最后的心愿,让我在去往地府之前,最后做一回受君王宠爱的奸臣吧。”

我叹了口气,点点头。他终于难以抑制住哭腔,哑着嗓子剖白:“我也算陛下千秋功业的第一个臣子,第一个奸臣,士纪知足了。”

 

天外狂风呼啸,沙场风沙大,一时间骤风急雨不止,嘈杂得军帐内一时间听不见对方说什么。

“起风了殿下。还记得我见到你的第一面,是在我回太仆寺的路上,你坐在宫车里,马车交错而过。天子座驾,出入内廷,何等风姿。帐舞蟠龙,帘飞彩凤。金银焕彩,珠宝争辉。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长春之蕊。我掀起车帘看是谁的车驾如此嚣张。当时正好有一阵风袭来。吹起殿下的车帘,那一眼真是......真是......无言语可表。”

“我只在几个起风的瞬间活一下,当时见到殿下的那一眼实在是恨黄天厚土不能相逢。如果我们能再早一些遇到,或是多一些时间我们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多一些时日?结局都会一样,我们彼此都明白的,明白利益掺杂下才会有的这份情感。
他不是我的情人,甚至连朋友都不是。他是一条毒蛇,而我是另一条毒蛇。从这个层面来说,我们都把自己哄得很开心。直至现在,直到开战的前一刻,他仍抱着那么一点点的渴求,想着我会带他走,一起逃去栖霞山,把什么纲理伦常、世事争斗都抛诸脑后。
可惜这一场角逐我定不可能放手,他也不会丢下袁氏于不顾,一场世事姻缘定不会成。逐鹿中原,兵戎相向,多少挚交好友反目,多少深知君臣相疑。权谋纷争机关算尽,纵是枭雄豪侠也都搅成肉泥,胡乱涂在苍苟大地,更何况你我。栖霞山与你我情意在战火的碾磨下何尝不是红楼一梦?
这世道分分散散合合。盛极而衰,因果轮回;金银权势,人心谋略,终究都是一场空。

良久,他故作轻松的笑起来,仿佛脑海里构想出什么图景;末了,声音却低哑下来,哽着嗓子问:“此仗若平,及是盛世之开首,殿下若是功业垂成,那在下呢?可否如往日玩笑那样让在下做近臣?”

“那袁太仆愿意辅佐我吗?”我没回答,反问他的想法。

“当今之世,非君择臣,臣亦择君。唯在下先执臣节,这天下要是殿下来坐,臣当俯首。无论贤士奸臣,在下都愿做。”

“就算如秦二世而亡,光武一代而衰,史书会写你媚上欺下,祸乱朝纲,你也愿意?”

“殿下若是为天下之主,定不会做出此等歪曲人心之事。只要殿下在,满朝清流肃清我,诸君不见檄伐如沸词笔多汹涌,在下也不畏惧。如是殿下所想,在下愿舍命相陪。”

我抬手抵住他的唇,止住他汹涌的剖白,“太仆别急着证明真心,我信你。如果非我夺得天下呢?”这句话一出,他明显愣住了,“汝死我葬,我死谁埋呢?”

我转过头看他,正对上他凝视我的眼眸。刚刚暂存的深情全都消失了,毒蛇亮出了他的獠牙。
温驯的,柔善的,全都如潮水一般褪去。纯粹的恶,带着得意的笑和几分勘破内心的羞恼在他脸上浮现出来。
果然,与他同榻,如毒蛇绕颈;欲得天下,袁基必除之后快。
没有最直接的答案,没有再汹涌的暗斗。

他开口了:“殿下,你露出了和我一样的神色,像最尖锐的针尖,方才扫视在下的时候,比夜色中的月光都冰冷,让在下胆寒。”袁基侧支起头,倚在床榻里侧,正色起来,“殿下这么想知道这个答案吗?”

“非殿下,不帝也。”

我扑哧一声笑出声,打破僵局,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扫而空。月光如水浣尽你我尘缘,漫漫长夜舍不下兵谋算计。他向来如此,要权时尚存人性,随心时无我无他。若我想开天地为鸿主,退鬼神以至人皇,袁基不得不除。我没再说什么,就这样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似乎觉得近在咫尺的沉默太难捱,又自顾自地往下说:“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君臣与夫妻有何相异?幻想自己能分清臣子之心与爱人之心,只有当君上的是你才可以。既是君上,又是爱慕之人,何等让人动心。”

他和他弟弟真得太像了,从里到外都像。袁术上要手握玉玺当天子,下要晚间腹饿有蜜糖;袁基上要乱世霁月光风庙堂搬权弄势,下要两厢定情发簪不换珠玉。他们都是欲望广阔的人,并且在这个巨大的范围内有任意一点不满足就立刻怄气的可怕。
但真正令人忌惮的是他要跟权势比起来更不起眼的“蜂蜜”时的怄气,如小孩子般定要抢夺到手的狠心。王座只为一人高悬,他是司机而出的巨蟒,而我是杀蟒夺丹的寻宝人。

“殿下,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你在揣测我会不会为你的话而动心。”我打断他如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自述,“你在揣测我,看我会不会对你的描述向往。你做了和上一辈、和那些推算利弊的人一样的事。不过,我一点不意外。人总会在沾染权力的时候异变成另一种动物,只不过披着一张人皮罢了。”

“殿下此言实在是......多疑最伤故人心。”他伸手将垂落的发丝别在耳后,又把发梢缠在指间,并着那块红帕子一起,“那......我披着好看吗?”

“好看。”我对他点点头,这次无需说假话。

“恨彼之恨,爱彼之爱。若我不在,下次,若你想寄情风月,会往何处寄?”他的目光温柔仿佛半杯摇晃的清茶,但瞳孔中那抹锐利与冰冷却在目光闪烁间射出。看似君子品格一身竹影,原来是翠绿丛中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会在吊唁时,倾诉对我的思念吗?会吗,殿下?”

“袁太仆想让我时时刻刻都记得你吗?”他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愕然从他眼底流出来,就在他几乎要点头的时候,我开口了:“可是你曾经跟我说你心里装着四海十三州,我想问问那里还有我的位置吗?”

他僵住了,那双眸子震颤着,朱红的唇包裹着洁白的齿,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不可思议、失落、遗恨,一瞬间袭来,压得他喘不过气。多少难诉的情思在他胸膛间翻涌着,噎得他喉咙发堵,每每想开口,只有哽咽的气倒抽出来。
剪乱秋水般的眸子洇湿了,水珠凝在眼眶里,恍惚间若水月倒悬于谭影。他匆忙撇过头,在泪珠沾湿脸颊之前,侧身用帕子拭去。
我没说话,抬手掀开帘子,取了烛台回来坐下。他扭头看我,烛光明灭间他的脸阴晴不定,模糊成一团光晕。
他好像在等我做什么,或者是说些什么,最好是痛痛快快地质问他,清楚地告诉他我们已经断了,免去这一场无声的刑罚。但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像他以往端着茶盏坐在那儿一样,端着烛台倚在床头,笑着看他。
火苗燃烧棉芯,红蜡被灼得垂泪,又在滑落过程中,“啪嗒”一声摔在地上,迸溅出鲜红的绯色。
我知他一直在士族与自由的漩涡中挣扎着,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努力不让世俗礼法吞没自己仅剩的一点瑶台美梦。他依赖袁氏门阀天下的至高地位,又想沉于栖霞山的并蒂弱水,这层相依相扰的关系使他身居高位就注定不可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他能怎么样呢?他又能怎么样呢?
世间安得两全法,我们生在士族斗争的中心,是权力使我们联结,也是权力使我们注定无法完满。他只好像那些揣测他心意的门客们一样,坐在我对面揣测我。

 

殿下,要是你我父母在会不一样吗?要是当年没有那一场王府大火会怎么样呢?还会有乱世之争你我兄弟阋墙吗?或者等一切平复之时,我们可以像当年在梦中栖霞山那样亲如一体,相缠而绵。如是有梦中的中秋团圆的时候,你会愿意与我相拥沉于弱水吗?我一次又一次求神明谶纬,明明知道是假的,却仍为方士的一句佳偶天成,天赐良缘一类的话语执迷不悟。
可是梦中的事怎么能算数呢?只能虚无求列仙罢了。
到头来的幻想和祈愿都没有意义,天命难违,分道扬镳是你我逃不开的结局。
殿下,我们之间的情意好脆啊,像乱世的人命一样脆。
我仰起头,抬头看向她的眼睛,喉头哽上血腥气,我强吞下,努力问出一直挂在我心头的问题:“殿下,这辈子还会带我去栖霞山吗?”她沉默地别过了头,我明白她的答案了,“梦里去过,就当是去过了吧。”

有些话无法说出口,无法写于纸,可是若不说不写,这些话就会如烈火,如尖刀让人心煎熬。
我终究要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囚困一生。

“我想问你的心河......我投入的亿万爱慕、欲念、求不得,真的不见了吗?”

 

我不忍看他,他的眼睛现在一定紧紧盯着我,不肯放过我任何一个举动,好像万千话语都蕴含在其中,勾人心弦。现在又淬了水色,看了就让人想起万千情丝若秋后细雨,隔枝相望几许,更怕他看清我心中的答案。
却因躲避,反让他笑了。
初时是低低地笑着,渐渐难自抑般大笑起来,一边笑,眼泪一边从他腮边滚落,在衣袍上落出深色的水渍。

“我赢了,殿下,我赢了,那条河里有我的倒影。”

 

天边暨白,她站起身要回她的军营了,我忙扑过去,抓住她的衣角,“殿下,你于我有无半刻真心?”

她听见这句话,转过身,帐幔半垂半挂着,遮着她一片迷蒙身影,烛光黯然,她的脸无光影映照,隐在黑暗中。她就在那静默着,看着我爱,看着我恨,看我的痛苦和眼泪。高高在上、事不关己地看着,帝王自始至终就是这么冷漠。
帐幔仿佛为她披上龙袍,色泽昏暗,永远缠绕着灰暗的怨气,我甚至有些妒忌那些被她亲手抹去性命的人,可以在她的梦里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字字泣血。
殿下,可否许我再少年。

 

很难说,在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这三个字。
乱世争权,我已经分不清到底爱过谁,那些剖心的爱和谋划、算计搅在一起。也许我谁都不爱,也许我谁都真心爱过。我的人性早已被膨胀的欲望和权力烧得精光。血换尽,道自成。

“袁基,回不去的,你我都付出了太多,你失去了两个弟弟,我失去了元龙孟卓。”

说罢,我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去。

 

逐鹿天下,英雄皆因功业齐聚,又被千秋碾作齑粉,凝成史书冷冰冰的胜负几页,流传成故事。可大家有血有肉,君王也忆少年时,彼时亲友成群,不必孤身直面刀枪剑戟。
可惜爱过恨过故人付之黄土换帝冕,恩不可知则威不可测,成就霸业风霜满身,最后故人散去,无人相知。

你于我,是野心,是杀心,也是真心。
是逐鹿中原的野心,是犹需按剑的杀心,也是坎坷难度的真心。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