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畢業五年後收到大學社團同學會邀請函的時候崔玄準是不想去的,理由是不想看見前男友。但以崔玄準的個性,他很難用這個理由在10個人的群組裡回覆無辜的同學。
——玄準會來參加的吧?大家都很期待見到你喔!
崔玄準內心已經喊出無數遍髒話了,輸入框內打出來的訊息卻變成:
——好的。
至於為什麼不想見到前男友,其實是因為當初分開的也不算是特別體面,崔玄準以前特別愛看少女漫畫跟狗血電視劇的時候也看過豪門媽媽甩支票給貧困女主,讓她離開男主角。但這件事他沒想過會發生在現實,甚至是自己身上…
在與鄭志勳共度的四年裡,崔玄準從未察覺,他其實是個富二代——甚至,是那種遠超出常人想像的「超級富二代」。
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社團裡。那時崔玄準比鄭志勳大一屆,也比他早一年加入。
那天,崔玄準推開社辦的門,裡面異常熱鬧。幾個社員圍成一圈,全都緊盯著中央那台電腦螢幕。掌聲、驚呼此起彼落,而坐在人群正中間的,是一個眉眼冷俊的少年——鄭志勳。
他的雙手在鍵盤與滑鼠上,操作流暢得幾乎像在彈奏鋼琴。螢幕裡的角色靈活閃避、俐落反擊,就連每隻小兵都不放過,連看慣高手的社員們也難掩讚嘆。
崔玄準好奇地湊上前,剛好在遊戲結束的瞬間與那名少年四目相對。
那一刻,時間像被靜止。
——「好像一隻豹……」
崔玄準心想。那雙眼睛有著凌厲的氣息,彷彿像是獵豹一般,下一秒就會撲上來。
「你好啊!我是新來的學弟,我叫鄭志勳。」開口圓潤的嗓音讓崔玄準愣了一下。
那股鋒利的氣勢瞬間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燦爛的笑臉——鄭志勳的眼睛笑成兩條細線。「你是崔玄準學長吧!久仰大名了Doran xi。」
崔玄準一時有些失神,只覺得眼前這隻「獵豹」忽然變成了一隻會撒嬌的小貓。
之後的發展幾乎是理所當然。
兩人最後走到一起,像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崔玄準個性溫良,能包容任性小貓的一切,而鄭志勳雖然囂張跋扈,但在崔玄準面前卻是百般依順。
「因為玄準尼都不會好好照顧自己啊,所以我來負責照顧你。」
鄭志勳這麼說著,語氣裡帶著笑意,也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他們常去巷口崔玄準最喜歡的那家鬆餅小攤,薄薄一層廉價的人工奶油在熱氣中微微融化,而鄭志勳總會陪著他,一人捧著一個鬆餅,坐在公園長椅上並肩吃。
偶爾,鄭志勳會玩心大起,用指尖沾了奶油,輕輕抹在崔玄準的臉頰上。
兩人笑鬧著,歲月像落日的光一樣照在兩人身上,一切都那麼尋常、那麼幸福。
如果以一本正常的童話故事來說,其實這裡應該就算是Happy Ending了吧。
但如果一切都那麼美好,主角便不會是主角。
咖啡廳內,精緻咖啡杯裡裝著的美式冒著煙,像是魔法一樣要把崔玄準也捲進霧氣裡。「玄準同學接近我們家志勳應該是為了錢吧?畢竟我們家孩子比較單純,沒看過太多壞人。」崔玄準小時候看的童話故事並沒有寫出王子和公主在一起之後的故事,也不知道壞巫婆是會在大結局後才出現。眼前的巫婆從包裡拿出了支票,用跟鄭志勳相似的眉眼笑著說,「這裡的錢應該夠了吧?如果不夠的話看在志勳的面子上阿姨也不是不能再多加點。」
最後崔玄準也沒拿上支票,只是落荒而逃。
——「這…是夢嗎?」
崔玄準連著一週都避開能跟鄭志勳見到面的機會,社團活動也不參與了,鄭志勳的訊息也一概不回覆,直到那天還是在租屋處樓下被逮住…
「崔玄準是在躲我嗎?」鄭志勳蹲在階梯邊,像雨夜裡等主人回家的流浪貓,眼神倔強又委屈。崔玄準心臟一縮,卻還是想假裝沒聽見。他腳步快了半拍——只要再走兩步就能甩掉他,只要再忍一下…
就在這時,鄭志勳伸手抓住了崔玄準的衣袖。
「志勳,先放手吧。」
崔玄準咬著唇,指尖微微發抖。這句話像是說給對方聽,也像說服自己。他的思緒混亂,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鄭志勳,也不知道如何面對兩人的關係。他知道自己跟鄭志勳差距甚大,但如果說要果斷放棄他也捨不得。
「我媽媽找你了嗎?她找你了是吧?」鄭志勳的手抓得更緊了些,「崔xi是要錢嗎?如果是要錢的話我可以給得更多的,你知道的,我——」
崔玄準聽到這話,那瞬間,胸口像是被人重重的打了一拳,要碎了。
連他也是這樣想的是嗎?
他自己苦苦堅持著底線的感情,對鄭志勳來說真就是能夠被金錢衡量的嗎?
「連你也覺得我是因為錢所以接近你的嗎?」崔玄準將鄭志勳抓在自己袖子上的手輕輕推開,「志勳啊……的確,我們很不適合呢。」說完轉身大步走進樓裡,幾乎能說是狼狽地逃離。
「以後別再來了。」他的聲音發顫,「我們也別再見面了。」
大概從這天起,鄭志勳跟崔玄準就互相消失在對方的世界裡。
其實真要崔玄準說的話,他自認是沒做錯什麼的,他一個人承受了鄭媽媽的污辱,也被鄭志勳無心的話傷的體無完膚。
對,他冷靜下來後也知道鄭志勳是無心說這種話的,他可能就是下意識想用各種方式挽留自己,他們只是兩隻靠太近的刺蝟,愛到努力擁抱時,卻把彼此刺得滿身傷。
過了許多年,再一次聽到鄭志勳的消息是在上週的新聞裡。
崔玄準已經不記得詳細的內容,只記得電視裡的主播不斷地說著恭喜。
——恭喜鄭氏小兒子鄭志勳與某集團的掌上明珠聯姻,預計年底完婚。
畫面切換到一張訂婚照。背景是鮮花拱門與閃爍的鎂光燈,一對璧人並肩站著,笑得完美、無懈可擊。
崔玄準沒看清那張臉,只看到燈光落在某人側臉的弧度——陌生、又熟悉。
回想起五年前那段漫長的夜晚,電梯門合上,他蹲在冰冷的地板上,手指顫抖,哭得像失去整個世界。
那時他以為,只要鄭志勳追上來,就還能有個答案,一切應該都能挽回。
但沒有人追上來。
而現在,一切似乎都晚了也好像不重要了。
他曾以為時間足夠讓一切過去。
其實五年足以讓很多東西沉底,
也足以磨平二十幾歲的傲氣、把刺都磨的圓潤光滑。
那些當時無法說出口的話,現在反而能平靜說出。
感情大概就是這樣吧。
深陷其中時只剩傷人的話語與自尊心的互相拉扯;
等尖銳被生活磨平後,柔軟才慢慢露出來,讓人看清那時的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