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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被风暴阻隔，每天的日常就是起床，喝酒，等死。
弟弟在第八十六天早晨就走了。被窝是凉的，蒋易踉跄出破旧的舱门，只看见船角落多了一封浸湿的信。
哥，我看到神了。
这是仅有能辨认的字迹。剩下两页全被雨水模糊，洇得什么都看不清楚。蒋易突然觉得恶心。习惯性干呕，胃里依旧空荡荡。缺水使他脸颊都凹陷，一摸眼睛，竟然还能流的出眼泪。
已经没力气喊了。
第三十天的时候他们还写了首劳动号子，写出一周后就被废弃。fa so la越唱越无力，不知道拉住绳索是否真的调转了船的方向让他们远离风暴中心，还是只顺着狂风，让他们离死更近。
第四十五天的时候被亚里士差不多得了舰队抛弃的potato船长不知道怎么上了他们的船，云里雾里绕了些听不懂的话，之后一跃而下，或许因为超重吧，掀起的浪花不小，或许为他们的船添加了些动力源。
第五十天食物已经枯竭了。两个脑残海盗突然跳到船上，莫名其妙把武器都扔给了他们，又因为没了武器只得投降。他忘了那两人是怎么死的了，只记得甲板上有血，没有尸体。
第六十天。人在食欲得不到满足时，睡眠欲和性欲便会格外强烈。他记得自己一口咬住弟弟虎口，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猛然回神。他愣住，松口，竟然觉得人血的味道并不陌生。孙天宇没叫，因为没劲，眼神却炽热，直勾勾盯着他嘴。蒋易抿唇，又尝到熟悉的铁味，忍不住用舌尖舔了舔。抬眼，两人对上视线，他正感觉气氛愈发微妙时两只大章鱼被浪裹上甲板，扑通扑通两声印着他心跳，阻断了莫名紧张。
“你叫什么啊”
“哦，我是章鱼啊，或者你可以叫我全名，张兴朝鱼”
“你可以叫我李诞”
“好没道理啊”蒋易吐槽。听着一边弟弟乐了，戏谑道“哟，神吐槽。”
更没道理了啊。蒋易想。
第八十五天。章鱼被他们吃了。没火，没刀叉。两个人像史前时期的野人一样茹毛饮血，用牙齿将章鱼的筋膜硬生生咬断。谁都没敢看彼此，也没敢看章鱼。仿佛不看这事就没有发生，不看，他们就还是西班牙小资阶级，身着华服，在舞会大厅水晶灯的映照下优雅插起两片火腿的兄弟。
夜晚，两人照常洗漱，尽自己所有可能擦干净身体，在同一张小床上躺下，凝视天花板。
“蒋易，你说为什么地球叫地球啊。”
孙天宇没叫哥。这是他第一次不叫哥。
蒋易诧异片刻。肚中食物给了他些力气思考，回答“因为地球是圆的啊。”
“可是咱们怎么知道地球是圆的呢。”
“这就是我们要证明的啊。”
“……”
“蒋易。”
“嗯？”
“你为什么把那两个海盗给吃了。”
“…嗯？！”
蒋易猛地转头，听到自己脖子一声脆响。孙天宇还是直盯着天花板，双眼像鱼。
“你什么意思。”
“你别框我了。我都看见了。你是忘了吗？”孙天宇冷静得可怕。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蒋易脑中一片混乱。几帧片段闪过，可拼凑不成画面。
身旁人突然起身，翻了个身将他压在身下，两具身躯还有温度，海风冰冷，狂躁，他们之间的距离突然被缩短至毫厘。
蒋易下意识屏住呼吸。弟弟的鼻息扑在他脸上，热的，是活人。
黑暗中只有一双眼睛还反着些月光。甲板门关不严，吱呀呀作响。
自己双唇忽然被吻住。孙天宇猛地压下来，吸吮着，舔舐着，像小猫在猫妈妈怀里接受哺乳，越压越深，直到自己肺中空气仿佛都被吸走。
你疯了。蒋易没说出口。
孙天宇在哭。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一片一片滑落他脸颊，下巴。
好吧。蒋易想。我也疯了。
他抱住弟弟的头，十指插入永远潮湿的发丝，偷一口气，再次吻上去。
他指引着，带领着那颗还年轻的头颅在他身上一寸一寸探索着，又吸吮，舔舐，唾液洇过脖颈，胸口，腰，耻骨。
………
“哥，我看到神了。”
后半夜浪静了些。
船依然在漂。一上，一下，上上下下，起起伏伏。
蒋易瞳孔早散了。此刻努力聚焦，却看见孙天宇的手握住自己的腰，眼神却看向远方。
床头有一扇圆形小窗。蒋易再次失神前，似乎真的听见有人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