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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的起因都是今天这场无论对于周雨还是对于罗彬瀚这个寿星而言非常糟糕的生日。
在罗彬瀚因见证别人家庭圆满的幸福、自己的父母却在他生日默契地双双缺席(感恩上帝,他们离婚后第一次这么默契)而崩溃痛哭后,两人自餐厅至周雨家中都没说过几句话。
周雨能理解,哪怕是在最好的朋友面前,袒露自己的眼泪都是非常羞耻的,何况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呢?
但这绝对不是未成年饮酒的理由。
周雨在看见罗彬瀚从自己家中找出一瓶酒的时候是这样想的。
他已经懒得问罗彬瀚何时藏的这瓶酒,这个自初中开始就和他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没准比自己还熟悉自己的家。在阻止无果——好吧说实话,自己也没怎么严肃地制止他的行为,在心底深处,他有些同情,甚至还有些对罗彬瀚父母的不满——后,他纵容罗彬瀚熟练地翻出两个玻璃杯,往里面灌了个满杯。
“我不喝。”周雨说。
“好好,你个健康小宝贝,”罗彬瀚翻白眼,“你不喝我喝。”
“我们已经洗好澡刷好牙了。”
回应他的是液体入喉的咕嘟声。
所以,现在的局面怎么不算自食其果呢?周雨看着眼前耍酒疯的朋友,打了个哈欠,苦恼地想。
说耍酒疯实在有些冤枉罗彬瀚了,事实上,比起那些喝醉后无时无刻发出怪声刺激人的耳膜、甚至解放膀胱的极不体面的成年人来说,罗彬瀚还是体现出了相当的涵养:他很安静,比神智清醒时还要安静,衣服也穿得好好的,简直与正常人无异,如果忽略脸上的红晕、弥漫于身边的酒气以及坚持不懈在周雨脸上胡乱摸索的双手的话。
“罗彬瀚,我觉得禁止未成年人饮酒是一项不失正确性的政策。你觉得呢?”
“嗯?去他的吧。”罗彬瀚说。他眯了眯眼:“怎么看不清你?”
“因为我只留了一盏台灯,还有现在已经接近凌晨十二点了,以我的作息来说毫无疑问已经进入了睡眠时间,”周雨耐心地说,“所以,我能离开了吗?”
“为什么不一起睡?以前一直一起睡的。”罗彬瀚呆呆地问。
周雨叹了口气,他本来和罗彬瀚一同坐在床边,出于对醉鬼的安全的考量,他扶对方到自己的卧室,打算安置好朋友就去父亲的房间睡——作为忙碌的脑医学专家,周格清的房间常年空置。但在罗彬瀚发问后,鉴于语言解释对一个大脑混乱的醉酒患者未免有些难度,他不得不身体力行地展示容纳两个青春期男高中生对他的床而言无疑有些残忍的事实。他爬到床上,整个人摊满了柔软的被子:“因为我们已经十六岁了,如果两个人睡一张床的话会非常——你要干什么?”
他困惑地看着罗彬瀚站起身,然后在床边跪下,弯腰,眼睛微微睁大盯着他看。罗彬瀚眼周隐隐泛红,想必是大哭的后遗症。台灯暖黄的光照在他的脸侧,因其高高的眉骨和挺拔的鼻梁导致另一侧脸布满了阴影,以至于晦暗不清。两双眼睛愣愣地对视,画面仿佛静止一般诡异。
他们实在是挨得有点近了,罗彬瀚微长的刘海扫在他脸上,痒痒的,周雨侧过头,猜测是否因为自己的拒绝导致对方沉默寡言。
“如果你坚持的话,”他平静地说,“这次可以一起睡。”
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在了他的脸颊旁,准确来说,是在口轮匝肌与嘴角的交界处。
这下再也平静不了了。
他猛地坐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向随他的动作直起上半身的罗彬瀚。一瞬间他以为刚刚的触感是错觉 ,因为罗彬瀚正皱着眉头看着他,好像他才是强吻好友——尽管没碰到嘴——的罪魁祸首一样。
好吧,好吧,今天需要保守的秘密又多了一个。周雨深呼吸几下平复心情,看来今晚就到此为止了,现在他必须离开这里,否则他不确定这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朋友还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
但是罗彬瀚大半个身子已经挪到了床上,一条腿以跪姿卡在周雨两腿之间,双手撑在对方身体两侧,把他逼到背部紧紧贴在冰凉的床头柜上。他的头靠近周雨,甚至比刚刚二人相顾无言时还要近。混着柑桔香味的酒气随着罗彬瀚的呼吸轻轻喷在周雨脸上,感觉就像这位好动的朋友以前为了捉弄他故意往他脸上扫的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然后罗彬瀚吻了上来。
这个试探性的吻仅持续了几秒,仅仅是两片唇不带任何情色意味的相贴而已,但是周雨惊讶地发现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更惊讶的是他居然不讨厌这个感觉,虽没有特别探究过,但他很清楚自己是异性恋,倘若有别的人——别的男人吻他,他一定会感到恶心。
难道仅仅因为对方是罗彬瀚?
他张嘴想喊罗彬瀚的名字,又担心自己会把对方喊醒,如果清醒过来的话对于玷污纯洁友情一事罗彬瀚说不定会愧疚到自尽,反正结果好不到哪里去。
在他以学者式的严谨逻辑推理罗彬瀚醒酒时的场景时,推演对象显然不在意后果,而是仿佛不满足似的又压了上来。
他舔舐周雨的嘴唇,湿润的舌头让周雨想起邻居家的小狗;紧接着撬开唇齿,温柔地吮吸他的舌尖。然后是上牙膛。周雨的呼吸声渐渐粗重起来,而元凶首恶甚至连心跳都没有乱。
他为什么这么擅长接吻?周雨缓慢闭上眼睛,封闭视觉后其他感官都被放大了:口腔里绵软潮湿的触感;发热脸颊上的凉意源于对方的鼻尖;本应属于初秋夜晚的寒意也被驱散了,夏季的燥热又一次席卷而来。
罗彬瀚的嘴唇很薄,仿佛轻轻一咬就能咬破。初中班级里曾盛行过一阵卜卦问事的风气,而面相学是最适合青少年调侃外貌的借口。他们两人都对此不以为意,但总有好事者爱吸引目光,罗彬瀚作为班级里的焦点也没逃过这所谓“大师”的一番点评。
“薄唇,”那个人说,“代表思维敏捷、能言善辩,也可以说是油嘴滑舌。”他不怀好意地加上一句。“在性格方面……嗯,理性?冷静?”
“你话语里明显的疑问是什么意思?”罗彬瀚恼火地说 。周围人笑起来 。
但周雨觉得他讲得大致没错。活泼调皮、不务正业,几乎所有的同学都是这么看待罗彬瀚的。但周雨记得罗彬瀚每一个不为人知的瞬间:父母离婚时的绝望、看向罗父时眼底的嘲讽和失望,还有今晚的崩溃。他打心底觉得罗彬瀚不像他表面上那样享受初中生活,时至升入高中的当今或许已开始淡忘一些人。但是周雨对他而言是不同的,唯一的,他从不吝啬表现这点,而周雨也非常、非常清楚。
就当是醒来后再不会记起的梦吧。周雨已经快要喘不过气,背上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但他更加用力地回吻,牙齿磕到了对方的嘴唇。
罗彬瀚终于向后退去,最后一个吻仿佛还在空气中藕断丝连。或许是被迟来的困意席卷,他挪到床的另一侧躺下,周雨等了一会,从均匀的呼吸声判断他应当是睡着了。
周雨一边喘息一边思考要不要再洗一遍澡,但在给罗彬瀚盖好被子后,他犹豫了一下,关掉了台灯,挤进床的这侧。
真的很挤,他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