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克里洛在法尔伽身上尝到了熟悉的气味，都说气味是留存最久远的记忆，他想，这确实是的，这让他回忆起自己与世界告别后的第二日。
第一日，克里洛被巨大的虚无拥住，身躯变得透明，连与世界告别的仪式都不想太隆重，但他是认真的，坚定又带着点无所谓的走进了那座坟茔。他想，只是睡一觉。
血，原来第二日是血，克里洛一觉睡到与世界告别第二日的夜晚（尽管这一夜有五百年那么长），克里洛尝到了腥咸的血，和他此时在法尔伽身上品尝到的一样。 这些血像那天的祭品一样多，于是—— 他问法尔伽，你有什么愿望吗？法尔伽看着菲林斯，那无机质感的黄瞳俯视着他，缺氧让画面有些模糊，菲林斯此刻像个怪谈里的野灵，帮人实现愿望的那种。所以法尔伽笑了笑，没有声音地，说我想多看看你，只想再多看看。 饮血的怪灵说了声“好”，音节简短到听不出什么语气，他就这样安静地与他对视，像在认真完成一个简单的愿望。
法尔伽想说自己其实有很多愿望，比如说想回到蒙德，想看着可莉和雷泽长大，想拿起剑守护身后的所有人，但他没力气说了，于是他决定只说最轻松的那个，一个没被寄托太多重量的愿望。
也许有人会伤心，在北风止息的这个晚上。厄布拉神柱静默，无风的空气是冻结的冰，连呼吸都是冷的。浸透深渊侵蚀的北风王狼已成遗骨一具，要带给蒙德的狼牙也已妥善交托给西风的信使，待到战友们都妥善撤离，这位大团长才卸了力气，倒在了没有温度的焰火里。 引渡亡魂的苍焰堪堪拟作人形，火舌舔舐着流血的伤口，尤其是胸前深可见骨的那一处，可惜火终究还是离人太远，让人分不清这是在饮血还是在舐伤。菲林斯此时更像是他自己，一位带人脱离疼痛与黑暗，安抚魂灵的死神。 幽蓝的火焰拥抱着快要失去生命的人类，直到人类还是在无意识中闭上了眼睛，无力维持那最后一个微小的愿望。
菲林斯想，也许永恒的安宁要真正降临在我身上了，原来也不需要什么仪式。火焰捧出了自己最温暖的一簇火种，如果是人形的话那大概是他的心脏，轻轻地融进了人类尚有余温的身躯中。妖灵的寿命并非无穷尽，克里洛却从未真情实感地追求过什么永恒，可能是他的火太冷了，冷到几百年了都没攒下什么温度，但救活一个人类，大抵该是够了吧，克里洛在消散前略感欣慰地想，这大概是这辈子做过的最尽力的事。 融入妖精生命火种的效果比他预想中更好，克里洛看着法尔逐渐稳定的呼吸淡淡地笑了，他想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在我离开前，你不会醒来，不会打扰我的安眠。
在菲林斯与世界告别的第二日清晨，法尔伽醒在了挪德卡莱凉丝丝的晨雾里。 那是他长达千年孤寂生命的第一个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