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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磊做了个梦,太羞耻了他没敢跟别人儿说,有辱他的男子汉气概。
尤其是天天看见杨雨光那死出,他就更不想说了。
haha maker的haha maker,说白了就是joker。
李明磊是个做事不计后果的人,有什么就说什么,他向来无所畏惧。但大多时候,他其实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出洋相。那天,当他看见杨雨光竟然能毫无负担地跟这么多人一块儿起哄,他沉寂的宇宙突然爆发,原来在这一场笑话里,自己才是唯一的受害者。
多说多错,他要做一个安静的人。
李明磊扭过头,斜眼瞪张兴朝。
能别站我耳朵根儿嘀咕了不?你给我写人物小传呢?咋,你下次展演要演我啊?我出洋相用你告诉我呀?
李明磊再度把眼镜摔到了桌子上,在空荡的创排间砸出回声,他苦恼地抹脸,一张脸被搓的通红。
哥,你别心情不好。张兴朝站在旁边,背着手。
我没心情不好,谁告诉你我心情不好,单纯缺觉。李明磊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那……哥你要不去睡吧。
睡不着,老做那怪梦。
那……哥你能把你们键盘借我一下吗?我们屋少个键盘,哈哈。张兴朝尴尬一笑。
……
当李明磊再度戴上眼镜时,空荡的创排间只剩他一人。
远处似乎有隆隆的嗡鸣。
车轮撞击钢轨,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十八号站台,彼得明磊焦急地遥望着远处渺小的火车头。
二百八十七封信,他数着退伍的日子,不知道那个女孩还会不会等自己,但他还是赶来了。
最后一封信里,他们约定在十八号站台见面,他幻想着,女孩穿着一身淡黄色的碎花洋裙,有着一双如同瓦尔兴湖一般明亮动人的眼睛。
而他要做的,是向她告白!他早已打好了腹稿,他一定要告诉她,她是他喜欢的第一个女孩!
娜塔莎……
站台上的路灯已然亮起来了,夜色渐浓,布莱克的指节被冻的通红。
他又点上了一根烟,凝望着遥远的铁轨尽头。烟雾卷着尘埃缓缓上升,却被一阵凛冽的寒风吹散。
已经凌晨十二点了,布莱克还是没有等到娜塔莎。
明天柏林墙就建起来了,他退伍之后只能回家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在生产钢筋水泥的嘈杂工厂里度过余生,再也见不到他心爱的姑娘。
也许那封信不过是她给自己留了个美好的幻想,布莱克在心中不断联想,听说她认识一个海军中尉,说不定他们早已订婚,而自己这个小小的退伍大头兵又算得上什么呢。
战争已经过去了,这年头,能保住性命已经够不容易了,有些事情不能再想了……
夜幕尽头闪烁着一道白光,站务员打着手电筒一路小跑,手中的铃铛不停摇晃。
快跑!马匪来了!!
马匪来抢媳妇了!!
布莱克一激灵,他在边境线站岗多年视力极佳,一眼就看到铁路的尽头跳跃着一道道火光,远处马蹄踏在坚实的路面上,就连站台都不停震动,犹如战鼓催征,一众乡民更是四散而逃。
不好!娜塔莎可能有危险!
彼得明磊将布挎包夹在腋下,再也顾及不了那么多,向着那火光辉映之处奔去。
砰!砰!
天空乍起两声枪响。
彼得明磊隐藏在站台的水泥柱子后,他小心翼翼地露出头张望,终于看清了马上之人。
领头那人是个彪形大汉,膀子好像小山般粗壮,一双虎目瞪得溜圆。
我镇山虎今天来不为别的!听闻县长又娶了一房姨太太,哎呦霍,这可是第八房了,可怜我镇山虎今年三十有二,还是光棍一个,县长哥哥这可真是不仗义呀!是不是呀兄弟们!
对!俺老大今儿抢的就是县长的亲!你们这群官府的狗腿子!交出县长夫人!
交出县长夫人!
我看谁敢!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彼得明磊一咬牙站了出来,指着马上的贼首叉起腰就喊,今天谁都不许动凤莲一根手指头!
镇山虎一拧眉毛,手下喽啰刷地将洋枪对准了李明磊的脑袋,三两人等二话不说立马将李明磊反手架了起来。
来者何人呐?镇山虎拉长了嗓子,沉声问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高密县李家李明磊!他被土匪喽啰紧紧地压在地上,却依旧不服气地回答道。
好,好好好——镇山虎握着缰绳的手臂一拉,栗色大马的两只前蹄高高扬起,几乎下一秒就要踏在李明磊的头上。而马的主人却及时勒住,李明磊耳边传来两声清脆的铁蹄落地声,接着自己的下巴就被坚硬的枪托给挑了起来。
四目相对,镇山虎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奇异的光,看得李明磊心里发怵。
镇山虎的声音透着些兴奋,他咽了咽口水,冲着弟兄们大喊,来!把人绑了!今晚老子大婚!
李明磊被人生拉硬拽着,他慌了,扯着嗓子大喊绑错人了,然而那帮子人像是耳聋,不但将他五花大绑,还将他高高一抛,稳稳驮到了镇山虎的马背上。
镇山虎大掌一拍李明磊的屁股,豪放一笑。
小美人儿,上了哥哥的马,你这辈子就是哥哥的人儿了!
这么多人你偏偏绑我一个,你有病啊!
没错!老婆,我绑的,就是,你。
李明磊的脸几乎扭曲成了麻花,他正儿八经鞍山小伙,听这话不如让他去死呢!他大声嚷嚷,从口吐芬芳逐渐变成求饶,说他错了,让杨雨光别闹了。
镇山虎还不过瘾,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掐着李明磊的小脸蛋儿,逼李明磊叫自己忄青哥哥。
那马背一颠一颠的,李明磊差点把胆汁吐出来。他咬了咬牙,反正是在梦里,叫一声又不会少块肉,干脆心一横,将那仨字吐了出来。
噢!罗曼蒂克!
杨雨光好像那听不见人声的老牛似的,就这么驮着他,把他驮到了高粱地里。
红日初升,到处都是一片艳红。
哥,哥,红高粱不是这么演的,你,你放我下来。
他哥听话,就这么扛着人往高粱地里一扔,火红的高粱瞬间被压倒了一片。
杨雨光几乎要将李明磊那身火红的新娘服揉乱了。他那张脸滚烫的吓人,李明磊从没见过他这样,偏偏他哥抓着他的手就往自己的心口上放。
明磊,明磊,你听着,我后悔了。
你后悔个鸡毛啊?你TM倒是把我放开再说你后悔啊!
明磊我懂,你可以装作讨厌我。但是我再也忍不了了,明磊,就算你不爱我,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你恶不恶心!!
明磊!你告诉哥一个准数!你告诉哥,让哥死心也好啊!
李明磊用手拼死提溜着跨上的裤子,挣扎着连鞋都踢掉了一只。而另一只手死命扒拉着杨雨光的脸,不经意间,他竟然摸到了一手湿润的泪水。
李明磊懵了。
你别哥,满打满算咱俩认识也就半年。
但是弟,我感觉自己好像遇见了正缘。
这就不是这么个事儿!这真不是这么个事儿!这不是一个答应不答应的问题,不是一张红底结婚照能解决的问题,也不是几百张红底结婚照能解决的问题。这是一个托马斯回旋,一个莫比乌斯环,一个只要一人调笑另一人跳脚,这就是一场永远不会落幕的荒诞喜剧。
李明磊抓住了杨雨光的手,一脸嗔恨,狠狠地甩开。
全怪你,杨雨光!
红烛摇曳,杨叔从窗边摸过一把铁剪子,剪断了烛火。
他婶儿,快睡吧,明天还得早起送你去车站呢。
婶儿的领口大敞着,扣子被火急火燎的叔扯掉了好几颗,他拢了拢衣领,夜色中坐起来去勾叔的脖子,被叔躲了一下子,落空的手不甘心地滑落,扯住叔的背心。
你知道我去哪儿吗?就送我?
不知道。
婶儿不高兴了,这么些年,除了不知道,叔再没说过什么新词儿。叔笑了笑,拢着婶儿的肩膀进被窝。他婶儿……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闹别扭呢。
月光照着婶儿的脸,白白净净,委委屈屈。杨雨光不会懂,他这辈子都不会懂。
婶儿问叔,要是他明天离开就再也不会回来,叔会不会拦着她。
叔愣了愣,眼里的笑意没了,像是犯了老大难。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婶儿睡着了没,叔靠在婶的肩头,贴着婶儿微红发热的小脸儿。
我早就想过一万次了,你放心吧,你要走,我绝对不拦你。
李明磊没睡,他直接死了。
第二天,李明磊抱着所有嫁妆,咬牙切齿地走了。
大巴从县里开进省城,一路颠簸,但李明磊这人是个人来疯。上车前形单影只,下车之后立马呼朋引伴三五好友成群结队乌泱乌泱。
他是转校生,因为打架斗殴遭上个学校开除了,是个典型,老师要考察。
但磊子倒是无所谓,紧身裤豆豆鞋,双手插兜不知谁是对手,摇头晃脑走上讲台,一首惊雷送给在座各位。
一时间人潮鼎沸,直到一声老气横秋的吆喝声打断,老师在讲台上咳咳两声,看着坐姿端正眼神阳光的班长,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
李明磊,你就坐这儿吧。
磊子走到班长那儿左脚稍息右脚立正,oi一声对老铁礼貌问候,四仰八叉坐下,只当没这个人。
李明磊的世界里就没有男的会穿着罩袖写作业!班长也不行!
一个月之后,磊子夹着腿,悄悄摸摸地问班上牛哄哄的李逗逗,我crush叫sunshine,你说我QQ名该叫啥呀。
你叫Aunt,ain't no sunshine。
啥意思?
意思是TF boys我们喜欢你。
那不行!我是行星饭!
李逗逗白了一眼走人了,还是李飞告诉他,你那老sunshine boy愿意写点儿日记,说不定日记里能知道点儿小秘密。
嘿嘿!真是兄弟!磊子拍了拍李飞,请他吃了顿豪华麻辣烫自助餐。
从那天起,磊子就没吃过午饭。班长每次吃午饭他就偷翻他日记,每次吃午饭他就偷翻他日记,渐渐的,日更都已经满足不了李明磊了。
12.5.
你好,张磊,以后你就是我的日记了。
10.1
啊啊啊之前太忙了,把你忘了,对不起张磊。
10.7
滕根是不是喜欢天放?
10.8
天宇是不是喜欢易哥?
10.9
灯子是不是喜欢雷子?
10.10
太子是不是喜欢雷子?
10.11
雷子是不是喜欢逗逗?
10.12
雷子是喜欢逗逗还是喜欢太子?还是罗圣灯?
踏马的……用张磊算卦呢!?尊重张磊吗?
12.11
日月后三石有点意思。你别告诉别人(划掉)真羞耻啊(晕倒)
12.12
日月后三石是不是喜欢我——张磊——日月后三石是不是喜欢我——
12.15
行吧……万念俱灰了。没事,反正我也不太喜欢混的人。
12.17
还是忘不掉。天呐,能不能让老师给我换个位置。算了呃呃呃,平时还是尽量回避一下吧。
1.20
杨雨光!高考才是最重要的!不要早恋!55555日月后三石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哭)
3.10
张磊,你是我最好的好朋友对不对(视奸)要是让我发现你被别人看到,我会把你五马分尸用防风打火机把你挫骨扬灰哦(刀)
磊子突然有点儿共情张磊了,他不敢看班长的日记了。
不过日月后三石是谁?是易烊千玺吗?
磊子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一向敢想敢干。在班长十八岁生日那天,磊子送了班长一把TF boys的三人应援扇子,顺便跟班长表白了。
Mr.Black:你好,我是Black。
杨雨光:你好,请问你是谁呀?加我有什么事吗?
李明磊的内心焦急不已。
Mr.Black:打扰你了,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女朋友?
杨雨光:啊?没有啊,同学你是男的吧。
Mr.Black:我就是试试哈哈,看看我有没有机会。
杨雨光:不好意思,我不是那边的,你把我删了吧。
Mr.Black:我没别的意思,我喜欢你很久了,能别删我吗?我不会再打扰你的。
过了很久,杨雨光都没有回复。
Mr.Black:嗨,我在剧场看见你了,你原来去当话剧演员了呀。
Mr.Black:我才发现自己上学时候穿的衣服有多精神(捂脸)[图片][图片]时代真是变了,我记得那时候都流行这么穿。
Mr.Black:染头发了,虽然不知道到底好不好看,但是我第一次染,想让你看看。[图片]
Mr.Black:你来同学会了吗?没想到都十年了啊,变化真大,我才发现上高中的时候那么多人吐槽我的穿搭。但也无所谓了。你来了吗?能见一面吗?
杨雨光:来了。
杨雨光跟从前一样安静,李明磊在家挑了半天衣服,最终搭配了一件中规中矩的衬衫和冲锋外套,结果却和杨雨光撞衫了。
看着他身上那件淡黄色的夹克,李明磊心里是美滋滋的,但杨雨光看上去却有点尴尬。
这么多年来,为了和杨雨光找到共同话题,李明磊学习了很多。他终于知道,原来杨雨光这种人叫“淡人”,喜欢聊一些文艺的话题。
但他却很难给自己分类。他不是个浓人,充其量算个“直人”,可现在也不太直了。
难道他是味极鲜人?
他们沿着黄浦江走,夜里上灯了,很美,李明磊却苦于自己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
他知道杨雨光的手他想牵,知道他对杨雨光的坚持叫执念,但是他没办法告诉杨雨光,今晚的灯很美,他的心情很奇怪,如果时间能够暂停,他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今晚的月亮太亮了,亮得有些耀眼。
李明磊回头,发现杨雨光在后面背着手走,就这么低头缓慢地踱步,他们两个中间已经差了一大截。
李明磊停下来,转过身,脑海里闪过无数个让他些许失望的瞬间。那或许是一个不小心避开的眼神,或许是一句没接上的梗,或许是两个人看上去那么合拍,却好像永远隔着那么一段儿距离。
李明磊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哥,你说我最近是不是有点儿太神经质了。
杨雨光仰起头,眉毛挑起来带着两三道抬头纹,望着李明磊。
为啥这么说?
不为啥,李明磊扭过脸不敢去看他,就是,我竟然梦见你喜欢我,你说可不可笑。
嗨,那有啥的,没事儿。
他只听见杨雨光这么说,却不敢看杨雨光的表情。
李明磊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那些一闪一闪的碎片起起伏伏,亮晶晶的,今天格外的引人注目。
……关键是,我还不想醒。李明磊自嘲道。
明磊,喜欢谁是你自己的事儿,你不用问我意见。
我知道,哥。
李明磊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是个三十的人了,他那么坚毅一个人,连互联网对他的摧残都没让他低头,现在却没来由的特别想哭。
哥……你特别好……我这人说话糙,但你的一切我都特别喜欢,哥……
上一组快点儿,还有一分钟!
没那么多时间了!李明磊擦擦泪,哥,我要去参军了!你会等我吗?
我……我忙。战争结束你还会回柏林吗?
战争结束柏林就分裂了。
哦……这样啊。
但是我会去找你!我一定会去找你见面的!
布莱克……和我在一起真的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你会被人叫一辈子的婶子啊!
没关系的,这十年来,我已经给你写了二百八十七封信!我不想再继续错过了!
唉!我们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呀,嘿嘿(摸头)。
你ooc了,光哥不可能这么说话。
但我也不是杨雨光呀!
那你是谁呀。
你忘了吗?我是李嘉诚呀Õ_Õ!
我嘞个豆!那我又是谁呀!
你是张兴朝呀!
快看!
巨大的幕布缓缓落下,只见上面印着几个大字。
《叔婶事变》
李明磊让杨雨光“哐当”一声关门声给吓醒了。
呦,明磊,来这么早啊,咋在这儿睡上了?
李明磊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说自己也不是第一个来的,张兴朝也来了。
喔噻,这么有毅力吗?杨雨光比了个大拇指,连兴朝也来了,大家现在都这么卷吗?
他主要是……趁没人来咱这儿偷键盘。李明磊架起胳膊,翘着二郎腿半倚在椅背上,睡意还没完全消退,眯缝着眼睛。
今天婶儿的氛围不太对。
嘿嘿,杨雨光突然笑了,眼睛里闪过一抹奇异的光,明磊,你知不知道为啥大家叫你婶儿,真不冤其实,你现在这个动作特别婶儿。
是吗?
和预想中的反应有些不同,婶儿今天非但没有以往的爆裂式反应,反而轻轻支着脸默不作声。
杨雨光注意到李明磊的眼睛有点红。
但李明磊没注意到杨雨光的脸色有点黑。
兴朝呢?杨雨光问道。
走了,早走了。李明磊现在脑子不清醒,一提起张兴朝,满脑子都是他要扮演自己去表演《叔婶事变》那画面。
杨雨光说他出去逛逛,李明磊没怎么在意,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打老远听见了爆裂的啪!!!啪!!声,俩老人又开始晨练了。
真健康,李明磊心里想,杨雨光宁愿去和张兴朝拍二十分钟手都不愿意和他单独共处一室。
不是?为什么要这么想?
没事儿,明磊,喜欢是一个人的事,你不用问杨雨光的意见。
不是?他还没醒吗?
李明磊感觉米未的磁场有问题。
张兴朝说杨雨光有起床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