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复仇女神永远愤怒,永不停歇。
1
“你救儿子时,有尽全力吗?”
玛莎问。
她像一个又细又冷的幽灵,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等待他的回复。
托马斯攥紧双手,沉默着。
他想说“我拼尽全力了”。
可是,他对布鲁斯中枪后的记忆,混乱、残缺。
只抓得住几个尖锐的碎片......
“托马斯,回答我。至少说句话。”
玛莎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并且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那是悲痛到极致的痉挛。
托马斯闭紧眼睛。
他知道,自己骗不了她。
她是那么的敏锐。
在那条小巷里,当她和他茫然破碎的目光相撞时,瞬间就看透了他的混乱与无力。
他是战士,是军人,是外科医生。他见过无数濒死的人,知道止血的最佳手法。
可在布鲁斯面前,他的职业本能全消失了,只剩下恐惧和失控。
如果当时他没有让自己的思维陷于混沌,如果他按压的再用力一点,如果他能更早一点回过神来过来……可是没有如果。
“我不知道......”
四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二人之间。
玛莎扭过头,不再看他。
沉默像浓雾,灌满了整个客厅。
只有那座作为结婚礼物的座钟,在角落里“嘀嗒、嘀嗒”地走着。
缓慢而坚定,像是为所有美好倒计时的丧钟。
“出去。”
“玛莎……”
“我想一个人待着!”
她突然吼出声。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可能是想缓和语气。
可她的下一句话,像一把钝刀,痛苦而缓慢地割开了他。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托马斯僵在原地。
默然良久,他转身走向门口。
黑暗从走廊两边涌来,紧紧裹住他。
走到楼梯口时,他听见客厅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那条小巷内,托马斯的掌心死死按住儿子的伤口。
他吼道:“坚持住!别乱动,深呼吸,你会没事的!”
但是,布鲁斯的血越流越多。
“爸爸,我好冷......”
温热的血从指缝间缓缓溢出。
他的手掌和手臂开始难以抑制地发抖。
耳边仿佛有炮火的轰鸣撕裂夜空,此刻布鲁斯的呻吟,和曾经战友濒死的哀嚎缠在一起。眼前的小巷变成泥泞的战场,布鲁斯的脸和战友的脸渐渐重叠。
泥土和血液混合的味道、枪林弹雨的呼啸、濒死者的喘息。
那些被刻意压制的记忆,从布鲁斯的血泊里伸出黏稠湿滑的触手,沿着他的手臂攀附上来,撬开大脑的缝隙。
所有被遗忘的痛苦,全部涌了上来。
他在混沌里挣扎、沉没、窒息.......
“托马斯!布鲁斯怎么样?”
他猛地抬头,撞进玛莎的眼睛。
她带着医生和警察回来了。
托马斯望着她,只有茫然和沉默以对。
那一瞬间,他觉得玛莎几乎要碎了。
就好像,他的目光是一颗子弹、炮弹,在他们视线相交时狠狠击中了她,撕裂了她的身体和灵魂。
她跑过来,扑通跪下。
泪水混着眼线,在她的脸颊上流下几道黑色的痕迹。
玛莎握住布鲁斯的小手,连声呼唤。
“宝贝,妈妈回来了!睁开眼,说句话。求你!”
托马斯低下头,看向掌心之下。
布鲁斯静静地躺在地上,鲜血浸透了小小的身体,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被医生拉开前,他颤抖着将手指按在儿子脖颈上。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跳动,只有死寂。
3
那天之后,玛莎每日以泪洗面,对托马斯极为冰冷,甚至避而不见。
她不再回应他的任何呼唤。房门永远反锁,托马斯只能在门外听见她偶尔的低语或呜咽。
这种状态,让托马斯跌回布鲁斯尚未出生的日子。
那时,从战场回来后的创伤应激障碍像跗骨之疽,日夜啃噬着他。
他只能靠酒精麻痹神经,在花天酒地、拈花惹草里消磨时光。
他仍爱着玛莎,但两人的关系却难以遏制地滑向破裂。
十年前,某个清晨,宿醉未醒的托马斯被管家扶下车。
韦恩庄园的门廊下,玛莎立在那里。她穿一件长长的白色真丝裙,像一道徘徊不去的幽灵。哀凄,仇怨。
他踉跄着走向她,却只想擦肩而过,避开所有质问。
“站住。”
当他一只脚跨过门框时,玛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他知道,她也没有转身,没有看他。
“这次是几个女人?”
托马斯扶着门框,嗤笑一声,漫不经心:“三个。”
身后传来摩擦的轻响,她转身了。
“你究竟还要这样多久!?”
她质问。他不由得皱眉。
“跟你没关系!”他迈开腿,想径直进屋。
玛莎快步上前,单手抓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口。
“我是你的妻子!托马斯,我不想看到你这样,你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可以帮你。”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语气暴躁:“我就是这样!现在是,以后也是,怎么了?”
泪水盈满玛莎的眼眶,她红着眼质问:“你曾经说过,永远不会背叛我。”
“我没有背叛你。”他烦躁地用鞋蹭着地面,“那些只是娱乐,我需要这些,就像需要酒精一样。”
“呵,酒精。”玛莎的态度瞬间尖锐,她用手指擦去泪水,冷笑道,“你下车的瞬间,我就闻到了满身酒气!你还记得你的梦想吗?你想当医生,可你现在这样,还能拿起手术刀吗?”
“那是曾经的事了。”
“那你对我的爱呢?也成了曾经?”
“不,我还爱你。”他的声音软了些,却依旧固执,“但这不代表我要听你的话,活成你想要的样子。”
“我无法忍受你现在的样子!”玛莎大吼。
“那你就滚!”他也吼起来,倾身逼近她,手指狠狠指向门外。
玛莎愣住了,她直直地凝视着他。
他想,这凝视应该会化作泪水。
可是没有。
痛苦与湿润,被她用一个快速的眨眼压了下去。
她沉默地绕过他,带着决绝的姿态大步进屋。
托马斯慌了。
他追上去,死死拉住她的手:“不,你不能走!”
玛莎想甩开他,力气却不及他。
她用力捶打他的胸口,咒骂着:
“放开我!我恨你!我不要再和你过了!你一个人在这里烂透吧!”
托马斯突然膝盖一软,跪在她面前,抱住她的腰哀求:“我错了,玛莎!我会改的!我爱你!求你,别走!”
连声哀求里,玛莎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垂下手,缓缓环住他的脖颈,把他的脸按在自己小腹上。
“托马斯,我怀孕了。”
托马斯猛地仰起脸
一滴温热的泪水落在他脸上。
玛莎凝视着他,安静地流泪。
“为了我们的孩子,求你,改变吧。”
4
布鲁斯的出生,像一张温柔而坚韧网,兜住了他濒临崩塌的生活。
他戒掉了酒,远离了那些莺莺燕燕。
他重新拿起手术刀,回到哥谭综合医院。
白天,他是救死扶伤的外科医生,夜晚,他是社会名流、慈善家,也是陪伴家人的丈夫与父亲。
后来,他甚至决定竞选市长。
“我希望我们的孩子,未来能够生活在一个和谐安全的城市。”
玛莎成了他的竞选经理。
阿卡姆家族虽已没落,但残余的资源,仍为他的竞选注入了不小的助力。
他的战场战友、曾救过他一命的阿尔弗雷德,也来到他身边,成了韦恩家的管家。
“爸爸,快走吧!电影要开始了!”
布鲁斯笑着从他们身边跑过,小小的身影带着无忧无虑的欢乐。
“先生,最近局势特殊,你们不该毫无防备地外出。”阿尔弗雷德忧心忡忡。
托马斯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福,今晚我不是市长竞选人,只是一位父亲。
“我希望布鲁斯能够拥有正常的生活。这就是我竞选市长,希望改变哥谭市的目的。”
可一颗子弹,粉碎了一切。
布鲁斯的离世,让一切都朝着极坏的方向,迅速滑落。
5
“玛莎,你看看我。”
托马斯跪在玛莎的身边,拉起她的手,把自己的脸颊放进她的掌心。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裙,静静地坐在窗前的一把椅子上。
她的肩上披着一条薄薄的肩巾。她微卷的红棕色头发,因为这段时间的憔悴与悲伤,她难以妥善地打理它们,于是被剪薄了一些,简单梳梳,顺然地披在她的鬓角和颈肩。
最初的憔悴苍白和难以抑制的痛哭,随着时间渐渐消失了,但这不是她正在康复的明证,而是逐渐走向凋谢的迹象。
她始终拒绝接受心理治疗。
少年时目睹父母惨死后的遭遇,让她对心理医生和治疗都极度抗拒。
在她心情较好时,会温和地由他摆布,只是时不时地压下一声疲倦的叹息,表示这些是没有用的。
在其他时候,她会突然转身,用手掩着脸,或者甚至愤怒地把他推开。
他只能退到一边,小心翼翼地让她自己待着。
有时,玛莎会用亲吻制止他。
她的亲吻,总是以一种最为悲惨的轻微力度,落在他的脸上。
他会在分开后仔细盯着她的脸,希望她在亲吻时,至少能够有一丝微笑。
但是没有。
她的脸上只有凝固的悲哀。
静止的,僵硬的。
她的眼睛空洞,像是灵魂已经飘离身体,哪怕望向他,也像在看一团空气。
她的嘴角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没有任何弧度。
他几乎要怀疑,亲吻他的,只是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像。
“别丢下我......”他把脸深深埋进她的掌心。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世界......”
6
他不能失去玛莎。
只要能留住她,只要能让她再次绽放笑容,他愿意做任何事。
包括,杀一个人。
杀死布鲁斯的凶手。
他翻遍了哥谭的酒吧、贫民窟。
线索像碎纸片,一点一点拼起了凶手的踪迹。
每多问一个人,布鲁斯中枪的画面就清晰一分,他说指尖仿佛又触到了那片黏腻的温热。
直到在那条肮脏的后巷,他看见那个穿肮脏破旧大衣的背影。
和他记忆中开枪后落荒而逃的背影一模一样。
乔·齐尔。
那晚,就是他扣动了扳机,夺走了布鲁斯的生命。
他缓缓跟上,掌心攥着一支抽满毒药的针管。
只需一针,这个人渣就会在极致的痛苦中死去,一点点感受生命流逝。像布鲁斯当时那样。
可指尖触到针管的冰凉,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小巷里的血——温热、潮湿、黏腻,沾满他的双手。
托马斯松开手,针管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乔·齐尔。”
那人回头的瞬间,托马斯猛地扑了上去,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愤怒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理智。
一拳!
鼻骨断了。
又一拳!
眼眶骨裂了。
他一拳接一拳地挥出,每一拳都带着对布鲁斯的愧疚、对凶手的憎恨、对自己的唾弃。
血溅在他的脸上。
扭曲的快意,在心底疯狂滋长。
一拳、一拳、一拳......
鲜血逐渐浸透他的指缝。
他没有停下。
他不会停下。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