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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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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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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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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璐箱】归路

Summary:

“黑兽仅随辔头而动,并无选择的权利,而我追随之人是鸿园的君主。如您所知,所谓君主——古今中外,在这鸿园之中唯有一人。”

Notes:

鸿园的君主红露×黑兽午魁首李箱,有箱和惜春玛cb向提及
翼战争时期,李箱是半人马形态,可能有bug见谅
首发于lof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还是太心急了吗?鸿园的君主想。

他向后靠了靠,将身体的重量托付在残破的建筑掩体上,闭目凝神。

左臂的刺痛未曾停歇,麻木的痛感蔓延到整个肩膀,并不是什么好的预兆。但与身上的其他伤口相比,这种程度已经堪称友善。

 

在他之前进入此处的应当只有马群。君主以自身为诱饵,仅带着一支先锋深入敌后。然而计划的进展并不顺利,黑兽被过长的战线拖垮,难以汇合,连自己也落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此番失误的确是他低估敌人的实力,选择了过于冒进的策略。

他眯起眼睛环顾四周。战场上一片死寂,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再也听不见其他。残甲断刃、死状凄惨的尸首散落遍地,他毫不费力地从中辨认出了午马的断-肢。看来黑兽午折损惨重,连最为漆黑的魁首也已不见踪影。

他的思想停顿了片刻。曾辅佐过以实玛利的那匹马已经死去——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若是如此,接下来的战略……

 

他倏然从沉思中抬起头。远远地,马蹄踏地的声响正向他而来。

凝固的血堵塞了耳朵,他听得并不清楚,伸手去摸偃月刀的刀柄。但不过几秒钟的工夫,他又收回了手。不同于战场上疾驰时落雷般的蹄声,接近自己的脚步“嗒嗒”作响,像在废墟中寻找某人而徘徊不决,充满了茫然和犹豫。

而他熟悉那个声音。

如果是其他势力先一步抵达,恐怕此时他的脑袋已经落了地。但被麾下的魁首找到,也没有让他感到半分喜悦。

马蹄声渐近,最终在面前跌跌撞撞地停止,毫无镇定可言。

不必睁眼他便能感受到,对方探他鼻息的动作十分慌乱,举手投足间甚至暴露了前胸和腹部的破绽。他不记得那个沉默寡言的魁首行事竟会如此不慎。

“午魁首。”他静静地说,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微弱,比起呼唤更像一声叹息。

 

黑发的午魁首沉默了几秒,俯身向红露行礼,随后放低重心,扶着他的上半身靠在自己肩头,开始为创面较大的伤口清理包扎。满身风尘赶来的魁首,状态并没比他好到哪里去——斗笠歪斜,外袍被削去近半,甲胄残损,全身浴血,想必也经历了漫长的苦战。也许是黑兽丸的效用暂时麻痹了痛觉,对方处理伤口的动作迅速而稳定。

这不像是一生被辔头牵引的黑兽所能掌握的技术,但红露并不觉得惊讶。毕竟许多事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鸿园的君主皱紧了眉。不仅因为伤口撕裂的剧痛,他确实已经没有余力挣脱——还是因为自己已经表露出抗拒,对方依然无言地继续着,一举一动都写满了固执。

“李箱,我尚未下令撤退。”他稳住气息开口,“你不该来找我。”

李箱的动作一滞。

“那么,是属下僭越了。”冷静而淡漠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手上清创的动作未停,“战场之上,君主的安危为重。若您要治罪,等到归去后为时不晚。”

鸿园的君主看着他。

“不。”他果决地说。

鸦黑色的瞳孔中终于掠过一丝惊诧。李箱僵在原地,表情紧绷,似乎有千万疑问在他的喉咙中盘旋。直到将最后一截绷带固定完毕,他才后退两步,艰难地开口。

“君主,”魁首的声音里浮现出裂痕,“此言何意?”

“你不该在这里。”君主的语气依然很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低头查看,出血的位置大致止住了,不出意外,支撑到返回本家绰绰有余。他用眼神拒绝了李箱递来的手,借着月刀的支撑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按照原定的计划,若是君主从既定位置消失,卯群和巳群不久便会抵达此处接应。

“午魁首,回你该去的地方。”他又说。

李箱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几度变换,最终化为干涸的空白。以他的经验判断,绝非一个遵从命令的讯号。

“嗒嗒”。但对方还是后退了两步,似乎要调转方向离去。

红露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按住颤抖的手臂。即使隔着厚重的衣物,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上臂的伤处蔓开一阵滚烫,周围青筋鼓起,止不住地钝痛。稍一发力,麻木的感受便进一步扩散开来。

他再次抬起头,惊讶地发现李箱仍未离开,而是伸手取下了覆盖半张脸的面甲。

魁首的嘴唇上凝结着深褐的血污,自嘴角到耳侧赫然出现一道暗红色的、又深又长的伤痕。换作常人,恐怕早已被狰狞的伤口吓得跌坐在地。但红露只将手中的月刀握紧了些,默不作声地等待着下文。

仿佛全然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李箱直视面前的君主,嗓音沙哑地开口了。

“君主,您的手臂被敌人淬毒的利器所伤,眼下的症状恐是毒发。”他垂下目光,看着被鲜血浸透的月刀,带着罕见的迟疑说道,“毒素本身虽不致命,但……您暂时无法用刀了。”

眼前的人停顿了一下,深不见底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令人畏惧的光芒。

“……真是无礼。”红露面无表情地说。

两人陷入了沉默。见对方还是没有动身的意愿,君主终于按捺不住语气中的焦躁:

“李箱,你究竟——”

 

未等话音落下,午魁首动作坚定地掀开外袍,弯曲膝盖,径直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红露的脸上没有什么波澜,静静地凝视着跪在眼前的魁首。

“违抗君主之命的后果,哪怕魁首也一视同仁。”他说。

李箱伏在地上没动。

“我……知晓。”他沉声说道,“违抗命令的后果,我再清楚不过。”

“黑兽仅随辔头而动,并无选择的权利,而我追随之人是鸿园的君主。

“如您所知,所谓君主——古今中外,在这鸿园之中唯有一人。”

他的身体颤抖不止,碎裂的沙石刺进膝盖和腹部,失去甲胄的双手早已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流淌下来。他咬紧牙关,将身子伏得更低,宽大的斗笠吞没他扭曲的面容和哽咽:

“哪怕亲手沾染鲜血,我这具残破的身躯燃烧殆尽也无妨。如今,只有您能将鸿园引向那条道路,只有您……”

不会在恐惧中生存,也不会恐惧任何事物的鸿园;孩子们的欢笑和市集的喧闹深深扎根的鸿园。比起身上的伤口,这才是他真正开始痛苦的时刻,冰冷的胸口仿佛被淬火的刀刃径直劈开,断面之中,仍有温热的血肉颤动不停。

“我绝不会将您置之不顾,绝不容许临阵脱逃的自己……主君,请与您的护卫,与我……一同返回……”

 

红露看着他,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同样满身尘土和伤痕的魁首跪倒在地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横亘在对方心中最深的伤口又一次开裂,隐藏在深渊中的怨恨、不甘、愧疚、渴望、哀求,如同荆棘般狂乱地四散滋长。

红露一瞬不瞬地看着。在暖香坞里身着红衣,留着利落的黑色短发,以凛冽的表情挡在自己妹妹身前的模样,他并没有忘记。明明只是不久之前的事啊。

他确信倔强的魁首在获得妥协之前,绝不会有其他的动作。真是顽固,盘踞其上的究竟是谁的影子呢。他默默想着,嘴角无意识地牵起一丝苦笑。如果再拖延下去,无论是自己的伤势还是战局的走向,恐怕都会变得难以预测。

那么,只有在这里让步了。

 

君主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目光落回自己的手臂:“若我无法参与战斗,你打算如何。”

李箱终于抬起了头。

“您传令便是,”他平静地说,“我会为您开辟道路。”

红露微微颔首。

“好,我准许了。”他这样说着,将手中的偃月刀递给对方。

李箱迅速伸出双手,一边接过刀,一边撑着君主的手臂,小心翼翼绕过肩膀,将对方搀扶到自己的后背上。

“你已知晓我的答案,是吗?”红露突然开口。

“……”

午魁首只能以沉默作答。

“罢了,我不会降罪于你。”君主说。

李箱侧过脸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过程已然支离破碎,至少……结果应当……”

看着君主那张眼下布满乌青,疲惫不堪的面容,他忽然止住了话头。他知道眼前的男人反掌便能遮空蔽日,令偌大的鸿园对他顶礼。但那一天,他在黑暗中看清的不止毫无感情色彩的眼睛、浸透污血的红布,还有对方脸侧两道又深又长的伤痕。鸿园中的地位最高者,说到底也不过是凡人之躯罢了——这样的念头无论怎样都无法消除,跟随对方的时日增长,反而变得愈发清晰。

喜怒哀乐已被尽数埋葬,难道对疼痛的感知也亲手抹去了吗。众人皆知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还能感到痛苦,那面前的男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根本猜不透他抱着怎样的想法活到现在,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记忆中的小姐曾对他说过。

究竟怎样的事物才能支撑他活下去?

 

“若我连您也失去……”李箱低声说着,忍不住别开了脸。

对方的手已经变得那么冰冷,身上满是血污,冰冷和血污将他再次拖入最深的噩梦之中。曾立誓跬步不离,却连最后一面都来不及相见,在自己的手臂中再也没能醒来的主君。

只是恐惧着这样的结局重复上演吗?事到如今,连他自己也对心中翻涌的情感困惑不已。

 

红露望着对方竭力挺直的后背,那上面曾承受过怎样的重负,他心知肚明。

魁首的确都是难以管束的存在。辔头几度易主,相传午马魁首向来对主君言听计从,无论命令多么残虐无道,他也只是如天灾般驰骋而过,如天灾般毫无怜悯。但他知道,一度被自己妹妹解放的李箱情感敏锐,自尊心极强。当初在后巷中寻找他的时候,狼狈的午魁首带着如何倔强的神情,如何失礼地开口顶撞他,至今令他印象深刻。那是对方为数不多在自己面前袒露不安与脆弱的瞬间。他听着对方拼命忍耐的抽气声,在心中叹息。

李箱,你并非不愿我死去,只是不愿看我在你面前死去罢了。其实可以更坦率一些的。

但那又有什么意义?逝者无法复生。他闭上眼睛,想着自己并没有说出这句话的立场。

“——”

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头和肩膀都像灌铅一样沉重。当他的胸口触及魁首后背的护甲,手臂垂落在对方腰侧时,李箱肉眼可见地僵在了原地。他们从未有过如此亲近的距离,几乎是一个充满温情的拥抱,但更像两把伤痕累累的刀刃铿然相抵。

最后,红露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紧绷的手臂。

极其笨拙的安慰。但黑发的魁首猛地回过头来,神情愕然。

尽管只是恍惚的刹那,鸿园的君主也看得很清楚——那只墨黑的眼中盈满了泪水。

 

李箱无言地转过头,目视前方。

“午,开路吧。”红露在他耳边说。

午魁首缓缓抬起手。两把锋利的长刀,同样沾满污血,同样背负着无人理解的伤痕,沉重到只要触碰便觉得浑身疼痛。他将两把月刀握得更紧,在胸前交叉。

主公和黑兽。君主和臣子。他们吞食着同样的理想而活,将血肉化为根系,深深扎进这片被血泪浸透的土壤。

 

“全体午马听令!”李箱嘶声说道。音量并不大,战场上所有残存的午马都顿住脚步,目光灼灼地注视魁首声音传来的方向。

“马蹄声响,尘土飞扬。我等既为破阵先锋,所及之处便是平川……”为了咽下难以抑制的悲痛,他猛然提高了声音,“谨遵君主之命,为君主开辟前路!”

 

END

Notes:

第一次写君主马,尝试了之前没太写过的风格,和主世界61的温度差好强烈,写起来挺新奇的。
唯一感想就是这俩人也太倔了……都会严重低估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分量。鸿园的天塌下来不要紧,有他俩的嘴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