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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
诸葛亮面无表情地走在下班的路上。
几个小时之前，他的脑细胞被曜“一小时暴走300km的老奶”创飞一半，他心平气和地问曜：“一个正常人能一小时走300km吗？”
曜挠了挠头：“不可以吗？但是我的偶像可以！”
“老师，你知不知道！我偶像可厉害了！”提到偶像，曜立马换了一副星星眼。“我偶像长的特别帅！数学还超级牛！”
诸葛老师笑了笑。
“后面站着去。”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个光荣的人民教师，他真想对那群学生来上一句：“智商太低会传染，离我远点。”
想到这里，诸葛亮有种淡淡的忧伤，于是决定今天去下个馆子。
刚走到车旁，就看到一只黑猫窝在他的坐垫上给自己舔毛。
刚被祖国的花朵摧残的诸葛老师急需一只小毛米安抚一下他的心，于是他弯下腰看着这只猫。
“嘬嘬嘬。”
小猫愣了一下，似乎觉得被冒犯了，看起来有点炸毛，朝着诸葛亮的手指咬了一口。
诸葛亮：……
撸猫需谨慎。
他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去招惹一只野猫，但又觉得那只猫实在眼熟。浑身都是黑的，只有脑袋上夹了一撮白毛。两颗蓝宝石般的眼睛却让诸葛亮无端想起另一双总是带着讥诮的、同样颜色的眼睛。
他想到了自己高中时期的同窗和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时光。那时候他们感情还很好，可是诸葛亮现在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在高考前几个月退学，自此就再也没了踪迹。
诸葛亮不会忘记那天晚自习司马懿拉了拉他的袖子，问他要不要逃课。
鬼使神差地，他跟着司马懿跑了。
他们翻墙出去，沿着热闹的集市一路逛下去，最后坐在长椅上吃东西。
没有人说话，诸葛亮碰到司马懿的指尖。他握住司马懿的手，朝他笑。司马懿就着他的手捏捏他的脸，然后也笑出声。
“我今天真的很高兴。”司马懿突然说。然后他不再看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因为我？”
“因为你。”
诸葛亮的心砰砰跳。
后面只记得司马懿摸了摸他被冷风吹得冰凉的脸，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绕在他的脖子上。
“我走了。”
从这以后，诸葛亮再没见过司马懿。
想到这里，诸葛亮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转念又想到那只猫和自己同窗一样的臭脾气，于是他擅自给那只猫取名叫司猫懿。
司猫懿咬的并不算太痛，也没有见血，只是在他的手上留下了一圈小小的牙印。
诸葛亮揉揉自己的手指头，感觉遇到这只猫也不算太坏。
第二天上班时，诸葛亮找了一天也没找到司猫懿。
真是臭脾气，咬了人就跑。随着上课铃打响，诸葛亮不得不回到教室。
或许也是有缘无分呢。他又想。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因为这只猫又霸占了他的车。
诸葛亮看着坐垫上的一团猫有点哭笑不得，白枉自己找了它这么久。
司猫懿一看到诸葛亮就冲他喵喵叫，还像特意显摆一样在他的车上跑酷。诸葛亮伸出手想摸摸它的头，又被它龇牙恐吓。
诸葛亮故意不理它并假装不经意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猫条。司猫懿一看到猫条就不哈气了也不冲他叫了，直勾勾地盯着他。
诸葛亮看着它把尾巴竖得直直的觉得实在好玩，把猫条在它面前晃来晃去。但司猫懿也不是个好糊弄的，它看这人故意拿它寻开心气得喵喵叫。
“哎。”诸葛亮笑了一声，打开猫条让它吃。
司猫懿自己咕噜了一会，最后还是没有抵过美食的诱惑。诸葛亮趁机大摸特摸。
“吃饭的时候还是挺乖的嘛。”
看着司猫懿舔猫条，他真的很想问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动物。
吃饱喝足之后，它就往诸葛亮那边靠，伸出舌头舔了舔昨天被它咬的手指。
“好萌哦。”诸葛亮按了一下它的尖牙。
司猫懿用尾巴懒懒地打他的手臂，然后大发慈悲地从坐垫挪动到了后座。
看这样子，这尊大佛是要跟他回家了。
还挺好骗。诸葛亮戳戳它的鼻子。一根猫条就骗走了。
自从司猫懿住进他家，诸葛亮感觉自己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甚至想过是不是该打印一张之前很火的《xx经》贴在墙上，名字就改成《司猫懿经》。
他就没见过这么像蚊子的猫。
诸葛亮不睡觉它不跑酷，跑酷就算了还特意发出“哒哒”声。等到诸葛亮起来的时候，它又露出肉垫，换成了小碎步。
诸葛亮拎起它的后脖颈：“我一躺下你就开始满屋乱跑？”
司猫懿不看他。
“坏猫。”诸葛亮弹了它一个脑瓜崩。
司猫懿扑腾起来。然后被人轻轻放在地上。
似乎是感觉自己闹不过诸葛亮，它索性趴在诸葛亮枕头边呼呼大睡起来。
司猫懿讨厌一个人待在家。诸葛亮怕它跑丢，试图把它关在家里自己去上班，最后折腾了许久终于找到机会自己跑出门。
走进教室，比得意先来的是学生们惊叹的声音。司猫懿翘着尾巴进来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当着诸葛亮的面旁若无人地跳上讲台。
诸葛亮：……
他盯着司猫懿的眼睛，只能听见台下学生们兴奋的窃窃私语声。
“怕了你了。”他对司猫懿眨眨眼。随手从兜里掏出猫条，小声说：“你出去玩，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把你一个人扔在家了。”
它叼住猫条，大摇大摆地走了。
看着台下学生们亮晶晶的眼神，诸葛亮只觉得自己下课又要接受“盘问”了。
果不其然，一下课诸葛亮就被学生团团围住。“老师老师，你能和猫说话吗？”“诸葛老师，它为什么这么听你的话啊！我上次想摸摸它都不让！”“老师，这只猫听得懂人话吗？”“老师……”
诸葛亮听得头大，只好跟他们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总之，”诸葛亮清了清嗓，“就是这样。回去上课吧。”
围住他的学生一脸崇拜，意犹未尽地回到教室。
从这天起，“诸葛老师其实是白雪公主能和动物对话”这种离谱的谣言就在学校里流传开来。
应付完这群小孩，诸葛亮给自己点了份面。等外卖的空闲，他决定去看看司猫懿在不在车子旁边。
可能是司猫懿今天特别倒霉吧，它在车篮里睡觉睡的好好的，一阵大风把车篮“咔哒”一下关上了。
等到诸葛亮过来的时候，这只猫已经气鼓鼓的待在车篮里很久了。
诸葛亮走过去蹲下身，与车篮里那双幽怨的蓝眼睛平视。他努力维持严肃的表情，嘴角忍不住上扬，又迅速压下。
“咳，”他清了清嗓子，隔着车篮指了指它。“需要帮忙吗，司猫懿同学？”
司猫懿对着他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态度不好，驳回申请。”诸葛亮故作遗憾地摇摇头，作势要起身。
“喵！”司猫懿有点急了，用爪子使劲扒拉篮盖，声音也放软了点，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委屈。
诸葛亮被它逗笑了，小心地打开卡扣。重获自由的司猫懿并没有立刻跑开，而是愤愤地跳上他的肩头，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顶了顶他的脸颊，像是在表达感谢，又像是在实施“报复”。
“好了好了。”诸葛亮被蹭的有些痒，摸了摸它的头。
可怜诸葛亮的面已经放坨了。
“唉——”
诸葛亮今天忙的不可开交。
写教案，备课，改作业……还要忙学校派下来的任务。
他看着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司猫懿，只觉得有点幽怨。
不是说陪我的吗，怎么又自己睡觉了。
他撑头看着司猫懿，自言自语一般说：“你到底是不是司马懿呢……”
说完，他自己也沉默了。
少年时的一个名字紧紧困住他，让他即使到了现在还是无法走出这个笼。
“我真的找了你好久。”诸葛亮无意识地玩着自己的笔。“明明前一天，你还笑着对我说毕业之后你想去看极光。”
“我连你的照片都没能留下。我怕我会有一天把你忘了。”
诸葛亮没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
他有些怔愣于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又觉得一阵苦涩涌上心头。他摇摇头，自嘲地笑笑，准备继续写教案。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丝异样。
桌子上那只原本睡得四仰八叉的黑猫，身体不知何时蜷缩了起来。它依旧闭着眼，但那双毛茸茸的耳朵尖，正轻微地颤抖着。
诸葛亮心头一紧。
他怕它在装睡。又怕它是真的睡着了。
一个荒谬又炽热的念头萦绕在诸葛亮心头。他屏住呼吸，放下笔，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的嗓音，低低地唤了一声：
“司马懿？”
“……”
没有回应。但司猫懿的尾巴突然轻轻摇起来。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那晚之后，一人一猫的生活多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司猫懿把他珍藏的围巾扒出来并得意洋洋地踩在脚底下。诸葛亮只是笑笑。
“真的要这样？你后面可要赔我一个。”
司猫懿才不管他，在围巾上滚了一圈之后迅速跑走了。
诸葛亮无奈。把围巾捡起来给自己裹住。
“上班去了。”
这么冷的天，难得司猫懿不想跟他去上班。
诸葛亮神清气爽的出门，满脸通红的回家。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孙策家长没有给孙策这个患了流感的同学请假。
这几天高强度加班让他精神不太好，刚好又碰上了孙策这个得了流感还生龙活虎的主。
诸葛亮晕晕乎乎进了家门，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几乎是摸黑脱掉外套然后把自己扔进床铺。
他的脑袋很晕，现在只想把自己埋进枕头里睡觉。
司猫懿听见声音赶紧跑过来，它舔舔诸葛亮的脸，希望能让诸葛亮好一点。
诸葛亮很快陷入昏睡，被子像冰窖一样紧紧贴着他。他昏昏沉沉，感受不到外界的声音，只觉得自己忽冷忽热，全身的骨头像被人打散了一样痛。
恍惚间，他感觉到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在他的脑袋上。随之而来的是一道低沉的声音：“张嘴。”
诸葛亮睁不开眼，他顺从地张开嘴，温热的水润湿他的唇。
“你是蠢货吗。”那人摸他滚烫的脸，用毛巾给他擦身子。
他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人。
“司马懿……”
他有点想笑。
怎么再见到司马懿的第一面，就让他看到自己这样狼狈。
嗯，不对。他混乱地想。司猫懿也是司马懿啊。
司马懿看着他这幅模样，挑了挑眉。
诸葛亮朝他招招手，司马懿弯下腰看他。
然后被吻住。
二人唇齿相依，诸葛亮含糊不清地嘟囔什么。他撬开司马懿的牙关，扣住他的后脑勺。
一吻毕，司马懿气喘吁吁地点评：“诸葛亮，你不会换气。”
“嗯……”诸葛亮把脸埋在被子里，“你不能指望一个病号……”
“你还知道你是病号？”司马懿把他从被子里揪出来，捏他的脸，“你不怕把病传染给我？”
“可以等病好了再试一次。”诸葛亮迷迷糊糊地答非所问。
司马懿有点被这种无赖行径气笑了。
“我忘了。抱歉。”诸葛亮揉揉脸，“……我看到你的那一刻就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好了。”司马懿拍了拍他的脑袋，“躺着吧。我去冲药。”
可是司马懿站在原地不动。
因为他被人缠上了。
看着搂住他腰的手，司马懿只想给诸葛亮扣个问号。
“放开。”
“不要。”诸葛亮把脸贴上司马懿后背。
“放开。我去冲药。”
“不要走。”
“什么？”
“我怕你又走了。”诸葛亮和他十指相扣。
司马懿无奈地拍拍他的手。“不走。”
诸葛亮很久没说话。
司马懿转头一看，他已经挂在自己身上又睡过去了。司马懿有些发笑，把他安顿好。
诸葛亮一觉睡醒已经是黄昏，他来不及思考光着脚踉踉跄跄地跑出房间。
刚走到房间门口就撞了司马懿满怀，司马懿“嘶”了一声，“你要干嘛？”
诸葛亮把脑袋埋在他颈窝。“我头晕。”
他怕司马懿的出现只是自己一场梦，来不及思考就光着脚跑出门。
还好。还好他是真的。
“回去躺好。”
诸葛亮吸了吸鼻子。“哦。”
司马懿给他塞了根温度计，“晚上想吃什么？”
“草莓蛋糕。”
“哼。”司马懿低头吻了吻他的脸颊。“想多了，病号只能喝白粥。”
“37.2度。”他拿出温度计，额头抵上诸葛亮的，“快好了。”
诸葛亮伸手圈住他的脖子，让他保持了一个很别扭的姿势。司马懿皱眉，刚想开口，却被诸葛亮抢先。“我病好之后你就会走吗？
司马懿看着诸葛亮的眼睛里他的倒影。
“不会。”他说。“我不走。”
诸葛亮还想说什么，司马懿示意他先放开。两人僵持不下，最后司马懿摆烂似的趴在诸葛亮的被子上。
“你为什么突然退学？”
“家里出事。”
“我很想你。”
“嗯。”
诸葛亮坐起身，把玩着司马懿的头发。“你为什么会变成猫？”
“因为实验。”
“实验？”
司马懿翻过身，把食指和中指并拢，比成一把枪的手势。
“诸葛老师。你知道的太多了。”
诸葛亮笑着和他十指相扣。
“如果这样的话，我跟你在一起会不会很危险？”
“明知故问。”
诸葛亮歪头想了想。
“那我愿意。”
“嗯？”
“我说，”诸葛亮深吸一口气，“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司马懿敛眉。“对不起。”
诸葛亮心头一紧。
“抱歉。”司马懿又说了一遍。“让你等了我这么久。”
没有人再说话，房间里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诸葛亮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看着他低垂的眼，心头那点因漫长等待而生的细微怨气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平司马懿微蹙的眉头。
“确实等了很久。”诸葛亮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所以，我要罚你以后都要陪着我。”
“好大的官威啊，诸葛老师。”司马懿笑着抬起眼，片刻后又低声说：“好。”
他没有说家里出了什么事，也没有说为什么所谓的“实验”会让他变成一只猫。他不说，诸葛亮也没再追问。
有些沉重的过去，不必在刚刚重逢的时刻急于掀开，他们像翻过一页书一样把这段时间翻过去。眼下最重要的是就是司马懿回来了，并且不再离开。
小记
诸葛亮的病彻底好了。
生活似乎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又似乎完全不同。
司马懿依然会变成那只名为“司猫懿”的黑猫，而“诸葛老师和他的猫”已经成为学生们争先恐后都想去的“打卡点”。
“诸葛老师其实是白雪公主”这种奇怪的谣言流传的也越来越广。
但更多的时候，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里，司马懿会恢复人形。
他们会在沙发上依偎着，看一些无聊的电视节目，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分享着彼此的体温和存在。诸葛亮会说起学校里的趣事，说起那个坚信自己能一小时走三百公里的学生曜，说起那个生病了还能生龙活虎的学生孙策。司马懿则会嗤之以鼻地评价一句“蠢货”。
几个月后的一个冬天，诸葛亮下班回家，看到客厅的桌上放着两张机票。
司马懿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表情是一贯的淡然，只有微微扬起的嘴角泄露了他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极光。”他掩饰般地咳嗽两声，言简意赅地说。
诸葛亮愣了片刻，随即，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开来。
在北极圈内寒冷的夜晚，诸葛亮和司马懿并肩站着，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
诸葛亮感觉到手被握住，司马懿的指尖有些凉。他抓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看到了吗？”诸葛亮轻声问。
“嗯。”司马懿应着，目光却从极光转向诸葛亮的侧脸。在那片变幻莫测的绿光映照下，他清晰地看到诸葛亮的眼中闪烁着比星辰更明亮的光泽。
有些约定迟到了很多年。不过幸好，他们最终还是来了。
诸葛亮转过头，对上司马懿的视线，在漫天极光下吻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