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婚礼现场安排得怎么样了?”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先生。”
“礼服呢?”
“很早就给少爷送过去了。”
“很好。”
贝什米特先生看着婚礼现场有条不紊地布置着,欣慰的嘴角不断上扬,一想到明天自己将在这里见证自己含辛茹苦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完成人生中最有意义的一件事,永远对外以铁血硬汉形象示人的贝什米特先生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虽然这个婚姻在某些方面略显草率。
总之,贝什米特先生怀着七分感动三分愧疚的心情敲响了他儿子的房门。
“基尔伯特,我可以进来吗?”
……
没有声音。
贝什米特先生于是又敲了一遍门,担心是自己年纪大了听力下降他还将耳朵贴上了房门——虽然以他对自己儿子嗓门的了解他相信哪怕有朝一日自己聋了也不可能听不见基尔伯特的声音。
但房间里面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他摁了摁门把手,没摁动,从里锁着的。
贝什米特先生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从震惊、不可置信到抓狂、愤怒的转变。
他在电话里大声吼道:“把钥匙给我拿上来!!!”
五分钟后,当众人着急忙慌地打开房间,映入眼帘的是大开的窗户、空荡荡的房间、以及一截一端被死死钉在窗台上随风飘飘荡荡的布料。
贝什米特先生半怒半抓狂:“我不是再三叮嘱过吗?!他的房间里一切能帮他逃出去的东西都要清空!床单和被套都不许有!这小兔崽子怎么跑的?!!!”
一旁扒在窗边检查的下属大声汇报:“先生!这布料好像是撕的礼服!”
“他走了多久了?”贝什米特先生甚至来不及哀悼那套身价五位数的礼服。
“从送上来算的话……至少也有四个小时了……”
“快去给我找!”
老先生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急出心脏病了,他对着那大开的窗户,冲着一望无际的天边怒吼:
“基尔伯特·贝什米特!!!”
此时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先生正往城市边缘狂奔。
两个小时前,城市街头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戴着黑色兜帽、鬼鬼祟祟的男子探出头,确认四下无人监视后,小心谨慎地掏出自己几小时前从服务生那儿顺出来的手机。
“喂……我到了,可以来接我了……”
几分钟后,从远处传来的一阵巨大的摩托车轰鸣声把他吓得原地起跳,下意识就要飞奔而去。
“嗨,基尔伯特,我们来接你了~”
“准备好迎接自由的新生了吗?”
基尔伯特目瞪口呆地看着摩托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他面前,车上两个戴着头盔的男子摘下护目镜,露出了他这辈子化成灰都认识的两双眼睛,其中一个还骚包地对他比了个心。
见基尔伯特呆在原地,在后座的弗朗西斯将他一把拉上车,安东尼奥塞给他一个头盔,开始发动摩托车。
“准备戴好!抱紧!咱们出发了!”
摩托飞奔出去几百米,基尔伯特才后知后觉地大喊:“你们这是搞什么啊!”
“唉呀~这不是之前帮你出逃结果被逮住那次之后吗,身为你的好朋友,伯父对我和弗朗的警惕可不比你轻多少,这直接导致我们两个准备的那些车一辆都开不过来。”
“就这辆摩托车还是哥哥我死皮赖脸地去借的!有这条件知足吧……卧槽安东你看路啊!”
安东尼奥一个紧急刹车加转弯,坐在后座的基尔伯特差点直接被甩飞出去,全仰仗自己疯狂的求生欲才牢牢扒住了。
“弗朗西斯!你TM是不是故意让我坐最后面的!”
“相信安东尼奥的技术!你的安全绝对有保障的!”
“这不是安全系数的问题!”基尔伯特怒吼,“你们不觉得三个大男人挤一辆摩托车这画面很诡异吗!”
“想不到你都要和男人结婚了还讲究这个啊。”
“白痴!我的意思是这目标太明显了一会儿被发现了怎么办!”基尔伯特人生头一次觉得嗓子要喊哑了,“而且!我再说一遍!我根本不是自愿结婚的!谁知道那结婚对象是个男的啊!”
事情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结婚?”基尔伯特从座椅上猛地弹了起来。
“老爹……你没和我开玩笑吧?”基尔伯特嘴角抽搐,扯出一个极为僵硬的假笑。
“我在非常认真地告知你这件事,基尔伯特——对,就是告知不是商量。以及,准确地说,这是联姻。你马上要和另一个人步入婚姻殿堂了,我的儿子。”
贝什米特先生挂着微笑,那温和的笑容几乎要让基尔伯特误以为他是一个慈父。
“这是不是太草率了,老爹……”基尔伯特试图为自己挣得一点商量的余地,“你知道婚姻可不是一个玩笑,咱们不能对不起人一好好的姑娘是吧……”
贝什米特先生的笑容显示他此刻的心情非常愉悦,然而说出的话却让基尔伯特五雷轰顶如坠冰窟。
“谁告诉你你的另一半是个姑娘了?”
看着自己儿子逐渐石化的表情,贝什米特先生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基尔伯特:“这是你联姻对象的资料。顺带一提这人可是你自己选的……”
基尔伯特抽过文件袋就直接甩在了一边,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怎么就是我自己选的了?”
“你忘了?一年前我给了你一堆文件让你在里面随便抽一份,这就是你那时选中的。”
“不是你让我‘随便’选的吗?而且我记得那堆文件上写的不都是跟我们合作的能源公司吗?”基尔伯特目瞪口呆,他想过他老爸会轻易送他去联姻,但他没想到这选对象的方式那么随便!
“我还是很谨慎的——毕竟是你的婚姻大事。所以给你选的那些都是我们讨论商定后层层筛选出来的,不过你的品味不错,和我看中的是同一个……唯一可能的缺点大概就是他是个男的,不过这也没办法……”
基尔伯特十分严肃地跟他父亲商量:“老爹,首先婚姻是一件非常严肃、认真的事,不该这么随便;其次,我觉得以我们父子二十多年的相处你应该很清楚我是个直男。”
“你是指你小时候嚷嚷着信仰的那所谓的‘骑士守则’?”贝什米特先生笑得慈爱,“别开玩笑了儿子,再说,你回顾一下你人生前二十几年,你有谈过一场恋爱吗?你身边跟你关系比较亲密的甚至都是男人吧?”
“所以,相信自己吧儿子,你体内绝对有做gay的潜质。”
“再退一步说,开明一点,反正是形式婚姻又不影响你们婚后发展自己的感情生活。”
形式婚姻也是婚姻啊……
基尔伯特坐在摩托车后座,狂风带着冷意噼里啪啦狂扇在他身上,耳边只有摩托的轰鸣声,这稍微让他还有些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开始有空思考自己这场荒唐的婚姻。
“到了,下车吧。”
弗朗西斯的话把基尔伯特拉回了现实,安东尼奥在路边把车停稳,递给他一包东西。
“只能送你到这儿了,顺着这条路走到路口有一俩黑色的SUV,车牌尾号602,车钥匙在包里,钱和干粮我们也放里面了,还有一些物资在车里你应该可以看到……反正接下来就靠你自己安排了。”
“安定下来记得找机会给我们报个信~”弗朗西斯挥挥手,“去追求自由吧!‘不自由毋宁死’的浪漫一生中可难有一次啊,好好享受~Au revoir(再见)~”
“如果你被抓了千万别供出我们,时间不早了,我们走了,基尔伯特,Cuidate mucho.(保重)”
基尔伯特站在路边,看着两个好友绝尘而去, 低头看了看被塞得鼓鼓的包裹,莫名有了种自己是童话里远嫁的姑娘的错觉。摩托车的轰鸣消失在天边,基尔伯特搓了搓手臂,顺着马路往前走去。
大概三十分钟后,已经快要冻死了的基尔伯特终于爬到了弗朗西斯给他准备的车上。
基尔伯特·贝什米特,为自己这次逃跑计划想到了每一个细节,唯独忽略了被关进房间后、从楼上跳下来前,给自己多准备一件外套。事实证明夜间10摄氏度的风会教每一个只穿一件卫衣出门的人做人。于是基尔伯特一上车就摸向后座的那一大堆东西,然后可悲地发现——他的两位朋友显然也忘了给他准备几件衣服,车上只有一条毯子可以保暖。
基尔伯特看了一眼手表:凌晨1点半,此时他父亲应该已经发现他不见了。基尔伯特只好打着颤发动汽车,向城市边缘开去。一直到早上六点,基尔伯特终于找到了一家正营业的中国商店,停车确认了周围环境后就进去采购了一批,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捧着热饮出来的基尔伯特顿觉神清气爽,连夜逃亡的疲惫和紧张感都像刚刚吃进肚子里的面包上的黄油一样融化了,化成满满的热量融入四肢。基尔伯特心情大好,嘴里不自觉地哼出了一首愉快的小调,他把大部分东西放进后备箱,拎着一小袋路上可能用到的东西进了驾驶室。
就在他扭身把袋子放到后座的一刹那,副驾驶的门被猛地从外面拉开了。
然后一个高大的男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钻了进来,在基尔伯特还没反应过来时把车门又关上了。
“开车,去哪都行,到地方了我付钱给你。”
进来的人身着礼服和一条围巾,有着明显区别于日耳曼人的外貌特征——从他那带口音的德语也能看出来这一点。基尔伯特在短暂的愣神和惊吓后立马反应了过来,大声喊道:“你谁啊从我车上下去啊!”
来人甚至来不及分一个眼神给基尔伯特,只是盯着窗外,但语气中明显带上了哀求意味:“不好意思,但追我的人已经到了——我是逃婚出来的被抓回去就惨了……我看见他们了!所以请现在能开多快就开多快吧!”
“卧槽!”基尔伯特看了一眼后视镜果然看到了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跑过来——虽然他真的很想把这个不速之客踹下车但现在显然已经太晚了,他可也是逃婚出来的啊!要是被他爸听见风声他可别想跑出去了。
待会儿再跟你算账……基尔伯特咬牙切齿地将油门一脚踩到底,往最近的公路口上冲。
后面赶上来的人只能眼睁睁着看着他们追了一个晚上的人就这样坐上车把他们甩得无影无踪。
领头人赶紧拿起手机汇报:“布拉金斯基先生,伊万他上了一辆黑色的车跑了!”
从电话里传出一声怒吼:“赶紧派车去追啊!车牌号呢!”
“……那车开得太快了……我们没有看清……”
此刻伊万却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感。
托这位被他拦下的先生的福,伊万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能在车上感受到坐过山车般的推背感。
事实上他在车发动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基尔伯特瞥了一眼副驾驶上脸色惨白得和他的西装一个色的男人,心里冷哼一声,要不是当年他老爸极力阻止,他现在已经站上A1的跑道了。
让你见识一下吧,小子,德国男人才不会在车上认输,更不会向高速公路露怯!
伊万刚抑制住吐人车上的举动,就惊恐地看到仪表盘上的指针指到了时速240公里。那一瞬间求生欲超过了一切他之前所追求的,他的指甲死死扣进屁股下的真皮座椅,安全带像是直接勒在了肋骨上,内脏都快被挤出来了。车窗以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可怕频率在振鸣,他甚至开始担心是这辆车先刹车失灵把他摔出去摔死还是车玻璃先碎裂把他扎死。而此时太阳已经升起,直晃晃的阳光射进他的眼睛。
伊万在那一刻突然顿悟了他的灵魂挚爱陀翁的警世名言,他这样将婚姻视为儿戏、不负责任、怯弱的行为让他遭受了报应,让他坐进了这辆不受上帝管辖的汽车,他想起《卡拉马佐夫兄弟》:“如果上帝不存在,一切都是被许可的……”这也包括允许用高速谋杀副驾。
“……先、先生……我认为您已经将追兵甩掉了……可以慢下来了……”
“那怎么行呢?”基尔伯特看都不看他一眼,将油门踩到最底,“先生,可不止您一个人在逃婚啊,我也在遭受家里人的追捕啊……”
你放屁!伊万很想吼出来。我明明看到你还在悠闲地往后备箱塞东西!但他不敢,因为驾驶座上的这个白发红眼的疯子竟然还在加速。速度表已经突破260,鬼哭狼嚎的风声四面八方朝伊万撞过来。伊万突然平静,他看见路的前方,他的姐姐正向他温柔地招手,他的妹妹……嗯?他的妹妹拿着手术刀……
“我们应该学会如何死亡,否则我们永远无法真正地活着。”
伊万脑中突然杀过这句话,然后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基尔伯特靠在引擎盖上,点了一根烟,尽量忽略不远处传来的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指尖上的烟已经烧到了屁股,基尔伯特吐出一口白烟,将烟头摁灭,走到那个蹲着狂吐的人身边。
“怎么样,缓过来了吗?”
“托您的福……”伊万奄奄一息,“我感觉我的灵魂这辈子都走不出这段公路了……”
基尔伯特“呵”了一声:“先生,这回知道了吧,下次上别人的车前先思考一下。”说完拍拍底下人的肩膀,就要拉开车门远去。
令基尔伯特没想到的是,他刚系好安全带,就听见副驾驶门打开的声音,然后……这位刚吐完的男人又坐了上来,看似若无其事地系上安全带,基尔伯特确信他明明看见了他眼中的绝望。
“你这是……”
“如您所见,我不是本地人,对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更没有别的朋友亲戚在这——就算有他们也是会把我拉过去结婚的。”伊万似乎恢复了平静,语气毫无波澜道,“所以只能麻烦你了,在我找到落脚的地方前,只能跟着您了。”
“你TM……”基尔伯特好不容易才忍住没用毕生所学问候他全家,他盯着副驾驶上闭上眼休息的男人。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载你?我可以把你丢在这段公路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您也是在逃婚对吧?”男人眼睛突然睁开一条缝,微笑着看他,“您的车是黑色的大众SUV,车牌号是xxx602。”
“白发……红眼……特征很明显嘛。”基尔伯特从男人的语气中隐隐听出威胁的意味,他盯着这个还在微笑的男人。
“如果您把我扔下,我不介意回去结婚,同时我会告诉他们接我走的是一位同样在逃婚的白发红眼先生,同时您的车牌号也别想瞒住了,我敢肯定半天内你的家人就会知道您的去向了。”
那笑容此刻变得有些瘆人:“还要扔下我吗?正在逃婚的不知名先生?”
基尔伯特上眼睑微微扬起,眉心朝下皱紧,凝视着他,伊万丝毫没有退缩之意,他仍然保持着同样的微笑,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过,眉毛略微上扬,露出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寒光。基尔伯特看得出来这小子背景绝没有那么简单——凭他身上这套至少五位数的西装,他肯定这小子威胁他的话不是说说而已。
两人无声中交手几个回合,最终是基尔伯特先妥协了,他重新发动汽车,发出地狱般的低鸣声。
“这回可要抓稳了,先生,‘一不小心’掉出去了我可不捡。”
“放心先生,我最擅长的就是在痛苦中体验存在主义。”于是阳光下,黑色的汽车再次如一颗炮弹一样发射了出去。
“伊万。”
基尔伯特正眼盯着前方,突然听见副驾上的人开口。
“我的姓名,绝对真实,伊万·布拉金斯基。”
于是基尔伯特回道:
“基尔伯特·贝什米特。”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