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巴基要死了。”史蒂夫平静地说。
“……节哀。”
“我昨天和他表白了。”他用更加平静的语气说。
“所以我们在玩‘为了让朋友接受自己的性取向，所以先用一个更爆炸的假消息来让我退一步接受美国队长是gay’的游戏？”我严肃地试图质问，“顺便，祝你们幸福。”
“小娜，我不擅长开玩笑。”
我听出来了，罗杰斯的语气不是平静，是诡异的绝望。
用现代人的话来说，活人微死。
“……需要我做什么？”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更柔和一些，我的大脑似乎有些停摆，因而需要更多的信息判断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人生见过很多死亡，男女老少，无辜的，有罪的，死在我面前的、手里的，都有。
但巴恩斯——我大约半个月前刚知道他的名字，隐约地有些不同。我还没有自信到认为他记得近二十年前的一个年轻女孩，或是某一次任务中造成了些许阻碍的女特工，亦或是上半年打掉了他面罩的那个人。
但我们“认识”，好吧，我单方面认识他，不是作为“任务目标”或者同事，而是一个熟人（Acquaintance ），不出意外的话过段时间罗杰斯会让我们变成同伴（Teammate ）或者朋友（Friend ），但现在似乎不可能了。
罗杰斯继续用一潭死水的声音汇报着事情经过。特查拉国王（我们后来才知他那时其实只能算预备役）的妹妹苏睿公主发现，九头蛇在他们的“资产”身上动了点小手脚，那是一种神经毒素，释放装置埋在巴恩斯的心脏附近，不经过抑制的话，大约再有一个星期，他就会死于全身器官衰竭。他们尝试了硬取，但手术难度太大——那玩意几乎和肺动脉融为一体了，光是失血过多就能放倒四倍的超级士兵。
怎么抑制？我问。
罗杰斯沉默了一会，平静的声音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九头蛇特制的解药，配上电击。”
这笑话真冷。
他说苏睿公主正在尝试从毒素倒推解药，但无论是他还是巴恩斯本人，都难以接受任何一张电击椅，或者是其他什么能放出电流的东西（我怀疑他把索尔也算进去了）出现在身边。
“巴基说他想放弃了。”罗杰斯最后留下一句话，“我答应了。”
我还在组织措辞时，电话挂断了，罗杰斯说巴恩斯醒了，剩下的晚些再说。
哦，我差点忘了现在是凌晨四点。托罗杰斯的福，我完全清醒了。
冬日战士几乎是红房子所有女孩的初恋，虽然没人敢表现出来。
我不确定这个“所有”里包不包括我自己，因为在那种环境下的爱恋大概就跟现在不想上学的青春期小姑娘在同学里找个暗恋对象来安慰自己学校也没那么糟糕是一个道理。
但是我更加不理解罗杰斯半夜这通电话的意图——我竟然是Captain America的首选倾诉对象？开什么玩笑，他肯定有什么非我不可的事。
于是我加了个班，黑进斯塔克工业的终端系统，拜托星期五给托尼留了封“特别关注”的邮件。谢天谢地，成为全球通缉犯并不妨碍复仇者成员在这位人工智能这里拥有仅次于佩珀和托尼的第一权限（我怀疑是托尼被索科维亚协议缠得忘记了）
这种医学或者化学，随便什么很高级的科学问题，还是交给专业人员比较好。
“小娜，抱歉早上打扰你休息，我没注意时间。”
大约中午一点，罗杰斯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Well，事实上，中午一点是午睡时间，超级士兵。”我从床上无奈地坐起来。
罗杰斯尴尬地咳了两声，我让他有事快说，如果是想联系托尼的话，我已经替他留了一封“托尼·斯塔克绝对会看到”的邮件（因为我放进了署名佩珀的邮件分类里）
“什么？哦，不是的，我想请你帮个忙。”罗杰斯认真地说，“跟踪我和巴基。”
“……What？”看来俄国人和美国人的语言系统还是有一点差别——哪怕我们都在说英语，我竟然听到罗杰斯让我去跟踪他自己。
“你也被洗脑了？”我谨慎地发出疑问。
不。罗杰斯说，我和巴基准备去旅行。
我懂了，他们要去度蜜月。那我在这趟甜蜜之旅里面扮演的角色是什么？家庭宠物还是宝贝女儿？
事实证明，我把美国队长想得太好了。他不仅希望我是他们的旅行管家、贴身但不被世界第一杀手发现的保镖，甚至提出了在空闲时给他们拍一点纪念照的想法。
“不不不，小娜，就一两张，证明我们来过。”罗杰斯带着歉意地说，“巴基不喜欢被人跟着，但现在想抓我们的人太多了。”
“想抓我的人只多不少。”我皱着眉头回答，“你的意思是，我们三个全球通缉犯，准备用偷渡的方式在一个星期内横跨大西洋去美国最繁华的街区度假？”
“只是逛一逛。”罗杰斯纠正，“布鲁克林是我和巴基唯一值得纪念的过去了。”
至于为什么是我，罗杰斯说特查拉国王有意同行（其实是苏睿公主痴迷于研究巴恩斯的大脑，手臂和心脏附近的某个小玩意而想要随行），但分身乏术；旺达和幻视还是“两个孩子”，克林特他们——哦，在太平洋里看鲨鱼。而且我的潜行和追踪技巧非常出众。
他是不是夸我了？
“……OK，我现在在亚洲，你看着办吧。”总之，我莫名其妙，鬼使神差，不知所云地答应了他。
“特查拉国王会派专机送我们偷渡……入境，和返回。明天见，小娜。”
简而言之，就是这样，现在是第二天了，我正在纽约人流量最大的博物馆（过去式）门口，假装第四次凑巧路过。
上帝知道罗杰斯做计划的时候在想什么，难道他认为史密森尼博物馆会保留同时拥有一位全球通缉犯，和另一位世界第一杀手兼全球通缉犯的展馆？
我一定是被托尼带坏了，这个时候如果去罗杰斯面前说一句“Steve always has a plan.”，他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但是他们还是进去了——因为在光鲜亮丽的外表背后，罗杰斯是个名副其实的法外狂徒。
于是我正在望风，等他们走到下一个有窗户的展厅再去兼职站姐。
好吧，拍照。你可以的娜塔莎，在世界第一杀手不注意的时候按下快门然后溜走，比拯救世界简单多了。
我看见巴恩斯凝视着咆哮突击队的大幅纪念照，他在笑。然后罗杰斯回头了——接下来是付费内容。
实际上我只看到了开头部分，因为他们亲着腻着转过身了——但是这张照片拍到了，你是最棒的，娜塔莎。
下一个有窗子的展厅在快要结束的部分，他们两逛了将近一个小时——我已经路过同一个路口八次了。
坏消息：世界上真的有人怀念二战。
更坏的消息：这样的人有两个。
等待是比拯救世界更困难的事情，我没发现任何一个疑似雇佣杀手或者九头蛇余党的人，只是等着……他们真的没有在里面打炮么？
这个问题存疑，因为我的下一个镜头里出现了满面红光的罗杰斯和跟他牵着手的巴恩斯。
死gay。
他们接下来溜达在布鲁克林的街头直到晚饭，然后吃了taco——巴恩斯的肠胃依然千疮百孔，瓦坎达的医生建议他最近都只能喝点各种口味的营养液，但这似乎无所谓了。
特查拉国王订的酒店很不错——在黑店里算是榜首了，至少有24小时供应的热水。不带薪休假，我原谅全世界了。
手机在响。
烦。
罗杰斯又有什么事？
“喂？”
等等。
“娜塔莎·罗曼诺夫？”
Shit，我完了。
“你认错了。”我回答，准备收拾东西开溜。
“我知道Steve让你跟着我们。”
所以我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么？
“其实没有，我只是路过。”死嘴你在说什么，这又不是保密任务，把罗杰斯供出来就好了喂。
巴恩斯好像笑了两声，接着说：“我没发现你，是史蒂夫藏不住事。”
“有个录音设备麻烦你保管一下，之后——我死之后，拜托交给史蒂夫。”
我的窗户在响，外面挂着个人。
所以，我现在是合法跟踪了。而且跟踪对象觉得拍照还是太简单。
“先不要告诉他。”巴恩斯单手（左手）扒着窗檐，右手还拿着手机。
太棒了娜塔莎，是我们最喜欢的双面间谍工作呢。
“OK，”我答应了，“秘密在我这里很安全。”
被骗了，什么录音设备，巴恩斯给我的是监听器。
第二天的行程是科尼岛，史蒂夫的旅行计划甚至写上了他们会在几点开始排某一个项目的队，但这两位超级士兵睡到中午十一点才从旅馆爬起来，所以这份计划大概是要作废了。
不得了，今天的Cyclone同时拥有三个百年老古董——过山车和上面的两个百岁青年（我很好奇他们和这里的轨道比谁年纪更大一点）。
“记得么史蒂薇，你上回来这里的时候差点因为体重不达标被售票员拦住。”
“然后你给了那个女孩一个wink，哼？”
我没听错吧，罗杰斯像是泡在醋缸里了。
巴恩斯笑了，“老天，你的注意力到底在什么地方。”
“在你身上，一直都是这样。”罗杰斯回答。
“包括我们所有的四人约会？”
我看见罗杰斯露出了“美国队长觉得很对”的表情。
巴恩斯真的被逗乐了，嘟囔着怪不得所有女孩都不会和他们出来第二次。
我觉得这不是那些女孩的问题。
然后他们交换了一个吻——在没有安全带和压杆的过山车最后一排探出半个身子，无视前排的尖叫和所有离心力。
从Cyclone上下来，他们又开始排第二个过山车——据说是全岛最刺激的一个。
有意思，这东西的名字叫Thunderbolt。我好像想起了什么很久之前的事——实际上，我一定会再来一次的。
“害怕了？”在九十度下坡前的间隔，巴恩斯问，“要抓紧巴基哥哥的手哦。”
“……巴基。”罗杰斯好像侧了侧头，语气里有一点无奈（剩下的我看不清楚）
但是镜头拍到了，这架单反性能挺好，他们两真的牵着手。
“……一点也不好吃。”
来了，游乐园的必备项目之一，热狗店。
这家店也被罗杰斯写在计划表上，我不清楚它是不是也从一百年前开到了现在，但从顾客们的面部表情来看，味道不敢恭维。
“好像是盐放多了，”罗杰斯尝了一口（这次他们买了两根），“比以前差远了。”
我承认了，这里真的有很多他们可以回忆的东西。
下一秒，两根热狗被丢进了旁边的垃圾箱——距离店门口不超过五米的距离，而罪魁祸首头也不回并且假装很忙地走了。
下一站是摩天轮，因为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我想拍一张有落日，摩天轮以及海滩的完美双人照，但这见鬼的摩天轮怎么转得跟离心机一样快。
罗杰斯不知道巴恩斯在他身上装了监听设备——我现在能肯定了，因为他讲话真的很腻歪。
“今天是周五，有烟火秀。”
或许是见我凝视天边太久，旁边居然有人插了一句话。
“谢谢。”我微笑了一下，扭头的瞬间猛然意识到我不是来度假的。
情况不太妙。
发现第三个疑似配枪的特工后，我开始给罗杰斯发消息，并且祈祷他的蓝眼睛从巴恩斯脸上稍微移开一会儿，宠幸一下他的手机。
泽莫说的没错，他的蓝眼睛里带点绿。
第五个。我开始打电话了，罗杰斯的四倍听力也放假了么？他的手机在响啊。
谢天谢地，巴恩斯还有点理智在身上，我要怀疑九头蛇的血清才是正版了。
“嘿，史蒂夫，现在会有谁找你？”我听见他问。
“房产中介？或许。”
“Cap，坏消息，我们被包围了。”
说包围也不太准确，因为他们还在摩天轮上，而这个项目的周围至少排了半径八米的长队，包围圈要从普通游客算起到第十个才能轮到九头蛇。
“等等，”我突然发现不对，那些人根本没有往正确的方向包围。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了——不会有正常人认为蜜月旅行的情侣会选择速度堪比离心机的游乐设施，他们包围的是正常且浪漫转速的摩天轮出口。
“绕到海滩上出来，他们没发现你们。”我长舒出一口气，动身准备打点掩护，“我去制造一点骚乱。”
科尼岛没留给我这个机会——烟火升起来了。
不需要什么骚乱了，狂欢的人群会淹没所有雇佣杀手，我远远看见巴恩斯和罗杰斯并排从摩天轮上下来，衬着漫天飞舞的烟花，颇有新婚燕尔的感觉。
“Guys，”我跟上去，丢给他们两把手枪，“快走。”
我可以肯定了，我不喜欢巴恩斯，从少女时代到如今，从来没有过——
因为我现在非常，非常想祝他们幸福。
跑到远离人群的栈道背后，我们决定坐下来喘口气，顺便解决一些问题。
“所以，我才是被保密的那个人？”
我心虚地撇开视线。
“还有监听器？”
“只是录音设备。”巴恩斯纠正，“得了史蒂夫，最后一次。”
周围的空气有点凝固了，我差点要忘记了，这真的是最后一次。
没人再吐出一个字，九头蛇追到这儿来，下一个就是FBI，我正准备问罗杰斯接下来什么打算时，巴恩斯开口了。
“我们回去吧。”
“想去哪里？”罗杰斯沉默了一会，问。
“瓦坎达。”
我有些惊讶，看上去罗杰斯也是。
注意到我们的神色，巴恩斯勾了勾嘴唇，用手指无意识地搓磨着罗杰斯的掌心，很轻地说，“没什么，就是想到我才开始谈恋爱呢，就没那么想死了……最后坚持一次吧——呃，希望苏睿公主最后再努力一次。”
罗杰斯看上去要哭了，我从来没见过如此水汪汪的金毛。
他们看上去马上要亲在一起了，就好像我不在场。
“咳咳，”我打开手机邮件，“我知道我应该回避，但是这里有些你们应该要知道的事——”
托尼·斯塔克在半小时前落地瓦坎达。
“不敢想象，面临一个心脏附近的，能发十篇sci的研究课题，我不是这个星球上的第一选择？？？”
这段是从某个亿万富豪发来的邮件里摘录的。
原本一周的旅程被压缩成了两天，送我们来的专机甚至恰好还没有返航。
总之，我们只会比斯塔克晚几个小时抵达瓦坎达。
我发了个信息告诉他，并且温馨询问了他们是否需要提前通一个电话来确保见面时不会砸了特查拉国王的会客室。
这个提议被否决了，双边都是。
“小娜，有些事情还是要当面才能说清楚。”罗杰斯是这么说的。
“巴恩斯是谁？不熟，我要研究样本。”这是斯塔克。
好吧，我应该补一会觉，因为机舱里的气氛根本不适合睁眼。
“罗曼诺夫女士。”特查拉在清晨时见到了我们。
“国王。”我点头示意，看向站在他旁边的斯塔克和苏睿公主。
后者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欣喜，前者在假装不认识我们。
“我很抱歉。”巴恩斯打破了沉默。
“打住，我不接受限制行为能力人的道歉。”托尼打了个手势止住所有人的话头，“让你的监护人和我说话。”
“托尼。”罗杰斯说，“我也很抱歉。”
“哦。”
我得说，他看上去完全不想搭理任何人，没人会想搭理上个月才狠狠打过一架的人的。
“听着，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们的邮件阴差阳错地让我和佩珀复合了——剩下的问题之后再讨论，行了，去实验室。”
苏睿公主笑吟吟地看着热闹，我总感觉他们的研究可能不是有了一点小进展这么简单。
“我们完全解决了电击的问题！”果然，走到实验室里之后，她兴奋地宣布了这个消息，“斯塔克先生的核反应堆里的某些设计可以被完全套用过来，实验数据很严密，我们可以避开99%以上的痛觉神经，搭建一个屏蔽外界的放电室——然后加大电流，让那个装置报废成心脏上的一块小装饰。”
“这样就省去了分析毒素的任务。”斯塔克补充，“提高效率，一举两得。”
“托尼，谢谢你。”罗杰斯抱着臂认真地说，“如果以后你需要我做任何事，随时联系。”
斯塔克哼了一声，看来是还没有消气。
手术马上开始，我和罗杰斯被请出了实验室。
“小娜，也谢谢你。”站在走廊里，罗杰斯对我说，“辛苦了。”
“还好，照片之后发你。”
等会，我想起来一件有点重要的事。
“……我还没有原谅你。”
哦，巴恩斯真的忘了把监听器从自己身上取下来。
我把耳机递了一只给罗杰斯。
“不，因为我根本该死地没有开始恨你，所以事实上，根本谈不上原谅这个话题。”
“你应该恨我。”
“恨九头蛇对我来说更简单一点——在冷静下来之后，”斯塔克应该是停顿了一下，“但我没有要和你握手言和的意思，我接受不了。”
最后听一小段，为了复仇者联盟的友谊。
他们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我离开实验室门口的时候，那边又传出了声音。
“我和佩珀下个月订婚，你要来参加，和配偶一起。”
“……OK。”
“先说清楚，作为我爸的朋友，不是我的。”
幼稚。
罗杰斯的神色放松了一点，他取下耳机，坐回了沙发上。
“Cap，我找个地方补觉。”
“嗯。”他看上去不准备挪窝，在里面结束前也不准备睡觉。
我打了个哈欠，朝外走去，“祝你们幸福，真心的。”
“会的，”罗杰斯不像是在回答我，他凝视着实验室紧闭的安全门，“他答应我了，要一起去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