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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1-09
Words:
4,360
Chapters:
1/1
Kudos:
6
Hits:
221

月光白日梦

Notes:

fumikisa合志文解禁。

Work Text:

冬天的某日,天黑得格外早。希佐总觉得一个小时前才和更文吃完午饭,古怪的沙拉酱的酸苦味还能从舌根感知一二。离开食堂后,她去帮RHODONITE的后辈参谋新戏服,这才刚结束,天黑得仿佛步入深夜。可时间偏还早,路灯尚未进入工作时间。月亮本想上岗,却被乌云拦住。
“是要下雨吗?”后辈打开手机,估计是想调出手电筒,他看到时间,惊呼一声。
“我还以为,不知不觉间留了立花前辈一整个下午,可现在才下午三点。”他迅速切入别的界面,“这可真是……组长说不定会把万圣节没用完的道具拿出来,今天太适合开鬼故事派对了!立花前辈要来吗?组长一定很欢迎,我更欢迎。”
希佐笑了笑。不知缘由,诡异的天气令她毛骨悚然。如果非要说一种与此时心情相近的时刻,那还是两年前看AMBER演出的时候。她能感觉到,掌心被汗水浸泡,手指冰凉。她想不通身体自作主张地紧张的原因。按理说,她应该心情愉悦才是。刚才和这可爱的后辈研究了一会漂亮的服饰、首饰,还有设计古典的鞋子。仅仅是天气,不该令她不适至此。看来只能拒绝后辈的邀请了,她要找个令人安心的地方休息一会。
和后辈道别,希佐穿过走廊离开。去フミさん的公寓吧。明明才邀请他中午来尤尼维尔一起吃饭,但现在真的很想再见一面。希佐把手伸进口袋,手机震了震,有一条未读消息。フミさん说下午又被叫回玉阪座,商讨新剧的事。同时附上一张图,他拍了新剧剧本的封面。希佐正要点开看,身侧突然传来同学聊天的声音。
“困死了……这几天看了近十年的尤尼维尔公演录像带,一会去教室把观后感写了吧。”
“选一部写就行吧,你选的什么?”
“立花前辈的,我就是看了立花前辈的表演才决定来尤尼维尔。啊,是立花前辈!”
希佐耳朵很疼,她像是被丢进水里,听岸上的人说话。海水灌进耳朵里,压迫她的耳膜,隔着水波去看这二人的脸,扭曲到她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隐约中,他们又聊了几句后,问她最喜欢的尤尼维尔公演是哪一场。
“立花继希……”开口说话也很痛苦,如同海水灌进口中,“是继希前辈毕业的那一场。”
对面二人疑惑片刻,面面相觑,气氛安静到有些尴尬。其中一人问:“立花继希是谁?是立花前辈的亲戚吗?”
耳鼻中的浪潮退去,希佐清晰地听到这一句。
一定有什么弄错了。说不定是他们最近太累,脑子没能转过弯来。公演在即,紧张是在所难免的。スズくん当年都能在公演当天睡着呢。希佐当即打开学校网站。虽然距离继希毕业已经过去好几年,但他的名字却从未离开过,作为宣传页之一,一直挂在首页。她很感谢校长的惜才之心。
宣传页一张张划过去,远至四十年前某位学长的大名,近到她自己,都有出现。
唯独没有立花继希。
不该这样的,是网站出了问题?突如其来一阵剧烈耳鸣,希佐摇了摇头,刚才还在她身边的两位同学已不见踪影。她不断换关键词搜索,“立花继希”、“立花继希 尤尼维尔”、“尤尼维尔的珍宝”,没有结果。中途还蹦出过她自己的剧照,图片从上往下加载,她看到粉色的头发,心里一阵安慰,但看到自己的脸,又焦躁地胡乱翻找。
这时弹出一条新信息。
“商讨了好久还没得出角色分配的结果,导演和编剧闹得挺不愉快,总之,会议结束了。”
フミさん一定不会忘记。她要当面问清楚。希佐扶着走廊间的扶手,怔怔地往前走,走了一分钟,十分钟,走到她的腿酸痛,她还被困在走廊中。
“立花继希是谁?”房间里的人问。
“立花继希是谁?”每个房间里的人都在问。
她不得不奔跑。
最后一间房间里,有人扶着窗户注视她,但她跑得太快,没能看清房间里的人。
“立花继希是——”房间里的人声音很轻。
“我的哥哥。”希佐喃喃自语。

夏天的某日,天黑得格外晚。湖畔吹着微风,树叶恰到好处的阴影遮住这张长椅。她睡着了,原本捧在手里的书放在腿上,一寸一寸往下滑。蜻蜓趴在书上,觉得无聊,没多久便飞走了。
闻到很浓的咖啡香。希佐揉揉眼睛,在书本滑到地上前一把捞住。她松了口气。
“Привет(你好)!”有人凑在她耳边喊道。
希佐一惊。熟悉的金发蹭着她的脸颊,她捂着心口长舒一口气。
“语言不通,在店里废了好一番功夫。”更文把咖啡递给她,“老板很热情,要教我几句俄语才让我走。没办法,努力跟他表达出‘我的女朋友还在牧首湖边等我’才得以脱身。”
天气暖过头,希佐捧起手里的冰咖啡,想给脸也降降温。
“接下来我们去哪?当然,在这里坐着也不错。反正莫斯科进入白夜,街上人多得很。”更文靠在希佐肩上,距离太近,他的声音很轻,“就当公费旅游了,大不了明天再去完成魔王的任务。”
希佐面色凝重,太多不得了的信息涌入。先不管眼前这些事,她直奔最重要的那个,“フミさん,你记得立花继希吗?”
“记得呀,我的前辈,曾经的搭档,你的哥哥。”
所以,走廊上是她的噩梦。她今天和更文抵达莫斯科,要完成魔王的任务。
“刚刚做了个梦,不,没什么。还是完成任务要紧。”
更文坐直,他望着漆黑的湖面,“那么,先简单制定个计划吧。比如路线图什么的。”
“要不就从这里开始吧。”希佐也注视着湖面,“说不定掉进湖里了。”
更文环视四周,颇有些为难。“人太多了,不方便隐身。”
两个中学生打闹着从他们面前走过,见到两张外国面孔,多看了两眼才走。
“那……随便走走吧,就当公费旅游了。”希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还是第一次出国呢,想去的地方可多了。”
不同于普通人类,他们的身体很轻盈,如果有夜色掩护,配合隐身术,他们可以在空中飞翔,不过半日就能看遍莫斯科。但走马观花的游历显然无法找到魔王需要的东西。索性学着人类的样子,慢悠悠地走。
希佐停在一家书店前,门口放着一摞报纸。看不懂文字,只能找那些图片。更文在书店里转一圈,店主在努力寻找正卡在头顶的眼镜。他透过书本间的缝隙观察,动了动手指,眼镜安稳地卡上店主的鼻子上。
“在看报纸?”更文翻动的纸张哗哗作响。在某一面停下。
“这是哪个剧院的演出信息吗?”加粗的字体,后面附上时间和价格。
希佐掏出怀表,时间还早。
两人心照不宣,既然决定把此行当作旅游,没道理不去。
路过一处秋千,就顺理成章地坐上去,慢悠悠地荡一会。风或急或缓地吹在脸上,两人荡到同一高度时突然一起笑出声。荡秋千比不上直接在天上飞的自由。不幸的是,更文的发卡飞出去一个,他回到地面等待,发卡模仿虫子爬回来,更文再捡起来。
“很不老实的发卡。”他擦掉灰尘,收紧口袋,“最近还忘了怎么飞。”
路过一座雕像,坚硬的眼镜凝视着他们,蓝天压在它的肩上,白云在脑后溜走。希佐和更文还是不走。雕像只能转转眼珠,一个不情不愿的招呼后,他们才离开。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据说,魔王与他相识呢。”更文低语。
“毕竟是剧作家。”
一直走,路过广场,教堂,路过许许多多的行人,莫名其妙地走近几间博物馆。只要有人在,只要门牌漂亮,就有进去的理由。时间意外得慢,也可能是天色毫无变化,便更不想顾及时间。
无名的画家在红场边支起画摊。不远处的两个外国人指着教堂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话,这种景象他每天都能见到。他竖起笔眯着眼睛丈量,那一瞬间,两名旅客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揉揉眼,估摸是太阳晒久了精神不济,再一眨眼,外国游客竟站在画摊前,又说这他听不懂的语言。
“原来是画啊。”更文低头看了看,“是照片也无所谓,就怕吓到他。”
画中有两个人的背影,还勾出了一笔洋葱顶的形状,不过现在看着只有一道半圆弧线而已。他们买走了这张未完成的画。希佐展开黑色的画纸,“这样就很好了,该有的都有。”她又很快将画卷好,怕不小心擦去白色的线条。
直到走近剧院,天依然大亮。
“我们甚至不知道有什么节目就来了。”更文笑了笑,“也没有票。”
剧院空间开阔,墙上挂着艺术家的照片,有的还活着,有些已经死了。方才在售票处又进行了一场麻烦的聊天,他们得知今天演出的门票在两个月前开票当天就已售罄。
“这是好事,说明这里的人都很期待节目。”他拉住希佐的手在剧院的人群里走动。走到阴影出,有一扇小门,大概是演职人员入口。他搭上上锁的门,门自动打开。他们进入一条狭长的、黑暗的通道,就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不必看清前方,魔鬼最习惯于未知,更何况,他们还牵着手。哪怕隐去身形,变为人类不可见的魔鬼形态,他们还是能找到彼此。
化妆间里没有人的气息。各种各样的奇怪人偶占据本属于演职人员的位置。布娃娃演员坐在化妆镜前,稻草人手里的头饰正要插进布娃娃头顶的毛线中,木偶的演出服套上一半,却被扯出的线头卡住关节。它们全部静止,维持着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而已。希佐从稻草人手中取出头饰,再插进柔软的褐色毛线中。两颗纽扣眼镜透过镜子,似乎看着她。她吹掉手上的稻草,碎屑恰好挡住纽扣。
它们不会动,不会说话。这里发生了某种易变,外面也在变化。它们已经死去,不会再登台,观众等不到下一场演出。
“出去看看吧。”希佐察觉到,剧院里也没有人的气息。
又走过一条狭长黑暗的通道,他们推开门,来到舞台边缘。剧院里漆黑一片,魔鬼的眼中,看见无数没有生机的人偶。更文打了个响指,舞台上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礼炮声。人偶们仍然瘫坐在各自的座位中。
它们抬着头,材质不通的眼睛都睁着,望着剧院的顶。

希佐翻了个身,揉了揉干涩的双眼。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像午后的湖面映入眼中。她的腿上应该还压着一本书,快掉下去了。
剧本顺着毛毯滑落,撞到地板上,希佐想要起身去捡。
更文听到响动,离开厨房,他摸了摸希佐的额头,把她按回床上。
“这一幕有点熟悉呢。”希佐侧躺着,对他笑了笑。
“是啊,仔细一想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更文捡起剧本,随手放回床头后,趴在床边。
“我生病了吗?好像记忆很模糊……我记得中午在和フミさん一起吃饭,下午在……”希佐愣住,下午是在和后辈商讨演出服吗?但她印象更深的是漆黑的湖面,还有温暖的阳光。这与事实相悖。即使在屋里,此刻更文还穿着毛衣,她能感觉到暖气片散发的热气。于是她改口道:“下午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去旅游。”
更文的手伸进毛毯中,找到她冰凉的手,然后紧紧握住。他眼神中有自责,“下午你开始发烧,到医务室拿了些药后往我这里来。我从外面回家,一进门就看见你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那当然,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你把退烧药吃下去呢。”更文捏了捏希佐的手。
希佐决定不去追究吃药的方法。
“你说,梦见了我们去旅游?其实,我的确有个旅行计划。在你毕业之后。”
“那时候,フミさん还有演出吧。”她记得他们还在为了角色分配的事焦头烂额。
“新戏取消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吧。总之,下个月结束目前的演出后,我终于能放假了。”更文拍了拍那本尚未成型的剧本。侧边留有许多订书钉的齿痕,看来装改了多次。
厨房传出咕噜咕噜的冒泡声。
“我熬了点粥,能吃下去吗?回家路上还买了点落雁糕,想吃的话我也拿来。”握住她的那只手松开了,希佐略带失落地垂眸。
更文笑了笑。
他总能最迅速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哪怕小到被她刻意隐藏过。希佐正犹豫着要不要做些什么来遮掩这份莫名其妙的失落感时,更文俯身亲吻她的额头。
短暂的亲吻后,他回到厨房。希佐看着他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摸到放在床头的剧本。她还在发烧,眯着眼努力将视线聚焦。
魔鬼会适应这样的生活吗?魔鬼不会生病,魔鬼会彻夜狂欢,魔鬼能纵情驰骋在人类中,魔鬼能大胆地公费旅游。
希佐触碰封面。

“他们在看什么?”剧院关掉所有的灯,屋顶自然也没有光亮。她对黑暗伸出手,果然空无一物。恍惚间,她意识到什么,“魔王要我们找的东西是月亮。”
即使在漫长的白夜中,月亮也不该退场。它始终存在着。
她在心中呼唤,直到身后有一道光亮起。舞台无限延伸,变成一条漫长的河流。魔鬼携手飞在天空,向尽头奔去。出现的只有光,还有湖中缺口的月。湖面的波纹搅动月亮的倒影,魔鬼站在湖面,站在倒影的旁边。

“《大师与玛格丽特》啊……”希佐随手翻了翻,“改编起来很麻烦的样子。”
更文端着粥坐到她身边,“是啊,有的角色删了又加,加了又删。”
“说起来,很想看继希哥去演魔王。”希佐合上剧本。
更文递过来的勺子顿了一秒。
魔鬼找回月亮,她不愿再听到那句最恐怖的疑问。
——立花继希是谁?
“今天编剧摔门而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有本事你们把立花继希找来演!说完之后大家就散了。真是的,该让观众们看看这些家伙私下里是怎么闹脾气的。”
希佐捧着碗,那种安心感令她放松,她清晰地感受到手中的温暖。她和更文分享着各种各样的事,比如RHODONITE的新戏服,以及玉阪座的员工食堂等。
“希佐,你梦到的哪个旅游是什么样的?”
“这可不好说啊。”魔幻得过了头,她居然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是梦到旅途中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吗。”
“不、不,是那种——那种,像这样的剧本里会发生的事。”
“看来我要把我们的第一次旅行策划得正常点啊。还是说,奇怪的旅行也可以接受?”更文笑眯眯地凑近她。
两个人笑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