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辛辛苦苦回到家，你在干什么？一口热乎饭都没有吗？”
“你看哪家是男人做饭？我还不是辛辛苦苦工作了一天，你呢？”
啪——
什么东西砸了过去，紧接着就是男女相互恶毒的咒骂声。
背着书包站在门外的我听得清晰，握在家门手把上的手心变得黏糊糊，松开时才意识到，空气的温度远低于那个金属手把。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肚子饿得发疼。
拖着沉重的身体，手用力拉了拉书包带，一步一挪地朝楼梯口走去。
天空像洗笔筒打翻在画纸上的沉闷，整座城市都潮湿得黏腻。
雨季，是我最讨厌的时节。
又或者说，我本就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季节。
淅淅沥沥的小雨突然下了起来，我小跑到街角的便利店买了瓶奶茶充饥。我站在便利店的门口，将手中甜腻一饮而尽，胃里依然饿得发酸。
仰头便是细如雾般的雨丝，用力闻了闻掺杂在雨水中，有些嘈杂的气息，后又尝试把饥饿和烦闷一同吐出。我低下头，在门口挑了把最烂的伞，为自己撑起一片小小的遮挡，鞋子踩过已被雨水浸成深色的水泥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
一个拐弯，再穿过一个灌木丛，上桥，下桥，便是我常常坐在那里发呆的凉亭。
很意外的，在我踏上凉亭的那一刻，发现那里已经有人。
那男生背对着我，手里拿着速写本和素描笔，安静地坐在木制长椅上画着些什么。他紫色的头发微卷，似是被雨水打湿后半干的样子。
绵绵细雨给他加了层朦胧的滤镜，而我却能清晰地捕捉到他精致如同洋娃娃般的五官：极长的眼睫，挺而有肉的鼻子，粉嫩的唇和略带婴儿肥的脸，像极了从油画中走出的小小少年。
傍晚的路灯早早亮起，在雨中被打成一道道雾蒙蒙的光，折射在他发梢与指尖。
那一刻我甚至分不清，是雾气模糊了他的轮廓，还是清冷的柔光本就是随他而来的梦境。
雨滴在亭外打出细密的涟漪，而他，像是我灰蒙视野中，偶然出现一抹亮色。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木香，我站在亭外，犹豫了几秒。当我后退半步准备离开时，雨蓦地大了起来，我不得已跳进亭内，惊扰了他。
他侧过脸来瞥了我一眼，眼底是蓝粉交织的光。
那双眼睛让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海边见过的落日，余晖在云层中洒出粉色的温度，海平线的蓝和更高更远的天空相呼应，美得不可方物。
“你挡我光了。”他淡淡道。
“现在的光线本来就不好。”我小声嘀咕，低下头整理伞上的水珠，朝一旁让了让位置。
咕噜噜——
肚子突兀地响起，亭外的雨落好死不死地在此时渐小，令这声怪叫格外明显。我慌张地扭向一旁，尴尬的红晕染上脸颊。
他没听见吧？应该没有吧？
该死，听见了又如何，这世上的人都和雨滴一样，落在地面上混入水中便消失不见，有什么好怕的？
掌心攥紧了伞柄，我讨厌这个郁郁葱葱的雨季。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我扭过头，看到一包写满外国字的……小零食？
凭着我为数不多的英语词汇量，我猜测这是一包奶酪棒。
“要吃吗？”
果然，他听到了吧…
我正了正身子，转了过来，微微扬起下巴，双手交叉环在胸前，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奶酪棒是小孩子吃的，我又不是。”
“不吃算了。”他漠然地收回手，从中取出一根，拆开，放进嘴里。剩下半包被他放在俩人之间，他则继续专注画他的速写。
会画画有什么了不起，我也会！
我借着想探探他画技的好奇，一点点朝他靠近，放在石凳上的手指也一点点地靠近了那包奶酪棒的包装袋。
“你又挡我光了。”他没有抬头。
“你这里画错了吧？”我伸出手指向他的本子，他蹙起眉头，把本子向上一抬，我则悻悻地收回了手。
“你也带着画板来写生？”他瞄了眼我身后背的大包，里面装的全是我今天上绘画课用的东西。
“嗯…对，对啊！不行吗？”我对他挑了挑眉，转身把背包打开，翻出自己的速写册，想不经意地向他展示下自己画过的课堂作业，可又突然觉得每一幅都不顺眼。
“你画的？”他从中随意抽出一幅，举起来观摩。
“喂！不是！你……你还给我！”我想伸手去抢，可又不想和陌生人靠太近。
“嗯，还可以，线条流畅，调子也算对，就是透视差了点，我就不提你其他节奏和质感的问题了……”
“有什么了不起！”我瞪了他一眼，抽出一张干净的画纸，压在速写板上，四周看看选择哪个景物开始起稿。
“在这样的光线下画画？眼睛不要了？”他把自己的本子和笔收了起来，靠在凉亭的扶手处，懒洋洋地拿出一根奶酪棒，放进嘴里，可爱又可恶。
我随手在本子上画了两笔，发觉此时光线的确变差了。再扭头回望看他刚才写生的那处，以凉亭的屋檐和树杈为框架圈起来的那片天空，浅粉色的日落渐渐隐去了，留下的只有斜上方的路灯，把水雾照得发亮。
“哦，我回家了。”我收起画笔和画板，心里烦烦的，一万个祈祷以后不要在同一个考场或者班里见到这个人。
“等等，”他把我叫住，拿出两根奶酪棒递给我：“帮我吃两个吧，拜托了。”
我扭头看他拽得一点不像求人帮忙的模样，刚想开口怼两句，手就被他拽了过去，塞满了零食。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背起自己的东西从我身旁走过，没有告别，也没有象征性地说句“下次见”，只是离开。
雨停了。
奶酪棒握在我的手心，手中的温度捏得它们开始发软。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自责感从手心传来，我烦闷地坐了回去，拿着那东西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