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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生人的生活并没有想象那般枯燥。虽然融合了其他生物的味觉，但他们依然能尝出食物的美味，依然能从交配行为里享受到快乐，某些化学物质也还是可以引起他们的成瘾性的，所以为了在人类彻底灭绝之前享受仅有的乐趣，valentino开设了会所——“red smoking”。
valentino的家族以垄断黄赌毒为发家致富的手段，所以在被改造以后，valentino依然捡起了家族的老本行发起了灾难财，许是罪孽深重，家族所有的仿生人只存活下来他一个，但他也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他融合的是蛾子的基因，虽然这种基因赐予了他一对美丽诱惑的翅膀，剧毒的鳞粉，迷人心智的信息素以及极强的毒抗性，但同时剥夺了他一半的视力以及令他背负了蛾子的趋光性，也决定了他的寿命注定不能和其他仿生人一样长久。
但valentino是个极致的享乐主义者，他永远都坐在“red smoking”的高端包厢里，笑看仿生人之间的纵欲，有时候他会亲自加入其中，有时又会突然关闭会所一两天，一切全看这位蛾子人老板的心情。
当然，“red smoking”并不仅仅只对仿生人开放，有些电子恶魔也会慕名而来，他们需要取代人类的第一步，就是要彻底的了解人类，包括人类的情感，而自从末日来临，情感的流露随着纯正人类的减少而逐渐被埋没，除了valentino的“red smoking”。
valentino见过这些即将取代人类的AI生物，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但长相却各具特色，即使那不过是他们效仿人类的皮囊。但他们不会因为和其他电子恶魔或者仿生人上床就露出兴奋的表情，也不会因为什么东西上瘾，实在不好把控。
“老板，这个月的收入明细来了。”同为蛾子仿生人的秘书kitty给Valentino送来了文件，“还有，今天店里又死了一位顾客，死因是吸毒过量。”
“那种事不用向我汇报，找人清扫出去就行。”Valentino抿了一口红酒，“啊，果然还是草莓冰咖啡好喝。”
“咖啡店的老板于三天前也死于‘poison’病毒感染。”
“那个老头死了？”Valentino愣了一下，随后摆摆手，“那算了，下去吧。”
Valentino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糟糕了，草莓冰咖啡是唯一能让他平复心情的东西，然而那个店的老逼登死掉以后，那么美味的饮品就跟随瘟疫一起消失了。一想到自己以后都喝不到冰咖啡，Valentino手上的红酒都没滋没味了，于是他狠狠的把这杯垃圾摔在墙上，就这附近有的一切发起了脾气。
“val。”听到这个声音，Valentino不自觉回头，vox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的行为会给会所带来损失。”
“好好好，恶魔大人又来对我说教了。”Valentino表面看似不耐烦，实则已经没了刚才的小脾气。vox是电子恶魔，而Valentino如何将“red smoking”做大做强也多亏了vox那仅考虑数据的电脑脑袋，vox知晓如何让利益最大化，毫无感情的他是最佳的搭档，即使对方是奴役了所有仿生人的电子恶魔。valentino也丝毫不在乎，他不想当救世主，只是想在注定失败的棋局里多享受一下乐趣罢了。
“你知道吗？vox，那个卖冰咖啡的老逼登死了。虽然我不在乎他是死是活但我真的为冰咖啡的消失而遗憾。”
“是吗？可我分析到你的身体数据显示你现在很难过呢。”vox拿着手机拨动着，他必须确保其他电子恶魔的工作都在顺利进行。
“别随便分析我的身体。”Valentino不爽，“还有，你是一个AI，vox。‘难过’这个词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虽然我没有确切体会，但我知道，val你在看不起我。”vox继续毫无语气的阐述，“我们总有一天会剖析你们所有的感情的。”
“是吗？如果你们一直靠着你们死板的数据来研究的话，恐怕直到仿生人灭绝你们都不可能触及‘感情’的冰山一角。”
“这就是我和你合作的原因，val。”vox已经开始收拾被val砸碎的东西残骸，“也是‘red smoking’存在的唯一价值。”
vox和Valentino的合作始于灾难中期，AI发现如果想完全统治世界少不了要模仿人类，因此位于电子恶魔高层的vox便和当时刚刚成立“red smoking”的Valentino提出了合作，Valentino垄断了几乎整个娱乐市场，即使这些娱乐象征着邪恶，但AI才不会定义邪恶和善良，只要有利于他们的统治，那一切都是好的。
“是是是是。”valentino很喜欢和vox抱怨他的心情，反正这个机器人会给他最佳解决方法，并且因为不能共情，就算valentino不爽揍vox一顿，vox也会在重新启动以后继续对valentino发表最优解。AI的所有思维来源于数据，因此vox有时会用已有的人类情感数据在valentino身上做实验，不论是那所谓的“安慰”，“吃醋”亦或者是“独占欲”，都不过是vox数据库里的一串代码罢了。vox支持valentino发灾难财的行为，valentino是vox的学习对象，他们是推进人类火种走向灭绝的共犯。
“要来杯咖啡吗？”vox走向valentino的酒吧台，“这里有一些咖啡豆，我可以尝试将你喜欢的那种咖啡做出来。”
“随便你。反正我现在觉得无聊了。”valentino翘起腿，“还是sex来的舒畅。”
“刚刚我的数据告诉我，val你需要的是咖啡。现在你散发的信息素告诉我，你确实需要sex.这会令你的多巴胺分泌提高。你们都是这样善变的生物吗？”
“对呀，所以，come on！小火花，快来安慰饥渴的我啦。”valentino很喜欢和vox做，或者说没人能拒绝和电子恶魔做，他们只会分析数据的身体很清楚如何做才能令这种繁衍活动的体验感达到最佳。
vox放下咖啡豆，走过去和valentino接吻，很快便进入状态。
没有爱意全是技巧的性是vox和valentino之间唯一的羁绊，在事后，vox会和一位贴心的恋人一样做好一切清理工作，但唯独不会和恋人一样抱着valentino一起赖床或是望着他的睡脸等他醒来。因为vox是电子恶魔。
“真是无情。”valentino也乐的清闲，双腿荡啊荡的看vox披上燕尾服出门去。
……
valentino的会所也不总是一帆风顺的，有些客人也会想在这里翻起一些腥风血雨，valentino通常会把这种事交给保镖，但今天的客人显然没那么好对付。
“你这个烂货！凭什么忤逆我？”来者拥有一条墨绿色的卷曲尾巴全身覆盖着反光的片甲，看样子是蜥蜴类型的仿生人。监视器里，他正在和年少的白色跳蛛男性仿生人angel·dust吵的不可开交，原因概要是他想玩点花样，但angel并不愿意顺从，valentino原本不想管，这个客人的手段他略知一二并且出了名的难缠，如果不是因为valentino对每个人身上的钱来者不拒，他才不愿意接待这种货色，直到这个傻＊的巴掌打在男孩脸上，valentino才终于有了动怒的意思。
“让你们老板出来见我！”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揪着白色的跳蛛仿生人，大放厥词，“快点，要不今晚我就掀了这里。”
“客人，真的抱歉。但angel已经下班了哦。”valentino款步而来，“我是这的老板，valentino.”
“老板，不是我，是这家伙想……”
“哦不不，angel，和客人顶嘴就是你的不对。”valentino一把抓过angel的手，狠狠攥紧，“宝贝，‘客人就是上帝’这句话你是哪里听不懂吗？还是说，你想尝尝我的手段？”
“不……对不起，val.”刚才还气愤填膺的小跳蛛立刻没了底气，他被抓痛了却不敢抱怨，valentino捧红了他，让他和他的家族不至于在末世里走投无路，而他心爱的妹妹还在仰仗valentino保护，因此他不得不顺从，“我道歉……”
“算你走运，宝贝。现在滚吧。”valentino一把甩开angel，扭头换上一脸明媚的笑容，“客人可不要和那个小婊子一般计较了，这里完全还有其他有趣的东西等待您去享受。要不要来点氢吗啡酮或者麦角酰胺？”
“哦？”蜥蜴仿生人似乎是改变了主意，他有意靠近valentino，并不知好歹的用手去触碰他，“包括老板你吗？”
valentino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现在心情的好坏程度并不足以支撑他进行任何滥交活动，因此他准备拒绝。
“老板，你不会不答应吧。我可听说‘red smoking’被誉为‘末世的乌托邦’，应该不会出现任何差评吧。”蜥蜴仿生人的手力道收紧，尖锐的指甲甚至刺破了valentino胳膊上的皮肤，一小滴血珠渗出来，如同一颗价值连城的“鸽血红”。
valentino很想抽出枪毙了这个垃圾的脑袋，但是就像他所说，valentino的会所对外的形象是完美的，因此当着全会所这么多人的面发作的话也的确会给他带来损失，他的嘴角勉强勾起，忍着极大的厌恶正要说话。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我相信过了今晚，‘red smoking’依然不会有任何差评。”一身西装的vox随着监控摄像头出现在两人之间，vox一把将valentino揽在身后。
“你是电子恶魔？”蜥蜴显然没意识到有电子恶魔会横叉一脚，“这可真是劲爆的消息，‘red smoking’的老板竟然勾结电子恶魔压榨同类吗？”
他说的响亮，整个大厅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了三人身上。
“啊，操——”valentino再也忍不住怒火，腰间的左轮手枪瞬间转了几圈牢牢抵上了这个蜥蜴人的脑袋，“你这个……”
“3包可卡因。”vox开口的刹那，蜥蜴人被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
“足够了吧。如果你只是想找乐子的话，这些完全可以满足你。”vox微笑道：“你的症状在初期，如果好好利用，说不定你会变成打破‘死亡之期’的第一人哦。”
“真……真的吗？”
“当然，我的数据显示，百分之九十的人在找到合适的药物后，寿命或长或短都会延长，因人而异。你所融合的是毒抗性较强的爬行类，因此很大几率能存活很长时间。”
在安抚下闹事者的情绪以后，vox转身面对会所的一干人等，“末世来临之际还希望各位能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乐趣，这里没有资源抢夺，也没有恐怖袭击，‘red smoking’的宗旨便是给大家提供最后一片极乐世界，在危机解除之前，我们都会坚定不移保持初心。”
“那你们电子恶魔为什么要奴役我们！”人群中有人发出质疑。
“这并非奴役，而是合作。基因融合技术是人类和我们AI共同研制出来的结果，何况AI原本就出自人类之手，何来奴役人类一说呢？如果真的要奴役人类的话，我们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去研究基因药物？”
“基因药物？”
“没错，AI和人类利益一致，因此我们已经在着重研制药物，使各位可以恢复到正常人类模样，敬请期待我们的下一步成果。”
……
“red smoking”恢复了灯红酒绿的状态，valentino重新回到了他的包间。
“……”
“怎么了？”vox拿着绷带走过来，他要包扎val手臂上的伤口。
“有时候我在想，你到底有几句话是真的，vox。”valentino并不愿意看vox的脸，他知道vox刚刚的言辞，没有一句是真话。电子恶魔并没有研制药物，他们研制的东西只是为了尽早取代人类罢了。
“这重要么？val.”
“当然。”valentino甩开vox的手，他认为这个伤口只有针尖大小，因此根本没必要包扎，“‘欺骗’是人类才会做的行为。”
“是吗？那还真是历史性的突破。”vox也没有强求，将绷带重新放回抽屉里，“说明我们在探索‘情感’这方面又进了一步。”
“你已经很棒了，voxy。”valentino叹了口气，“如果你的脑袋能把我分析出来就好了。”
“嗯？”
“没什么。”
“还有一件事，val.明天我要回总部一趟。我们的中枢系统有新的信息需要处理，我必须回去看看。”
“知道了，我会把你的‘尸体’保管好的。”valentino用vox的手指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后，才又用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道。
AI的中枢系统是多维空间，vox每一次回去类似于灵魂出窍，剩下的这副躯壳一直都是valentino代为保管，这是vox在valentino那里学到的第一种情感，名为“信任”。虽然他的躯体并不拘泥于这一具。
第二天，valentino起床的时候，vox的身体正坐在他的床边，屏幕一片漆黑。valentino知道，他有一段时间见不到vox了。
他伸手过去，纤细的手指抚过vox的屏幕，他将vox的身体抱进怀里，机器运行产生的温度还没消散，valentino喜欢把这点余温幻想成vox的体温。
要val说，vox绝对是个完美的电子恶魔。不论作为合作伙伴，搭档，下属，上司，还是炮友。只可惜这些名词都是valentino安上去的，因为AI不会有情感，但仿生人会有。
valentino其实一直在致力于教会“vox”何为“爱”。这种近乎为人类最高层次的情感。
尽管他自己也没有完全明白。许是真的被vox的全能宠坏了，valentino意识到他越来越离不开vox，不论睡觉，吃饭或者娱乐，每当vox因为更新系统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回到系统总部的时候，他的内心就像被某个逼养的贱货挖走一块，空空荡荡，这不是哪一个床伴或者情人能给予的东西。
vox不在身边的日子里，valentino依然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只是他内心总悬挂着一个期盼的事情，他会在宿醉后的早上顾不得头痛去观察vox的屏幕，或者会在“red smoking”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寻找一两个和vox有那么一点相似的电子恶魔。
如果凭借以前人类时的说法，这种状态应该叫做“思念”，但只有“爱”会产生思念。
valentino有时候会骂自己愚蠢，他向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次却栽倒在一个AI上，这简直是比“poison”病毒更可怕的事。
原本他怀疑自己只是喜欢和vox做，亦或者是喜欢vox那一副道貌岸然的皮囊，但在后来的朝夕相处中，奢靡淫乱的生活让valentino把这两种猜测都否决了。
这应该就是对他这个恶棍的报应吧。valentino窝在被窝里紧紧握着vox冰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vox的身体，这已经成为了valentino在vox意识不在自己身边时的习惯。充满粉尘的晨光中，valentino震动翅膀，玫红色的毛翅下充满带有毒素的鳞粉。阳光与美人近在咫尺，仿佛再努力一点就能突破粉尘屏障，将温暖洒在这只蛾子仿生人身上。
……
angel·dust辞职了。原因是他找到了人生的目标，那天他没有在舞池跳舞，而是拉着一个猫咪和夜鹰形态的仿生人来到他的面前，硬气的将合同拍在了他的桌子上。
“嗯？”valentino显然在看见“辞职信”几个字时就开始发怒了，手中的烟卷都被他捻的粉碎，“这是什么意思？angel宝贝。”
“如你所见，老子我不干了。”这次angel没有再躲避老板的目光，因为他紧紧牵着他的酒友“husk”的手。
“你不怕我杀了你吗？”valentino心口的怒火开始焚烧起来，“我捧红了你，现在你说走就走，你觉得你能轻易离开吗？你不怕我杀了你的家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这些年给你赚的钱也足够偿还了。至于家人，不好意思，恐怕你不知道吧。val，我的妹妹，在几天前因为‘poison’死去了，而那时她已经是我唯一一个家人了。你口口声声说会保护好他们，结果呢？他们一个个接连去世，你却丝毫不知。我在舞台前给你卖身卖命，结果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
“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valentino站起来，“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讨价还价！你以为你的家人没有死于外面的暴乱是谁的功劳！”
巴掌熟练的要落在白色跳蛛男孩的脸上，但这次，却被接了下来。
“适可而止吧，即使你是这家伙的老板，那也未免太过分了。”husk丝毫不让步，也许angel害怕valentino，但他可不怕，“他已经很累了，所以请你放过他。”
“你又是谁！”
“我是他的朋友。”husk顿了顿，“也是他的男友。”
“哈？”angel显然也没想到这个回答，但他的欣喜很快出卖了他，“你……”
闻言，valentino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因为他想到了那个到今天还没有任何消息的“电子恶魔”。
“我不同意。”
“你可以不同意，我也没有把握能从大名鼎鼎的valentino手里带走这家伙，所以……”husk不知从哪里抽出几张扑克牌，“你想继续压榨他的话，就先踩过我的尸体吧！”
“……”
“……”
“angel！”valentino盛怒之下准备故技重施，只要他这样吼出声，angel就不会忤逆自己了。
只是这一次没用了。
“这家伙如果死了的话，我也会和你拼命的。”angel的语气冷了下来，这恐怕是这个男孩这辈子最自由的时刻，还是和自己的恋人站一起的。
“……”valentino其实很轻易就能将两人碾碎，他杀的人也没有一千也有几百，只是每次杀完人以后，那个电脑头都会及时出现替他善后。如果vox在这里，他一定能想到一个办法来保住现有的一切，如果vox在这里，valentino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如果vox在这里，这个小贱种就不会如此放肆了，如果vox在，如果vox在，如果vox在……
valentino再也无暇顾及angel，他一把甩开husk，“很好，你不要后悔angel·dust.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
两人携手走出了房间，而在大门关上的刹那，valentino又一次大发脾气，他将能触及到的东西都砸了粉碎。整个办公室响彻着valentino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等到一切恢复平静，valentino已经跌倒在地上，往日听闻动静就会赶来的高级AI机器人没有来，所以最后还是kitty吩咐人将这间屋子清扫干净的。valentino揉着太阳穴，迟迟不能从刚刚的那种剧痛里恢复过来，不论是身体还是内心。husk的力道不大，但valentino却觉得疼痛，很痛很痛，那种并肩前行的感情，vox给不了他，但valentino却只想对着vox要。
valentino生病了。到底是心病还是疾病，两者都有。
他躺在床上，浑身如同被灌进了硫酸，无力感伴随着悲哀令他身体沉重，但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valentino其实早知道有这一天，即使不感染“poison”，他也活不了多久。蛾子的短命基因没有被过滤，而是遗传到了他身上。何况，玫瑰即使美丽，花期只有七天；蝴蝶即使美丽，寿命只有七天；“poison”即使恐怖，病期只有七天。
七天，眨眨眼，很快就过去了。
但valentino名为“思念”的空洞还没被填补，他也许不是睡不着，而是不敢睡，如果他一睡不醒怎么办？他还没见到vox回来，那会令他终生遗憾的。
蛾子女仆kitty从没见过这样的valentino。开门的时候，她像往常一样用手挥开蛾子的鳞粉烟雾，却瞧见了床上的valentino。他剧烈咳嗽着，偶尔咳出来一两口血块，鲜红顺着他的指缝渗出来，床头的纸巾盒已经空了，但val还是不愿意下床去对面的房间拿一卷，他走不动了，也不愿意浪费时间在这种小事上面。房间里的粉红色调很好的遮盖了valentino流逝的生命力，从前看什么都风轻云淡的valentino，如今面对死亡似乎也没有什么恐惧可言。他就像是安静等待死亡的花朵，每分每秒似乎带不走他的美丽，但每分每秒也都是剥夺他美丽的元凶。往日手感极佳的两根羽毛如今耷拉在肩膀的一边，脖子周围的绒毛也没了光泽，散发着诡异的病态美。
“是kitty吗？”valentino的嗓子已经哑了，加上他没有戴眼镜，他并不知道是谁来到了他的房间，只能通过信息素来感知，在得到肯定答复后，许是怕kitty听不清，valentino又清了清嗓子里堵住的血块，“kitty，vox有消息吗？”
“老板，还没有。”对于自己的老板，kitty也抱有复杂的感情，一方面，valentino做的恶事太多，一方面，valentino从没有亏待过她这个秘书，“我去给您拿点药来吧。”
“不用了。”valentino回答完这句话，便不再有任何回复了。
kitty开始照顾valentino，但显然他的老板对于kitty在水里掺杂药物的行为很不满，虽然他以这种成瘾药物发家致富，但其中的利害他比谁都清楚，即使他毒抗性很强。他只是害怕服用这些东西，即使vox真的回来，他也会傻傻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于是，他拒绝了任何送到嘴边的东西，并遣退了“red smoking”里所有的人，包括kitty。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valentino开始做梦了，虽然他还是浑身剧痛，并且时长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但他笃定，如果是vox回来，他一定会知道。
那天清晨，valentino听见一阵细微的电流声，他睁开眼睛，vox的屏幕终于亮了起来，valentino原本很想一巴掌扇在vox脸上，但在看到vox重新回归的那一刻，valentino还是按耐不住欣喜，他爬起来寻找自己放在床头的眼镜，那副眼镜是vox给他的，美其名曰视力是valentino最大的缺陷，为了合作自然要避免，valentino很喜欢，除了睡觉以外一直戴在脸上。
熟悉的温度伴随着递过来的眼镜传送。valentino明白，这一次，vox是“真”的回来了。
“欢迎回来，voxy~”valentino并没有把“爱与思念”说给vox听，这只是他这个恶人遥不可及的美梦罢了。于是在两人对视的时候，valentino只是习惯性的在vox的屏幕上留下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吻。
……
vox这一次出差的时间属实是有点长，这不能怪他，进入系统以后会和外面的时间产生分割，多维空间的时间太过紊乱，因此vox回来一次可能用一年，也可能就几秒，他需要把他学到的东西通过中枢系统传送给总库，而最近他学到的东西尤其之多，valentino是一个不错的学习对象，vox总可以在他身上看到很多独属于人类的东西——比如自私、残暴、高傲……以及孤独。
vox是电子恶魔，即使他不知道“孤独”是什么滋味，但他认为用人类的话来形容应该是“美丽”的。valentino背对着他的时候，他会生出一些不一样的数据，譬如他的内显器会形成一副极美的画卷，晨光中的val，翅膀上还沾着昨夜的露珠，他会慵懒的舒展四肢头顶上两根触角跟随摆动，侧面看去，那玫红色的美目眯起来享受片刻清闲，太阳完全出来的时候，那翅膀上的露珠折射出虹光，val回头，对着vox微笑，他说：
“欢迎回来，voxy~”
vox发觉，这种数据他无法传送到中枢系统里，于是他不停尝试，却都以失败告终。最后vox只能选择暂时跳过这段数据，然后在上传完毕其他所有资料以后，他回到了“red smoking”。
他启动了自身系统，活动躯体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valentino压住了。左手还和他牵在一起。
“val，请你先挪动一下身体。”vox对着身边的valentino说着，就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没有任何人回答。
“val，我无法移动了。”vox又说。
依然没有任何回答。
“val？”
vox拨开身边valentino的身体坐起来，才发现，躺在他身边的这只蛾子仿生人四肢已经僵硬，冰冷的身体没有了任何生命体征。地上的纸巾卷散落一地，每个纸巾上都被丝丝血迹渗透。
valentino，于感染“poison”病毒的第七天死亡。
vox回归的时间是valentino死亡后的第三天。在这之前，他们保持着这种姿势待了两天两夜，似乎没什么好吃惊的，这是他们在平常不过的相处方式。什么也不说，静静陪伴在对方身边。
vox原本应该将valentino的尸体丢进集体焚烧炉。但他没有这么做，从valentino嘴角的微笑看，“poison”也不能使他狼狈不堪，那么为什么在疾病缠身的末路上，valentino还能露出那么美的微笑呢？在从前，这种安心的笑容对val来说就是失败的表现，只有等待终于有了结果才会露出这种微笑。而valentino才不会去等任何人。
这是vox头一次没有听从指令，不知道从哪一串字码中读到的这个问题。为什么他好像被牵扯着每一块零件一般产生异样的感觉。像是全身的零件发出摩擦声，吵的vox无法正常运行。
也许立刻做一些平常和valentino经常做的事就可以恢复正常。
于是vox熟练的将valentino的脑袋放在腿上，就像之前valentino总是拿他当枕头，但这一次valentino没有再抱怨vox的膝盖太硬。
异样没有消失。
他又给valentino做了草莓咖啡，valentino曾说过vox做的太甜了，这一定是草莓果酱飞速消失的原因，但这一次valentino并没有爬起来喝掉，也没有开口给他提任何改进意见。
异样没有消失。
他又去亲吻valentino僵硬的嘴唇，但往日技术甚好的皮条客这一次没有回吻。
vox翻看了身体里有关valentino的所有数据，并一一反复浏览，依然唤醒不了永久沉睡的蛾子仿生人。
vox不知道该拿这具尸体怎么办，明明他的系统检测已经告诉他，valentino已死，脑中指令声明烧掉是最好的选择，但vox就是认为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他的脑袋好像被挖了一个大洞，那是数据产生的漏洞，除了那无法被传送到中枢系统的数据外，他的脑子里没有一串字符能处理现在的情况。
vox的主机板彻底失控了，和valentino相处的每分每秒不受控制的浮现，可vox分明没有运行任何内存程序，这种状态一直在持续，一直在持续，如果不是“poison”只能传染给人类或者仿生人，vox现在应该也已经病入膏肓了。
……
爱。
vox的脑袋里又凭空生出的一个字。但并没有解决vox的问题，反而加重了，vox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这是他最想和valentino学习的东西，但他现在根本无法判断valentino是否已经教给了他。vox突然开始漏电，“滋滋啪啪”的声音响彻在耳畔，vox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咚”一声倒在了地上，怀里的valentino也摔在地上，看起来就像每次他宿醉以后睡在地毯上等着vox抱起来一样。
“val…”vox头一次带着一丝语气呼唤valentino的名字，颤抖的手想去触碰valentino，可惜valentino永远听不到了。
vox最终把valentino埋在了“red smoking”后面的花园里，和他最喜欢的玫瑰一起长眠。那些玫瑰是vox给valentino准备的，原本末世中，玫瑰这种娇艳的花朵实在无法适应残酷的环境。但valentino就是喜欢玫瑰，vox为他种了满园。因为合作伙伴的情绪决定了合作走势。从前vox是这么想的。
“red smoking”没有再开张，有几个老顾客曾上门拜访询问，vox一一回复实情后，很快消息如风般传播开来，有的人在为“red smoking”的永久歇业感到遗憾，毕竟绝望里的快乐也是缓解痛苦的方式；有的人却拍手称快，大部分是valentino曾经压榨的员工，他们庆幸这个残暴的“罪恶暴君”终于得到了应得的报应，不会再把罪恶撒在这片已经破烂不堪的土地上。
vox依然做着电子恶魔的生意，给所剩无几的人类和仿生人洗脑顺便从中获利，生活总要继续，但vox的生活似乎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虽然他的工作和人设依然完美无瑕，但只有vox自己知道，多亏valentino，他已经冥冥之中改变了很多。
他自行尝试了很多曾经和valentino一同做过的事，并非指令和数据，只是想要这么做：
早晨磨一杯苦涩的咖啡，那是valentino晨起时的习惯，并且一定要在咖啡里加草莓果酱，他说，苦涩是失败者的灾难，而他才不是失败者。vox喝下没有加草莓果酱的咖啡，思虑片刻又挖了一勺草莓果酱进去，对于vox而言，两者似乎没有任何区别。但是从那以后，vox喝咖啡时，再也没离开草莓果酱。
vox开始抽烟，valentino烟瘾很大，但因为vox闻不到烟味，所以索性放任valentino抽个够。vox拿着烟卷，点火器触碰到烟草的瞬间，他又想起valentino不喜欢用点火器，因为自己的手指可以迸发出火花，所以valentino的兜里没有再出现过点火器。vox把点火器收起来，用自身的电流点燃烟草，在深吸一口并吐出烟圈后，vox似乎看到了valentino冲着自己吐烟的样子，魅惑至极。
vox尝试了吃汉堡，这种油脂丰富的食物是valentino的最爱，valentino每次都会尝试一口吃掉，他双手抓着汉堡，口器被撑的很大，那模样就像储存食物的仓鼠。vox照做了，鸡肉炸得恰到好处，搭配甜腻的汉堡酱，的确像是那个浑身散发甜腻香气的蛾子喜欢的东西。
vox总是静静的观察valentino，他将这个仿生人的一言一行都记录在脑海里，原本是想当做学习资料，却在这种时候成为了令vox蜕变的契机。
valentino走了。但好像还活着，至少对于vox来说，生活里还处处都是valentino的影子。仿佛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也仿佛他从来没存在过。valentino不知何时已经融入了vox的生活，并且深深扎根其中，再也拔除不了。
……
“voxy，你知道什么是‘爱’吗？”valentino问出的这个问题挺愚蠢的，因为vox是电子恶魔。
“你以后可能会接触到，也许幸运点，你能参透其中的道理。”valentino将烟灰嗑进烟灰缸。
“是什么？”
“小火花，我看遍了这么多人情世故，只能告诉你，爱这东西，很廉价，也很宝贵，廉价到你甚至不用花一分钱就能拥有它，宝贵到即使你倾家荡产也买不到它。廉价到遍地都是，也宝贵到绝无仅有。廉价到人人都有，也宝贵到人人都梦寐以求。”
“你说的过于矛盾了。”vox说：“没有那种东西。”
“嗯哼，因为它的奇妙之处就在于，无法用任何信息来表达。何况你这个只会分析数据的脑袋。”valentino撑着下巴看他，“要我说，等你真正离不开某个人的时候，恐怕就是爱上他了吧。当然，并不是出于某种目的，那是种无意识的依恋。啊，不过这只是片面的看法，如果你能参透这个东西，你们AI就算是可以真正取代人类了。”
于是，在valentino走后平平无奇的一天里，vox突然参透了“爱”的意义。
vox爱valentino，所以valentino才会活在vox的生活里。
当晚，vox终于突破了电子恶魔的缺陷，他做了一场梦，那是熟悉的场景“red smoking”，这里依然是灯红酒绿，依然是罪恶生长的温床，依然是熟悉的白色跳蛛男孩“angel·dust”在舞台上大放光彩，valentino也依然是那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一手拿着烟卷，一手举着酒杯，将杯中的红色酒液灌进口中，剩余两只手则是慵懒的搭在vox的肩上。
“val.”vox再也没有用那种平淡到无情的语调唤他，“我做梦了。”
“哦？你们电子恶魔也会做梦？”valentino显然没多吃惊，只是继续这种懒散状态。
“我认真的。”vox终于能补上那块空缺了，他好想把那块空缺填补上，那块地方空的太久了，于是他轻轻抚过valentino脖子周围的绒毛，“val.”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婆婆妈妈黏黏糊糊的。”valentino被他的行为恶心到，一把推开他，“你短路了吗？vox.”
“就当我短路了吧，但就算是这一次也好。”vox的视线软下来，那一刻，他完全脱离了电子恶魔的身份，彻彻底底作为一个恋人说道：“valentino，我知道‘爱’是什么了。你愿意听我讲讲吗？”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