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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ies:
Fan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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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6-07-06
Completed:
2016-08-24
Words:
10,426
Chapters:
2/2
Kudos:
13
Bookmarks:
1
Hits:
445

船上的男孩|The Boy in the Boat

Summary:

其实是爵士歌手版的糊,但我就标原创了,谁叫写得这么欧欧蜥。

Notes:

糊=米(Mikele)+胡(Flo),被自己的创造力折服,唉。

Chapter Text

第一次遇见米开莱还是在一九二六年十一月,我在波尔多港口登上“缪斯”号的时候。当天早晨下过一场雨,云层里闷着乌青的颜色,雾气冷冰冰地笼罩住海港,一派初冬景象。我排在长队里等候上船,穿着一双胶鞋,两手提着行李箱,背上还挂着吉他盒,缩着脖子,一心只想躲开棚子上掉下来的积水。刚登上甲板,我就看到了米开莱。第一眼,我以为他是个卖艺的吉普赛人——主要是因为他戴了一顶花哨的帽子,脖子上还挂了一串那不勒斯产的人造珠串,手里还端着一柄口琴在吹。甲板上刮着寒风,所有旅客都畏缩地躲在粗呢大衣和斗篷里,米开莱却只穿了一件短夹克。他背后还有一个器乐班子,所有人都冻得满脸通红,却还在徒劳地吹拉弹奏,即使整首曲子被尖锐的风声吞没。我唯一能听到的只有防雨布的掀动,还有大大小小的雨靴蹬在铁皮地面上的响声,明明看到米开莱卖力地鼓圆腮帮子,却听不到一丝口琴声。我想绕过围栏走过去提醒他们,可我满手行李,背上的吉他又沉如千斤,后面跟着的乘客还在催促我赶紧前行。我别无他法,只能像所有路经他们的人一样,抱着遗憾和愧疚,错过他们的欢迎演奏。

那时我刚离开巴黎,带着一封推荐信去纽约,除此之外,口袋里的印刷品只有报纸和乐谱,没有多少印着名人头像的宝贵纸张。与我共享舱房的还有其他三名男士,他们有点介意我随身携带的巨大旅行箱。我告诉他们,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了。

“小伙子,那你更得小心了。”提醒我的是一名随时随地都含着桃核的先生,他的妻子和女儿入住在甲板另一边的妇女儿童区,“在三等舱,你就得留神,一被偷了,家当就全没了。”得知我是第一次远渡重洋之后,他之后又嘱咐我,第一晚千万别吃船上的餐点。

我以为他的意思是船上的餐点口味不好,所以就吃了自己带的饼干。事实证明,他指的绝不是口味问题。游轮在傍晚起航,太阳落海之时,海岸边的城市已经远离了视线;星星出来的时候,“缪斯”号已经驶入湍急的公海洋流之中,在波峰浪谷间颠簸;等我撞开舱房门,跑向船边,扶着护栏朝下呕吐的时候,抬起头来,我眼睛中只有布满星斗的夜空和倒映着它们的漆黑海水,犹如一块缀满莱茵石的黑色天鹅绒。我张着嘴,嘴角还挂着凉飕飕的胃液,第一次被无人海域中一望无际的空旷震撼。这份空旷里盛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光,黑色的穹顶上布满不可思议彩色星光。在陆地上你看它们只是白色的小点,可是到了幽深的海面上,它们突然就被赋予了各种各样的色彩,从碧绿到猩红,从金黄到靛蓝,抢夺每一方没被占据的天幕。这些遥远的星星仿佛用光芒拥抱了我,我坐在地上,双手握着栏杆,盯着满头清晰的星斗,直到它们的光芒在我的眼中变得模糊。

这就是我上船的第一晚,我抱着吉他坐在船尾的篷子里弹唱一首有关星星的蓝调。几个叼着烟斗或者烟卷到甲板上解闷的男人抱着胳膊倚在墙上观看,结束之后,我不得不跟他们解释这不是卖艺。可最后我的板凳前面还是被丢了几枚硬币。

一名戴着圆礼帽的先生,穿着一件条纹呢子风衣,看起来就像游轮公司的职工,听闻了小道消息,在第二天早晨扣响了我的舱门。

他问我是不是擅长蓝调吉他,我说是;接着他又问我弹不弹爵士乐,我说是。于是他向我提供了一份工作,在船上的爵士乐队里伴奏。他的表情很诚恳,说靠岸修整之后,原有的那名乐手没从港口回来,他们急需一名能救场的新人。我抱歉地告诉他,我一到美洲就得下船,不能随他们环游大西洋演出。这名先生向我保证,这只是一回短暂的雇佣,到岸之后绝不会挽留——他会去招聘新的、稳定的长期吉他手,而我,只需效劳数十天,就能获取一个月的酬劳。不可否认,我当时答应下来的原因,确实和手头紧张密不可分。

当天晚上我就被领进了乐队的化妆间,提着吉他箱,短袍上还沾着煤灰,看起来更像一个来疏通壁炉的烟囱工人。我抱着沉重的吉他箱子,不知道把它摆放到哪里好,它壳子沾着干涸的泥浆,还透着一股储物间的樟脑味,好像一旦离开我的臂弯,就会污染这间屋子的洁净。洁净,但离整洁远得很——几步之外的地板上放着几口衣箱,可是里面空空如也,所有的表演服都像是特意被翻了出来,摊放在房间里的所有地方。树形衣架上没有衣服,却在每个枝桠上都挂了一顶模样奇特的小帽,从带鸵鸟羽毛的黑毡帽到带镂空花边的钟形帽到土耳其人的纱帽,应有尽有,仿佛那就是一棵结帽子的树;男士正装无处可放,可又不能堆皱了,于是被它的主人铺在了茶水桌上,上面还压了几本词典,词典上又胡乱地摆了几枚亮闪闪的胸章和耳坠;鲜艳的绸缎裙子被随意地搭在高背椅上,坐垫上又是一顶毡帽,扶手上还挂了两条水钻勒头;椅子前面的梳妆台上乱糟糟地堆满了粉扑和刷子,粉浆从倒下的没有盖上的玻璃瓶里淌到了桌面上;一个人正站在镜子前匆忙地扫开眼边的彩粉,还没意识到瓶子已经倒了下来。我张开嘴,可是不知道先说什么。

他终于察觉到我,可能是看见了镜子里的倒影。在日后与米开莱相处的时日里,我经常见到他把眼睛周围画上夸张的图案,似乎那是他的个人特色之一;可是那时我不知道,还以为他们要上演什么古埃及有关的音乐会(古埃及是那几年的风尚,的确)。为了防止油彩溅到衬衫上,他还在胸前围了一条类似于婴儿围嘴的布,看上去不知怎么有些滑稽。我没能忍住,笑了出来。米开莱不明白我突如其来的笑出自什么原因,擅自把它当作了初次见面的示好。当然,对他来说是第一回见面,可我已经认出了他,想起他站在甲板上,迎风鼓着腮帮子吹口琴的模样。满脑子都是那个景象,这样的情况下,我可没法在和他握手、互相介绍的时候停下一脸愚蠢的笑容。

他挠了挠头,一边解下那条“围嘴”,随手朝衣箱抛了过去。他瞧了瞧我拎在手里的吉他箱,“你是我们新来的吉他手吗?”他的英语里带着捋不直的卷舌音。

“是。”我用英语回答,想起那几本压在礼服上的词典,“法语?”

“法语!那就好多了。”他立马讲起了法语,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欢快,“我忘了,你是在波尔多登船的,法国人?”

随着他的热情比划,我拉开一张上面没有杂物的椅子坐了上去,有些不安地把吉他箱子放在了脚边。“是。”

他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从一片狼藉的桌面上翻找出一铁盒饼干,推到我面前,“啊,法国人,我喜欢法国,巴黎,戛纳,那些城市我都去过,很好的地方。”

我盯着面前的一盒沾满砂糖的曲奇,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拿一块放嘴里。这就是游轮上招待客人的方法吗?他看上去像是南方人,口音听起来像意大利人,或许这才是原因?接着他又说,“尝尝吧,这才是开船的第二天,还有的吃,再过几天,她们就能把饼干吃得一点不剩。”

我不知道他说的“她们”是谁,但是看到他充满鼓励的眼睛正圆溜溜地盯着我,里面还倒映着吊灯的光,只好捡起一块,放进嘴里。他露出满意的表情,“午饭的时候,我已经听乐队里的人讨论你了,他们说你蓝调吉他弹得很好。我也会弹吉他,但是还不够好。”在他的注视下,吞咽饼干变得极其艰难。“今天晚上就有演出,你能上场吧?”

“要弹什么曲子?”离天黑后的表演还有一段时间,我只能祈祷这里面不需要加什么特殊的花招。离我刚开始演奏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几年,可最早的那十年我一直担任着类似于晃铃鼓和中提琴手的职务,之后的乐队也不过是少年时期的爱好和近些年的谋生手段,至于爵士乐,我从来只把它当作闲暇的爱好,唯恐被专业人士考倒。

接下来他问我弹不弹“奥利弗王”和“胖子瓦勒”,这就让人放心了,所有的爵士乐手都会他们的曲子。他要我当场弹一首《船上的男孩》,它本来就是一首蓝调老歌改编的爵士,没有什么难度,我只能在心中默默地感激。他盯着我拨弦的手,随着节拍点头,又突然“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急急忙忙地走到衣箱前翻找起来。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又不好停下弹奏,直到他迈着小快步走了回来,手上拿着几张谱子。

“试试这首,《船上的男孩》改编的,又和‘胖子瓦勒’改编出来的那版《挤压我》不太一样,”他谱子举在了我的眼前,充当了活人谱架,“调子要上升到降E,当然你也可以不升——”

我没停下,歪着头读谱,扫个弦之后直接照着谱子弹了起来。这份黑墨水誊写的谱子上有几处蓝墨水的标注,红墨水标注的指法,似乎有人想尽可能为弹奏者降低难度。即使标注中的指法并不适合我,我还是老实地照着弹了。一曲终了,米开莱立马高兴地说,我上手这么快,今晚就可以用它压轴了,观众们会喜欢这首新曲的。其实自从《挤压我》开始流行,很多乐手都发布了他们自己改编的版本,这首不过是其中的一个版本罢了。而且这首很简单,比‘胖子瓦勒’的改编还要更接近传统蓝调,更加缓慢和抒情,甚至还有点造作,加了许多无关紧要的颤音。幸好,我没有立即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他很快又说,这是他改编的版本——有惊无险。他拍拍我的肩膀,叫我去换一件演出的服装。

他从墙角的另一口箱子里拽出一套天鹅绒西装夹克,说他们的鼓手不会介意分出一套给我的——原来那位吉他手太瘦小,我绝对穿不进他的演出服。事实上,鼓手的那一套也有点显小,我得窘迫地吸起肚子才能扣上背心的纽扣。米开莱端着下巴,说可以把它拿去改一改。我只能拼命摇头,说没问题,我里面穿了毛衣,演出的地方没那么冷,脱掉毛衣再穿就正好了。他让我现在就脱掉毛衣试试。我还在想这是不是有些不妥,这化妆间里连屏风也没有,但又能有什么不妥呢,我们中又没有哪位是姑娘。

事实证明确实不妥,我们都不是姑娘,但其他的姑娘会突然现身在正在更衣的男士旁边,我刚把毛衣从头顶拽下来,就听到了细小的尖叫声。两个穿着蓝裙子的姑娘从门口钻了进来,其中一名,也就是梅丽莎,还佯装着用手背挡住眼睛;另外一名,克莱尔,倒是不在乎的模样,踩着高跟,一串快步,目不斜视地直接冲着她的目标走了过去。她捞起扶手椅上的勒头,又顺手捡起了敞开的饼干盒。“米开莱,你这个谎话精!”她把饼干塞嘴里,使劲地咀嚼,“‘最后一盒’?”

米开莱转身迎向她们,摊开手,嘴巴咧开的弧度顿时上窜了几个级别,“总要为紧急情况留着一些,比如说招待我们的新朋友,他很喜欢饼干,是不是,弗洛航?”他扭头问我。我刚把借来的衬衫套上身,手忙脚乱地扣上了一半纽扣,只能朝他丢出的所有问题回以点头。梅丽莎朝我点点头,立马转开眼,走到化妆镜前调整她的发带。而克莱尔径直走了过来,手上甩着那条水钻勒头,裙梢的流苏沙沙作响。她对我举起一只带着亮片手套的手,我只好捡起它,在手套上吻了吻。

“吉他手先生?”她说,“抱歉,夺走你们的饼干。”

她露出狡黠的笑容,露出所有的牙齿,打个转,一伸手揽走了正在假装收拾泼满粉底的桌面的梅丽莎。梅丽莎笑眯眯地朝我们挥手,出去的时候还一边小声地在克莱尔耳朵边讲话。我眼睁睁地目送着她们离去,犹如一场戏剧的换场:女主角走到舞台中央,在观众前展开歌喉,整座剧院顿时被她照耀得夺目发光;接着她悄然退场,剧院又变得昏暗了下来;而其中的区别只有一首咏叹调和一台聚光灯而已。

米开莱也在目送着她们,可是比我清醒得早,一转头就看到了我想必是痴傻的表情。他瞧着我,我瞧着他。然后我开腔,“她和你不是——”

“不是,”他飞快地回答,可随即又飞快地醒悟,“你说的是哪个‘她’?”

“没什么。”我垂下头,比较起来,扣上紧绷绷的衬衫上的所有纽扣,反而是件更容易的事。米开莱挠着他的胳膊肘,“嘿,弗洛,你知道,不妨告诉我,我也算挺了解她的——无论是哪个‘她’,我可以帮你——”

我该怎么跟他解释,几个星期的航程之后,我就要抵达陆地,前往纽约的剧院就职,而他们在短暂的靠岸之后,就会奔赴下一个港口,经历新的航程,除非特意相约,再无相遇的机遇?这样多愁善感的话听起来只会显得迟钝和保守,我只能不停说“不用不用”,看上去像个在大号良机面前害羞踌躇的青少年。

米开莱露出了一种神情。在短暂相处的几个星期之中,我只看过三次这样的神情。这是一种介于洞察和体谅之间的表情,仿佛宣告了他已经了然我的心思,而且毫无对其他人提起的意愿,把我在此刻流露的情绪收藏作一个秘密。他就有这种自信,仿佛已经是我十年之久的老友。而我,并没有直接吐露任何想法,解释的话更加无从开启,只能闷头认下这桩“罪名”。

他帮我扣上右手袖子上的纽扣,上台前又在我的胸袋里揣进一朵绢玫瑰。望着完全陌生的乐队,我心里又是一阵冰凉的恐慌。直到熟悉的鼓点响起,我才镇定下来,抱着吉他跟上了节奏,是一首常用作暖场的《玛姬》。我用余光瞄见了躲在后台的米开莱,他撞见我的目光,朝我比起拇指。我刚漏出一点笑,就见一位穿着紧绷西装的小个子先生从米开莱身后钻出来,一步窜上了舞台中央。

雅民是名真诚的朋友,可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却是狡诈油滑,想必与他的油亮背头和小胡子有关。其实二十年代的所有男士都热爱给自己打理出油亮的背头和小胡子,只有少部分特立独行的人,比如米开莱,和大部分穷人,比如我,才不会去购置大把的发油和护须水。雅民挥舞着拐棍,在前台走来走去,欢迎他们开始此次航程,又说起有关海上运输和大西洋的俏皮话,把大厅里的上流先生太太们都逗笑了。最终他报幕,念出了梅丽莎和克莱尔的名字。

她们一左一右地从舞台两边踏着小步出来,在话筒前唱起她们的出名曲目。这对组合是这艘游轮的一大看点,传单上会写她们是“缪斯”号的缪斯。和她们的歌舞比起来,所有的乐曲都成了衬托,我敢说,即使没有找到一名替换的吉他手,观众也会被她们的歌喉吸引全部的注意力,丝毫不会留意到伴奏里少了些什么。

她们拎着裙角下蹲,致谢观众的掌声。接着上场的是另一名梳着高髻女歌手,所有人都叫她爱斯特拉小姐。她只是站在话筒前,沉静地唱着她的《弗吉尼亚》,只有弦乐为她伴奏。这首曲没有鼓点,引领旋律的重任全放在了我的吉他上,还好全程都没有出什么错。

弹奏倒不是什么具有挑战性的事,都是普通的小曲,难的是要弹奏一整晚。等人们在舞池里扭动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快举不动吉他了。米开莱站在话筒前唱歌,专注地唱他改编的曲子;我沉重地挥手扫弦,一直坚持到他的最后一句唱完。老天,我可算知道他们的吉他手为何会离家出走了。米开莱高兴地朝我看过来,却只看到我这一副凄惨的模样,终于把我走一场悲剧中救走了。乐队奏起了一首小号领音的舞曲,我扶着自己的胳膊,跟着米开莱溜下了台。

在甲板上,他递给我一根烟卷。我告诉他我并不抽烟,于是他又递给我一根拐杖糖。我叼着糖,和米开莱肩并肩地靠在栏杆边上。米开莱把烟灰掸进船身劈开的波涛里,我手里握着糖纸,感觉自己就像回到了八岁。箴言:身边有个同龄人抽烟的时候,不要吃他给的糖果。。

“所以,感觉怎么样?”他问我,亮红色的烟头夹在手指间,“表演还可以吗?在船上度过的第一天,还可以吗?”

“无法想象你天天要过这样的生活。”我把糖纸捏成团,丢进了海里。

米开莱笑了,“哪里都是一样的,做什么行当都是一样的,这就是生活。”

后来的时光里,米开莱还告诉过我,和我不一样,他不是一开始就跟着乐队四处演出的。他期待着在音乐中找到不一样的生活,把它看作更加美丽和纯粹的事业,可是到头来,还是和捏着锄柄、招徕顾客的人生没什么两样——重复劳作着一些枯燥的事务,换取一点酬劳,永远做不了真正想做的事。我之后又问他,他想做的是什么事,他又不理我,光是躺平了看向天花板,仿佛那里挂了一张现成的答案,而我只是太笨太瞎,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而那只是我们见面的第一天,可以说,我完全不了解米开莱,只能感觉到他说的话好有哲理,毕竟是在海上漂泊过几年,阅历过各种人生的,对一切事物都有比我更高的发言权。他趴在栏杆上,带着忧愁的表情,看着蓝色的月亮和红色的星星,把燃烧着的烟屁股吐向船底,直到小小的亮点被黑色的潮水吞没。

他转过头看我,“进去吧,差不多该下一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