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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香望
Stats:
Published:
2025-11-12
Words:
6,280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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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554

香望|雾中房间

Summary:

现背,关于“S15后王杰分手未遂”的乌龙事件

Summary:所以,谈恋爱到底是什么意思?

Work Text:

所以,谈恋爱到底是什么意思?分手以后崔校军照旧报备行程,摇他打pubg,团建买票还像找人蹭热点那样对他耍无赖。难道恋爱所指涉的,仅仅是住双人间却在一张床上过夜的资格?
不到五十公分以外的地方,绵长的呼吸声明明灭灭。王杰在黑暗中瞪着眼,怀疑自己被做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发现自己其实拿不准这个人。

对崔校军最初形成具体的印象,是在S11。那年休假期王杰早早离开基地,在家刷到全明星的消息,WE中单拿了最佳新秀。捧着奖杯有些无措,青涩的脸肉乎乎,像没睡醒的家养动物,让他多看了一眼。一眼而已,没什么特殊感觉,想不到以后会成为多重要的人,想不到他拉着行李到曲江再见那张脸时已经没挂什么肉了,想不到后来几年里崔校军会一直瘦下去。2025年AL队训是衡水模式,中单消瘦而且睡不饱,磋磨到世界赛,脸凹下去、眼下乌青沉沉,不笑的时候像刚从通缉令里裁切下来,蛮吓人。所以崔校军总是对着他笑。
可能也没有因果关系。崔校军对他一直就那样。王杰刚转会到西安的那段时间尤为夸张,情绪价值绝对饱满,日日夜夜线上线下扑面而来。王杰感到局促、不能适应,他实在没觉得赛季尚未开始双C就熟悉到了可以一刷朋友圈看见香克斯连发几张自己的单人定妆照的程度。打开聊天框,他在措辞是否以及如何劝对方稍加克制,还没敲下第一个字,正巧对面语音条跳出来,雀跃地问厚朴哥厚朴哥在干嘛,要不要一起打游戏。王杰承认自己对中单还算友好,之前排位排到boomzhu辅助也没红温,但如果一个人有基本的社会化水平,就会知道无差别的温和等同于无差别的不关心。他想干什么?他想要什么?王杰思考一阵,把香克斯的热情殷切归因于他把他当作救世主。S12于他当然不是愉快收场,但想到这支队伍从头痛到尾,他又对新队友生出怜悯之心。讲求对等,他也语音回复,说好啊。对方秒回问他想玩什么,又说厚朴哥,你声音好好听啊!咋咋呼呼的真心,王杰听了一遍脸就开始发烫。这应该只是一个过分开朗的小弟,他想。
年末他离开西安,把崔校军也给顺走。记者问他和香克斯再次搭档有什么感受,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他发现这问题竟如此难以作答。他说,感觉就是香克斯吧。王杰从不看自己的采访,就这次破了例,他看着自己说这句话时莫名其妙上扬的嘴角,先是觉得古怪,然后心渐渐往下沉。可他已经和崔校军住进了双人间。队里这样安排是因为王杰不仅生性安静而且是全队唯一有定力不被拉着聊一整夜的人,类似于上学时班主任调来文静听话的班花和皮孩子坐同桌。根本没人会担心班花陷入单方面的暗恋。想到这里王杰突然再一次卡壳,因为他发现在这个类比里他无比自然地把自己放在了某种怀春少女的位置,就像有些粉丝的口吻里香克斯总是太子而他总是太子妃。潜移默化,何其凶险。丧权退位的太子恰如其时地踢开门,两手怀抱的快递叠得遮住了脸,在牛皮纸箱后问厚朴你怎么能买这么多东西。王杰说没让你帮我取。崔校军把箱子往他脚下一堆,嘿嘿笑说,我乐意行吧?拆你可得自己拆啊。说完他走到自己床边一倒,哼起不成调的歌。王杰背对他坐着,感到幸福,感到迷惑,感到后悔。

S14一年对作为选手而言的王杰没发生什么,而作为普通人的王杰恋爱了。和暗恋对象在一起通常按如愿以偿论处,但他和他情况复杂。值得庆幸的是恋爱的起始没有任何可匹配的职业生涯的节点,只是某两场对排名意义不大的常规赛间的一天。时值换季,王杰中午起来没打两把排位就头痛身上也痛,草草下了机。崔校军不在房间,昨天他就说有朋友来上海。好客如他应该会整天做地陪,王杰理所当然地这样想,直接躺倒在崔校军床上。他无法确定自己感到眩晕是因为被崔校军身上的气息所环绕还是因为真的生病了,后者让他担心造成传染,但已经手脚发软爬不起来。还在尝试挣扎,门响了。门口的人脚步定了一下,才走近。
“咋了厚朴?”崔校军把手心贴在他额头上,“难受?发烧了?”
王杰被拨弄成仰面而卧的姿势,一开口语气虚弱,说你怎么回来了。崔校军说:“起床的时候你说你有点着凉啊,还一直不回消息。我就回来了。”
王杰既想不起自己跟崔校军说过话,也没有理解崔校军的回答的内在逻辑。但他实在很累,只是哦了一声就闭上眼。
他被扶起来,喝药、喝水,额前贴了冰贴。身上很沉,好像加了一床被子。再醒来窗外暮色合拢,他摸到枕边的手机眯着眼看时间,已经是傍晚。
那只手又搭上他额头,研判说好点了。王杰下意识拉高被子,只露出眼睛。在他仰视的视线里,崔校军正对他微笑,眼里有某种熟悉的发着亮的志在必得。王杰昏昏然没明白他在得意什么,只听他突兀地发难:“为什么睡我床上?”
在他斟酌答案的空当里,崔校军善意提示,如果你说你烧糊涂躺错了也可以。沉默却延续下去。崔校军明显地被这沉默取悦了,撑着膝盖盯住他,笑容渐渐扩大,问:“王杰,你是不是喜欢我?”
发过汗退过烧,衣料黏住他的皮肤。这是能如此随意问出来的问题吗?王杰半躲着,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乘人之危或举重若轻的迹象。崔校军直接伸手扯住被子迫使他露出下半张脸,换了一种问法:“你要和我谈恋爱吗?”
如果不是病弱,也许王杰还能拉扯两轮。他难以招架,说好。崔校军和崔校军的阴影从上方笼罩下来,接管他湿透的身体、干枯的嘴唇。他又觉得热,又觉得冷。
再醒时王杰已不确定自己昨天是不是烧出癔症了,一转头,被人无比自然地亲在脸上,像已经如此生活多年。关于谈恋爱到底是什么意思,王杰当时没有问,之后也就一直没有机会问。在人际关系里保持被动本来就是他的舒适区,对于关系走入叠加态的版本迭代,他亦步亦趋跟着崔校军在适应,只能归纳而无法演绎,因为他根本抓不到逻辑起点。“舒适区”的意思就是哪怕有一天感到不适也走不出来,让王杰主动问崔校军“你喜欢我什么”比让他跟崔校军双排走下还难。

久而久之,不问似也无妨。好歹他觉得自己还有值得企图的方面。MSI他受访时说中单好心态是自己开导的,这话转天就被传到本人那里,王杰刷出他回应,明晃晃笑出白牙,说“hope哥做得好”。王杰险些直接把手机丢出去,因为崔校军很久没叫过哥,因为类似句式总是出现在基地,香克斯用零食逗小狗又转圈又握手,最后说,“巴莉做得好”。
王杰在观察中后知后觉,男友黏黏糊糊的抱怨很多时候半真半假。压力固然有,但一个动辄就以撑伞自嘲的人,述说压力来换注意力更多是在撒娇。人际互动本质是表态,一方试探着把情绪放上桌,另一方就真的在当真,真的在花心思试图让对方快乐翻倍、痛苦减半——就这样莫名其妙构成了正循环。

同队的第三年,赛季比预期中长、比预期中飞快。城头变幻大王旗。密集高压的日程里,王杰学习中单的心态:过日子要适时地不计较。反正他已经习惯于崔校军对别人和对他像目数迥异的砂纸。一个不细腻的人的细腻从何而来,有那么重要吗?好事发生在他王杰身上,就不能只是因缘际会、幸运而已?捉不住的那些他放手了,来的,他该学会坦然收下。
瑞士轮,北京降温降得势不可挡。一落地王杰先打了个喷嚏,崔校军问咋了厚朴,王杰说冷。崔校军说哦,那我们早点赢早点回上海。王杰想说你别毒奶,瞥到他敞怀的外套又给忘记了,让他拉上拉链。
中单信誉分还不错,但晋级得早也没早早回去。天一冷王杰就更懒散,训练间隙崔校军邀请他出门总不成功,后来干脆不问了,自己去遛自己一圈,再坐回他旁边时身上有很淡的烟草味。王杰忽然又心软,觉得哄人是自己的责任,把手搭在中单臂弯上轻轻捏了捏。崔校军转过脸来,还是对着他笑,还是一派乐天。

临近淘汰赛才回上海,王杰身体里好像残余了一部分北方秋雨造成的凉意。梅奔舞台辉煌明亮,上台前他还是往兜里揣了个暖手宝。果然,光是冷的。打完回到后台,他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工作人员在门口说Hope选手还有采访。一站起来头重脚轻,和旁边的人撞了一下。是崔校军,拉住他问干嘛。王杰说去采访,他才松开。中单手很凉,王杰摸出暖手宝塞给他。几小时鏖战以后既不烫也不热了,勉强高过体温。聊胜于无。
他站在采访间,喉咙里有金属的味道,很渴。每吐出一个字都费劲。预料之内的问题,预料之内的回答,意义都如此有限。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天才之上有更天才的天才,他应该明白,他早就明白。“如果某一把换一个英雄、拿了某个没拿的资源、做了某个没做的操作、没做某个做了的操作,结果会不会不同”,从基地被推掉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想,并且必然在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持续去想,但终究这都是基于假设的可能,而基于假设的可能的实质就是不可能。只有不可能才是完美的;完美是不可能。

回休息室路上他遇到也被带去败采的中单,两眼空空,擦肩而过甚至没发现他。王杰忽然从麻木中抽离了一刻,他很想知道他会说什么。不论胜采败采王杰都很少说真心话,真心话的反面不是谎话而是没用心,没用心才能滴水不漏、不留话柄。经常,他目睹着崔校军喜怒极其形于色、透明到像犯蠢,既本能地觉得快乐和被吸引,又时不时替他胆战心惊。对自我表达得越多,就越容易被断章取义地摘录出某一侧面,哪怕人人活在世上都有自己的幽暗和皎洁。崔校军吃亏了,也收敛了,但本性总是难移。归根结底,王杰想,处处设防的自己和他完全是两类人。
难道对王杰来说,这就是香克斯所起到的作用?他揭示的自我难道也是王杰的自我?他是某种代偿机制吗?他是某种出口吗?他是某种可供观照的理想自我吗?他是某种风险转移的方案吗?在这一切范畴当中,最不紧要的似乎就是肉体亲密的对象,因为职业需要他们在多数时间保持安全距离,因为男人和男人做一次爱实在很麻烦,因为相比于操他香克斯好像更爱逗他笑——
所以,“谈恋爱”,到底是什么意思?

终于有一场输完也不用连夜复盘的BO5。王杰躺在床上,累得像每根骨头都被敲断。理智告诉他切勿点开任何社交媒体,崔校军出门前也如此对他明示又暗示,王杰忍无可忍说你去吧我真没事,我自己待一阵。他知道崔校军必须要和朋友说话才会好起来,而这种时候他只想要安静,更何况萦绕他脑海的一半是比赛本身,一半是那个时隔很久再度追上他的问题。问题的具身很小心地凑上来亲了一下他的脸,走时还带上了门。
王杰生生躺到快天亮,终于接近睡着时崔校军回来了。他被迫又清醒。崔校军看他没睡就开始絮絮叨叨,说和彭立勋聊了什么版本英雄,还说这么晚在路上还被人认出来还合了影。王杰没回应,面无表情看着他。崔校军洗漱完要往他旁边躺,王杰突然开口说,香克斯。崔校军立即停手。眉毛很淡、黑眼圈很浓的一张脸,十足可怜地望着他。其实王杰并不知道自己准备说什么,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要不我们分开一段时间。
话音刚落,王杰自己先开始发怵。他知道香克斯性格里有攻击性极强的成分,就像比赛里高爆发伤害出装除了因为责任更是因为那样玩才够爽。可是他只是望着他,依然无辜、有点发愣,放下掀他被子的手,说,啊,好啊。他转身上了另一张床,窸窸窣窣理好被子,天下无事一样说,晚安厚朴。

“好啊”?什么叫“好啊”?王杰彻底没法睡了。他说出那句话就像小孩站在悬崖边上,想丢一块石头下去来听回声,判断悬崖的深浅。可是并没有触底的声音。探头一看,石头在虚空当中悬停着。王杰就是那个被超自然力量震慑住的小孩。

以错误的方式解疑释惑会引发更多疑惑。没了肢体接触,崔校军却超额恢复到刚认识他的热情状态,简直寸步不离。几天过去王杰发现也有好处,对崔校军的疑惑多多少少把他的注意力从失利中转移了。王杰对自己断崖式提出分手仍有内疚,任由他拉着自己做这做那。旁人一看,俨然兄友弟恭、患难真情。
去迪士尼那天下雨,回基地他懒在床上不想动,崔校军从浴室回来,催他去洗热水澡。王杰经不住吵,拖着步子去了。洗完刚穿回衣服,有人在外面敲门。崔校军说要给他吹头发。王杰断然拒绝。崔校军说好吧,语气里毫无挫败,又说,我微博发了我俩合照。王杰沉默了一下,说发呗。崔校军嘿嘿一笑还在回味,说这个极速摩托确实爽啊。王杰没再回答,自顾自打开电吹风。吹了一半他放下了,转身开门。崔校军果然没走,蹲在浴室门边玩手机,此刻扬起脸看着他。王杰深吸了一口气,说你进来。
浴室里还很热,水雾蒙蒙。崔校军自觉接手了给他吹头发的任务。王杰没戴眼镜,更看不清镜子里他的表情。他转过脸直视他,发热的风筒被拿远了点。崔校军看起来在放空,因为突然被他盯住而相当不明所以,小声说咋了厚朴。不问便罢,一问王杰彻底忍不下去了,说香克斯,你什么意思啊?

似乎崔校军自己从来都没意识到,他对别人的关心经常很笨很不得要领。走到哪里他往往是被大家当小孩的人,没人指望他真的照顾谁。他对王杰也是一样,王杰也根本不认为要由崔校军来解决自己的任何实际问题。崔校军每次比别人都先发现他不对劲就足够了。但委屈这种情绪就是这样,没人问也好,有人问就延展开去,像场馆里连绵不绝的潮水一样的欢呼,填满王杰的感官。
崔校军终于也被惹毛了,说什么什么意思啊,你要怎么样我不都在配合你吗。王杰不想和他在这种完全不隔音的地方吵架,说先回房间,崔校军被他拽着踉跄两步,随时要跌飞出去。

双人间像一只被摔坏的钟,外部世界不舍昼夜,内部停滞于一刻。短短几步路,崔校军恢复了好脾气,坐在床边,下垂眼、上目线,等候他发落。王杰又感到无话可说,他实在是问不出来那句我们不是分手了吗。心疼别人是其次,是他自己的精神岌岌可危,不能承受第二颗悬停的石头。崔校军大概也发现最近他一追问只会加剧王杰的喜怒无常,无言地握住他手腕,轻轻摩挲。他们多少都有职业病,闲时腕骨里凉丝丝地发酸发胀。王杰垂下眼,长长叹了口气。

他产生一种确信的念头,如果赢了那场比赛这些事就都不会发生,至少不会这么仓促就发生。打职业几乎带给他一切,但也几乎把他的一切都吞掉了。尤其这一年,就像在不停地上课、复习、考试、纠错,循环往复再来。崔校军在他的生活里、在他的生命里,像一段奢侈的课间。
暂时地,他自己把课间放弃了。房间里气压低得呛人。半夜里了无困意,王杰决定爬起来看那场比赛,轻手轻脚掩上门。

每次看录像,王杰潜意识里总觉得很怪,以观赛视角去看打过的比赛就像灵魂出窍,像人临死时走马灯。训练室空无一人,他窝在电竞椅里,直接把进度条拉到决胜局。接近一周过去了,可对每一帧里将发生什么他都一清二楚。也许根本不必看录像,一闭眼就可以在脑海里重演——
除了最后基地失守的一刻。在他有记忆的人生里,各个时刻有的光辉有的晦暗,但那一天那一刻是空的,是什么都没有。耳机里解说近乎声嘶力竭,像一把钢针扎进他耳朵里。镜头里中单站起来,很用力地眨眼。王杰确信他没哭,只是做了飞秒以后眼睛容易酸。
王杰以手撑脸,看着五个人走下台阶。他感到置身事外的漠然,直到他们站成了一排,对观众鞠躬。王杰按下暂停,回退,又播了一遍。

原来,在他因为恐怖的窒息的余韵而将手攥紧的时候,有人向他的方向伸了一下手。他躲掉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躲掉了。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躲掉了。

赛果确定以来,王杰尽量对遗憾浅尝辄止。他知道自己的问题,他这个人激情太少了,不宜再消磨。认知无常有何难,对于无法再修缮的事他不想过于仔细地品味,以免深化某种悲剧的倾向,仿佛费尽心思想抓住的就注定在一步之外。他原本真的只想以技战术的眼光来审视游戏内容,他原本并不知晓自己错过的除了人尽皆知的机会还有中单试图牵他的手。
痛苦在他身上找到了一个受力点,真正变得尖锐起来,寒光凛凛抵住心口,准备划开一道、将所有负面的东西一股脑全塞进去。风刀霜剑严相逼,他呼吸紧促。

耳机被人拿掉,搁在桌面上。崔校军抓着他的椅背转过半圈,说,队长偷偷复盘不带我啊。顶灯没开,那只被他错过的手扶住他的脸,去借屏幕的光。王杰说我没哭。崔校军笑了,说嗯,厉害啊。
王杰放下紧紧抱膝的手臂,摘了眼镜掩住脸。崔校军没有催促,很耐心地等。再抬头时王杰神色如常,眼睛是湿的却没有泪滚下来,对着他张开尖尖的手肘。崔校军从肋下将他轻轻提起来,像抱起一只很聪明的猫。
他还在逗他,说你不会是为了背着我下楼复盘才要分开睡吧。王杰环着他的脖子半天没说话,忽然诶了一声,推开他看着他的脸。崔校军说又咋了,别吓我啊。王杰说你觉得我是要分开睡?崔校军说啥意思难道这几天没分开吗,你跟谁睡一起了你说清楚。王杰欲言又止,最后慢慢笑了,摇头说没事。崔校军没搞清楚状况,但深谙抓大放小的至理,顺杆爬问那我还能给队长陪睡不。王杰推了一下他的脸,没推开,反而被亲了一下手心。他一脸认真,好了厚朴,真得关机了啊。王杰问你不想看一下吗,不是你说的吗,没比赛打太难受了。崔校军向他告饶,哎呀这已经是打得最多的一年了,该睡觉睡觉,以后再看吧。

他的眼睛在笑,还是难掩疲惫,却静如止水。天空一无所有,为何给人安慰?这其实是个伪命题,因为一无所有的才能给人安慰。突然间王杰得到答案,谈恋爱就是想尽了办法把自己都没有的东西递给对方。他们将脖子折向彼此,耳膜被脉搏声盈满,仿佛弥散的万物得到一个确凿的节拍。

通常,运动是为了健康、游戏是为了娱乐,但竞技项目让人背弃常规、受难受苦。所谓长期主义都是相对的,出名要趁早,人生苦短、生涯更短,循此苦旅以达天际,透支现在求索未来。失败、再试一次、再次的失败,也许是更好的失败,也许未必更好,通往神殿的路上是漫无止境的不确定性,迷雾障天,献祭的客体再也不能靠自身返回自身,直到他们中的一个抓紧了另一个,“我们”成为一种崭新的单数。
或许人选择相信什么就是选择歪曲什么,就是神化了寡淡和平庸。没人作过保证,“我们”就不可摧折,就能躲避、抵挡、戏弄开了刃的寒流。可是无论如何,下个冬天还并没有来。
而现在,黑暗中,他攀着恋人不算宽厚的肩膀,闭上眼,沉入了命运之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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