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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降临,暗处参杂进其他明度的色块,这可是很容易被对手发现并反绞的哦。
这群人玩笑般的伪装变成浸染圆月的红色,没有人知道,没有一点动静,连月亮也会撒谎。
“几个?”“十个。”
“他们这几次行动很频繁。”“嗯。”
“对策?”“杀。”“收到。”
一滩暗色的黑水上站着两个人,月亮的光不再皎洁所以根本看不清脸。昏暗的光线里只有两双鲜艳的眼睛在发光,那是明亮的可怖的蛊惑人心的竖瞳,两人的头发在风中肆无忌惮地向空气索取,张牙舞爪的样子让人害怕。什么都没管便轻轻一跃朝远方去了,再不见踪影。月亮重新变成了银白色,原先站着的地方变成一滩血仍向四面八方静静游走。
这是吸血鬼盛行的地区。我们奉命来到黑礁蹲守今晚的鬼蛰——这是对他们的别称。吸血鬼特别擅长从暗处发动攻击,他们的眼睛是为黑暗完美打造的,且身手的敏捷程度也超出常人好几倍。因此每个地区都配备了直属中央的掖队来防范他们的捕猎,各地区的伤亡人数也逐年下降并稳定在某一区域内。他们的猎杀很快,战略很精,中央花了不少时间来培养专门的勇者,此外还会更新应对战略,而我们就是今晚的执行者。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绝对是一场恶战。任务单上的难度级别是乙级,从开始到现在我们尚未接触过真正的乙级鬼蛰,这无疑让每个人都捏了一把冷汗。按照原定的计划我们分散在各自的蹲踞点,隐藏是教学的第一课我们每个人都烂熟于心绝对不会出错。夜风很凉,月光很亮,没有一丝呼吸干扰到正常的空气流动,每个人的呼吸频率处在一条极低的水平线上,神情的高度紧张让眼睛发胀。可就算风吹得双目变干开始流泪也无人敢惊动这片空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爽朗的细笑声划破了空气薄膜。他们在说话,但时机未到。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站在月光下缓步走过来的是很稚气的人类。说得白一些这两人完全是学生,而且和人类中学学生的外表相仿。即使这样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乙级的任务目标一定不是看上去的那么无害。一步又一步,影子的头开始融进阴影里,空气变回原来的样子不再震动。我们只看见两双眼睛朝我们的方向看过来,其中一个不断滚着眼珠子一步步迫近,另一个还站在原地抱手看着。那一头普蓝色头发突然变长,眼睛在发亮......尖叫声惊起了一群猫头鹰,飞远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打针啊!愣着干什么!按住他!!”
病床被一群白大褂的人包围,“他过来了!!围住我了!你们......吃了......”药剂注射进去之后,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这个人是仅存的乙级任务幸存者,实际上完全不算幸存者,因为他凭空出现在距任务地好几千米的另一个地区,被一个晨巡的勇者发现之后进了医院治疗。出勤牌的编号让人们知道了他的来处,等他过了鬼门关便送还到原来的地区了。在他没有醒的一段时间里,小道消息已经渗透进整个国家。有人说他是逃跑了没有执行任务被别的鬼蛰弄成这样,有的说是被吸血鬼玩死了,有的更难听说是被自己人绞杀了......总之人们出口成章,新闻部出面只撂下一句“有关事实还在调查,请广大市民不要随意散播虚假事实”就没了后文。至于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更是无人知晓,目前可知情报就只有刚才突然恢复神志说的那一段话,这自然是不能公开的。而现场更是惨不忍睹,干掉的血迹变成暗红色紧紧地扒在土地里,所有人都被杀了,有些还被獠牙所标记,更甚者被好几把剑插在身体各个部位,人变成了刺猬。肉块在腐烂,弥漫出令人作呕的味道。把所有人的出勤牌收集好并逐一登记在册,酸楚和痛恨被混在眼泪里流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嘴里。胸口传来所有人咬牙切齿的声音“誓必杀得你们一个不留!”在林间回荡,可空响怎会落地。
时间晃到六月,大家开始没日没夜地念叨起掖队的事。六月又称激流勇进月,最开始是为了让大家在六月打起精神继续过好剩下的六个月而取名的,后来出现吸血鬼于是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勇者招募口号,顺便把招募的日子也定在了六月,具体时间是六月一号。小孩把这个日期当做上厕所口号,“是屎是尿不知道,总之要记住一号”。低俗的口号一出就被禁止,勇者的荣耀不能被玷污,这是庄严的事情。中央要选出勇者也并非易事,首先这里的人们在成年那一天心脏会自发凝聚出一颗宝石,然后需要把宝石放进中央骑士台的巨剑剑格上,若剑格有反应并且生成一把专属剑,那么就达到了勇者的基础门槛;如若有反应可是未生成剑,那么会当做后勤人员被纳入,因为这部分人大多极具治疗天赋。还有一些根本没有反应,那么很抱歉,你还是你。
每个地区的百姓都把家中适龄的孩子送去各地区的中央骑士台,女孩和男孩统一按照时辰划分,每一个队列都掺杂着少男少女,而这一次我也在其中。强制的规则让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我必须去,如果你只想成为你自己那就祈祷宝石不要有任何反应。事情总是往相反的方向发展,我的宝石不仅有反应还生成了专属佩剑。一连之后的各个筛选我都顺利通过,高位的人在上面宣读着勇者的荣耀,而我只在内心苦笑。【胡编乱造 死了才被赋予的荣耀我不稀罕】
如此戏弄我的命运,我倒是看看究竟会如何。
事实上每天都在训练,训练完躺下就睡。每天的训练时间都追着太阳和月亮,四季轮换了不知道多少遍。我的身体从光溜树干变成了凹凸树干,抱怨的话全都被咽下,嘴巴上咬破的伤口反反复复但终于结痂,因为憋屈而留在身体上的疤痕也不再更新。
某一天中央向外宣告新部队的诞生,新生的事物带着与生俱来的希望去见太阳。我们走在通向中央的道上,人们欢呼雀跃,掌声如雷鸣一般灌进我的耳朵把我淹没。我们是被赋予希望的勇者,所有人都尊重我们赞扬我们,你看路边的老辈双手合十双膝触地以表示他心中崇高的敬意。孩子的肩膀被人按下去,他的眼睛里只有清澈的疑惑,我好像看见了自己抿成直线的嘴唇以及与阳光不般配的头顶的阴雨。鸟群飞过我的肩膀却留下了难闻的痕迹,在我看来可能只有它们才与我同心。胳膊被人碰了碰,手边递过来一条手帕,于是转头看是谁在多管闲事。
他人有些高,长帽的帽檐刚好压在他的眉上,头发露出的那一截是银灰色的。明明都穿着同样的衣服,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干净毫无杂质,而我却像混进砂砾的水一样。
“擦一下吧。”他指指肩膀。
“不用。”
“这段路还很长,擦一下比较好。还是说你想一直闻着这个味道?”
我瞪了他一眼,然后接过来迅速擦掉。
“洗了还你。”
“送你。我还有好多手帕,不缺这一条。”
我实在不清楚这个人的心思。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为什么莫名其妙送人手帕。我不想要别人多管闲事,也不想要这个手帕。我在心中已经给这个手帕找好了归宿,但是现在我只能扭好随便塞进口袋里。
我们走到中央的方形广场后整理了一下队列。各种宣读和祝贺词飘在我们上空,这个演讲完还有那个,这些无意义的机械仪式让人觉得无聊透顶。之后把我们一群人按照现在的能力高低进行重新划分,并用吸血鬼的等级大小排序,分别是甲、乙、丙、丁。我划分在乙级,那个奇怪银发分在了丙级,刚好站在我隔壁。
“好巧。”
“嗯。”我一贯的冷脸在警告对方不要再搭话,对方也真的不再说话。
所有人又一同回到训练营地开始今天的训练。甲乙丙丁各个等级之间是相互帮忙的,等级最低的丁和最高的甲搭配,中间的乙和稍差的丙组合。这种帮扶是固定的规则,曾经有过一次轮换,结果杂乱无章的作战配合让大部分人丧生,生还者屈指可数。所以后来就固定下来了,虽然也有相似的情况再度出现但皆在可控范围内。掖队是最重要的武器,他们耗费的人力之多、时间之长、物力之盛皆要有所回报才可以,要将无数的荣耀带回来,永卫王城安全。
长官下令让我们在五天的搭配训练里选出自己的搭档,必须选出没有例外。这对我来说是当头一棒,总是臭脸使我很难拥有朋友。现在就算是让我当众喊一声名字我都无法张开嘴,身边的人总说我的嘴一张开就没有好话。长官不是说无一例外吗,那就让我来当这个史无前例的例外好了。大家都在自顾自地按照发布内容训练,我也开始了自己的训练计划。体能、格斗和技巧全都练习完毕,就剩一个实操了。实操一般是队长直接按照两人一组自动分成,可现在重新分级没有队长,这项任务又必须去完成。看了一圈实在没辙,鼓起勇气朝一个方向走去。
“喂,你实操练了吗?”“没。”
“要练吗?”“再等一会儿。”
“哦。”人家根本不练。
“我技巧马上练好了,你等一下可以吗。”
“成。”还是一副臭脸的样子但是我其实很开心,起码今天可以顺利度过。
这个人是存心和我过不去吗,这个人真的是丙级生吗。每一剑都出得如此果断,耳朵似乎能听见剑的嗡嗡声,我的眼前被剑影眩住,手腕被挑了一下【可恶】堪堪稳住,下盘又松了防守【糟了】扑通一下跪地,回头的时候剑已抵达我的脖颈【输了】。
“为什么那么厉害。”“过奖。”
“谁教你的,你完全不是丙级的水准,那一招我没见过,你自学的对吗。”
“感兴趣?”“......”
“我可以教你。”“成交。”
我们两个约定每日晚饭后训练场见。我会来得稍早一些,这样就可以复盘我与他的实操,有时候他教我新剑术那我就不断练习巩固,我可不想败在一个丙级生手下。在教学的时候我发现这个人的实力远不及此但是再多一分钟,这个人又被打回了原型。看似神秘实则简单透明,看似简单却又深不可测,我想总会知道他的秘密的。有一天练完我问他。
“和我一组。”“你这是通知吗?”
“是邀请。”“好。”
他居然就这样答应了。猎物如此好骗。他实力不错还可以教我,对我来说这笔买卖绝对不亏。只是对方傻傻跳进来了,那我就顺势收网吧。
月色照下来,洒得林间荧光闪闪,但是巨大的树冠挡住了好些光线,树林笼罩着一层危险。有些东西在蠢蠢欲动,王城很危险。
两个人分开回到自己的屋里,远处树头上的阴影就这样看完了全过程。
“王城,呵呵呵......”纵身一跃朝月亮方向去了,无人发觉。
今晚是个平安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