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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5 of 跳楼带上我,好吗
Stats:
Published:
2025-11-12
Words:
10,588
Chapters:
1/1
Comments:
7
Kudos:
40
Bookmarks:
3
Hits:
1,136

二拜高堂/今晚全国有雨

Summary:

有车,年上

Work Text:

咱俩卖腐吧。高越说。月光打在他脸上,把他映得青面獠牙。明天就开始,我明天早上写脚本。
高超眼睛都没睁开,沉默震耳欲聋,最后还是受不了骂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病啊?
他和高越睡同一张床,盖同一床被子,高越枕着枕头,他枕着外套。高越的脚踩在他腿上,脚底板和小腿肚严丝合缝地合着。高超翻身把他的脚腕夹在两条腿中间,膝盖一别,骨头碰骨头,高越疼得嗷嗷叫。高越一叫高超就笑,简直乐死了。你会写脚本吗高越?
不就是真人秀吗,我没写过还没看过吗?高越手指头伸进去撬他那膝盖骨,你等着吧,我高超一个唾沫一个钉,明天写不出来我高超是狗!……我开玩笑我开玩笑我开玩笑的高超!
高超终于睁开眼了,打狗打得合情合理,一翻身坐起来,拳头打到小臂上。高越全身都缩在一起,胎里他就是这个格挡姿势,胳膊护着头,中间露一只眼嘿嘿地笑他。和高超一模一样的脸,黑白分明的眼珠,深泉一样,里头倒映着另一张他的脸。看着就烦,纯贱。
高越翻过身来盯着他,高超,哎高超。
高超不耐烦地又睁开眼。光线打进瞳孔的一瞬间,夜幕炸开白光,电线断在半空中,轨道折断,列车坠落,窗外下起暴雨。高超脑子里一片空白。
高越没说烂话,高越只是爬下去含他的几把。

高越含着他的性器,嘴里鼓鼓囊囊地说,不就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怎么会是这样?真人秀又不是拍黄片。高超抓着他的头顶进去,弄进喉咙里,擦到块包容的软肉,太软了,他按着高越的后脑勺冲。高越被他捅得脸颊湿润眼冒金星,弄了几次就开始干呕,高越抬起胳膊摸上来,紧紧抓着高超按着他的头的手,几乎十指紧扣,但不要挣脱,只要这么握着,直到高超射进他嘴里。
高越爬上来,指尖抹抹嘴把那点东西都咽下去,冲着他哥挑眉:今天搞我吗?好哥哥?
他问就是要搞,哥哥从来顺着他。搞,大搞特搞。
高越跪在床上,没弄几下就开始腿抖,被按得趴下去。高超压在他身上,泰山压顶,他弓起后背喘气。高超,高超,他断断续续地说,你也太重了。然后他被掰着腿抱起来,半跪不跪的,青蛙一样按在墙上搞。高超掐着他的喉咙,舌尖舔过他的耳朵,牙齿轻轻咬一下,磨得他浑身打颤。
高越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但说不出什么骚话,只轻轻地喊,高超,高超!
高超觉得好笑。这么多年过去,床下犯的贱一波一波更新,在床上却还是只会叫他的名字。太纯了,纯得发邪。
于是掰着高越的下巴接吻,深深地吻,直到他脸颊湿润,涕泗横流。

搞完了高越还耿耿于怀,洗完澡回来靠着墙刷手机。到底怎么卖啊?那高中同学听说咱们录节目特意跟我说的呢。你不积极工作啊高超,这都不学习。其实对话里根本没跟高越提高超,人家是让他找个高的瘦的帅哥或者漂亮的大方的美女多多互动,到高越嘴里随意篡改,变得想说什么说什么。翻翻内部教程,眼神,肢体,语言,每一块都长篇大论。高越晕字了。
什么朋友啊?高超回忆了一下,那同学后来好像去什么传媒干宣传了,他突然觉得好好笑,把浴巾收拾好了回到床上:你明天问问PD吧。
高越又凑过来,高超警惕地抬眼,但高越只是吻了吻他的嘴唇。

和另一个自己接吻是什么感觉?甜的,软的,嘴唇舌尖都冰凉的,像吃小果冻。高考完的暑假高越就含过高超的嘴唇,磨磨蹭蹭地舔舔,好像吃一块糖,韧韧的,可能是绿舌头。巨大的蝉鸣声重叠交错着刺进耳朵,高越小狗似的趴在床边。其实你不用和我上一个大学,高超,我明年去和你上一个大学也一样。高考,这可是高考,高考志愿就是小孩的第二条命,随便改还得了?高越又磨了磨他的嘴唇就退回去,高超却探头一追,两个人突然吻得你来我往黏黏糊糊。高越眨眨眼,对上高超的视线,认真的、执着的、必须要赢的。他呼吸不畅,因为高超的眼神像锁链扣住他的喉咙。
高越舔舔嘴唇,哎你反应这么大干嘛啊?高超,咱俩以前又不是没亲过。
少说十几年前的事,你能记得就怪了。高超低头咬他的嘴,高越又大着舌头喊疼。怂,哼唧也不是真心。高越往后一歪靠到凳子腿上,低头抠了一会儿手指,最后说,高超,上大学以后咱俩还住一起吗?床中间隔着墙怎么办?睡觉之前你听不见我说话了,你还能睡着吗?
高超摇摆的心突然坚定下来。血缘就是天意,高越就是他,高越的每一个细胞都是他,自己是不能和自己分开的。睡不着,初中咱们不都试过了吗?他听见自己说。如果不在同一个宿舍,咱们就换到一起去。
蜘蛛网爬满窗户,蝉鸣织成巨大的茧,茂盛的绿叶遮蔽一切,外面哗啦啦下起雨来。双胞胎可以躲在同一个梦里,卧室变成蜗牛壳,一切都因为太过理所当然而显得隐秘。高超本来不明白为什么这世界上要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小学思想品德课上就讲了,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可为什么这世界上却有两个他?但还好,还好有高越,在他忐忑不安的暑假趴在他床头告诉他,我离不开你,你也离不开我,但我们是光明正大地相依为命。人生不是放射状的无限可能,人生是一条既定的线,凡人们想来想去还是只能做出唯一的选择,他选择把两条线缠到一块。夏天是绿舌头的味道。此后的每一个晚安都是绿舌头的味道。

高越在大学第一次感受到人生如此漫长。大学毕业之后人人各有正途,但反正大学就是随便。有课就上课,有作业就做作业,什么都没有就放假。有的作业他给高超写,有的作业高超给他写,有的课他替高超签到,有的课高超替他考试。有时候高越正一本正经地排作业,高超提着可乐来找他,高越就嘻嘻一笑,随便一说这是我哥,所有人恍然大悟,忙说看得出来,解释成本很低。高超很温钝地跟大家打招呼,高越抛下想了一半的难题转身挂一脸怪样:高超,你干什么!可乐都不冰了!高超打他,他躲高超,忘了刚才还人模人样地搞专业,继续摇头晃脑地当他哥的劣犬。高越理所当然,因为这是我哥啊,我哥就是对我好,我哥就是乐意我闹他。吃饭的时候他嫌弃高超没把虾壳剥掉,高超骂他,说高越你这辈子完了,你这个瘤。高越一点儿不在乎,斜着眼睛学他说话,哦哦哦你这个瘤,然后一口一个吃掉没壳的虾,吃完一个还有一个。怎么呢?我哥就乐意管我,你找你自己哥去。就这么得过且过。

七月份放暑假,百无聊赖的青岛乌云密布,酝酿一场铺天席地的狂风暴雨,天气闷热得发邪,高超开着家里的车和高越去威海看同学,反正毕业了总有同学爱张罗聚会,不爱张罗的同学就负责吃饭。去的时候兴高采烈,计划着下午吃完饭晚上唱歌,唱完歌再去海边走走,群里一会儿蹦一个消息。高越等不及晚上,在车上就开始唱,唱累了把车载音响改成随机歌单,听到什么哼哼什么。高超让他小点声,高越说就不。我们歌手的职业素养,嗓子哑了也得唱。傻逼。高超说,歌手的职业素养是要保护嗓子。
去了两天,吃饭时大家都聊得火热,有人吹牛有人装逼,但都不太油腻,可能因为还不够老。包房开到早上6点,唱到半夜三点就有人早退。有人回家,有人去看夜海,有人留在KTV睡觉。高超开了一路车困得魂都飞了,高越拉着他要走。走吧高超,好不容易开了4个多小时来威海,不去海边像话吗?半夜三点,高超让他自己滚,骂两句打一下,他又清醒了。高越捂着刚被他揪住的那块头发,高超!你要是给我揪秃了我就把你毛囊挖下来植发!高超又困又累,底线变得很灵活,他说行。
等到了海边,几个人零零散散地坐着,也没什么话说了。一片浪花的沉默里,高超扳着高越的肩膀和他接吻,舌尖湿漉漉的,有海腥味,沙滩也湿漉漉的,有浪花声。
他们半夜三点去宾馆开房,买24h便利店加价的套。入住的时候两个人都困得东倒西歪,前台提醒还有标间。高超说不行,要大床房,我弟弟先天弱智,得跟人一起睡。进门干得翻天,高越骑在高超身上喊我要在你身上拉屎。操,真没素质,嘴里全是下三路。高超揉揉穴口,假装自己很有经验,其实都不知道要买润滑油。他借着护发素伸进去一个指节,高越就做作地嚷,高超,高超!憋了半天没好意思说什么骚话,喊了一声好哥哥。
先天弱智这借口真是找对了。高超掐着他的腰捅进去,捂着高越的嘴不让他叫。高越哼哼唧唧说疼,舌尖扫在高超的手指上,黏糊糊的,舔到护发素了,呸呸呸。呸呸呸的时候,高超退出一点又重新顶进去,像把他的身体劈开,再把自己嵌进去。高超,高超!流血了,肯定流血了!高越没喊完又被捂嘴了,他咬住高超的手指,调情似的犬齿轻轻地磨。高超进得深了,他就控制不住牙印,最后只好收了牙,含着高超的拇指流眼泪。
他的眼泪流到了高超脸上,高超扣着他的手,抿着嘴只顾着往里进,不敢看他的眼睛,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滴到高越的胸口。高越抽抽鼻子拧拧腰,腿一动里面就夹,于是高超又去掰他的腿。高越你别动,他喘着气,你箍得我好疼。
高越说我忍不住,肚子太酸了,腿也疼,你光说我!那把我绑起来吧,你绑你亲弟弟。
高超就退出来,捡着皮带和T恤把他手脚都绑到一起,高越假模假式地控诉几声,下一秒高超挺腰撞进去,他爽得闭着眼睛尖叫出来,大腿打着哆嗦,呼啦啦地湿了一身。
我绑我亲弟弟?怪搞笑的,我都操我亲弟弟了。我都把我亲弟弟操尿了。

头一次,迟到了好几年的成人礼,高超没想到这么胡乱地就弄完了。干完就睡,第二天下午黑云滚滚,高越抱着一杯早餐粥拖着自己下楼,高超又负责开车回家。
闪电横切了天空,把天劈漏了,云里哗啦啦地往下倒水。暴雨把公路刷得像溜冰场,高超在高速上提心吊胆,路牌也像黑白无常的索命簿,高越在旁边睡觉,他总是睡觉,在高超恐惧的紧张的犹豫的时刻,他永远在旁边睡觉。有这么当弟弟的吗?当狗也没有这样的。但他没有叫醒高越的理由,他只是紧抓着方向盘,一点也不敢松,开到服务区的时候整个上半身都肌肉都酸得动不了。
高越在副驾驶迷迷糊糊地醒了,问他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在你做梦流口水的时候吧,高超说,脑子不好的人睡眠质量就是好,狗脑子指不上一点用。
高越揉揉惺忪的眼,这有啥的?后面换我开。咱也不是非要今天晚上回家吧,有那么急吗?
是,是没有那么急,可是你没有驾照啊高越!你开个鬼啊!高超看着车窗外没尽头的公路,像永远到不了的彼岸,像马上毕业之后看不到的未来。他听见高越幽幽地说,高超,这公路像不像根舌头?像,真的很像,其实他们是在怪兽的舌头上跑,暴雨是怪兽的口水。一个拐弯慢了公路就会被掀翻,然后他们掉进强酸的胃液里永世不得超生。高越紧贴着座位靠背说,我真有点害怕了高超,这么黑,容易闹鬼。高超不怕黑,他在鬼屋里一声都不出,但跟高越不行。高越是他心里的鬼。他只能和他吵架,大吵特吵,吵得天翻地覆。然后等高越再出现在他面前,问他什么时候吃饭,或者打游戏吗。
高越说,别开了。套还剩半盒,咱俩用了吧,就在这儿。高超骂他傻逼。但最后还是没敢再开,两个人在车里窝了一晚上,吃服务区的溢价面包,就一瓶水,噎得半死。
车窗外面黑得恐怖,视野里沉沉的全是翻卷的乌云。车里开着空调和小灯,否则又湿又热,闷得可怕。你知道吗高超,你出生那天下暴雨来着,就跟今天一样。高越语重心长,把喝剩下的水递给他哥。高超接过水,说高越你是不是有病?你出生是11月29号,都该下雪了。哦哦,高越把腿翘到他身上,嘻嘻笑了两声,我瞎说的,咱俩睡会儿觉吧。
高超靠在驾驶座,从热闹的氛围中脱离才发现全世界都在走正轨,铁轨无边无际,人生也这样一往无前,无尽的世界无数条路,无数条交错的轨道最后孤独地走向结尾。为了让高越永远怀揣着对未知的好奇永远抱有热忱,高超把他们的车厢勾在一起前进,说你跟着我就行了高越,前面我熟。他熟个锤子,他就大了高越五分钟,充其量只能带五分钟的路,而且那五分钟他也在哭啊,还在这儿打肿脸充胖子当冤大头。更何况他自诩长子,什么时候也没带好过路,他最多跟在高越屁股后头道歉,晚上躺床上自己琢磨来琢磨去,琢磨了半天还不如高越一个呼噜。
两个摸着石头过河的小马驹,下了暴雨只敢躲进车里等雨停,还做梦呢。
高超又这么精神自虐了一番。在他兀自纠结的时候高越在后座睡得歪七扭八,最后一米八的个子团成一个小团,像他还是胎儿时那样。高超从后视镜看了一会,也转到后座去,和高越挤着睡,给高越当枕头。

毕业之后接到通告之前有很长很长的一段真空期。高超在北京工作,高越就和高超呆在北京花高超的钱,高超辞了工作跟他一起拍视频,他就花高超和父母的钱。高超喜欢看他到处找小剧场演戏,像养小宠物,还有什么我把我自己养的很好,跟小说里一样,特别真诚,特别热爱,特别理想。周末,高超溜达到他的小剧场,高越正和演员组一起走词排练,他卷着剧本走调度,是认真的又专业的让人信服的A组A角,高超给他封的,他其实上不了台。高超又想叹气了,自从他开始上班养高越他就总是叹气。希望高越纯粹和希望高越成熟是两个矛盾命题,他要么用心血供养,要么用钱供养。高越比他有天赋得多,他精力不济,还是愿意用钱供养。
高越排完一段去喝水,转头看见高超,立刻嘿嘿嘿地笑起来,从人变狗只需要一秒钟,有的人实在天赋异禀。高越跑过来找话,你来跟我一起演吧,高超,我走后门让你客串。高超说你什么地位,你还有后门?高越神秘地说,我当然有啊,你不是总走吗?纯的大傻逼。高超骂了一句,演你的群演去。
侮辱,赤裸裸的侮辱,我是配角有台词的。高越回去继续排练,排练费一天50,排一个星期,每天早出晚归,还是上不了台。但高越坚持说,跟我一起吧,高超,你上的班太难受了,天天回家都像死狗。高超拽着他袖子过来给他一巴掌,高越眨巴眨巴眼,你看你,肾虚了,打我都没劲儿。高超又给他两拳,确实没劲了,打到一半就垂下手臂,说再等等吧,过两天就辞。高超觉得高越好玩,高越觉得高超好笑。于是他又说,辞职吧。高超又说,再等等。高越再问,他再回。还不是时候,永远不是时候。其实班上得还行,通勤一个半小时,上班,加班,下班,草包上司,傻逼甲方,神经同事,一个人身上背三口锅,刚好回家给高越炒饭吃。所以还可以再拖拖,拖到他精神或者身体彻底崩溃,到时候再一扎猛子和高越一起不靠谱去,或者直接送给高越一个完美的game点,他哥死了。
高越锲而不舍地问,你这班还能不能上啊?咱俩是一个人,本来就不应该分开干两件事。他永远在问。高超突然生气了,高越你能不能明白?我不上班你就没饭吃。高越说我明白,你猝死了我不光没饭吃,我还没哥哥。高超火冒三丈,他上了班之后脾气变得特别暴躁,抓起抱枕就往高越脸上丢。高越抱住抱枕,薯片撒了一地。他说高超你还老说我,你自己也不识好歹。
高越你,你什么时候能明白,咱俩是一个人,那些你不扛的压力在哪儿呢?都是成年人了高越,你当我愿意上班吗?没人想下了班像化了冻的肥肉一样流在沙发上。你当我愿意上班挣钱都给你花?高越又蹭上来,我没说你愿意上班啊高超,但是你愿意把钱给我花。你不给我花给谁花啊?你可是我亲哥。来吧,吃点薯片吧,肝火太旺了,别传染给我。高超说我不吃,你都是地上捡的。然后他起身拿扫帚扫地,高越蹲在沙发上捡干净的挑着吃。扫完地高超把高越扛回卧室,亲弟弟,所以弄起来才严丝合缝。高越捂着嘴喊深点,高超,高超,你真肾虚吗?
高超掐着他的脖子往里顶,弄得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太暴力了,上班上得不痛快回家拿双胞胎弟弟撒气。高越抠着他的手腕,脸都憋红了,嗓子里沙沙的,只能用气声喊他的名字。高超的手一松他就开始咳嗽,下身一下一下地缩,夹得高超头皮发麻。高越的脚抵踩在他胸前,太深了有点,循序渐进懂不懂啊?高超把腿拨到肩上,上半身压下来,把高越的身体一字马那么撑开,所有话都是放屁。拉筋呢?高超,高超!高越腿根又麻又疼,对下半身失去控制,高超就往死里弄他。我操,溺水不过如此。高越感受了一下被捣烂的肚子,喘着气说,高超,哥哥,我错了高超,我错了,真要死了,饶了我吧。高超问他,你错哪了?他不是找茬,他也不知道高越错哪了。高越就在他身下仰着头喊,我不应该给你当狗!
高超,你真当他什么都不懂呢?你真当高越是小孩那么糊弄吗?要不是你那脆弱的骑士精神谁愿意这么大个人了还天天演小丑啊?收了你的英雄主义吧高超,就差五分钟,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隔着辈儿的哥哥了?你摆什么谱啊?
窗外又下起大雨,时间像轰鸣的钟,一敲响,所有人冻结在原地。高超从他身体里退出来,两个人都喘得不像样,汗水和什么其他的体液浸透床单,像他的生活一样乱七八糟。高超想再包容一点,多包容一点,把另一个自己当小孩养。他已经是个好哥哥了,别人都这么说,但还是有好多事情做不到,他觉得有点无力,有点麻木。高超是一层密密的网,他以为自己密不透风,其实是破烂不堪。高越尽全力地补,最后也只能得过且过。他和高越明明就是分不开的,他却非要分开。他们是一个人,一个人打不了两份工。
高越翻了个身,还是先在沉默里说话,高超,我一个人不行,但咱俩肯定行,你跟我一起,咱俩就行。
然后轮到高超捂着脸不说话,高越抹了抹自己突然湿润的脸颊,怪怪地说,别哭了。
第二天早上,高超等到高越自然醒。他说咱俩拍视频吧高越,我不干了。

后来又磨了很久,在北京死嗑,迷茫,探索,反正辞职了,就硬干。到了冬天又干又冷,老房子取暖太次,暖气超不过16度。早上高越起不来床,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觉得孤独。床边有个镜子就好了。他盯着空荡荡的墙,他不喜欢一坐起来就看到镜子,刚醒的时候丑。但是高超的床边有个镜子。高超当我的镜子也行,高超才是他最好的镜子。
他到卫生间里照镜子,刚醒的时候丑,眯起眼睛,嘿嘿,高超。又溜达到高超的卧室,窗边有一面穿衣镜,照着床尾,起床的时候坐起来就能照到。高越抱着被子在他床上坐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对,不是这种感觉。房子空荡荡的,两个人住小,一个人住大。高超推门进来,说高越,今天的剧本发你了,你好好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角色量身定做,只等他随便发挥。高越对着镜子拨头发,帅,帅死了。然后对着外面喊,我要吃鱼香肉丝高超,鱼香肉丝!高超让他滚,高越心满意足地滚了,知道晚上肯定能吃到鱼香肉丝。
三更半夜,高越裹着被子又找到高超的床。我太冷了,高超。高越又要带上哭腔了,其实是在吸鼻涕,你会不会修暖气?
当然不会,不光这间房的暖气不好使,整栋楼都好不到哪去,这哪有招儿啊?高越钻进高超的被子里,高超穿着毛绒睡衣,还是腿脚冰凉。高越把腿和他蹭到一起就是四条大冰溜子,他的睡衣薄得只有一层透气布。你暖暖我吧高超,求你了,给我当一会儿暖水袋。高超深深叹了一口气,如果你冷,高越,你就穿冬天的睡衣,买了三四个毛绒毯子,你倒是盖啊?高越吸吸鼻子,那睡衣太厚了,穿着睡觉不舒服,但是现在暖多了。于是又做爱,做到皮肉都热了,呼吸里沁一层汗再一起睡,高越被他哥和被子一起压在底下,嘴里咬着他哥的手腕,呼吸滚烫,心跳飞快,给他哥当暖水袋。窗外呼呼地刮风,高越一直嘿嘿嘿地笑。高超,你听外面,多好的白噪音,可以录个ASMR。
高超听了听,好像当时在困在高速上车窗外下暴雨的声音,越听越像。不会真下雨了吧?高超哆哆嗦嗦地去窗边看,回来发现高越已经抱着他的枕头睡着了,被子全卷在身底下。烦得要死,睡得这么快,睡相还这么差。自己不盖被子别人也别想盖,活该叫冷。高超翻了两个身睡不着,终于掏出手机,高越给他的微信停留在前天晚上,半夜三点,高超在这屋打游戏,高越在那屋打游戏,他非要发语音让高超给他拿一瓶可乐,要冰的,结果是收获了一个大逼兜。
大冬天,还要冰的。高超又觉得高越是自作自受,好像个离了哥哥就彻底活不了的废物。高超把被子从他身下拽走,高越骨碌半圈,蜷缩着抱住他的胳膊。高超想算了,就这样吧,就这样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反正人生是冲动的结果。干活嘛,干着干着就干好了。

上节目之前,灯泡都比平时亮了一个度。像梦一样,高超坐在小沙发里,感觉这梦没什么来由。高越说对啊高超,没想到真能行,我以为咱俩最好就这样了呢,没想到从竖屏短视频走到横屏长视频里了,我实在是太亮眼了,嘻嘻。其实考核通过的前一晚还在吵架,高越说这包袱以前这么使就能响,今天怎么就不响了?高超你节奏铺垫有问题。高超骂他这辈子长不大,你一辈子活在以前高越,你说一辈子奥利给吧。高越说你有病啊?你就觉得自己可对了,让你改一处就要了亲命,你真能。高超说以后你的番自己写,表演不行就骂编剧,你要破天了,自己写本子自己演去吧。高越说你要跟我裂穴吗?那叫分家,你过年还回家吃饭吗?高超气不打一出来,谁要跟你分家?高越你真的脑子有泡。
然后大打出手,高超回房间关门冷战,高越在屋里猛打游戏。高超把改完的本子发给他,说高越背词,下次你敢说错词,我会在台上就让你下不来。

过了一关还有一关,创排更是难熬。高超瘫在椅子上,高越瘫在地上,这世界上到底为什么这么多天才?有人在你热爱的领域比你更努力,有人在你擅长的领域比你更有天赋,真受不了了。高越说,没招儿啊,高超,怎么演能演过他们啊?不可能啊,现在主要是落后的创造力与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写本需求之间的矛盾。说完他就不再说话了,高超也不用再说高越闭嘴。过了一会高越会突然坐起来,说高超,我得走了。高超问他,你干嘛去?高越就乱回,说我必须得回去一趟了,高超,我先走了。让我走吧,我真呆不下去了。
接下来就是沉默,沉默,不健全的沉默。语言在哪表达就在哪,表达在哪灵魂就在哪。高越不说话的时候,高超用脑子去感受他的灵魂,有时候感受不到,最后还是找他的语言。但高越从来都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即使这样,高超也从没想过高越会说出咱俩卖腐吧。很搞笑,很滑稽,很没文化,你说的话和你的灵魂一样,腐烂,很大味道你知道吗?高超骂完就又把高越关在门外。听到高越嚎叫着回屋,很烦,但还好有声音,过了一会儿来敲他的门,敲了半天敲不开,但高越有备用钥匙。很烦,高越总是这样,生命的唯一意义就是烦人。高越进来,和他的哥哥接吻,说高超你知道吗你有一种疏离感你看起来快碎了。高超说很恶心啊高越,滚行吗?很恶心。
晚上又一起睡,不知道为什么,因为高越看着他写本,突然说高超我困了,就在他的床上睡着了。拿他怎么办?父母拿孩子怎么办?哥哥拿弟弟怎么办?主人拿小狗怎么办?高超把高越推到墙边,自己也挤上床睡了。好累,唉,真的好累。创作是无尽的消耗的过程,高超把自己全部剖开,台上台下却鸦雀无声,他坦胸露背地躺着,直到高越把他的胸腹合上,说很尴尬,高超,整段都很尴尬。他没想退缩,只是怕做不好,但他不知道怎么说,和谁说能帮上忙呢?所有人都不能,高越也不能,尽管他们现在相互依偎着睡去,就像还在子宫里那样,但脐带剪了就是剪了。
但在他焦虑紧张翻来覆去的时候,高越通过血脉读到,然后排除万难也要跑到他身边陪他睡觉。简直四不像,高超脑子里重播繁漪和侍萍绝望的哭喊,他把收音机踢烂,把卡带掰断踩碎。我操,高超,你的真有病啊,病得不轻。我们不要再这样了,高越,我们纠缠得太深,像玻璃纤维扎进皮肉,要分不开了。

世界上没有那么好的事,高超。高越把门摔上,又把桌子椅子叮铃桄榔地拖过去堵在门口。你操了你弟弟,现在想跑,我告诉你,高超,缩头乌龟,千年老鳖,没有这么好的事!
高超一言不发,他喉咙里梗着枣核一样疼,扎得慌,呼吸都困难。他苍白地解释,我没想跑,我往哪儿跑?然后他惊醒,主角就在他旁边睡得像死猪。他知道高越不会这么干,长大以后高越就没有再和他这么摔过门,他们吵架都没多么凶的,大多数是嘴上功夫,凑个表演性质。高越不会这么质问他,逼他歇斯底里地叩问良心,高越只会把他拉黑,出去转一圈回来就算了,骂完人吵完架上完床,最后算了算了通通算了,嘴里没有一句正经话。然后躺在床上叫嚣,别叫了臭狗,回来给我带瓶可乐行吗?要冰的。
不管他出去干什么,杀人了放火了抢劫了结婚了,回来都得给他带瓶可乐,要冰的。
高超觉得无力,面对高越和面对不诚实的自己是一样的。他束手无策,投降不够,还得心甘情愿地认输。但是他没办法对高越怎么样,他们都心知肚明。砍不断打不散的血缘关系,吵翻了天也要一起打车回家,拉黑了微信有四千多个群聊,都退了也还剩一个家庭群。他没法说更重的话了,因为他没有办法对付高越但自己不受伤,因为惩罚高越就是惩罚他自己。看着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痛苦、流泪、纠结,他自己就也被疼痛覆盖。他推翻了无数次的本子无数个的game点,所有轻盈下稍微暴露的敏感、内耗、自毁、退缩都让他杯弓蛇影。故事的主角构不成一个完整的高越,却构成一个自贬的他。
高超不敢说,从那天回来以后他始终对雨夜的高速路抱有异样的坚持,或许他早就在那个雨夜撒手人寰了,现在的一切都是他通过高越的眼睛看到的。如果在雨夜的高速路上出车祸死了,干脆利落的,一秒钟的事,是最好的解脱,而且合情合理,还得算英年早逝。生命戛然而止,可以封存他的全部可能全部未知全部意义,为高超、为高越、为两人叠加的人生,为一切的一切。最好是伤口被内脏淤堵住,什么都流不出来,就算是灵魂也跑不脱。既然高越和我是同一个灵魂的两半,这样我就可以把完整的灵魂留给高越,他热情,勇敢,坚定,热情,希望他顺利。
这是高超不敢说的,他在沉默背后是没边际的悲观和纠结,他的难过没有来由,顺着蔓延纠结的痛苦往上追溯,是从根上来,从受精卵里来。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怎么能从细胞里都是同一个人?同一个人的两个副本的命运要怎么交缠?这世界上每个人一个玻璃罩子,他的玻璃上爬满了痛苦的触角。偌大的世界,和他隔着一层雨雾般的帘,给他戴上一副劣质墨镜,让他只能看到黑白灰。只有高越,毫无阻碍地走进他的玻璃罩里,拉着他走进这世界,再把一切变得五光十色。只有高越,走进来,就带给他自由。他自己矛盾得很痛苦,一边自卑一边自信,一边自闭一边自恋,所以把完整的一个人留给高越吧。如果天边的云后真的有鲜花和彩虹,他也想带着高越去看看。可是他,可是他,想到这高超把自己逗笑了。可是他把车卖了。
高超动了动口水沾湿的半个肩膀,把高越推到一边去。猪翻了个身,夹着被子继续睡,被子全在他腿中间了,一点也不盖,他不盖也不让他哥盖,什么玩意儿啊?高超忍了忍,叹了口气,又把高越扒拉回来。高越夹着他就不夹被子,于是两个人都有被盖。高超在黑暗里数呼吸声,越数越烦,想按铃把这流口水的狗拉出来军训演习。窗外噼里啪啦地下起大雨,高超闻到了泥土的味道,混着闷闷的车载香薰,好像那天高速路上的暴雨。当时高越也这样在他耳边骨碌碌地做梦,梦话里也这样呢喃狂念高超的名字。
于是高超后知后觉地明白很多感情和联系都没有名字,不是所有人都有一个明确的词语界定身份,就像他和高越。因为人类还没有创造出来对应的单词,因为历史上双胞胎文化水平太低了没留下属于自己的词,放到以前他们都得算不祥之兆该烧死的异端,真废。

录制的时候高越又犯痛风,他总犯病,因为他就是爱吃好东西,胶东人哪有不爱吃海鲜的?中国人哪有不爱吃火锅的?他识货,所以都爱吃,嘴上逞能,高超不骂他他就真去吃,吃完回来就能挨上骂。高越痛风的时候也得穿皮靴,带增高的,录节目得注意形象,其实往那一坐,根本没人在乎他穿了什么鞋。他踮着脚录了半期就偷偷把鞋脱了。他哥大马金刀地在旁边挤他,两腿中间能放下一头非洲象,他并着腿靠在一边,歪腿碰了碰膝盖。高超,高超,给我拿双那个拖鞋呗。
高超斜睨他一眼,内增高垫到后帮那么高,踩高跷一样要比他高,可是录制全是坐着,不知道在烧包什么。不理解,正常人不能理解傻逼,主人不能理解狗。他把高越的鞋踢到另一边,高越又挤着蹭着把脚塞进他腿后面,脚背在小腿肚上蹭,慢慢进化到脚趾甲抠他。哥你快,高越小声说话就爱哼唧,拖鞋拖鞋啊。高超起身就走。
你去干嘛?高越把腿盘上来,在演播厅上炕呢。很多废话高越,我去上厕所,去把PD的GoPro借过来记录你真人秀。吐槽完出去,结果带回来了一双拖鞋。你看看你,高越又开始嘻嘻地笑,他到底从哪儿来的这么多快乐?灯光在头顶闪烁变换,映着高越的眼珠,好像开烟花。高超就也跟着笑,这样也行。
录完节目等后采的空,高越又龇牙咧嘴地换鞋。导演催他快点快点,于是高超给他系左脚的鞋带,他自己系右脚的。你还是小孩吗?都多大了高越?自己不知道注意点?
可是没咱们节目啊今天。高越使相,要把下巴甩到地上那么整。高超就蹲在地上笑,笑得快把这辈子的笑都笑完了。
工作结束是凌晨两点,走到棚外,发现北京又在八月中下起暴雨。每个夏天都有一场大雨,高超拉着高越躲到楼里打车。高越又找了个角落招猫逗狗,一点正事也没有,脑子里只有个大大的零蛋。高超拉着他上车,好在这次暴雨中他不用坐驾驶位,但一切恍若隔世。上节目之前的事情像隔着一个轮回那么久远,其实不过是三四年前的真实回忆。高越问他记不记得从威海回去的高速,雨下得好大,但是很快天就晴了。很快吗?高超仔细想了想,觉得那场雨断断续续地下了七年,贯穿了每一个他犹豫摇摆的夜晚直到今天。他斜睨了一眼高越说,你记忆力有问题,脑仁太小了,啥也记不住。高越倚着车窗想想,无所谓,他又开始拖着长音喊高超,你怎么这样——
我又哪样?高越,咱们今天是晋级回家的路上,你别逼我在这么快乐的时候打你。
高越问他,那你记得有一回冬天特别冷吗?我半夜找你修暖气,你说你不会。高超说忘了,什么鸡零狗碎我要一直记着?我的脑子有用。
好,高超,那我们就互相聊天,直到两个人都想起来为止。高越深吸一口气,看看高超,又快速地改口。忘了就忘了吧。老人记性是差一点的,高超你已经是老头了。
高超举起手,一巴掌扇上去,轻轻的。
今天晚上会出车祸吗?高超难以控制地在心里想到,或许今天,或许明天,总有一天会走到结局,在他证明自己的能力之前,或者之后,雨夜的高速路上,他终于抛下一切无谓的痛苦和纠结,达到最意犹未尽的结局。只是高越,还有高越。
高越趴到他耳边,犯贱似的:今天搞一下吗?
高超把他推开。外面大雨如注,高越靠着车窗,困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是在笑。
高超抓着高越的领子,一把把他拎过来,趁着路灯的空隙接吻。高越噗一声笑出来,轻轻咬他的舌尖,手刚摸到腰带就被当场逮捕。错了错了,高超!我开玩笑!他又哀嚎,手腕被高超掐得嘎吱响,听起来很好吃。你超雄啊掐你亲弟弟!
咱俩的染色体肯定是一样的,高超说,是你太菜。
公路被雨水擦得发亮,轮胎突然一滑,出租车打了个趔趄。信号灯穿过雨雾闪着红光,鸣笛声此起彼伏。不是今天,高超想。不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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