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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1-12
Words:
9,011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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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737

我们不要再躲雨了

Summary:

/ 现背 伪纪实文学 很多ooc 时间线有修改
/1w➕ 前后无差 自由心证
/ 观两位采访金句之“懦弱的矛/残破的盾“有感
/ 送给两位的毕业礼物,苦尽甘来是最美的事,恭喜得偿所愿,我爱你们。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
回到最原始的一天,
学一棵植物吸收,
风的热。水的咸。

/
“师哥,我求你了。”

马上启程飞往昆明,张呈坐在候机大厅里百无聊赖,打开微信点开某个黑色头像,然后卑微地打下这一行字。

喜人奇妙夜第一季的录制刚刚结束,他们呱呱乐几个要好的老熟人就约着一起去大理度假了。一行人基本都是一起从北京飞,除了一结束就进组拍电影的雷淞然。

张呈从颁奖典礼那一刻就开始撺掇苗若芃和罗圣灯一起准备第二季,他心里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但是两位搭档对他声泪俱下的祈求都报以理解但绝不同意的微笑。

张呈软磨硬泡了很久,直到苗若芃忍无可忍把剧组大计划pdf拍在他脸上,直到罗圣灯嗫嚅好几天最后发来自己和经纪人的聊天记录——他接下来要去当导演了。

张呈沉默了很久,也思考了很久。

男人大概都是有雏鸟情节的,他想。苗若芃是自己大学四年来最要好的朋友,两个人见证了彼此的青春,成就,难堪和几乎一切的喜悦时刻。所以如果连苗若芃都不陪自己一起,他心里难免失落。

他还记得大二那年的期末考核,两个人分在一组演《Rent》,一段争吵的戏码。张呈演Roger,执着地困在给自己带来伤害的感情里,苗若芃则扮演愤怒的Mark,对着张呈喊出那句“最后不就只剩我一个了吗!”

但事实是,最后只剩张呈一个了。

九口人是一起来到这个比赛的。在完全是素人的时期,大学毕业的青葱年华,被投掷进米未的创意工坊,被教学,被挑选,被引导,一步步地找到一点所谓的个人风格,然后在这个名为喜剧的世界里颤颤巍巍地写下属于自己的第一行字。

在那个背负了很多骂名的时期,那个后来被张呈戏称为“裂缝”的时期,三个人几乎被淹没在舆论的浪潮里无能为力。那时候的张呈扛着“太子”的盾牌走在他们前面,用并不强壮的身躯吸引着大部分的火力。

那样艰难的日子都走过了,明明今年都好起来了(张呈认为的),为什么苗若芃和罗圣灯不愿意再试一次呢?他想不通。

飞机即将起飞,罗圣灯拍了拍张呈喊他登机,然后非常自如地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张呈看了眼手机,那个黑色的头像并没有回复。

“张呈,我说实话,”罗圣灯凑过去瞟了一眼他的手机,然后很正经地发表自己的见解,“你喊雷子他估计也不能答应的。你没看他今年也创排创得要死不活没事儿就嚷嚷着要退赛吗?”

罗圣灯顿了顿,回头看了眼李逗逗,发现她并没有注意到这边,这才凑近张呈继续说:

“如果不是因为逗逗和胡ber,他早撂挑子了。”

“况且,”罗圣灯捋了一把头发,苦口婆心:“咱们这个水平参加喜剧比赛完全是自讨苦吃啊!已经两次了你还不信邪吗?不要再让自己陷入这种羞辱仪式了好不好?你挨骂没够啊?”

张呈被逗笑了,非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但下一秒他的语气又变得柔软:“小灯,可是我真的想再来,怎么办啊?”

飞机开始滑行,他视野里的一切都在飞速地倒退。

罗圣灯长叹了一声,转头对酷滕说:“咋整,孩子中邪了死活要三战。”

酷滕显得没那么意外,他连头都没抬:“那有啥的,越战越勇是美德好不好?你等着啊老张呈,作为你的团长我必须把这个雷淞然给你翘来。”

张呈两眼放光重燃热情,小幅度地“耶”了一声,罗圣灯气得翻了个白眼:“雷子不带来的,你俩别霍霍人了!”

张呈充耳不闻,戴上耳机开始睡觉,里面传来他最近很爱的歌,轻轻唱着“我的青春是未来的信物,我的勇气是胸前的胸针。”张呈听着,勾了勾嘴角。

金色雨落下的时候,会像枫叶一样旋转吗?

/
昆明天气很好,过于明媚的阳光洒在一行人身上,晒透了好几个月日夜颠倒带来的疲惫与压力。他们在等着转机,张呈戴着墨镜躺在没人的长椅上哼歌,看起来心情很好。

突然,有只手打掉了他昂贵的Prada墨镜,张呈惊慌失措地睁眼,酷滕的大脸就这么出现,并且笑得很灿烂:“装什么大明星呢,这小太子。”

罗圣灯和李逗逗在一边憋了半天,怕破坏酷滕的吓人计划,现在终于放声大笑起来。

“酷酷的滕你有病吧!!!”张呈笑了,但又有点气急败坏,于是狠狠踹了他一脚。

何思雨眼见着他俩又要闹起来,赶紧招呼人过安检去吃饭。

“小雷,你怎么不回我?”张呈推着行李箱,跟在队伍后面小心翼翼地又发过去一条消息。

彼时雷淞然刚吃完外卖,掏出打火机准备来上一根,于是一边扣烟盒一边单手打字:“看了,不去。”

好冰冷的四个字,张呈脸色一下子凉了,一时间没说出什么话来攻击屏幕对面这个冷漠的男人。

“我求你了。”

“别求,没用。”雷淞然依然惜字如金。

张呈发出一声哀鸣,弹过去好几个表情包。

酷滕听到这一声只感觉身心俱疲:“张呈,你省点劲儿行吗?别一会儿高反了。哥答应你的事儿肯定给你办妥,你别着急啊!”

张呈听了这话才点了点头。

“你还委屈上了?”雷淞然对着一排小狗表情包笑了笑,轻而易举地看破一切,他掸了掸烟灰,能想象到对方的神情。

“我没有🥺”张呈卖乖。

雷淞然心里软了半片,嘴角挂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但没再回复。

大理的夏天很美,美得像一块净透的玻璃。张呈坐在三轮车上吹着泸沽湖的风,感觉心里郁结的心气疏散了很多。

和朋友在一起总是开心的,他们晚上去了一家小酒馆,听着酷滕抢夺了驻唱歌手的话筒开始放声歌唱的时候,张呈却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低落。

“小雷,你下戏了吗?”

他犹豫再三,还是给人发过去一条问候。

“今天拍夜戏,我刚妆造完。”

雷淞然发来一张角度清奇的自拍,灰头土脸的造型看起来很滑稽。

张呈笑了,看着熟悉的脸出现,他才感觉没那么郁闷了。但他们之间的相处向来是嘴上毫不留情的,于是张呈回过去一个:“丑。”

“bur 张呈你傻逼吧?”雷淞然发来一条两秒的语音,带着细不可察的笑意。

张呈想语音转文字但不小心点了公放,于是身边一圈人全听见了。李逗逗幽幽地吐槽:“张呈你有这么想念雷子吗。”

张呈那天穿了件白衬衣,领一直开到胸口,喝了酒后整个人都泛红,听了逗逗的这句调侃更是连带着耳朵都开始烫。

“我没有!”张呈试图反驳。

李逗逗女士这么多年早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她抬眼扫视一番,丢下一句“说谎的人会变成匹诺曹哦”,就转身去找何思雨拍照了。

独留张呈一人在原地冒烟。

结果那天晚上张呈真的梦到自己长出了长长的鼻子,每个见到他的人都害怕得逃走了。他很着急,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狂奔,却不知道要去向何处。

猛然惊醒,张呈发现自己浑身都是汗。

凌晨四点二十,另一张床上的罗圣灯还在酣睡。他摸了摸自己一后背的汗,无奈地翻身下床,披上外套去阳台上点了根烟。

在大理度假很好,离开了喜剧监狱,不再被分数,反馈,和节目效果困住。这种极度高压后的放松像一颗化开了的蜜糖,粘稠而甜美,却依然化不开张呈心底那点坚硬的执念。

白天,他们一伙人骑着电动车在环海公路上飞驰,湖水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风吹起张呈的头发,他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夜里,他们聚在客栈的天台上喝酒,看星星仿佛触手可及。听着酷滕和罗圣灯插科打诨,张呈却屡次走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那个黑色的头像依旧安静。

第二天,节目组要求他们几个开一场直播攒攒热度。酷滕举着手机和几个没一起来度假的呱呱乐成员连麦。张呈坐在一边吃牛肉干,双眼无神。

信号接通,雷淞然的脸出现在小小的屏幕里,背景是片场的一个角落,略显凌乱。他确实瘦了些,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在灯光下依然清亮。

“你咋看着这么傻呢?”酷滕笑着开口,张呈投过去一个眼神,看见雷淞然那个熟悉的寸头,以及熟悉的笑。

直播很热闹,酷滕也不会让场子冷下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跟分享趣事,笑声不断。忽然,酷滕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罗圣灯,起哄道:“你们然灯这一块...”

罗圣灯慌张地瞥了张呈一眼,屏幕那头的雷淞然也紧张了一下,但还是配合地甩了个包袱:“肯定是节目组恶意剪辑了,那我都不知道。”

罗圣灯配合地做出夸张的哀怨表情,用力点了点头。

众人爆笑,小框里的雷淞然也笑得肩膀直抖,直到张呈一边鼓掌一边出现在酷滕身后,雷淞然这才敛了笑意。

他扫了一眼弹幕,开口问酷滕:“他们问你还参不参加第二季。”

酷滕愣了一瞬,他分了个眼神给张呈,发现对方并没有注意这边,才赶紧斩钉截铁地说:“我肯定是不参加了。”

虽然出了镜头范围,但张呈听的一清二楚。他脸上的笑容却有些维持不住。他安静地坐在人群外围,拿起农夫山泉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烦躁。他知道刚结束今年的渡劫,没人想再经历一次煎熬,可酷滕那句话扎在他最在意的地方。

他怕雷淞然也这么想。

就在这时,雷淞然的目光似乎无意地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他脸上,很短促的一瞬,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张呈的心猛地一跳。

直播又持续了很久才挂断,结束后大家簇拥着去吃了晚饭,唯独张呈显的有些兴致不高。

回到酒店后,雷淞然单独给张呈弹过来一条视频邀请。张呈吓了一跳,躲到没人的客厅里接了。

“你下戏了?”张呈干巴巴地开口,看起来有点没话找话。

“嗯呢,”雷淞然看起来已经回了酒店,头上还带着卸妆的时候沾上的水珠。

“张呈,”雷淞然忽然点了他的名,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点揶揄的调调,“下午那会儿你哑巴了?在那儿装什么深沉。”

对方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张呈张了张嘴,想用一句玩笑顶回去,却发现喉咙发紧。他看着屏幕里那双熟悉的眼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忽然所有插科打诨的力气都消失了。他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低声说:“……没啥。”

这反应太不像他,气氛有瞬间的凝滞。一般平时这种时候张呈都会极其开诚布公地袒露自己的心迹,并且夹杂很多笨拙但真挚的形容。但这次却只有欲言又止的两个字,这令雷淞然有些不安。

“你真没事儿吧?酷滕跟我说你今天直播完就一直心情不好。”雷淞然多问了一句,眼底的关切是真的。

张呈心里很乱,他不知道怎么和雷淞讲自己依然贼心不死,他权衡了无数利弊,打了无数腹稿,都不知道怎样对着雷淞然再开一次口。

于是一场对话就这么无疾而终,张呈答应雷淞然回去再说。

那晚之后,张呈更加沉默。他常常一个人跑到客栈顶楼的露台,望着远处的洱海发呆。他开始思考,自己如此执着于“再来一次”,究竟是为了证明什么?是证明他们可以做得更好,洗刷前耻?还是仅仅因为,他不甘心没站上领奖台?

他是一个愿意为了心爱的学校复读四年的人,在锲而不舍这件事上,没人比张呈更有资格说自己用尽全力。可是参加比赛不一样,他不能一直要求朋友们也为了自己的这份不甘心而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他甚至开始思考独自参加比赛的可能性。

他想起二喜被骂得最厉害的两兄弟牛排店的创排时期,他和苗若芃罗圣灯在创排室里吵到声嘶力竭,为了一个包袱、一句台词僵持不下。罗圣灯有的时候脾气倔,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常常气得张呈想摔门而去。

在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当他被外界的声音压得喘不过气,来助演的雷淞然会在他瘫在沙发上装死时,默默给他点上一支烟,塞到他手里,说:“别想了,歇吧,明天再说。”

那段拼尽所有的时光实在是太过浓烈,以至于在一切看似好起来之后,反而显得平淡乏味,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失落。

他是真的不甘心。但也许在他都没发现的时刻里,他和他的困斗,不知不觉已经结成命运的同盟。

那是张呈后来才恍然大悟的事。

/
北京的夏天不比大理凉爽,是持续的闷热而潮湿。雷淞然刚结束一场大夜戏,妆发卸到一半,看着镜子里自己疲惫的脸,有些怔忡。

他想起张呈那句“我求你了”,带着那人特有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又有点可怜巴巴的意味。他也想起视频连线时,张呈在人群后那个沉默而复杂的眼神。

他何尝不懂张呈。那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太子,内里却藏着比谁都较真的灵魂,想要抓住每一段他珍视的关系,想要在舞台上燃烧殆尽,想要一个完美的、配得上他们所有付出的结局。

可现实不是热血漫画。雷淞然掐了掐眉心。这两年的喜剧创作耗干了他的心血,那些批评和嘲讽像钝刀子割肉,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一次把自己和身边在意的朋友置于那种审视和压力之下。

他害怕看到张呈再次被迫接受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也害怕彼此之间因为创作理念的冲突,连最后这点心照不宣的默契都消耗殆尽。

他摸出手机,翻到相册里一张很久以前的照片,是今年第二赛段某次排练到深夜,张呈累得直接穿着戏服上睡着了的时候他偷偷拍下的。照片里的人毫无防备,安静得像个小孩子。

雷淞然轻轻叹了口气。

另一边,一行人大理的行程接近尾声,一个来自北京的电话打破了闲适。节目还有一些东西需要补录,告知他们尽快回去。

挂掉电话,张呈有些恍惚。上午,他还在泸沽湖的猪槽船上拍照,伸手触碰那冰凉的、清澈见底的湖水,下午,他已经到在了798楼下,并且绕了三圈找不到停车位。

时空转换快得如同幻觉。

好不容易把车塞进犄角旮旯的一个车位里,他背着包风尘仆仆地下了车,还没来得及看清米未门口都有谁,就和一个正要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一股熟悉的、淡淡的烟草味混着蔚蓝香味的气息萦绕过来。

张呈猛地抬头。

雷淞然就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简单的薄荷绿T恤,比在大理视频里看到的气色好些,眼神里带着一丝匆忙和惊讶,手里握着一杯咖啡,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迎面撞上。

空气似乎凝固了。周围嘈杂的人声瞬间褪去,世界只剩下彼此的脸。

张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狂跳起来。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怎么在这儿”,或者继续之前微信里那种插科打诨的模式,可所有话语都卡在喉咙里。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雷淞然,眼神里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以及一种几乎无法掩饰的、赤裸裸的急切。他想从对方脸上找到答案,关于那个邀请,关于他们之间所有未竟的对话。

雷淞然显然读懂了他眼神里的一切。他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避开张呈那过于灼人的视线,抬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动作却在中途生硬地转了个弯,落在了门把手上。

“刚下飞机?”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嗯。”张呈发出一个单音节。

“跑这么急干什么。”雷淞然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责备,又像是别的什么。他侧身从张呈旁边挤了过去,衣角摩擦带来细微的触感。

“雷子!”张呈猛地转身,叫住他。

雷淞然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张呈看着他的背影,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的“我们再试一次”几乎要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看着那人透着疏离和疲惫的背影,他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哑声问:“晚上一起吃饭吗?”

雷淞然沉默了几秒,才含糊地应了一声:“再说。”

然后他快步离开,身影消失在路口。

张呈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重逢的急不可耐,撞上了一堵看似柔软却无法逾越的墙。他知道,雷淞然还在犹豫,那座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山,远不是一次突如其来的重逢就能融化。

道阻且长啊!张呈叹了口气,先进了公司去忙工作。

结果晚上两个人还是一起吃饭了,外加酷滕。他们仨找了一家常去的烧烤店,酷滕自带了一瓶很贵的白葡萄酒,又叫上来三箱啤酒。

“明天不过了啊哥?”雷淞然试图阻止,但失败。酷滕已经提前给何思雨报备过了,今天看起来是必须给张呈聊出点什么来,否则不会善罢甘休。

雷淞然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张呈。

“我不能喝啊小雷哥,”张呈举起双手,目光单纯:“我答应了思雨姐送你俩回家的。”

雷淞然气笑了,心想tmd到底是谁求人办事啊?但既然张呈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劝酒。于是只能跟酷滕对坐,准备迎接一场即将到来的酣战。

一瓶葡萄酒外加三箱啤酒见底,酷滕已经趴在桌上开始说胡话,嘴里还嘟囔着:“为了呱呱乐…为了兄弟…雷子你得支棱起来啊!”

雷淞然还算清醒,只是眼尾泛着红,沉默地又开了一瓶,慢悠悠地喝着。

张呈没碰酒,抱着一瓶大窑喝了一晚上,坚定地履行承诺。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吃串,耳朵却竖得老高,将酷滕那些软硬兼施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雷子,你想想,万一,我说万一啊!”酷滕挥舞着一根吃剩的签子,“明年张呈这小子跟别人组队了,咔一下,拿个奖杯回来,你在电视上看着,心里得是啥滋味儿?”

雷淞然撩起眼皮看了张呈一眼,没说话,只是仰头灌了一口酒。

酷滕继续输出:“再说了,咱们现在也不是纯素人了,有观众基础,有经验,再差还能差过二喜时期吗?不会了!你要是明年下半年没工作,朋友给你看个搞笑视频,结果是这老张呈的节目,你得多闹心啊!”

张呈皱了皱眉,心想这也是酷滕劝说计划里的一环吗?

雷淞然笑了:“那我肯定是见不得他好。”但话虽这么说,他嘴角却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像是自嘲。

他没答应,也没像之前那样斩钉截铁地拒绝。

张呈的心就在这片沉默和模糊的回应里,像被微风拂过的湖面一样轻轻荡漾起来。他捕捉到了那丝细微的松动,像在厚重的乌云后窥见了一线天光。他不敢表露得太明显,只能低下头,借着给酷滕倒水的动作掩饰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动摇了。

这个认知让张呈的心脏雀跃地鼓噪起来。

散场时,张呈架起酷滕,雷淞然跟在一旁,三人跌跌撞撞地走向张呈的车。把呼呼大睡的酷滕塞进后座,张呈绕到驾驶座,雷淞然则默默坐进了副驾驶。

夜晚的北京褪去了白日的喧嚣,街道空旷,路灯昏黄的光线一道道划过车内,明明灭灭地映在两人脸上。车载音响连接着张呈的手机,随机播放到那首两个人都很喜欢的歌,歌声低回婉转。

“爱到底是什么,是不是一阵秋风,吹进你的心窝。”

张呈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酷滕刚才说的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他就是喝多了,瞎起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试探:“不过我看你好像,也没之前那么坚决了?”

话音落下,车内只剩下音乐声和窗外模糊的风噪。

雷淞然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那么简单,张呈。”

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浓浓的疲惫:“我不是你,没那么轴,也没那么大的劲儿了。”

张呈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但依旧专注地听着。

“演戏,跑跑通告,够吃够喝,挺好的。”雷淞然继续说着,像是解释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张呈听,“比赛太累了,从里到外扒一层皮。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不想再看着你,”雷淞然顿了顿,“看着大家那么难受。”

他说的是“大家”,但张呈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短暂的停顿和替换。一股酸涩又温热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他的喉咙。原来雷淞然的犹豫里,始终有一部分,是因为心疼自己吗。

“可是,”张呈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如果我们一起的话,会不会不一样?我们已经有经验了,知道怎么避开一些坑了。而且…而且我真的觉得我们能行。”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恳求的笃定。

雷淞然转过头,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看向张呈。年轻人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眼神专注地看着前路,那里面燃烧着他不具备也无法理解的、近乎执拗的火焰。这团火曾经也在他心里燃烧过,只是如今,似乎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烬,被现实的冷雨浇得七零八落。

可他看着这样的张呈,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和那份笨拙的真挚,拒绝的话就像哽在喉咙里的硬块,怎么也吐不出去。

他心疼张呈的执着,也或许还有一点,被那团火重新撩拨到的、微弱的不甘心。

车子缓缓停在雷淞然家楼下。

张呈熄了火,音乐也恰好在此时播完,车厢内陷入一片寂静。他转过身,正面看向雷淞然,眼神清澈而直接,没有任何闪躲。

“小雷,”张呈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不是逼你。我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愿意再试一次,我就在这里等着。我的搭档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他的话语简单,甚至有些笨拙,却带着千钧的重量。那不是舞台上的台词,也不是酒桌上的玩笑,而是他掏心窝子的真心话。

雷淞然看着他,看着那双映着楼下路灯、亮得惊人的眼睛。他能感觉到自己心里那堵坚硬的墙,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阻挡的速度产生裂纹。

雷淞然的世界突然下起小雨一般被沁湿。

他张了张嘴,最终那些复杂的、纠结的、担忧的情绪,只化作一句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妥协的话:“我……再想想。而且还得问问经纪人后面的安排。”

这几乎等于没有拒绝。

张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没有再逼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好!”

雷淞然逃避似的推开车门,夜风涌了进来,吹散了些许车内的沉闷和酒气。他站在车外,没有立刻离开。

张呈探过头,隔着车窗对他挥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的笑容,带着一种纯粹的、仿佛已经看到希望的雀跃。

雷淞然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那点烦躁和犹豫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不太自然地挥了挥,然后转身,快步走进了大门。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张呈才慢慢收回目光,独自坐在驾驶座上,却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耸动,像一只终于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大型犬。

最小的海成型,在蜷起的手心。

/
“队名就叫小力士吗?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pd抱着电脑走进创排间,皱着眉头询问。

雷淞然已经躺在了豆袋里闭目养神,他大手一挥,语气满是毫不在意:“就叫这个,这是我俩精挑细选的好名字。”

“那我交上去了啊,”pd无奈地笑了笑,“这就算精挑细选了?你俩只用了0秒决定好吗?”

雷淞然煞有介事地“啧”了一声:“怎么不算?和我俩的黄水晶一样精挑细选好吗?”说罢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小石头,顺便抬眼看了一下张呈。

张呈像接到某种指令一样,立刻声援他师哥:“对啊!精挑细选,而且满50包邮。”

“张呈你想死啊!”雷淞然翻了个白眼,随手抓了个抱枕扔了过去:“我买的你就好好带着,怎么话这么多!小心我退赛啊!”

张呈一听退赛就没招,他赶紧软了语气哄人:“师哥我错了。”

pd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俩孩子今年怎么变这样了,赶紧抱着电脑又退了出去。

“得,给人腻歪走了。”雷淞然无奈地挑了挑眉,但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愧疚。

张呈正在和新改好的剧本奋战,他实在看不得雷淞然这幅事不关己的悠闲样儿,忍不住走过去把人从豆袋里薅出来:“雷淞然!你能不能上点心?是答应我来然后咱俩一轮游吗?”

雷淞然一看张呈炸毛就觉得好玩,于是一边笑一边走了过去,开始帮忙看剧本。虽然他嘴上说着“一轮游也行”,身体却诚实地投入了战斗,这份投入的程度甚至让张呈都感到意外。

他不再需要张呈三催四请才勉强动弹一下,也不再是那个抱着“差不多就行”心态的参与者。这一次,雷淞然仿佛被某种东西点燃了,主动扛起了编剧统领的大旗。他把张呈、三瞳和企鹅锁在酒店房间里疯狂改稿,并且立下铁令:“不改完不准吃饭”。

“你才是真正的喜剧暴君啊!”张呈哀嚎。

“这里,敬礼的动作必须干净利落,带点感情,但又不能太过,得保留一点那种尊严感。”雷淞然充耳不闻,指着白板上的人物小传,眼神锐利,“张呈,你那个吊儿郎当的劲儿收着点,这个角色是外松内紧。”

张呈正叼着笔帽琢磨台词,闻言愣了一下,“我哪里吊儿郎当啊?”但下一秒看到雷淞然目光灼灼,又只能下意识地点头:“好。”

这感觉有点新奇。以往都是他追在别人屁股后面求着精益求精,现在角色调换,被雷淞然用更高的标准要求着,他非但没有不适,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酷滕路过,看着雷淞然这架势,偷偷跟张呈咬耳朵:“我靠,雷子今年吃错药了?这劲儿头比咱俩还足。”

张呈看着在白板前挥斥方遒的雷淞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小声回道:“他认真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第一赛段的本子雏形其实源于大理。那天他们在洱海边,看到一位站得笔直的景区保安,酷滕开玩笑似的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当时张呈就随口说了一句:“这要是放在一个有点荒诞的警察故事里,肯定好玩。”

没想到,这颗偶然播下的种子,在雷淞然的严格催化和众人的浇灌下,真的开始抽枝发芽。酷滕凭着那股子莽撞的灵感拉出了粗稿,张呈带着回去和雷子填包袱,编剧们重新梳理了梁子和架构,松天硕和王建华则在舞台调度和人物动机上给出了精准的建议,让这个本子从正式从好玩向着更进一步开始蜕变。

而在这个过程中,张呈和雷淞然的默契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增长。

有时排练到深夜,两人都累得说不出话,会默契地一起溜达到楼下的便利店买可乐和关东煮。并排站在冰柜前,雷淞然会顺手拿一瓶张呈常喝的电解质水扔给他,张呈则会自然地拿下无糖可乐。

“谢了师哥。”

“少废话,赶紧的,困死了。”

偶尔不排戏的晚上,他们会约着去健身房。雷淞然练力量的时候,张呈就在旁边帮他纠动作,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本子的细节,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只是听着彼此的喘息声和器械的声响。那种并肩流汗的感觉,冲淡了赛前的很多焦虑。

张呈发现,雷淞然其实不是一个需要他小心翼翼维护着、生怕对方撂挑子的外援。他是自己真正的战友,一个可以互相托付后背的人。

想到这里,他总会有些流泪的冲动。

而雷淞然也看着张呈。这个看似冲动执拗的“太子”,在巨大的压力下展现出了超乎想象的韧性和包容。他接纳所有的意见,哪怕被自己骂得狗血淋头,也能迅速调整,从不玻璃心。他那份近乎天真的热情,像一团恒定的火,温暖着,也驱动着身边的人。

录制前一天晚上,最后一次联排结束。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们俩在空旷的剧场里。

雷淞然看着舞台上的布景,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明天别掉链子啊,张呈。”

张呈正弯腰收拾道具,闻言直起身,看向站在光影里的雷淞然,笑了:“这话该我说吧,师哥。”

雷淞然嗤笑一声,没接话,走过去,随手帮他把歪掉的腰带扯正。两人换下了戏服并肩走出米未大楼,初春的夜风微凉。张呈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被一种饱满的、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情绪填满。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雷淞然,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有一种沉静的力量。

这一次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张呈想到这里又觉得心里冒起泡泡,他撞了撞雷淞然的肩,讨要一个拥抱。

“你怎么这么腻歪啊!”雷淞然无语地笑,但是一伸手把这个高自己半个头的师弟拽进怀里,安抚一般地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张呈,你别怕。”

这一次我们会赢的,这一次,我们不要再躲雨了。

金色雨落下的时候会不会像枫叶一样旋转,我们要自己去看。

END

Notes:

一点后记:
之所以停在这里是因为后面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我们陪着他们走过了,所以我想停在这里是最美好的🥹写下这篇文字的时候刚刚得知今年的比赛结果,心里感慨万千,更多的是心疼。但是我想,有着小呈小雷这样的毅力的话,无论多么辛苦的路他们都会一步步走完。结束的时候才脱口而出的“我爱你”,是如何如释重负一般的坦白?这些年来的个中滋味唯有自知。 而这样珍贵的感情实在令人动容,幸福大概是一种眩晕。

那祝你们今晚好梦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