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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入人心其他零碎旧作

Summary:

写于19-20年间。
1.心越君兮/群像/《变成猪》
2.方越/《喜欢什么?喜欢冬天?》
3.旭日东升/《没问题》
4.稿/心越君兮/《自卑情结》
5.旭日东升/《伴侣》
6.稿/晰杨/《假如你是真的》
7.稿/杨毛/《喜欢你》
8.稿/越上席楼/《苹果》
9.稿/杨晰/《情书》
10.稿/超级嘉欣/《Looking》
11.稿/良宸浩景/《配不上你》
12.稿/云中书/《找不到我家》

Chapter 1: 变成猪

Chapter Text

我叫刘泉君,赵越是我喜欢的男人。有一天我去找他,在路上出了车祸。我想是爱让我变成了一头任由人撞的猪。

腿骨骨折,手术结束醒来的时候,我借着麻醉劲看到白色的天花板,还以为自己瞎了。身体好沉,像被人按在水里,但不会很不舒服。说到瞎的事,我想起之前在学校附近碰见的阿嬷,阿嬷在离学校门口几步路远的地方卖清补凉,味道还不错,所以大家都怀疑她根本没瞎。
不管阿嬷瞎没瞎,反正我没瞎也做不了那么好吃的东西,况且我真没瞎,因为把头往右偏个几寸,我就看见一张人脸。赵越!!
我骂不出口,但看到他我心情就不好。我和宋宇航说我们就注定是这种关系,宋宇航哪懂,他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会知道世界上有一种共生关系是在一起就要杀了对方。多读点书吧,大自然里可多了。我是大树,他就是绞杀榕。
我嘴干,又麻,对他碰碰嘴唇,他就把吸管塞进我嘴里。我新陈代谢慢,听觉还没恢复,根本不知道他在叽里咕噜些什么,肯定在骂我,我心里又开心又恨。但接着他又停下了。他的眼睛起雾,没过一会就掉了眼泪。
又或许眼睛起雾气掉眼泪的人是我。唉,随便吧。
我不知道什么是重要的。我自己,还是他,总得有个先后。也许我正在某个过渡期,从自爱到爱人,可我正在高考,这是个普通但明显更加重要的过渡期。要是对方是个体恤的好情人倒好,偏偏我怎么就喜欢上赵越。赵越也喜欢我,一边喜欢我一边嫌我小,嫌我丑,怎么的,成年人谈恋爱都要讲十全十美?滚远点!
同样是三个字。
就,怎么说呢,同样是三个字……对我来说都是差不多的冲动欲念,在同一个场景下脱口而出的可能性也差不多。但哪个我都说不出来。我是什么,我是翅膀落水的鸟。

车祸意外把我彻底绑在床上,变成了一头名副其实的猪,麻醉过后能说话了,也只是一头会说话的猪。猪不是什么好词,也不知道这两年网路世界有什么毛病,骂人也成了夸人。但你要问我猪是什么,为什么说自己是猪,我也只能给出自己的解释,不能引介于哪位大哲学家,大心理学家,大魔法师。我只会说,因为猪笨,猪注定会被人吃,这世上就是这样,有些人生来就是猪,被别人吃,另一些人则是慢慢变成了猪。如果一定要被吃干净,我宁愿主动认清命运,自己选择独享我的对象。我选了赵越。
在这种情况下,我只想知道,如果他不愿领情,我还有没有时间去成长。

病房里有四个位,三个有人,邻床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大叔,床头牌写着郑棋元,字写得尖尖的,都说见字如人,肯定不是个脾气好的主。对床是个年轻一点的,二十几,隔得远没看清楚名字,连脸都看不见。
最初那段时间我很狼狈,独自一个人在外面备考,没人照应,赵越了解情况之后就过来守着我,睡那张没人的床,后来有人给他捎带了张折叠床,那人没进门,我又没戴眼镜,只看得见门玻璃后一条缝那么宽的黑影子,挺高挺瘦,不知道帅不帅。我也不好意思不爽,不好意思吃醋,反正赵越成了伺候我的人,我干什么都不好意思。
“好有经验啊。”我打破沉默。
他接走壶,“一回生二回熟嘛。”冲完回来又骂我,“照顾舒服了,连句谢谢都没有还敢呛人?刘泉君!”
隔壁的大叔经常默不作声,看着我们吵,不过现在可不是斗嘴了,多是赵越手上忙活,嘴里还念不停,我哪敢说话,我就盯着那大叔挂在床尾的骨水袋看,看那管子慢慢把带血的骨水一点点滴。也许年纪大的缘故,好几天了还没排完。
我担心过赵越。自从我住院,赵越就算是半住在这儿了,很久没回去工作,单位要怎么说他另算,我知道他心里肯定念着。舞台是他的太阳,被追光打着他这片湖泽才会发光。
他的精神状况也很差。有时候跟我说一声就出去了,我也没拦着,几分钟后回来,身上一股烟味。我说你要是心烦就出去散散步散够了再回来嘛。他又说放心不下我。我被他气得说不了话。
我知道我是个心挺暗沉的人,谈了恋爱也暗沉,眼袋一天比一天重,都是小孩子气的心事,也就算了。还得备考的。好在我一看书复习赵越就高兴,好像我为自己找了点算充实的事他就不用为我担心,我想这也好吧,为了他开心一点,我就经常专心看自己的题。以前我不理他他尽不高兴来着,现在这种境况,我们又好像学习到一点和对方相处的模式了。我指和平共处。

天气是凉,但是医院闷啊,有时候翻不了身,背后闷热,比醉了还难受。赵越主意多,拿凳子卡在床沿,顶着我的背,虽然不好看,但我是舒服多了。
对面床的大哥,我虽然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听他和隔壁的郑叔(姑且这么叫)聊天,知道了他的名字叫黄名宇。他腰骨受伤,卧床时间更久,除开护士帮忙根本翻不了身。后来好些了,能翻身,只是护士忙,救不了急,他干脆和照顾他的那个人说,你哪天也找张凳子算了。
那个哥哥说,家里哪有凳子啊,没有。
黄名宇说,现买嘛。
那哥哥就真跑出去买了,还带回一个小风扇。
木凳子背卡着他的腰,风扇就在一旁吹。那天午觉我到底还是没睡,总听见有人在笑。后来醒了才知道那哥哥一直坐在他对面,不知道谁先看着谁睡着的。我觉得很滑稽,原来笑声是隔壁床传来的。
住院之后我知道了很多事,例如赵越有很多朋友。他隔三差五就叫来几个帮忙,这时候他又变回了那个使唤人的小少爷,开始忘东忘西。他就喜欢这样。被爱着的人能记得什么呢。
一开始只有两个人来了。我一觉醒来发现床尾不是赵越,心里好慌,来不及戴上眼镜,他们就朝我打招呼。反正看不清脸都差不多吧,一个萝卜,一个白菜。
萝卜说,我是董攀。
白菜说,我是郭虹旭。
我眯着眼睛笑,说我是刘泉君。白菜马上说我知道我知道,越越经常提起你。哎哟,那可真谢谢他。
郭虹旭有一把无忧愁的声音,听他说话还挺舒服。不过他俩话不多,多数情况是自作交流,没我的事。问旭旭,或问攀攀,待会想吃什么?要不要靠着我睡一会?然后就一起靠着玩手机。
“君君。”
我不知道现在二十代的人是不是都有什么问题,叫人喜欢叫叠字,但这是郭虹旭,顶着潮水一样的声音叫我君君,我总归是心情坏不了。“嗯?”
“你怎么不问我们越越去哪儿了。”
心情坏了。
另一个叫董攀的补充道,“越越单位叫人呢,他回去看看。”
“他去哪都好,”我不假思索,“反正还会回来。”
郭虹旭听罢,笑了笑。“也是。”

在一年之外的时间里,我还是音乐的孩子。这意思是说,音乐生下的我,让我原本就零散的灵魂一半冷一半热。当然了,我还是有棱有角的人类,变成古怪的小孩肯定是我自己的错。我没有破碎的家庭,他们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生来就这样。忘了谁跟我说的,要自由就没有关爱。我也没有盲目到百分百确信这话的意味,认清楚我自己是个注定糟糕的人之后,哪怕世界上最幸运的人站在我面前,我也会尝试着接受他,就像试图接受任何一种生活。
但短短一年,赵越就打破了我的平衡,我还在思考世界阴阳运转的道路上沉思,相比之下他像个半路拦着周末朝拜圣徒的旅行人。他不幸运,不特殊,他是小老头,我不理他的时候又会变成小狗。宋宇航说赵越像只狮子,说得我像个驯服神兽的好手,值得歌颂的年轻传说。其实没有,都没有,在他面前我哪算是一回事,我们顶多是势均力敌,通常情况下我还被踩着尾巴。
但我们并不全无甜心回忆。他爱拉着我,这算是用行动温习领地意识吧,一只手出汗了,就换另一只,抓着我不放,又烦又惹我喜欢。
我们是在剧院认识的,我买他的周边,他冲我笑得好甜,到了剧院外的地铁口,他又成了一个在沉默里抽烟的男人。孤独会有引力吗,还是说产生引力的是爱本身?总之我是朝他走近了,打了招呼。
他没认出我,问我是不是要借火。
接着,一回生二回熟嘛。我们的进度是快了点,提早几百年迈进同居时代,再一鼓作气走到七年之痒。两个人坐在一起,时常什么话也没有。
有一次出去吃个火锅,还能因为辣锅朝着谁这个问题在店里呛嘴。我问他你到底吃不吃辣。他说我吃啊,我爱吃,我怕你不吃。我说我吃啊,我怕你不吃呢。服务员好无语,摆圈着手臂把锅拨正,说你们可以这样嘛。如果没有服务员,或许我们真的会一直吵下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事,不小心就撞到了墙,撞第二次的时候赵越赶紧拉住我。“你戴个眼镜吧。”他朝我皱着眉。
但因为他是在担心我,我又不觉得那表情有多刺眼了。拉着我的手也始终没有放开,哪怕街上不是全无一人,他也顺势地产生了不放开手的念头。
我听话地把手扣紧,偶尔举高让路过的人都看看,是我在牵着他。我难得主动。
“你干嘛呀!”
赵越慌张,我就高兴。
我和他相识于夏初,浴室水蒸气最稀薄的时刻。他第一次约我去吃火锅,特矜持地点了素菇养生清汤,那时候还叫他小赵老师,汤煮开的时候,隔着雾玻璃似的蒸汽,我好像能就着模糊的轮廓,在脑海里画出他的脸。
现在呢,是夏末了啊。我和他一起吹过那么多阵风,就今一晚的风最大。我们的手臂像秋千一样在半空上下挥舞,本该是多纯粹的快乐。但糟糕的时刻又开始来回敲着我的记忆区皮层,那些互不理解的无意义的争吵挥之不去,像牧羊人手里握着的指引迷途人的讯息。我总是一脚陷进去,陷进赵越,陷进不好的情绪,陷进找不到平衡的痛苦。
也许一切本来就是矛盾体,事实上我不害怕矛盾。
真正令我迷茫的是,爱把我变成这幅阴晴不定的德行,让我不似当初,当我不再是我,我不确定他还能否在一片人海汪洋里认出我。
第二天起来,他不见了。我不确定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惶恐的网从天而降,在空气里偷偷收紧。为了不被勒死,我夺门而出。接着就因为忘带眼镜,在楼下发生了车祸。

住院之后不止一次我会想,他还有他的朋友。
他怎么还有那么多朋友,好像全世界都是他的亲友,有时候来一个,有时候来两三个。每一个来了都要和我说一声,越越再过几天就回来啦,你别担心。说得那么认真,我只能打断道,担心个屁,他每天给我发微信说自己吃了什么好吃的,好着呢。
什么人都有,脾气都比赵越好,自然也就比我好,我太久没和温和一点的人打交道了,心里高兴。他们似乎也是第一次相识,彼此交流下,才知道以前有过学习或工作上的交集,反正就是没我插话份儿的意思。笑声会显热闹,我并不反感,多少是一起围在我的床前,也足够填满我那点狭小的孤独了。
但是,有时候也会很吵。我有些担心隔壁床的郑叔,他午后习惯睡点觉。有一天下午,人太多了,免不了声音响闹,我流着冷汗观察郑叔,生怕他一个心情不好起来骂人。但郑叔没有,只是一直皱着眉,在梦里也不安稳。真对不起他。
其实郑叔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凶,起码赵越和他说话的时候,他是很和蔼的。但我把这原因简单归为赵越的秉性里去了。他喜欢和人打交道嘛。在这儿呆久了,连黄名宇他哥,看着文文静静的一个男人,都能被他拉着一起抽烟。
“要不一起?”他就这么对郑叔发出邀请。郑叔又想答应,又说算了。室内禁烟,起码得去阳台。
“一边一个,扛着。”黄名宇真的很喜欢出主意。
“懒得动了。”郑叔摆手。
最终还是没抵住诱惑,黄名宇他哥哥和赵越,左右各架着,郑叔消瘦,被夹在中间像把没肉的骨头。
黄名宇他哥哥还一直问,“哥,没事吧,你不怕吧。”
郑叔倒是笑得蛮开心的。“抽了再说。”
“不要闹啦。”我是真的担心,郑叔的脚没打石膏,直接换的骨头,走是能走了,还是小心点好。但没人听我的,我眼睁睁看着他们一步步挪到阳台,关上门。
“有时候是会这样。”黄名宇说。“我们多体谅一下,理解万岁。”
我想我还远没有黄名宇这样的造诣。如果能如他所言,我和赵越或许会好过些。理解万岁,我将理解为什么他迟迟不把我介绍给家人,他也会理解我为什么总骂自己是头猪,而不是跟着一起骂。
但如今我也在渐渐认识他的朋友。这个事实在我心里缓慢地清晰起来。
我从谜团环绕的心里抽出一个问题来。
“名宇哥,那个哥哥是你的什么人?”
“男朋友。”黄名宇点头,复问,“看不出来吗?”

我看不出来。

不只是因为我近视五百多度,是一直以来我戴着有色眼镜在观察自己身上流动的爱,以为爱都不柔和,猛烈又矛盾。

还想说些什么,他哥适时地来敲门玻璃。
“怎么了?”黄名宇谨慎,腰骨好了也不乱动,把头偏过去问门外,顺便伸手给门开了条缝。我又听见赵越喊,别开别开,烟跑里面去了。
“给你冲点茶好不好。”他哥就隔着玻璃问他。
黄名宇就笑,把嘴张大,再拢合:好。

行吧。不摘下有色眼镜,迟早会挨揍。

出院前一天,赵越跟我打电话,说他在赶回来的路上。我被他的声音哄得偷偷流眼泪,说话有点鼻音,他一问起,我又撒谎说是秋风凉。有点生疏,但他没拆穿我,只是又骂我说,肯定是夜里踢被子,刘泉君你这头猪。
我确实会踢被子,但那是睡不好的情况。第一次一起睡,我问他喜欢前抱抱还是后抱抱,他说都可以,我就一把抱住他的背,皮肤贴着皮肤,我吻着他的蝴蝶骨。那天晚上我们都睡得很好,也许是因为在梦里也相见了。
最后一天来的朋友是以前从没见过的,和我差不多年纪,叫方晓东,周奇领着他来的。他看着不像是很热情的人,起码站在周奇身边被衬托得像朵腼腆的花。
但这时候黄名宇睡醒了,他忽然喊了一声。“方晓东?”
“黄名宇?”方晓东也喊了声。
“方晓东?”黄名宇他男朋友也喊了一声,干脆站了起来,什么架势这是,感觉好像要打架了。
“袁广泉?”方晓东把花放在我手里,直接冲到人家面前,他们几乎同时张开双臂,把对方抱在怀里摇晃。
“哦哦哦,我知道了,”周奇跟我讲解,“这是他哥,小时候一块儿大的。哇,巧了不是。”
是巧。但更巧的我没想过。 隔壁床的郑叔,我的临时邻居,一直以来从未有人来探望过他,我以为那些平常时刻里他静谧的凝视只是出于羡慕,因此没有多作在意。等到方晓东转过身子,看清楚郑叔的脸时,他的笑容又慢慢落了下来。
从方晓东进门时,郑叔手里的苹果就没再咬过。因为惊慌,他全身绷紧,但他又有极致的耐性,居然能一言不发,等待方晓东自己发现他。
“郑棋元?”
“晓东。”
方晓东走到他床前,朝他受伤的脚审视了一眼。
“我听均朔说,你去省外排练。这里是省外?”
郑叔,或者说郑棋元,他突然软下身子,声音苍白无力。
“我受伤了,晓东。我从舞台上摔了下来。我没跟他讲,你多通融。”
“我答应不了。您这个样子明显是需要人照顾的。”
“晓东啊,我已经快好了,马上出院了。”
方晓东没有再理会他。他把花从我手中拿走,放在郑棋元的床头。方晓东急匆匆地走后,郑棋元盯着手中的鲜花,看了许久。周奇一个人陪我坐在这里,等着有人能来打破一下气氛。
但方晓东真的没再回来。周奇说要给他打个电话,跑了出去。真好,大家都有人找,我试着播赵越的电话,没通。我安慰自己说他这是在飞机上。

凌晨两点,应该是这个点,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我没睡着,戴着眼镜在看书,借没关灭的灯光看清了来人。不是护士,也不是这两个星期里看过的任何一个熟悉的面孔。是一个大哥哥。他来找的是郑棋元。
郑棋元应该睡着了吧。我本来爬起来提醒他,可以等他醒了再过来,那边有床可以休息一下。其实我对这个不速之客的情感有些复杂。这么久一段时间郑叔一个人照顾自己,他确实该谴责一番。但还没等我的话说出口,或是等我的谴责真正冒出头,我的动作就被他寂静的眼泪喊停了。
他坐在郑棋元床边,静静地流着眼泪。他面容平祥,嘴边甚至笑着,眼底却那么冰凉。
这是一幅怎样的画面。原来爱也有不拿人当猪的时候,谎言反在无辜的人身上起了作用,让他鼻子变长,变成一头象。大象坐在这儿,流着眼泪,委屈又沉默。空气为之凝重,仿佛胸口压着石头。
直到郑棋元伸出手,喊他一声,我才开始重新呼吸。
“均朔,”他重复叫着,“均朔啊。”

其实我这个人,有时候挺没良心的。后来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也没再听清楚郑叔还和他说了什么,临入梦乡之前听见这个叫均朔的哥哥还在哭,总算有些哭声,不再憋着,令人放下心。我猜测,均朔说话的声音应该蛮清亮的,只可惜到第二天我出院了,也没听他说过一句话。
之前练习过几次拐杖,走得还算可以,我和郑叔挥手,和名宇哥挥手,看均朔趴在床头睡着了,我轻声对郑叔说,让他去睡我的床吧,别嫌弟弟臭。
就在刚要迈出门的最后一刻,赵越赶了回来。

他还喘大气,是跑着过来的。
我突然发现,我很久没有好好看看他的脸。从前总是我倔,不戴眼镜,习惯用想象给他虚化的脸画上记忆最初那个笑容。接吻的时候闭上眼,拥抱的时候听心跳,床上闹腾,得我用被子包着他才安静。
但原来,他不总是会笑的,不总是咄咄逼人的,他甚至还会像现在这样慌张,额角流汗,眼底湿湿红红。
没人能告诉我爱究竟为何要把人变成猪,究竟产生了什么激素能降智,究竟怎么让大脑和心脏都出走,怎么偷走人的眼泪,偷走时间和一切拿得走的。是这样一场治不好的瘟疫,我们竟然要花一生的时间来与之搏斗。曾想至此,我一度心如死灰。
但后来有了赵越,他把我治好了,又是死灰复燃。他说他爱我,我深信不疑。
所以说到底,又是爱救了我。我是个无耻之徒,难过地幸福着。

“你哭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好轻。我好想把全身压在他身上,但最后还是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抱着他。我骂他。赵越你这只臭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