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隨意棄置垃圾的巷弄混雜著雨天的氣味並不怎麼好聞,腐爛、生蛆的食物夾雜著花柳巷特有的、令人作嘔的淫靡,外頭人來人往、充滿喧囂的街道上,不會有任何人會注意到這個狹窄的巷子,可偏偏就是在這種陰暗潮濕的街角,倒著一個人——應該勉強稱得上是「人」。不斷下落的雨滴將本就不怎麼乾淨的地面染上鮮紅,將原本刺眼的深紅沖淡了些。
撐著黑傘的人好像早已習慣眼前的景象似的,地上那個即便沒了心跳、沒了呼吸,卻依舊如同初次見面那般美麗的人。
從高處墜落所炸開的血跡濺的四處都是,像是他們曾看過的,抓住夏季末的最後一發盛大煙花,又像是他們曾經去過的花田,回想起那人站在春季盛放的紅玫瑰之中,笑起來比周圍的花朵都要來的燦爛,顯得本就嬌巧靈動的人更加可人。
現在的他與那時相較下來還是有幾分相似的,看起來都被花團錦簇一般,那樣的美麗動人,那樣的熱烈,連死亡的儀態都注意至此,見過無數次的李碩珉從一開始的驚慌失措、恐懼,轉變為了現在只剩下佩服對方的心情。
「這次又是什麼原因了呢……」李碩珉嘀咕到,聲音並不小,但面前的人已經是聽不到的了。
熟悉流程的李碩珉並沒有收起黑傘,畢竟這傘遮擋的不僅只有雨滴。硬是將地上的人單手抱住,他本想用扛行李那般粗魯的做法,但很可惜的他狠不下心來,即便單手抱著對方也會盡可能的輕柔,生怕給對方磕碰著了。
有時李碩珉也會覺得自己這樣真的很窩囊,但他也沒辦法。
利用對方教他的清掃咒簡單清理了一下現場,他本是做不到這種事的,全都因懷裡的人給予他「媒介」,也就是李碩珉手上的串珠手鍊。
平凡無奇的手鍊之所以能成為「媒介」,一部分便是因這串手鍊出自對方之手,對方給自己下了點小咒語,他親自製作的物品會隨著製作人和佩戴者的關係逐漸增強,不過能力也是有限的,最強的可能就是剛剛李碩珉所施展的,能夠將現場清理乾淨的清掃咒了。
帶著不怎麼輕的「屍體」回到他們的小家的李碩珉,一進到自家院子雨水就全被擋在結界外了,他也順勢收了傘,放在一旁後就雙手並用的將懷裡抱著的睡美人放回他專屬的床上去了。
他知道會到魔力充沛的家後對方甦醒的速度會大幅提升,那人設下的結界能夠將方圓百里之內的魔力全都聚集在一起。
李碩珉也不想著離開,默默靠在床旁邊等著人醒過來,他希望每次對方醒過來時自己第一時間就能見到對方。
今天卻有些不同,一般來說回到家之後大約在過了一個小時不超過兩個的時候,對方就會醒過來了,可三個小時已經過去,床上的人卻不見甦醒。
李碩珉慌了。
他扯開那人原本穿在身上的白襯衫,喔不,現在應該說是紅襯衫了。李碩珉看著對方身上的傷口不見復原,還是像剛受傷那樣鮮紅可怖的樣子,他是真的著急的不得了。
跌跌撞撞的衝出房門,在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過後,帶著一把鋒利的匕首回來了。
李碩珉很久沒有用自己的血替對方療傷了,一部分是因為自己下手總是沒輕沒重的所以被明令禁止。
另一部分是因為自己是個人類。
用對方的話來說就是,這麼做容易死。
但李碩珉此刻也顧不了這麼多了,害怕對方醒不過來的恐懼感壓過了自身對死亡的畏懼,他對著自己手腕下了不輕的一刀,頓時血流如注,血液順著他的手蜿蜒流下,滴落到那人身上。
明顯被吸收的血液讓李碩珉放心不少,可他還是不敢移開手臂,生怕對方因為自己一個疏失就再也醒不過來。
漸漸的,李碩珉看著原本了無生機的面龐慢慢的紅潤起來,氣色也好了不少,他知道是他的血起作用了。
「哥,知秀哥。」李碩珉輕聲呼喚對方。
被喚作知秀的人緩緩掀開眼簾,映入的卻是被自己嚴令禁止過的人正用著血流如注的手替他療傷,看著對方不顧安危的為自己治療,洪知秀心底還是有一股淡淡暖流,即便如此,他還是感到生氣。
「碩珉,我和你說過不可以這麼做了對吧。」
洪知秀嘗試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冰冷一點,他不得不板著臉對李碩珉嚴肅,這小孩這麼衝動洪知秀都怕哪天為了救他把自己搞死了,可剛復活的人聲音還沙啞不堪的,被鋼絲磨過般的聲音讓對方不僅沒有任何被罵的心虛感,反倒是心疼他了起來。
饒是聽慣了仿間鴨嗓的李碩珉聽來還是刺耳,他不嫌棄對方,只是覺得心疼,原本和山間溪水流過般好聽的聲音,曾經邊彈吉他邊和他唱歌的溫潤嗓音變成如今這幅樣子,李碩珉知道這不過是短暫的症狀罷了,過了一段恢復期就康復,他的心還是不免感到刺痛。
「哥,過了三個小時了還沒醒過來,我,我害怕,害怕這次不一樣,如果你真的醒不過來了,我又該怎麼辦才好呢?」李碩珉終究還是憋不住眼淚。
洪知秀看著眼前的人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了許久,他一直都知道李碩珉在對他的依賴,其中或多或少也是他的縱容導致的,但他不希望李碩珉為他哭成這樣。
那於他而言,太不堪了。
「你不是看過我好幾次復活了嗎?今天只是稍微多花了點時間而已。」洪知秀出聲想安慰對方,被水滋潤過的嗓子發出的聲音不像方才沙啞,卻不成想造成了反效果。
「你每一次都這麼說的……」
李碩珉的眼淚又掉的更兇了。
洪知秀知道對方其實還想再多碎唸幾句,是基於他現在著實有些狼狽才硬是忍了下來,這要是放在平時他可不得被李碩珉念叨一整天。
「好了好了,我們碩珉不哭了,哥不是在這裡嗎?」
原本倒臥在床上的洪知秀坐起身來,將眼睛紅腫的人攬入懷中。李碩珉一開始還有點扭扭捏捏的,思考要不要偷偷鬧個彆扭不給人抱,但被洪知秀抱在懷裡的感覺真的太好了,他不捨得離開。
洪知秀感覺到懷裡的人刻意喬了一個不會壓到自己傷口的姿勢,而後就把頭埋到他脖頸間,他也就順勢摸了摸對方的頭以作安慰。
李碩珉的眼淚滲入,浸濕了他的衣領,他也不怎麼在意,畢竟這回對方是真的被他嚇壞了,哭一哭也無妨。
聽著李碩珉的啜泣聲緩緩低下,身體也逐漸放鬆,洪知秀抬起頭看了下,果然,李碩珉睡著了。
說是睡著,倒不如說比較像失血過多而昏倒。洪知秀自然也有考慮到這點,手上動作不停,慢慢的施咒給對方療傷。
洪知秀對李碩珉也是心疼的不行,自己沒有給對方充足的安全感,即便做他們這行危險的工作一定是無法推託的,他也該給對方一個交代。
第一次從頭開始養育一個生命的洪知秀總是不知道該對李碩珉如何是好,漫長的生命讓他無法對一般的生物產生共鳴,他不會老去、不會死亡,即便有著相似的外貌,可人類與他實在相差太遠,他能夠將李碩珉拉扯長大已然是不容易。
他可以學,學著養育孩子、學著如何為孩子煮飯、學著如何當一個稱職的家人、學著如何好好照顧李碩珉,他有很多時間可以去學。
但李碩珉沒有,所以他必須得快。
但那又如何?他不介意。
好歹也是他養大的小狗,總是要好生對待的才是。
「哥……知秀哥……不要拋下我……」
正要離開去換身衣服的洪知秀聽到李碩珉的囈語,內心的愧疚感又更重了些。
明知眼前的人不會聽到他的回話,洪知秀卻還是對睡夢中的李碩珉許下承諾。
「哥不會離開的,碩珉吶,哥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我們不會再被分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