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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rnando揉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浴室,有条不紊地换好衣服。烤好的面包弹出来,餐厅弥漫着咖啡香。他和Lance交往时间不短,这已经是围场公开的秘密。他把餐盘放进洗碗机,顺便拿起手机检查一天的日程。
不久他就要出发前往赛道参加车队测试,Fernando把一切都计划好了——测试结束他就带Lance去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餐厅,在烛光中向他的爱人单膝下跪承诺余生,然后找一个没有比赛的周末向媒体公开。挑选了半年的戒指就藏在他外套贴着胸口的内袋里。
早上的光线把楼宇的轮廓削得锋利,空气清透而温暖。Fernando提早抵达赛道,和车队讨论测试程序之余他忍不住想象今晚Lance会露出怎样惊喜的表情。一切准备就绪,只等Lance到达。
引擎声在维修区回荡,Fernando看着秒针一格格走过却始终不见Lance的身影。他开始焦虑地来回踱步,眉间紧缩,胸口的那枚戒指也跟着变得灼热起来。他只想尽快完成测试,早点开始和Lance的约会。
他又看了眼时间——十五分钟过后,Lance才慢悠悠进来,防火服只穿了一半。
“抱歉,耽误了一会。”
“你知道今天有多重要吧?”Fernando撑着墙,“我们一会还有别的安排。”
“我知道。”Lance拉上拉链,并没有抬头,“我的模拟器数据不对,我刚才和那边的工程师重新确认了一下,以免出问题。”
Fernando语气骤冷,拉下脸来:“什么问题?怎么不告诉我?”西班牙人严肃的时候确实很有压迫感。随后他担忧地摇头, “不……这样肯定不行,我要去看看。”说着他就要往外赶。
Lance叹了口气,“Nando,我已经搞定了,”说着他把耳机塞上,“又不是什么大事。”
“什么叫‘不是大事’?”年长的车手回过头,语气激动。“如果是赛车的缺陷呢?你怎么确定上了赛道就不会出事?你应该叫上我一起。”
Lance愣了,“我说我已经搞定了。我们的车很好,可以直接开始测试,没必要麻烦你再过去一趟。”
“哦,你现在急着测试了?那你今天还不早点到?”Fernando莫名烦躁,他现在只急着快进到晚上,测试什么的都见鬼去吧。空气开始发闷,他又顿了顿,“我得去看看,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解决了。”
被Fernando抱怨的感觉并不好受,更何况Lance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于是他试图为自己辩护:“我是去解决问题的!而且这事已经完了!”
天色阴沉,厚重的乌云笼罩在赛道上方。
“你不相信我吗?我不是职业车手吗?”
雷声响起,雨开始淅淅沥沥地落。
“模拟器和真实赛车完全是两个东西,听着,二者的差距是需要经验来验证的。”Fernando发出警告,“现在要下雨了,一切又会变得不同。”
“那我就没有经验吗?能不能不要再居高临下替我做决定了?况且那是我的车!”Lance并不服气,“凭什么事事都要按照你的方式来?”Lance掰手指数着,“调教、策略、公关,就连晚餐你也是预定好了才告诉我的!”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一场暴雨正在酝酿。室内的空气逐渐升温,在场的工程师们假装忙着手上的事,实则偷听这剑拔弩张的争执。
“我是为了这辆车,为了这支车队!这不是你独自能决定的事情。你应该明白,一处调教在赛道上就会变成好几个名次。我可是在帮你!”Fernando跟着提高音量,理智正在一点点消散,“今晚你不想来就别来,到时候别后悔!”
“哦是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Lance气愤地拎起头盔,“我对车的了解可不比你少,我现在就给你刷个最快圈看看!”他跳进车内就要冲出去,大家只得放他走。目光移向Fernando,后者正咬牙切齿地抓过耳机往指挥台走,脸色铁青。
“OK Lance,你现在还可以推,”工程师努力不让旁边Fernando的低气压影响自己的语气。Lance的赛车飞驰在直道上,“时刻留意轮胎情况,赛道现在很湿。”
几圈下来表现不错,Fernando盯着监控,心里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Lance在雨天的表现一直很好,他打开无线电,“回来吧Lance,要下暴雨了。”
像是应证他的话似的,突然雷声在头顶炸开,天色昏沉得看不见日光。
“不,我可以再做一个飞驰圈。”Lance冷静的声音传来,深绿色的赛车从维修区入口旁驶过。雨势已经变大了,路上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只有那辆赛车破开雨幕无畏前行。
车载表明Lance还在尝试找到半雨胎的极限。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着,最后定格在了紫色。第二段Lance还在加速,驶过下一个弯角时已经出现细微的打滑。车后扬起的水雾表明这组轮胎的排水量已经到了饱和。
“我感觉抓地力变弱了。”Lance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把好方向,坚持完这一圈我们就进站。”Fernando回应道,Lance定神又重新加速。
紫色。
隆隆雷声又从远处传来,暴雨快要盖过说话声,天色暗得看不见太阳。
数据显示这将会是极快的一圈。不对,直觉告诉他有问题,Fernando试图从车载中找到那一丝不安的证据,却始终看不到哪里有误。
Lance出弯,准备给油。
不对……
赛车开上直道,一点点升挡。
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前方又是一个弯,档位降下来。
这股异样的感觉……
准备入弯,前轮碾上路肩。
Fernando突然用力按下通讯键。
“Lance你的刹车比——”
摩擦声划破暴雨的嘈杂,后轮升起白烟。一行行警告出现在显示屏,Fernando只能在屏幕后看到Lance不受控制地飞出赛道,侧滑着冲向护墙。一下撞击后剧烈的反弹将车身再次甩出去,转了几个圈又狠狠地扎进墙内。铺天盖地的碎片缓缓落下,赛道已是一片狼藉。撞击被雷声的巨响吞没,屏幕变成彻底空白。
Fernando的四肢仿佛都被冻住,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盯着空无一物的屏幕。
“Lance,你还好吗?能回答吗?”工程师还在保持冷静的语气沟通。
一秒,两秒,三秒……
半分钟过去,没有回应。
Fernando差点连耳机都忘了摘,跌跌撞撞跑向医疗车。雨水打湿他的头发,乌云之下一声声闷雷作响。
抵达事故弯角前的几分钟是他人生中最难熬的时间。他思绪已成一团乱麻,剧烈起伏的胸口和慌乱的呼吸证明他绝非表面那样镇定。车辆没停稳他已经跳下来,雨势太大他几乎看不清车辆具体受损的状况,只知道它已经变形到认不出原来的样子。马修和救护员们围在翠绿色的碎片周围,警示灯刺眼地闪着,潮湿金属的味道和汽油味混在一起。
Fernando就算快站不稳也要冲过去,一个人影被合力抬起来。他拼命往前挤——那是Lance,他的爱人。医护指挥其他人抬出担架,雨水顺着Lance的头盔往下流。
“Lance!说句话!嘿!醒醒!还有力气吗?比个手势也行……拜托……”Fernando握住Lance的手,怎么他呼喊都没有回应,护目镜下的双眼始终紧闭。
救护车的门在他身后打开,橙色的光照亮了一点眼前的景象。原先按下的静音键被解除,雨、雷、警报、脚步、交谈、水花、广播里的指挥、引擎发动、心跳……过载的信息如同潮水涌向不知所措的他,胸口那枚戒指温热得有些讽刺。
病房的灯是冷白色。
Fernando坐在床边,喉咙发紧。好消息是经过检查Lance并无大碍,经历剧烈撞击后他需要休息。下午的场面在Fernando的脑海中一遍遍重播,他的后背还是忍不住渗出冷汗。
雨早就停了,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被单上。微弱慵懒的声音传来:
“唔……这是哪?”Lance的睫毛微微颤动,晚霞为他的双眸描上金边。
Fernando猛地抬头,来不及想就冲过去握Lance的手。“Lance?你醒了?”
对方的目光对上来,焦糖色的眼睛闪着光。
没有熟悉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陌生的距离和困惑。
“你又是谁?”
“我的确是Lance,但恐怕不是你说的那个人。我的名字是Lance Stroll,空动工程师,很抱歉我不记得在哪见过你……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我猜是什么意外?我上一秒还在风洞做实验,一眨眼就被带到这里来了。”
“医生说你的脑子没撞坏。”Fernando皱起眉头,呼吸大乱。眼前这张脸的每处细节都一模一样,但里面的灵魂似乎换了。对方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理性平稳,他比Fernando更快适应了现实,礼貌地把手从Fernando怀里抽出来,坐起身端详面前的男人。Lance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皮肤上,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醒与理智,那眼神仿佛精密仪器扫描过Fernando的全身,令他十分不自在。
“Fernando Alonso么,我听过这个名字……”他皱着眉头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我想起来了,F1世界冠军。但你不是早就退役了吗?”
Fernando只觉得两眼一黑。
“所以你是说,”Lance低声道,停顿了一秒,“我应该是一名赛车手,而且我们还是队友?有意思……”
不止队友。Fernando想要出声,但Lance抱着手抢先一步开口:
“可能就是……极端条件下连接到了平行宇宙的对应个体。”Lance抬眼看到Fernando满脸问号的样子,伸手比划了两下,“电影里面不是经常演吗,另外一个世界和你现在的世界同时运转着。每个人都能在这个一模一样的平行世界找到自己,然后主角发生一点什么意外就能穿越到平行宇宙的自己身上……之类的。
“不过你也别紧张,既然是意外的话,睡一觉应该就会换回来的!”
好吧,Lance自称属于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阿斯顿马丁、没有Stroll家族的世界。家人依旧爱他,却无力负担他成为一名赛车手。不过好在Lance的天赋转移到了物理和空气动力学上,现在是另一支方程式车队的开发顾问。
“所以你不是Lance?”
“我是,也不是。我确实是你认识的那个Lance,你可以把我当作没有成为赛车手、并未认识你的Lance。虽然准确来说我之前在电视上看过你比赛来着。”
Fernando只是定定看着面前的那个Lance,尴尬的氛围在滋长,Lance似乎在等他说话,良久他自己开口:“那么他——那个Lance,是个怎样的人?”
Fernando一愣,反正Lance也不在,他除了聊天好像也没其他办法了。“你说话的方式倒是和他一样。他有时候会迟到,”Fernando顿了顿,“但每次都会笑着冲过来。他走到哪都喜欢听歌、喜欢在比赛前说‘don’t worry, old man’,因为我总是念叨他。”
Lance静静听着,阳光从窗外落进来,照亮他侧脸上那若有若无的压痕。
“真希望他现在能在这。”Fernando自言自语地说道。
“他是一个能让我忘记世界有多糟的人,”Fernando笑起来,“有时候他会直接塞一个糖派到我嘴里,因为他觉得我不开心。”他看向身旁的人。
“他也喜欢赛车。我们刚做队友的时候他摔伤了手,脚趾也断了……但他说伤了也要上,工程师们告诉我他跑排位的时候疼得都骂人了。”Fernando脸上还挂着笑,“可他正赛还是上场了,我当时根本没期待他能完赛,最后竟然第六带回,天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年纪大的人总是容易陷入回忆,Fernando的眼里闪着光。
“他明明那么热情,那么可爱,每次在我意识到之前我就已经拍下好多照片,被他发现了还要嚷嚷着删掉。
“打完padel我们会一起去买汽水。他在场上的时候打得那么凶,球拍一放就仗着自己手腕受过伤,每次都让我帮他开汽水。
“偶尔也会喝酒。Lance喝到快醉的时候就变得很多话,然后一边嘟囔着不知道什么词一边趴在桌上,他会不停地朝你眨眼睛。
“有天他说要去滑雪,我当时很激动,我怕他又摔伤。最后我们还是去了。他从山顶上冲下来,绕过层层叠叠的树林,抱住我的时候一身雪。
“比赛之前他总要把耳机分我一半,老实说我欣赏不来那些流行乐……他还问我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等房间里没人了再偷偷亲我一口就跑掉,说是什么……鼓励老年人。”想到这里Fernando轻笑两声,脸上难得泛起红晕。
“听上去你们可不只是队友哦?”病床上的人也跟着扬起嘴角,眼里写着八卦和戏谑。
“当然。我们后来什么都干了。一开始我们都没想到会发展得那么快,本来只是一些……呃……队友之间的友好互动。”Fernando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Lance则是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显然他对于队友关系的定义并不包括以上那些。
“随着我们接触得更多——我知道他是在试探我,所以后来他又一次邀请我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我立刻就答应了。
“我们溜去了赛道附近一家很朴素的小餐馆,菜单上只有一道菜,店家秘制的意面,顾客只能选择调味。他说我肯定会喜欢,然后装模作样给自己也点了一份最辣的,结果吃到一半就快掉眼泪了。”
Lance低头笑了两声,Fernando也跟着摇头,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宠溺。“我让他换一份,他气都喘不匀还要说‘我没事’,满脸通红了都坚决不换,我递了不知道多少杯水。我那时候就想——完了,要栽在这小子手里了。”
“呃,他——”Lance耸了下肩,“当时肯定觉得在你面前出大糗了。原来这种事会打动你啊。”
“没办法,谁让他是Lance。”Fernando起身去拿瓶装水,习惯性地拧开,递给病床上那个既是当事人又是旁听者的人。“有时候挺倔,有点小顽皮,会在没人的时候撒娇,真遇到问题的时候又变得一言不发。我知道他也会有脆弱的时候,但他总是用笑掩饰得很好。每当他说没事的时候我反而更加担心他。”
Lance接过水瓶,Fernando看到他的喉结随吞咽一上一下动着。
“我们像是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只是谁也没先说那三个字。直到一起从日本回来那次。
“当时应该很晚了,外面还有点雨,我们都累坏了。飞机上没人说话,我在看《午夜巴黎》,他原本靠着窗听歌,后来也开始眼皮打架,我时不时瞄一眼他要睡不睡的样子。
“结果他突然把头靠过来,直接把脸搁在我怀里,吓得我一动不敢动。他当时大概是迷糊了,连呼吸直接打在我身上都不在乎。说实话我希望他可以多蹭蹭我,他的洗发水很好闻。
“他就那样眯着眼在我怀里躺着,我只能心不在焉地继续看电影。过了一阵他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了句‘I love you, Nando.’
“他以为我戴着耳机就听不见,但我确确实实听到了。我当时忍住没反应,但从那之后我就完全看不进电影的后半段。直到主角在雨中漫步,我才反应过来结束了。
“然后我也学着他黏糊糊的语气说‘Love you, my treasure.’
“他当时睡着了,但我想他知道的。”
Fernando深吸一口气,像是还在回味那个晚上。
“他肯定知道的。”Lance露出了然的笑容。
“我常常在凌晨醒来,确认他躺在我身边,感受他真实的呼吸和起伏。如果没有赛车,我们会不会就这样在两条平行线上,永远没有交错的机会。就像你。”Fernando不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再略带遗憾地望向Lance,目光错位一度,房间的光线好像变了调。
“我以为这样的关系就足够了,直到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害怕。他离开的时候我担心他会摔倒,训练太久我担心他会吃不消。后来甚至他只是和技师们多聊一会,我都会觉得自己是个被遗忘的观众,会嫉妒到把手套攥破。我不想那样,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想帮他安排好所有的行程,最好是一天都只能见到我一个人。
“Lance很有天赋,训练的时候表现都很好,只是有时候发挥不出来。不记得是哪场排位,他发车没多久就撞车退赛,简直离谱。他在记者席前还是那副样子,话很少,脸上没什么表情。开会的时候也没说几句。
“我比他晚回酒店。开门发现房间没开灯,他坐在床边,只有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他在一遍又一遍循环自己撞墙的那几秒,整个人都紧绷着。我叫他,他没反应,直到我走到他面前才抬头。他的眼里什么都没有,像是一潭空洞的死水,我从没见过他那么低落的样子……我抱他,他还是很僵硬。
“慢慢他被我捂热了,靠进我怀里。他很久没说话,我能听见他在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还有些颤抖,也许是哭了。我搂着他,让他别想那么多,告诉他怎么起步、怎么避开事故、怎么对媒体说话。
“睡觉之前,他没提比赛的事,但他问,‘我是不是不配做你的队友?‘
“那天我突然明白,他一直在扮演别人期待中的Lance Stroll,那我究竟在看谁?是那个赛车手Lance,还是把他当成没长大的孩子?我没回答上来他的问题。等他睡着了,我在他身边想了一晚上。”
Fernando轻轻吸了口气,好似在自嘲。
“第二天他真的跑好了,正赛一步步追到了积分区前列。那天车队庆祝了一晚上,我们都喝了酒,到深夜也没停下来。他不停地喊我的名字,我夸他做得好……直到我们都有些精疲力竭。
“我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我们一起进了淋浴间,隔着蒸汽我看不清他的脸,他期待他来抱我,但他却靠着墙一句话都没说。那天只有水流拍打在瓷砖上的声音,我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之前每次结束他都会变得很黏人。他安慰我没事,第二天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
“我搞不清那天到底是哪句话戳中他了。也许是我太忘乎所以了,太想证明自己可以帮他变得更好。如果我们没有更进一步,没有把比赛和感情纠缠在一起,或许不会这样。我猜他是不是没有安全感,我知道他有自己的节奏和野心,但还是会帮他准备好一切,从发言,策略到一日三餐——我想证明他离不开我,也许其实是想给自己营造出被需要的感觉。”
“在车库见到他,他的轮廓在玻璃后很模糊,好像他永远跨不过,又好像从未到来过。我失去的不只是赛车里的那个Lance。”
Lance垂首没有看他,房间里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
“其实,”他终于开口,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真的被你爱得很好。”
Fernando摇了摇头,思绪还没从回忆中缓过来。“我说出来之后想明白一点了,是我对他管得太多了。”
“有点儿,”Lance笑了笑,“听了你的建议后一切才变得好起来,如果我是他的话也会有些失落的,好像自己之前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了。你的所作所为在他眼里像是在催他。
“有时候,我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资格被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偏爱。那天——他,我想肯定是,想到这点了。想和你站在同样的位置,想得到你的关注,你教他的那些他不是不懂。只是他还没学会该怎么让你放心。他选择了那条赛道,需要你们相信他能赢。他想变得更独立点,在赛车方面,可最后发现还是需要别人拉他一把,所以对自己有些失望吧。他不会乐意让你包办一切的,他更需要的是你对他能力的信任,这样才显得你对他的好不像是怜悯。
“你爱他,但你也害怕失去控制。你爱他没错,可你在这段关系里太习惯掌控了,也许你得学会放他自己在赛道上跑……”Lance的指尖绞在一起,“他也得学会理解你。”
Lance笑了,“你只要在那儿,就已经是他想靠近的地方了。有人这么努力地爱他、怕他出事、为他担心,他原来这么幸运。你不用怕他离开,松手了他也会回过头看你的。你不需要用计划和责任去证明自己,old man。”
Fernando晃神,面前的那双眼睛、那调侃一样的语气、那真诚单纯的表情都和他所爱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好吧,我就当作这些话是Lance对我说的了。”
“谁让我就是呢?”Lance故作得意地扬了扬眉。
Fernando望向窗外,徐徐开口。
“你说得对,不过可惜了,他现在不在这儿。今天早上我们还吵架了,其实也算不上吵架,是我又想纠正他。因为他迟到、因为他没按照我想的做……我气得发疯。他当时也说了我不信任他这种话,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Lance的表情绷紧了,下意识地攥住床单。Fernando叹了口气,“本来我们应该一起在车队测试的。我当时以为他只是赌气而已,等跑完圈回来他也消气,我们这样就能和好了。可是雨下得那么大,他又只想着刷圈速……我坐在维修区,眼睁睁看着他在出弯的时候打滑、失控、上墙,这一切都发生在我面前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连喊他的名字都来不及,这最可怕了。”
Fernando痛苦地捂住头,Lance皱眉,嘴唇也抿紧。
“我赶过去,祈祷了一万遍他不要出任何事。可是身上的每一滴雨、地上的每一块碎片都在宣告我要失去他了。明明我们还有约会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被抬出来的时候,我怎么呼唤他都没反应,我宁愿他像早上那样和我吵一架也好,但我怎么呼唤他都没反应……他医生告诉我他很好,但我无法不去害怕。我还没有向他道歉,没能让他知道我爱他……”
声音不大,落在房间里却没有一点要消散的迹象。
“没关系……你已经说出来了。”Lance低声道。他别过头,半边脸在头发的遮挡下若隐若现。
“但我是对你说的,你不是我的Lance。”Fernando仿佛失去了张口的力气,整个人几乎要瘫在椅子上。
“你是他,你也不是他。对另一条轨迹的人说这些话,在一个不会有牵连的人面前把自己剖析一遍,假装这样就能被原谅了吗?这对Lance不公平,对我的Lance不公平。如果早上的时候我没有那么固执,没有要求跟他去检查模拟器,哪怕在他上车之前和他拥抱一下……”Fernando的声音哽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Lance咬紧牙关,掌心在被单下渗出薄汗。最终他伸出手,轻轻放在Fernando的手背上。
“他会知道的,”Lance却不敢抬头,“他一定知道你爱他。”
Fernando垂下目光,用眼神为那手指戴上不存在的戒指。良久他低声道:“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本来要向他求婚的。”
“求、求婚?”Lance 一僵,眨了两下眼,慌乱地抽回手,又不知放在哪里好。
“是啊,”Fernando还沉浸在那份坦白里,“我都把戒指带在身上了。他平时戴戒指并不多,我不确定他会喜欢什么样的所以纠结了大半年才定下来。他熟悉的每一个人应该都陪我去挑选过款式,幸好他没起过什么疑心。”
“就是……今天吗?”短短几个字磕磕绊绊地吐出来,Lance感觉自己的舌头快打结了。
“我还订了餐厅,就在露台上的位置。我提前去过,晚上在那可以看到河对岸的灯慢慢亮起来。跟主厨和经理也打过招呼了,主菜的摆盘要摆成爱心,等他注意到就关灯点蜡烛。甜点也是定制的。如果我成功了就再开一瓶白葡萄酒。”
“所以你早上才那么生气吗?你说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其实说的不是测试吗?”Lance双唇颤抖,眼泪就快要流下来。
Fernando这才察觉不对,对上Lance红透的眼眶。
两人对视三秒——
Fernando的眼神从疑惑一点点变成恍然与哭笑不得。“天啊。”他小声咒骂一句,“穿越什么的都是你装的对吧?”
Lance呆住两秒才反应过来去擦眼角,尴尬又心虚地捏了捏鼻子。
“撞车不是我故意的。但是醒了之后我想逗逗你……”
对方抱臂靠在椅背上,没有回答,严肃的目光几乎要把Lance的身体凿出洞来。“听到你说了那么多也不忍心打断你了……我也没想到你今天要求婚。”
“你这小混蛋。”
Lance抿嘴:“对不起。”
“你骗了我。”
“我可没骗你,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话。我害怕过自己不够好、害怕过你会失望。但你说你是在关心我,我已经全都听见了。Nando,我也不想你难过,别生气了好不好?以后也别怪自己了。”
Lance倾身捏住Fernando的衣角,朝他使劲眨眼。见Fernando不吃这套,他又伸手去够他的脸。
Fernando翻了个白眼,“你这家伙,我瞒了那么久的计划就被你知道了。”
“所以……你现在……还带着戒指吗?”Lance小心翼翼地问,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讨好地朝他笑着。
Fernando叹口气,把头别向另一边,理着领口的褶皱。Lance瘪瘪嘴,松开Fernando的衣角。“对不起,Nando,我做得太过——”
“如果是在平行世界,”
Fernando从内袋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当着Lance的面打开。戒指的银色环面泛着温柔的光。
“我大概已经把它戴在你的手上了。”Fernando单膝下跪,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你会嫌我老,嫌我啰嗦,最后我忍无可忍去吻你。因为我一直爱着你,Lance。”
Lance的心脏漏跳一拍,脸涨得通红。旋即他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伸手捧住Fernando的脸。
“那……现在还来得及说‘我愿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