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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界】
月食亏空，不妙的预感。影心踌躇再三，还是踏出了家门。先下手为强。尽管明萨拉一个人在家也是和她的父母干瞪眼，但她需要这份情报。走出信息的阴影。抓住机会。
利文顿，夜幕笼罩下，靠近隘口的小贩们陆陆续续收摊，木棚和推车被落在原地，货架清空，防火防贼。还有一家“精品货铺”仍在收尾工作，蓄着小胡子的男人站在一旁，监看几个黑袍人清点、搬运货箱。不远处的临时营地，几个难民顽童点着炮仗，一簇火星子被风吹着，滚过其中一个黑袍人脚边，照亮了一瞬ta的面容——银白色的面具，如鬼魅。小胡子男人回头，正要呵斥那帮孩子，却在火光中看见一个相同的鬼魅身影。
“嘿，你！”小胡子男人做出“止步”的手势，“说明你的身份！”
“我是你们的一员。”女人的声音，略显沙哑，像是刚从煤矿堆里挖出来。
“我深刻怀疑。报上你所属的组织，代号。”
“我们不能在外谈论这个。”
“我需要你谈论。”男人眉毛紧蹙，“即便你是我们的姐妹，你也是多出的那个。”
“……我的上级派我前来。”女人从衣袍里抽出一封函书，递给男人，“我来自那个久被羞辱的组织。我们共同的军需官女士向你问好。”
男人认出了夜曲的字迹，理所应当地，因为那就是夜曲的亲笔，不过是有伪造套作的嫌疑——她给影心一次性寄了厚厚一沓。男人抬起头，眉头略松，但狐疑的神情依旧。
“在她的怀抱中。”
“在她的怀抱中。”女人复述。她已经习惯了，如何在右手的旧伤发作时，控制全身所有的痛觉反应。她不会泄露。为了她的家庭。
“给我看看你被她亲吻过的脸，姐妹。”
女人的手伸向自己的面具。银白的面具脱落，露出一张暗灰色的、与周围空气同调的脸，月食亏空。在重返烛堡、研读祖先往事之前，邪念把她乱七八糟的行李发配给众人。除了早已喂猪、喂狗的胡萝卜、土豆，早已喂了自己和明萨拉的陈酿，影心还分到了几盘小丑的化妆颜料，以及配套的变声药水。
“我确实从没见过你……”男人深思的声音渐弱，他举起大拇指，向身后挥动，“加入他们吧，他们会告诉你要怎么做。”
“我不是来帮你整理破烂的。”女人戴上面具，原地不动。面具下的微笑在男人怒容的注目下缓缓勾起。“你看到军需官的信了，她提到了一件特殊的货物，我需要检查它。军需官放心不下你们的粗心大意。”
“你们卓尔就是劣性不改。”男人摇头道。影心猜想，这个联络商人（他好像叫“弗格”？）不会就是因为曾经冒犯了维康妮亚的种族，才被派来干这份边缘的苦差吧？“你自己去翻。它在某个箱子里，用孔雀绿色的袋子装着。你绝不会看漏的。”
女人走过男人身侧，无视其他黑袍人投来的视线，快速地、略显饥渴地在箱子堆里翻找，如同三天没要到饭的乞丐。她不确定莎尔会放任她的行为多久。莎尔在看着她，她背弃的前女神漂浮在夜光里，无处不在。把上面的箱子抛给最近的黑袍人，影心直奔下面的箱子。“魂瓶”，那是她所寻找的东西在现世流传的名字，据说它能储存、转移灵魂。东方葬俗中特有的法器、法师之塔的秘藏、“流放者”艾瑞尼卡斯的孑遗，它可能的来源都无关紧要。它被握在莎尔信徒手里，是对她们一家潜在的威胁，影心只知道这点。她会找到它、剥夺它，即便要对在场的人动刀。她不能再次承担失去家人的风险。
绿色袋子。勾着系绳，影心将它一把抽出，解开口子。她的动作过于急切，她的手先行于眼睛。
等她注意到“魂瓶”颈部印刻的、与希望之邸传送门如出一辙的地狱符号，她不再存在于这个位面。
——
【下界】
小恶魔、小恶魔、小恶魔，你不要动。你不要动，否则最英勇的狩魔战士卡菈克就会把你做成烤魔蝠干、而不是皮甲绑带。卡菈克默念着，从高高垒起的小恶魔尸山中，捏住中间一只小恶魔伸出的小指甲，轻轻地、非常轻地往外拽。只要这回“山”依旧没有倒下，她就能扳回一局。
很接近了……小恶魔的犄角从上面那只小恶魔的翅膀底下探出个尖。咚咚。一口熔岩泉来了次小喷发，她们所坐着的地面也跟着晃动。尸山坍塌，小恶魔把她们盖得严严实实，噁，好臭。下次有水洗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卡菈克奋力扒拉开脸上的小恶魔，她听见对面莱埃泽尔的笑声：
“我又赢了！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游戏。”她的星湾女孩绿绿的脑袋从红色的小恶魔“花海”中冒出来，让人眼目一新，“可惜邪魔和血甲魔的躯体都太大了，它们不能作为游戏材料——除非我们闲着没事肢解它们。”
“哦，那有点倒胃口，‘小懒虫’。”卡菈克起花名的爱好屡教不改，但莱埃泽尔并不讨厌。卡菈克向后一躺，躺在小恶魔堆作的肉垫上，“但我倒是想捕杀些大家伙。有段时间没见到扎瑞尔的直属走狗了。”
“我们会找到的。”莱埃泽尔跳出她的小恶魔山，走到她身侧，手臂枕着头躺下，“我们将在九狱扬名立万。”
“你确实太‘杀’了。说实话，我有些担心，扎瑞尔会看上你，把你也变成她的奴隶。”
“哼，她敢？我会先拔下她的角。”莱埃泽尔翻了个白眼，看向卡菈克，“你刚刚还叫我‘懒虫’来着。”
“是啊，‘小懒虫’。”卡菈克侧过身，伸出手、刮了刮莱埃泽尔的小鼻子——它实在太小了，像根粉刺、而不是什么器官，卡菈克越看越喜欢。“你对你的王子的夺位大业太懒惰了，跟我跑到这儿。困在这里。”
“卡菈克——”
“我知道。”她抚上莱埃泽尔的脸，与她碰头。“我只是有些等不及。真希望我们明天就能修好我的引擎，然后我就和你一起骑上那条帅气的红龙，给维拉基斯见识见识，什么叫‘业火’。”
莱埃泽尔与她火热的爱人碰唇。
“我也希望。但我们会一步一步来。”
“嗯。”卡菈克松开她，笑，“没想到，有一天你会是更沉稳的那个。”
“我觉得我一直都很。我一直追赶在你身后，你是个巨人斗士，在各个方面。”
“哦？是谁在林地就想上我来着。”
“是你。……我的语法有误，是吗？”
卡菈克哈哈大笑。她把莱埃泽尔拉进怀里，挤压，像对待挠挠那样。靠在莱埃泽尔肩头，她看见那口破坏她胜利的熔岩泉还在不停地沸腾。奇怪。
“我去检查一下那玩意。”她拍拍莱埃泽尔的背，站起身。
泉口沸腾，如一只热烈欢迎的手，招摇。过来啊，卡菈克，过来。卡菈克端起斧头，在手上颠了颠，逼近它。过来，卡菈克，让我看看你，看看你的能耐。泉口咯咯地笑。卡菈克扬起手，下劈。
岩浆没有溅到她身上。坚硬的质感，金属，与她的斧刃撞出清脆的嗡鸣。什么鬼……？
“小心，卡菈克！——”
莱埃泽尔从她身后跑来。她眼前有一个瓶子，横放着飘在空中，对她张开瓶口。她被吸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