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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签下租房合同,郝星宇提议俩人在金色城市的新家里买点酒菜庆祝一番,却正好碰上小区停电。俩人在上任房主留下的杂物堆里翻翻找找,竟然还真找到一堆温茶用的小蜡烛。
“得亏我俩抽烟。”郝星宇啪擦一声点亮火机,“得了,成烛光晚餐了。”
“谁烛光晚餐吃花生凉拌菜和面皮。”
郝星宇把蜡烛搁在脚边,乐呵呵地盘腿坐在房伯汉身边:“你要是想吃内高级牛排我去楼下给你整俩牛肉夹馍捏吧捏吧?”
房伯汉被逗乐了,边拧开西凤瓶盖边前仰后合,笑得差点儿把酒给撒了。郝星宇伸手把酒抢过来,本来就没钱,买这几瓶白酒已经是咬了牙的结果,万一撒了还得撅着腚舔地板,就算刚收拾干净也没这样儿的。
新租的二手房空空荡荡,除了房东赠送还没拆封安装的几台家电连桌椅沙发都没来得及买。俩人此时只能拿废纸箱子当桌板席地而坐,就着今晚莹润的月光陪着几点烛火,倒也还算有点氛围。房伯汉止住笑又给自己开了一瓶,举着手来和郝星宇碰瓶子,哐啷一声力道还不小。
“乔迁快乐啊车哥。”房伯汉仰头灌了一口,脸上笑意尚未退散,硬朗深邃的五官在暖色火光中难得显得温柔,“从今往后在西安就是有家有根的人了。”
郝星宇也顺势嘬了一口酒,西凤入喉甘润,酒精顺着喉管滚滚而下,熨暖了半截身子:“丸哥也乔迁快乐啊,但是进了nous不就已经有家有根了,有爹有妈有便宜儿子。”郝星宇伸出手给房伯汉掰着算,“我爹王昆,我妈于桐,我叔张昊,我哥小坤,我儿……”他用剩下的那根小指往身边一指。
“房伯汉!”
房伯汉闻言翻了个白眼,拍开郝星宇:“多大人了还在这认爹认儿呢?幼稚不。”
“不幼稚,好大儿给爹夹口菜吃。”
“滚。”嘴上这么说着房伯汉还是拆了筷子掰开打包盒,夹了一筷子千丝递到郝星宇嘴边。
“要不说养儿防老呢,以后我躺床上流口水的时候你就这么喂我。”
“咱俩就差半年,你流口水的时候咱俩只能比赛谁流的哈喇子比较长。”
俩人伴着嘴一口酒一口菜的,从天南闲谝到海北,月亮渐渐攀上房顶,烛芯烧得劈啪作响。酒过半巡俩人都开始摇摇晃晃,房伯汉笑郝星宇连筷子都拿不稳菜没夹起来又掉回碗里,郝星宇笑房伯汉连瓶口都对不齐嘴酒液染湿了领口。郝星宇晕得没招儿了,放下酒瓶就地一躺,这个角度刚好能够看到窗外高悬的月,他突然安静了下来,默默盯着月亮发愣。房伯汉见状也靠过去躺下,仰头陪着他赏月。
“我觉得好不真实啊,丸哥。”郝星宇声音轻轻的,“转眼就这么多年了,我们都租得起这么大的房子了,咱演出也能站满人了。”房伯汉想到了昨天的演出,一张张脸带着期待和兴奋看着台上的二人,密密麻麻延伸到场地末端,所有人都尖叫着举高双手,伴着节奏为二人鼓掌打拍。唱到最后已是声嘶力竭,最后的最后他牵着身旁这人的手深深鞠躬,感谢观众的到来,那只手同他一般汗津津的,险些抓不住,他回头看搭档,才发现搭档原来也在望着他。
想到这房伯汉转过脑袋,发现此刻的郝星宇也在看他。
郝星宇的眼睛总是眯着,因为他有近视而又不太喜欢戴眼镜,他嫌弃眼镜会压塌他挺翘笔直的鼻梁,而他眯着眼睛的时候还总是带点弧度,未语先笑是他的礼仪,此刻亦然。郝星宇眯着眼睛看他,烛光给他镀了一层金边。他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搭档引以为豪的鼻尖,引来一阵轻笑,而后辗转往下碾磨他丰润的双唇,把笑声统统堵了回去。郝星宇扒拉了几下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抵在两人胸前,交换了一个温柔的吻。
“是真的,我们一起走过来了。”一吻结束二人已是面对面的姿势,呼吸里带着酒气,很是醉人,“演出是真的,nous是真的,dirtytwinz是真的,金色城市是真的,我是真的,这个吻也是真的。”他把紧紧交握的双手举到郝星宇眼前,“你看,你紧紧抓着呢,我裤兜里还有房子钥匙你要不要看,手机里还有新demo你要不要听。”
郝星宇与他对视,不说话,眼神里包着一股满足。
“我觉得我们还能在一起很久,你会一直在西安,在我身边。这房子签了三年的合同,三年后我们或许都能把他买下来了,客厅做录音室,一个空房间睡觉,一个空房间放咱俩贼牛逼的专辑。”
“草,这牛逼吹得也太大了。”郝星宇笑得很大声,“专辑要放一个房间得是一张都卖不出去啊,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你懂什么,那叫成就展示厅。”
“谁稀得来咱家看似的。”
“你懂啥,以后等咱俩成中文说唱第一组合了多的是人上门瞻仰。”
郝星宇觉得这话说的有点太不要脸了,撑起来翻了个身,叫着地板凉趴到了房伯汉身上,他总是这样黏黏糊糊的,房伯汉骂他娇气,但还是调整了姿势让他能趴着舒服点。
“说好了啊,要在一起很久……”郝星宇呢喃着,恍恍惚惚,趴在金色城市的地板上就进了梦乡。
郝星宇在金色城市的地板上醒来。
宿醉加睡在硬地板上的结果是浑身哪哪都疼,窗外天刚蒙蒙亮,燃尽的蜡烛散落在身边,一翻身就能压到一手干硬的烛油。郝星宇坐起身来,愣愣地看着清冷空旷的房子,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草,咋就这么睡着了,酒量有这么差。”他站起来拍拍裤子,脑袋疼的嗡嗡作响,从裤兜里翻出一包皱皱巴巴的烟,走上阳台点了一根。一口混着未消化酒气的烟雾飘飘荡荡转向室内,他回头默默看这住了整整五年的房子,从有点翘边的墙纸,到被烟草熏得焦黄的天花板,从散在角落的废包装壳子,到墙上掉了半拉的演出海报。他突然涌上一阵恶心,夹着烟干呕了几声,猛地丢下烟冲进卫生间,在胃里翻滚了一晚上的酒精和食物奔涌着冲出喉管。
郝星宇吐得眼泪都挤出来了,直到觉得把胃彻底清空了他才跪倒在马桶边上按下冲水键,秽物打着旋走了,他想,自己或许也该走了。眼泪噼里啪啦顺着鼻梁掉进马桶里,他瘫倒在地上毫无预兆的失声痛哭。
总是黄粱一梦,可有人不想醒来。
他无所适从的抽噎着,头疼的几乎要炸开,抬头看见空空荡荡的毛巾架和挂钩,这里曾经挂着几条毛巾,几条项链。
“你想不想戴条我的项链,都twinz了,除了衣服配饰也twinz一下。”
“不要,我不想被打到牙。”
“你别跳太用力不就完了?”
“那咋可能不跳,每次演出咱俩都疯了一样满场跑。”
郝星宇抹了把眼泪站起来,经过洗手池他打开水龙头冲了一把脸,镜子里的人成熟了太多,面色苍白,眼圈肿胀。
“小车你帮我上个药行不?我在镜子里看太费劲了。”
“你拿瓶子一倒一抹呗,谁让你纹骨头上。”
“下次带你去纹,咱俩凑一对。”
郝星宇拿着酒精棉签在dt纹身上戳来戳去,看着镜子里撑着洗手台贼贼笑着的房伯汉,给他背上来了一巴掌:“我妈可不让我纹,我把dt纹脑子里了,大夫要不开个颅检查检查。”
走进空空荡荡的客厅,一如他们为了庆祝搬家在地板上喝酒的那天一样,什么家具都没有了。当时他没像在梦里一样睡着,两人在又冰又硬的瓷砖地板上借着酒劲操了一次又一次,到最后他几乎是晕倒在男人怀里,醒来的时候房伯汉紧紧搂着他。
“一会先去买张床。客厅里得要张大桌子摆电脑,沙发可以小点。”
“沙发不能小。”郝星宇抬头咬房伯汉冒出胡渣的下巴,那时候的他还没蓄胡子,下巴光溜得很,“我183呢,你想憋屈死我吗?”
“放心吧我一定每次都记得把你抱进房间干……”
“我不是说这个……流氓。”
大骗子,郝星宇靠在墙上扯了扯嘴角。沙发布不知道换了多少条,每次在沙发上他的腰都快被折断了,最后开始健身,猛攻腰部柔韧性才好受许多。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在一起总是干柴烈火,郝星宇惯着房伯汉,房伯汉也惯着他。
伸手拨弄了几下墙上贴的海报,是nous某次周年随票赠送的,没发完的海报被房伯汉顺了一张回来,被郝星宇贴上了墙。本就摇摇欲坠的海报不禁动,稍微一扯就整张掉了下来,nu众人的大头帅脸排列在上,他和房伯汉排在一起。
“真有人会回去贴墙上吗,别是只有咱俩傻逼贴吧。”
“你也太小看哥哥们了,肯定有人贴,咱俩站后台门口签了不知道多少张海报,好几张上面都把所有人的签名凑齐了。”
“明天打开闲鱼就能看见黑体加粗标题‘nous全员签名海报直出带价来’。”
“那不贴了。”“要干嘛?”
郝星宇把没贴正的海报揭下来:“签名啊!一会去找他们都签上,多签几张,我们去闲鱼出海报,三百一张赚个大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不要脸……”
胶带揭下来再想贴牢就很难了,五年间这海报反反复复的掉到地上,最近一次掉下来是因为房伯汉摔门离去,墙体震动把海报也给掀了下来。郝星宇没再把海报往上挂,随手丢到角落里,迈步往里处走。
“你还会擀面呢。”郝星宇某年生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房伯汉举着擀面杖忙活。
“哪有老陕不会擀面的,废话。”
面端出来的时候辣子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房伯汉撑着脸看郝星宇吃,初夏的时节,郝星宇吃的满头是汗,吃完了用沾着辣子和蒜味的嘴去亲房伯汉,房伯汉脸上粘的面粉也沾到了他的脸上。
“以后每年都给你做。”
他食言了,今年生日郝星宇和张昊一起过的。张昊把喝得烂醉如泥的郝星宇往金色城市拖的时候大喊郝星宇是个傻逼,郝星宇边笑边哭,嚷得张昊只能去捂他的嘴。他说你犯的傻逼还要在这里装情深,人彻底走了你又不让了,你他妈贱不贱。郝星宇说不出话,只能一直掉眼泪。
郝星宇走进卧室打开衣柜,里面还挂着几件没人要的衣服。随空气流动晃荡了两下就不动了,衣服被洗的泛白,还是房伯汉大学穿的t恤。
“你这衣服要穿多少年啊,bk龙哥又没少给咱俩送衣服,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穿着这个。”
“就因为是第一次见你穿的衣服啊!”房伯汉把坐在床上的他压进床垫里,旧t恤粗糙的布料磨蹭他的肌肤,郝星宇可以闻到房伯汉身上令人安心的气味。
“好好好,留留留……”
房伯汉却没有带走这件衣服。郝星宇把衣服轻轻摘下来,捧在手上闻了闻,房伯汉的味道已经深深刻在布料之中,郝星宇把衣服抱在怀里,仰头倒在床垫上,扬起一层灰尘。
退租搬离后房东转手就把房子挂上了出售,郝星宇悄悄的把它买了回来,从此以后金色城市2609的所有者成了他,dt留在这里的记忆所有者也只剩下了他。房东把钥匙交还给他的时候问另一个男人去了哪里,郝星宇低着脑袋不说话,只是沉默着关上大门,一如那晚一般,买来西凤酒和蜡烛,就着月光在空房间里自斟自饮,直到喝的烂醉睡死在地板上。
混蛋是他,放不下的混蛋也是他,房伯汉的离去是应当的,是他自己一手促成了这样的结果。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我怀念的,是一起做梦……”郝星宇仰躺看着灰尘伴着猫毛飞扬,哼唱着再次哽咽。
“郝星宇,今年是dt的第七年。”
“郝星宇,这张专辑一定要做的比上次还好。”
“郝星宇,十年了。”
“郝星宇,你到底还能不能唱了?”
“郝星宇,你不爱我了,对吗。”
“我怀念的,是……争吵以后……还是想要……爱你的冲动……”郝星宇抬手捂住脸,哭得唱不下去。房伯汉一直都是那样,淡淡的,默默的,用他如墨一般深邃漆黑的眼珠望他,盛满了一池情水,无论他如何无理取闹,如何越界,他都会原谅。郝星宇仗着这份爱意作天作地,房伯汉只是跟在他的身后,他只要回头,永远都能看见他。
可是当他回了一万次头后,第一万零一次回头,却发现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搬空的房间用一根蜡烛就能够填满,但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