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亚伯拉罕近前来，说：“无论善恶，你都要剿灭吗？假若那城里有五十个义人，你还剿灭那地方吗？不为城里这五十个义人饶恕其中的人吗？将义人与恶人同杀，将义人与恶人一样看待，这断不是你所行的。审判全地的主岂不行公义吗？”
(创世记 18:23-25)
小B是个角人的奴隶，他一家子都是角人的奴隶，他爹他妈，他的哥哥，他的妹妹。问他家里怎么这么多人，因为爹妈能生。爹早就死了，因为弄丢了角人的一只羊。爹害怕被角人惩罚，所以雨夜跑出去寻羊，一夜没回来，第二天小B和哥哥小A去放羊的时候在山谷里找到爹的尸体，被狼开膛破肚，内脏被吃得一干二净。
角人不缺奴隶，所以为了惩罚丢了羊的爹，惩罚丢了羊还想逃跑的爹，角人当着小B、妹妹小C和妈妈的面，把哥哥小A做成了壶的内容物。
自此以后小B喂马时和一匹不起眼的马打好了关系，牧羊时偷偷藏了一块磨成刀的石头，在一个无光之夜，带着妹妹从庄园里出逃。角人侍卫追捕他们，妹妹落马惊叫。小B回头回头，看到手里拿着剑，脸上戴着毛虫面具的角人，一直盯着他，手里的剑砍下了妹妹的手脚。这一夜之后小B似乎有了夜盲症，再也看不清黑暗里的东西。他只记得妹妹大声喊叫，叫他快逃。
集结号响起，小B被战友摇醒。他们动身，要一路向东北进发，前往幽影树脚下。
战友抱怨说现在吃得猪狗不如。
有人劝了一句说梅瑟莫大人吃得也是这些。
另一个人冷笑一声说梅瑟莫大人这几日已经滴水未进，粒米未沾了，这有什么好抱怨的，一切都是为了黄金树。
小B和他们说，自己的命是梅瑟莫大人救的，他那个雨夜奔马，两腿僵硬，背脊发酸，倒在梅瑟莫军队驻扎的区域附近，角人因为忌惮玛莉卡的势力所以没有再追来。
梅瑟莫的火焰照亮了小B的黑夜。
走了几天几夜，终于再次安营休息。小B倒头就睡，没睡多久又被摇醒。
战友说一直在呻吟，问他感觉如何，是不是做噩梦了。
小B说自己梦见了以前的事。
别人问梦见什么，小B说自己梦见了角人，第一个杀死的角人。
那个时候小B第一次上战场，没有什么经验，所以被安排在方阵第二排，当时他的好友在最前面的第一排。两人列阵前互相鼓励，但是好友马上就被拦腰斩断了，血和肠子喷了小B一脸。因为恐惧和愤怒，小B大声喊叫拔刀冲上去，混乱中砍中了一个角人的头，血从面具里喷射出来，面具也裂开了。
小B看着面具下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心想：欺负我们的也不过如此。
这一战大获全胜，梅瑟莫从军中穿行而过以示鼓舞军心，小B远远看到半身高大的身影。
小B或许在杀人这件事上确实有点本事，一路砍瓜切菜，军衔也慢慢升上去了。有一天，他去向上级述职，回来就看到战友们围着几个角人俘虏戏弄，还有几个角人被穿在矛上，身上捅了好几个大窟窿，快死的奄奄一息，没死的还在挣扎呻吟求饶。
这些角人都是他们俘虏的角人贵族，本来要交到上级手里。小B很惊讶，问他们这是做什么？
战友说梅瑟莫大人发话了，这些人都不用留。并且大人给几支队伍发来慰问，提拔了出色的士兵作士官。
小B说，我知道，我也被提拔了，但是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战友就说，我们在向梅瑟莫大人致以敬意，来吧，你也来吧，把他们穿在矛上。
在战友的怂恿与鼓动下，小B砍下一个角人贵族戴着硕大多角的面具的头，把他连头带面具一起挂在矛上，贵族被斩首前不断求饶，屎尿拉了一裤子。
小B看到这个贵族求饶，突然想到自己害怕贵族而在雨夜里出门的父亲，跪在角人脚前求饶的哥哥，还有自愿留在奴隶窝里的母亲。
小B心想：代代欺负我们的也不过如此。
战争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某一次，在某个峡谷小B的队伍被埋伏，爆发了非常血腥而残酷的战斗。
他不幸地被击倒，却又不幸地醒来。
醒来又是一个无光之夜，身边有人在呻吟，没有面具，声音也很熟悉，似乎是队伍中熟悉的人。于是小B和他彼此搀扶，慢慢前行。这个人帮小B处理了伤口，并且还依靠着水声分辨出了他们所在位置，于是他带着无法看见东西的小B从深林里走出去。
天亮了，小B能看清东西了，他想要感谢这个战友，但是一回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手臂上有角。
于是小B毫不犹豫拿刀扎进了这个人胸口。
这个时候他突然莫名其妙想起母亲。
当年他要逃跑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可是母亲当时的眼睛一直看着他，想必母亲一定已经知道了他的想法，母亲是自愿的吧。
母亲是自愿送他与妹妹离开打得吧。
他想要再次争取军功，于是把这个人的手臂砍下带走。
战争到了最后阶段，角人的战士几乎消耗殆尽，然而结束战争的命令始终没有下来，传令官依然一天天催促着他们前行。于是梅瑟莫的士兵开始屠杀平民。
很多人筋疲力尽。
小B的队伍被分派到一个反抗非常激烈的地区。他推开房门，看到一对兄妹，兄长有严重的残疾，缺了两条腿，所以没有上战场。在最后的时刻，妹妹和哥哥还在彼此保护。
妹妹对着小B大喊：你杀死了妈妈，你杀死了爸爸！你们活该下地狱！
哥哥捂住妹妹的嘴，不断求小B放过妹妹。
小B被幻觉吞没，他想起了那一夜，自己的妹妹小C死去的那一夜。如果是这样，母亲想必也不得好死吧。
他突然有些心软，但是一种愤怒羞耻与绝望淹没了他。这种磅礴的感情超越了一切。他慢慢蹲下来对妹妹说，那我现在也要把你杀了。
他杀死了这个嘴碎的妹妹，于是哥哥喊叫着扑过来要和他拼命。小B拔出插在妹妹身上的刀，毫不犹豫杀死了哥哥。
记忆散去，他终于听见妹妹的声音。那天晚上妹妹大喊的不是你快跑，而是“救救我。”
然而梅瑟莫大人的火席卷了村庄，这里什么也不剩下了。
小B的队伍伤亡惨烈，回到军队扎营，上级拍着他的肩膀说，你们做得很好，你们是英雄，回到罗德尔一定被嘉奖。梅瑟莫大人也已凯旋，带着火与灰烬归来。现在影之地已经被洁净了，我们是洁净这个世界的英雄。
小B心想，自己要荣归故里，自己要在罗德尔获得荣誉。恍惚中，他看到自己走在罗德尔雪白的街道上。而梅瑟莫大人，梅瑟莫大人……想到这里，他心中燃烧的熊熊烈火。梅瑟莫大人必将得到玛莉卡大人的嘉奖。
明天一定会更美好。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