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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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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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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涯】延安是个好地方

Summary:

陈桃花在延安时遇到了冯剑
预警*翠涯左右有意义,但是含量不高

Work Text:

1

延安是个好地方。

不是说它有多好的物质条件,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常年刮着凌冽的风,将人的皮肤吹得黑中透亮。冯剑虽不用受那些风吹日晒的苦,却也一日三餐高粱米饭,菜盘子里连点油水也无。

连这点可怜的伙食,还是队上看他是知识分子,特意照顾他的。冯剑打开餐盒,班上的学生们便一窝蜂的拥上来,眼巴巴的盯着今天冯老师带了什么吃的。

于是冯剑便将玉米混着杂粮做的窝头掰成一个个小块,递到孩子们手上。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没吃过什么牛排沙律,只觉得冯老师带来的窝头便是世上最香甜的食物,把手上那一小块割嗓子的面团吃完,还要舔干净指尖的面屑。

冯剑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消磨着自己,带着党国的荣誉和热血,埋进黄土里去了。

那延安怎能称之为好呢?

陈桃花要说,这是她和同志们的安身之所,是一滴赤色融入中华大地的理想乡。当然,陈桃花不会说这样矫揉的句子,她只是扛着锄头,有时候是扛着枪,投身到生产中去,投身到战斗中去。

冯剑去过南京,也去过上海。那里的人就像连绵的梅雨一样,总是阴沉沉的,比不得西北常常烈日高悬,明媚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陈桃花第一次见冯剑,是替袁政委来送信,有位同志牺牲在了和鬼子的搏斗中,家里只剩下两个孩子,组织上决定要将这位同志的遗孤接到延安。

陈桃花是晚上到的,二保小接待她的是一位高高瘦瘦的男人,看着文质彬彬的,说话也细声细语。陈桃花本是看不上这样的人,可袁政委特意嘱咐她要尊重读书人。

冯剑往油灯里添了油,这是稀罕玩意,平时舍不得烧。冯剑借着火光看完了信,捏着灯冒撵在吸满桐油的棉线上。两个人分坐在桌子的两边,陈桃花想着袁政委的话,一时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她还没吃晚饭呢,但总不能给人家老师留下个讨食的坏印象。

好在冯剑没等她问,就主动去厨房下了一锅面条,热乎乎的白面上还撒了点葱花做点缀,一端上桌,陈桃花就迫不及待的动起筷子。

“那孩子的父母是怎么牺牲的?”温吞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冯剑镜片后的眼尾是下垂的,此刻眉毛拧做一团,看上去忧心忡忡。

信里不是写了吗?陈桃花奇怪,她放下筷子,用袖子抹了嘴,回答了冯剑的问题。“抗日,被鬼子打死了。”

“留下来两个孩子,怪可怜的。小的那个才六岁,还不会照顾自己呢。”

陈桃花絮絮叨叨的说着,要把心底那点苦闷全都倾洒出来。

“他们牺牲在哪?”

冯剑的指节在桌边无意识的敲着,惹得陈桃花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敲得桌上的碗筷都震了震。这桌子本就上了年头,桌脚的钉子露出来半截,经由陈桃花这么一拍,桌脚晃动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抱歉……”冯剑像是一只被雷声惊到的猫,将手迅速抽离开台面。陈桃花看他这副模样也哑了火气,挑起筷子吃净了碗中半凉的面条。

吃完饭,冯剑领着陈桃花到了另一间屋子,看样子像间教室,墙上挂了块用油墨涂黑的木板,再捏几条石灰条,就算作黑板和粉笔了。床则是用桌子拼成的通铺,上面厚厚的铺了几层褥子。

“桃花同志今晚就住在这儿吧,您来得突然,招待不周还望海涵。”冯剑又搬来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什么需要的话叫我,我就在进门左手第一间教师办公室。”

“什么海啊寒啊的。”陈桃花嘟囔着。“冯老师不回家吗。不用管我,我一个人方便。”
冯剑替陈桃花掩好门,他的话轻得像一句叹息。

“我在延安孤身一人,学校就算得上是家了。”

2

回了村里,陈桃花躺在被露水打湿的草甸上翻来覆去的想冯老师的事,同队的同志难得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以为桃花被山里的东西勾了魂去,几个人在院子里烧起符咒来。

陈桃花被从窗缝里飘进来的纸灰呛得够呛,踹开门提着小赵的耳朵将他拉进屋里。

“你们几个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队长,我们看你从延安回来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想给你叫叫魂。”小赵面上泛红,不好意思的笑了。小赵是队里的年轻人,要真算起年纪,今年虚岁也不过十七岁,还是个孩子。

“叫什么魂,我还没死呢。”陈桃花翻了个白眼。“你一天不学袁政委讲的那什么唯物主义,净研究些牛鬼蛇神了。”

小赵知道陈桃花无意责怪他,也不怕她。
“队长,那你想什么呢?”

“想什么。”陈桃花给了小赵一个脑瓜崩。“想怎么一枪毙了你。”

“那可不行。”小赵揉着泛红的额头。“我的命还留着打小鬼子呢。”

陈桃花没去管小赵贫嘴,闭上眼睛继续想冯剑的事,耳边细碎的讨论声越来越激烈,陈桃花终于忍不住踢了一脚床边的小赵。

“安静点。”

“就是,小赵这孩子太闹腾了。”

接话的是三四十岁的中年女人,声音里充满了慈爱。陈桃花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起,屋里竟站了七八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陈桃花的婚事来。

“你们说什么呢?”

陈桃花听得一头雾水,妇女主席沈姨坐到炕沿上揽起陈桃花的肩膀。“小赵都和我们说了,你去延安那趟,遇上了个叫冯剑的同志。”

“对,他是二保小的老师。”陈桃花挠了挠睡得凌乱的头发。“怎么突然说起他了。”

沈姨捂着嘴笑起来,眼角冒出几条皱纹。“小赵说,你一直嘀咕他,肯定是害了相思病了。”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陈桃花急得要从床上跳起来。“我是在延安冒犯了他……辜负了袁政委的信任。”

沈姨不信陈桃花的辩驳,她当妇女主席有经验,干脆没接陈桃花的话茬。

“那你觉得,这个冯剑怎么样?”

冯剑穿着单薄的浅色麻衣,在月光下给自己开门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他实在是单薄,陈桃花想起说书先生讲的那些鬼魅,轻飘飘的好像从没在这世间活过一样。

“长得还可以吧,就是胆子太小了。”

“读书人嘛,风没吹过日没晒过,吃不了什么苦头的。”

“我觉得倒不是这样……”

听了沈姨的评价,陈桃花觉得自己断言了,支支吾吾的想了半天要为冯剑辩解,却发现自己本是不了解这个人的。

“我也不知道了。”她摊开手,干脆耍无赖。“反正冯剑不是这样的人。”

3

陈桃花第二次去延安,是去政治学习的。彼时她还识不得几个字,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的理论在陈桃花眼里就像村口小儿画的连环画。她白日在课上睡得昏昏沉沉,课下倒是攒了一股牛劲儿,帮着街坊邻里干起活计来那是一个痛快。

临了考试,陈桃花盯着那张白花花的卷子,竟连题都读不通。她找教导员来给她念,教导员想起她平日里上课的态度,气得胡子一横,干脆留陈桃花再读一期班,大有陈桃花不通过考试就无法结业的态度。

冯剑听说了有位同志要来二保小当插班生的事,其实组织里有许多不识字的同志,像陈桃花这样要到小学做识字改造的倒是头一个。

陈桃花背着行囊站在冯剑面前时,整个人像是被蒸熟了,支支吾吾的喊了句冯老师。冯剑对陈桃花有印象,她来送过信,一个粗俗警惕的农村女人。

“桃花同志。”冯剑将陈桃花迎了进来,他在后排为陈桃花安置了座位。那是套大些的桌椅,表面上刷了新漆。

陈桃花将手中的包裹摊在桌面上,用指腹蹭了蹭桌面,点点未干的墨色粘在手指上。她将秋萍给她准备的纸笔拿出来,山里没什么好纸,草浆晾干做成的纸泛黄而粗糙。但秋萍给了她只好钢笔,陈桃花认不得那是什么牌子,金属的笔身泛着光泽,拎起来有几分重量。

冯剑上课时,和平常几乎不像一个人。陈桃花想。他手中的粉笔条在黑板上落下图画,此刻他是难得放松的,不再紧弓着背,不吝词汇的赞美着孩子们的成长。冯剑平日里虽然也常笑,可那些笑是脸上的皮肉堆砌出来的,让人感觉不到情绪。

他的课也很好懂,用几个简单的例子来解释原理,不像那个教员,总是用一本没听过的书论证一个复杂的理论。

冯剑觉得陈桃花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愚笨,相反,她是个聪明的学生。

虽然她性子里带着不羁的顽劣,常领着学生们去院子里那棵榆树上掏鸟窝,惹得校长跺着脚将这位姑奶奶请下来。但她也能潜下心来向冯剑请教自己不认得的字,在纸上抄录数遍,再去给冯剑看自己写得合格与否。

陈桃花欢欢喜喜的来办公室找他的时候,冯剑以为组织上对她网开一面,要将她调回政治班了。可她只是从包里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得草纸叫冯剑打开。

那张泛黄的纸张上横平竖直的抄了两个字——馮劍。

“怎么样,写的不错吧。”陈桃花颇为骄傲的拍了拍胸口,虎口处还沾着未洗净的蓝黑色墨水。“冯老师,你这名字可老难写了。”
冯剑盯着纸上的本和他毫无瓜葛的两个字,冯字少写了一横,剑字还好些,只是个头上比冯字大上一圈。

“怎么想着写这个。”冯剑将纸叠好,塞进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

陈桃花支吾了半天,只道是今天的课文里学了这两个字,她便学着抄下来了。

特训班当然教过如何勾引女人,他现在应该请陈桃花去林下走走,和她谈论些古今中外的诗词歌赋。然后请她喝一杯酒,在两人都意识迷离时恰到好处的吻上她。

“自己的名字会写吗?”冯剑不合时宜的问,仿佛老师的皮囊在身上穿得久了,当真脱不掉了。

“这不是还没学嘛……”陈桃花以为冯剑要考她,慌忙为自己辩解。

冯剑起身从柜子里找了沓纸,材质比陈桃花带来的细腻不少。他示意陈桃花坐下,自己则俯身提笔,在纸上落下陳桃花三个字。冯剑的字比他温润的性子凌厉不少,折弯处带着锋利的尖,几乎要将那张纸划破。

冯剑慢慢的写,陈桃花便耐着性子安静的看,一连写了几遍,陈桃花也学得差不多了。

“我的名字虽然是三个字,写起来可比你的简单不少。”陈桃花学着冯剑的样子在纸上比划着,很快就将字写得有模有样了。

4

隔壁镇子来了放映队,说是要播电影。这样的机会可不多,那样小的机器只要放上磁带,生动的画面就在幕布上显现出来了,新鲜的很。陈桃花在延安没什么相熟的朋友,便来寻冯剑一同去看。

冯剑答应了。前些日子他去旁听了政治班的课,课程的内容的确晦涩难懂,不像是给这些土根干部讲课,倒像在大学学堂里。讲课的教员是个刚到延安的老学究,对延安的实际情况还不了解。陈桃花运气不好,赶上了他的第一期班。冯剑向组织写了信,阐明了陈桃花同志的情况。他本该不该管这档子事儿的,信寄出去了又一阵后悔。

好在关于陈桃花同志的调令连同那位教员的致歉信很快就送到了二保小,压在冯剑那沓文件下面,他不想太早交给陈桃花,那人肯定刚接到信就没了学习的心思。

冯剑掰着手指数日子,他给陈桃花留一天时间收拾行李,又有私心想给自己一天时间告别。正巧陈桃花那天约他去看电影。

冯剑早早就起来收拾了,他从床底翻出自己从南京带来的箱子,里面放着一套熨烫整齐的深色中山装。这套衣服冯剑在延安一直舍不得穿,只在天气好的日子里才拿出去晒晒免得被虫蛀了。衣服的料子是上海产的尼龙,比身上穿的土布穿上板正不少。

去县城的路程要半天,他和陈桃花约定在十点钟见面。出发前,冯剑又用水打湿了头发,将额前的碎发捻到耳后去。

陈桃花到的比冯剑还早,她带的衣物不多,穿了件洗的有些泛白的浅色碎花上衣,头发利落的盘在后脑。

“冯老师,今天怎么穿得人模狗样的啊。”陈桃花抬起眼上下打量着冯剑的装束。冯剑今天没戴眼镜,那对阻挡视线的镜片没了,陈桃花发觉冯剑的眼尾虽然是下垂的,瞳孔却亮得很。

“我可没教过你这么夸人。”冯剑板着脸,装作要发火的模样。陈桃花月余来摸清了他的脾气,自然知道冯剑是同自己说笑,打着哈哈糊弄过去了。

两人走走停停,陈桃花问冯剑识不识得路边种的是什么作物,冯剑虽然很少参与劳作,到底是自然课的老师。“是玉米。”冯剑回答,陈桃花神秘兮兮的摇着头,冯剑凑近了仔细观察,只当陈桃花是在戏弄他。

“这叫玉茭嘛。”陕西话不比侬言软语,在陈桃花口中说出来却显得格外可爱。

冯剑已经很久没谈论过家乡了,他怕多说多错,在延安一直和人保持着距离。时间久了,他只感觉到寂寞,此刻在陈桃花面前,思乡的话便肆无忌惮的从嘴边溜出。“在我家那边,玉米要叫作包芦。”

5

到了镇上,两人找了个摊位草草吃完晚饭,陈桃花就迫不及待的拉着冯剑去广场占位置了。得知今天要放电影,不少人都早早的带了板凳来广场,磕着瓜子和左右扯家常打发时间。陈桃花一拍大腿,拉着冯剑。“咱俩准备的东西不够充分呀。”

冯剑让陈桃花在这先占着位置,寻了处餐馆,准备向店主租两条板凳。待说明了来意,店主没接冯剑递过来的法币,挑了两只结实的凳子就给冯剑送去了。

“客气什么,不过是用用店里的东西。同志之间,哪里还有私占的道理了。”

冯剑想问要是自己将他的东西骗走了又该如何,可转念一想,这里哪会有人去骗他呢。

陈桃花和冯剑来的不算太晚,抢了个中间的位置,待到太阳西坠到地平线外,天际处再看不到一丝晚霞的红光时,电影便开始了。放映队的人将磁带卡在放映机里,摇了几下手柄,画面从放映机前映射到幕布上。

“像个手电筒。”陈桃花说,周围陆陆续续有人应和。

陈桃花此前没看过电影,聚精会神的看着幕布。说是幕布,其实只是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白布,用几根木棍支起来。风一吹,布飘动起来,画面上的人物也跟着动起来。

冯剑觉得无趣,偏过头看陈桃花。陈桃花看得认真,幕布反射的光线打在她纤长的睫毛上,颤动着像是翩翩的蝴蝶。

“冯剑,你看。”

演到精彩处,陈桃花抓住冯剑的手。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热,冯剑下意识想将手抽回,可陈桃花力气大,硬是没让冯剑拽动。直到散了场,陈桃花意犹未尽的和冯剑讨论起剧情来,才发现自己方才一直拽着冯剑的手。

他们将板凳归还回去,店主也刚刚看完电影回来,见了两人就将满腹的苦水倒了出来,只觉得电影的结局太过悲情,让观众痛心。陈桃花得了知音,不断点头应和着,店主从后厨端来一盘花生米,若不是冯剑将人拉走,怕是两人能就着花生米喝到天明。

“冯剑,你觉得王肃爱长青吗?”陈桃花声音闷闷的。

“当然是爱的。”

“那为什么长青最后还是走了?”

冯剑在另一侧的地板上收拾着地铺,镇子上今晚留宿的人多,大多是同行人挤在一个房间,冯剑向店家多要了床被子,准备在地上凑合一晚上。

“立场不同,自然无法走到最后。”

“那为什么不能为对方改变立场呢?”

冯剑转过身,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陈桃花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她的瞳孔很圆,像一片海,要将他吞噬殆尽。

“信仰不会为了一个人改变……”

没等冯剑说完陈桃花便吻了上来,那些未尽的话都随着这个吻咽下了。

冯剑应该推开陈桃花,可他已经做了太多“不应该”了,此刻他只想沉溺在名为陈桃花的漩涡中。

陈桃花扯开他的衣领,上了年头的纽扣崩解开,弹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冯剑与过去的最后一丝联系也被斩断了。可他感觉不到孤独,陈桃花是一团热烈的火,将他笼罩着驱散长夜中的黑暗与寒冷。

陈桃花将冯剑的外套丢到一旁,那封调令从内侧的口袋掉出来,冯剑只用余光撇了一眼,再没去管它了。

陈桃花在他的脖颈上撕咬着留下吻痕,十指相握,陈桃花几乎是按着冯剑的手将他钉在地上。她做游击队长时张扬惯了,在床上也是雷厉风行的态度,冯剑没了办法,只得在喘息中夹杂着几句讨饶,可陈桃花听了那夹着哭腔变了调的话,更是变本加厉了。

待到日上三竿,阳光打在冯剑脸上,他才被这刺眼的光线恍醒。身下是柔软的床铺,昨天夜里陈桃花将他抱了上来。他想起那封信调令,现在只余下半天了。

冯剑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板上。陈桃花坐在沙发上小憩,听到动静连忙从沙发上弹起来去扶冯剑。

“怎么也不喊我一声。”

冯剑的嗓子还哑着,这让陈桃花自责昨夜实在是太折腾了。“我口袋里的信呢?”

“让我回太行山的那封?”

冯剑有些诧异的抬头望向陈桃花。陈桃花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她替冯剑掖好被子,起身去端了早饭过来。

“那教导员早就和我私下里道过歉了。说起来,这事儿还得谢谢你。”

冯剑低着头,小口喝着米粥。“怎么不告诉我。”

“别生气呀。”陈桃花趴在床边,讨好地给冯剑捏腿。“我这不是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才告诉我嘛。”

“你舍不得我。”陈桃花的嘴角勾起,还是没忍住露出笑容。

“你知道要走,还和我在一起。”冯剑将碗重重撂在床头柜上。陈桃花知道自己惹急了冯剑,又凑上去吻他,被冯剑抱怨着轻轻推开了。“大早上的,干什么呢。”

“我走了又不是不回来了。”陈桃花握住冯剑的手,刚喝了米粥,冯剑的手比平时热了不少。“等战争结束,我就来延安找你。到时候你当你的老师,我就在学校旁边找个活计,还能接你下班。”

“那你要好好活到战争结束。”

“当然。”陈桃花许诺。“我可不能让冯老师年纪轻轻当了鳏夫。”

6

离别那天,就像每一个普通的清晨一样。陈桃花和冯剑一同吃完早饭,携手漫步到村口,那里有来接陈桃花的马车。

这对陈桃花来说或许只是一次短暂的道别,可日本人就要败了,冯剑知道他和陈桃花终究要站在对立的两边。任凭他有诸多的不舍,对二保小孩子们的、对陈桃花的,他也只是延安——这颗红色心脏上的一根倒刺。他于延安无益,延安对他来说也并非归处。

冯剑站在街口,望着陈桃花远去的身影。
此去经年,天津再会,冯剑和陈桃花的约定被埋葬在延安,随着那些来不及带走的机要文件一起,化作养料滋养着这片净土。

李涯喊着余太太,思绪又飘回陈桃花在他耳边厮磨的那个晚上。对他毫无保留的那个陈桃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为了保护同志而向他露出利齿的王翠萍。

“你又在讲延安的事。”

站长又一次打断了李涯的高谈阔论。“就那么怀念在延安吃糠咽菜的日子?”

李涯不说话,他总带着一股倔强劲儿。吴敬中想骂他,却在他身上看见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溜到嘴边的训斥又换成轻轻的劝诫。

“你要切实际,别学共党那一套,整天谈论些理想,怎么能填饱肚子呢?”

李涯暗暗想,就是因为有许多这样有理想的人,他们的敌人才能一次次的化险为夷,从点点星火汇聚成足矣和党国抗衡的力量。像是当年在金山卫,无数坚信着党国终将迎来胜利的年轻人将自己的热血挥洒在战场上。

延安的确是个好地方。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