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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下万能药
*一方性转!!!高超是女生,两人是姐弟
*关于高超身体弱容易生病展开的小小流水账。
高超从小就体弱多病,大病没有小病不断,爸爸妈妈开玩笑说她是娇弱的林妹妹。可惜这个林妹妹是山东人,大骨架圆身,谁都看不出她是个体弱的主。
*
小孩身体都好不到哪去,不说身体素质本就差的高超,即使是高越也逃不过感冒发热。他俩也是对得起双胞胎这个身份,生病都要凑堆生,省得家里分两次带他俩看病,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拖着两个小病号进诊所打点滴。
高越喜欢在诊所吊针。不用上课,不用学习,还有电视看,各种动画片的DVD全部齐全,他每次都要挑自己喜欢的放。那天他俩来得晚,电视机已经播起了葫芦小金刚,正演到小蝴蝶出场的部分,他兴致勃勃用没吊针的手推搡高超看,只获得高超软绵绵拍在手上的一巴掌。
哦,高超和他不一样,高超一生病就变得像放了好几天的白菜,蔫蔫的,没力气也没精神。他还在这兴致勃勃挂着鼻涕看动画片,高超已经气息奄奄烧红了脸,坐在椅子上眼睛都睁不开。
唉,他还挺想拉着高超演这一段的。高超是女生,葫芦兄弟里只有蛇精是女生,但她不喜欢演坏蛋,不和高越一起演,只能他自己演独角戏。终于等到后面出现了小蝴蝶,高超才勉强愿意陪他演一会,可是小蝴蝶也算是半个坏人,她依旧有些不情愿。其实高越一直没告诉她,他喜欢高超演小蝴蝶,他觉得小蝴蝶漂亮又善良,是好妖精。加上高超演起来一口一个小哥哥,把他的心都要捧到天上去。平时哪能听到这个啊,高超只会给别人说我家有个臭弟弟。
动画片接着演,他却不愿看了,手塞进高超虚握着的拳头里抠她手心,捏她手指。他喜欢葫芦小金刚,喜欢小蝴蝶,不想看后面小蝴蝶死掉,他俩从来不演这里,没人喜欢这样悲伤的剧情。
“高超,你要快点好起来啊。”最终想说的话也只能汇成这一句,他滚烫的手心暖着高超被点滴冷得冰凉的手,“等你好起来,还要陪我演哪吒和小龙女,孙悟空和紫衣姑娘。”
高超闷闷地笑,连笑都有气无力,她拿着纸给高越抹抹鼻涕,“谁家哪吒鼻涕都要流到嘴里去,我看你是邋遢大王,多大的人了脏兮兮的。”
小学生生病最大的问题不是耽误学习进度而是影响人际关系。高超不过病了几天,回到班级就已经跟不上大家的话题了。附近座位的女孩把她团团围住,没怎么过问她生病请假的事,而是神秘兮兮凑过来,问她喜欢班里哪个男生。
她哪有喜欢的男生,班里的男生里除了高越,她基本都没说过话,认都不认识更别说喜欢了。可是旁边人都在催促,说着其他人都说过了超超你也必须得说,她被人群围着,又紧张又窘迫,空气好像也变得稀薄,她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哎呀哎呀你们别围着高超,她感冒还没全好呢,小心给你们传染了!”高越就这样大嚷大叫着拨拉开人群,正正站在她课桌前,双手叉腰,“我替她回答!高超谁都不喜欢,她最喜欢的是她双胞胎弟弟,也就是我!”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和异性不对头的年纪,加上高越总是飞鸡飞狗跳招猫逗狗,班里的女生对他印象都不算太好。看他在这儿耀武扬威地发表高超只喜欢他的宣言后,反倒是同情地围着高超说超超真可怜怎么有个这么不讲道理又这么黏人的弟弟,接着话题便莫名其妙跑到向往有个温柔会照顾人的哥哥上。刚刚压迫的气氛一下被化解掉,高超透过人群的间隙看她早被挤出去的霸道弟弟,他得意地冲自己眨眨眼睛,笑出一口大白牙,门牙掉了一颗正漏着风。
高超想,其实生病没那么难受,请假也没那么可怕,有高越在她身边,什么事情都不会太糟。
放学时老师让大家和身旁同学手牵手排队出校门,高超平时是最不乐意和高越牵手的,充其量给他一根小拇指,高越也如法炮制,小指勾小指,嘴撅得老高,一个赛一个不高兴。但这天高超忽然想去牵弟弟的手,不知情的高越还在张牙舞爪和前面的同学有说有笑,她一言不发轻轻捏住高越不安分的手,压下来握进手心。高越几乎是瞬间呆住了,像被施加了定身咒,毕竟距离上次两人友好的牵手已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晃了晃,问高超这是干嘛。
“不干嘛,就是,今天回家以后我陪你演哪吒传奇。演哪吒遇到麻烦吹海螺小龙女就来帮助他那段。”高超声音很小,越说越没底气。
“真的啊!”高越高高举起两个人牵起的小肉手,“耶!”
*
初中,在其他同龄人还分不清哪里是肠哪里是胃的时候,高超就已经意识到胃疼不是一种痛感,而是一种心情。
她总是没缘由的胃疼。
起初她想是不是吃坏了东西,毕竟从小看中医都说她肠胃弱。但胃疼次数太多,天天和她吃一样饭菜的高超还生龙活虎,她不得不重新思考胃疼的缘由。而后她发现,她总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胃疼。
她没告诉爸爸妈妈,因为心情好不好是她自己的问题,不是胃生了病,即使说出来也没用。也没告诉高越,因为他就是她心情不好的缘由,她没能和高越在一个班里,上学的每一天都不快乐。
高越并非没发现高超的异样,彼时的高超还没进化成千年老鳖,难受时总是忍不住皱眉头瘪瘪嘴,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早被看透。但他无法时时守在他姐身边,也无法逼迫他姐承认不愿说出口的事,只能每每下课时飞奔到高超班级门口探半个身子进去,观察观察她的情况。
高超下节课是体育课,才课间教室里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他一望,他姐蹲在课桌旁蜷着身子,脸疼得皱成包子,手指紧紧拉扯着衣服,指节都发白。像是被雷劈过一般汗毛直立的恐惧瞬间侵遍高越全身,他吓得有点腿软,模样滑稽又狼狈地冲去高超旁边,碰不敢碰摸不敢摸连问话都不敢大声。
“高,高超,你咋了?你是不是特别难受?”
“就,就是有点胃疼……没事高越。”说话间还倒吸几口凉气,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高越恰好就是分不清肚子疼还是胃疼的常识笨蛋,没听进去高超的回答,已经自顾自开始联想。联想他前桌的女同学每个月总有几天疼得面色发青直不起腰,和他姐现在的模样有七八分相似。他也知道点青春期小知识,豁然开朗,原来他姐是那个来了疼,脸皮薄说不出来只好假借胃疼当借口。
“哎呀,高超!”他去掰高超的手指,捏在手心里轻轻揉指节,“你不要觉得我是男的你就羞于启齿,我是你弟,双胞胎弟弟,你要是因为那个事难受你就直接说不用找别的借口。你等着,我去给你接热水给你借暖宝宝!你先披着我校服保暖!”
“啊?”高超埋在膝盖上的脑袋抬起来,皱起的眉头都因为吃惊扬起,一脸懵样,“高越!我是真的胃疼!”一拳头捶在她大傻子弟弟的大臂,轻飘飘,早就没什么力气。
“啊?胃疼吗?胃吗?”高越下意识在肚子上摸了几下,也不知道胃到底在哪,只能学着安慰人的模样抚过他姐的背,“无所谓了,反正都是肚子里面疼,你疼成这样肯定不能上体育课了,我去给你体育老师请个假。”
高越感觉自己抚着的脊背忽然颤抖了一下,高超垂着眼咬了咬下唇,像是拼命忍耐什么似的,好半天才出声,她带着哭腔说不请假,不要请假。
高越这时候才意识到,高超确实有自己的秘密了。但不是刚刚他担心的长大了的女孩的小秘密,而是让她不开心让她痛苦让她偷偷哭泣的小秘密。
之后自然是请假了,不止是体育课,也不只是高超。高越骑着自行车载着默默流泪的姐姐回了家,回到了能让她安心的地方。他共享了高超不开心就会胃疼的小秘密,拉着勾承诺会保护好高超,保护好高超的胃,让她一直开开心心的。
知道高超在班里因为请假上表演课被老师刁难针对又是之后的事了。但这件事对高超来说已经不再可怕了,高越拉着他的手站在老师面前说要请假一起去上表演课的时候,她的胃很温暖,不会再疼了。
“高超你又不吹头!咱妈都说了不吹头会偏头痛!”
高超偏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犟种,虽然身体差老难受,但事儿没发生在她身上之前从不听劝,好像笃定自己运气好不会生病似的。发丝的水滴滴答答湿了肩头的衣料,人还埋头在手机上看电子书,一点不愿搭理高越。
高越只能认命抄着吹风机去服侍他的慈禧姐姐,高超不知道什么是偏头痛,他不一样,他可在百度查过了,严重的话可是要死人呢!他作为爸妈任命的姐姐保护人,可不得小心翼翼护着这个脆弱的身板,免得旧病未除又新病缠身。
吹风机嗡嗡声音极大,充斥着整个房间,他拨拉着他姐柔软的头发从发根吹到发梢,有些怪怪的,指尖不知道是被热风吹的还是怎么着,麻麻的烫烫的,有些不自在。
“我的胃已经不会再疼了,谢谢你,高越。”
高越不知道自己怎么在这样的噪声中听见了高超细语般的呢喃。他想,是心灵感应吧。
*
“高超,你吃啊!怎么就吃这点!你肠胃是不是又不好了?”
高超看着面前大快朵颐吃相惨烈的弟弟,叹了口气。成人后她的身体已经不再像儿时病怏怏,顶多就是当代女性常见亚健康情况——气血不足,但高越还把她当成当年那个林妹妹,动不动就担心她是不是哪又生病了。
“有没有可能是你的胃口太好吃得太多了?我这是正常成年女性食量。”在高越的食量面前,她真是堪称小鸟胃,此时食物都快从胃顶到喉咙,她弟才刚吃个半饱。
“哎呀,这可是我们第一次得奖,第一次演喜剧得奖,我高兴,可不得多吃点!这奖金,我要吃掉一半!”高越大嚼肉串,美滋滋地晃着脑袋,“这可是喜剧的一小步我们的一大步,喜剧界,我们高氏姐弟俩踏进来了!”
大灌了几口可乐,话题又从喜剧回到高超,“高超,前几天剧场的姐给我介绍一靠谱中医,刚好这儿还有些奖金,我俩去看看给你开几副药调调,你这气血不足形象不好,耽误我们成名之路。”
高超当时恶狠狠给他一胳膊肘,没两天还是被高越软磨硬泡拉去看了中医。
“高超!中午的药你喝了吗!”高超正打着手游,高越就一脸怨气地过来了,手里端着小碗,难闻的中药味已经跟着热气飘进高超鼻腔。她没抬头,其实是心虚的,她是故意装作忘记逃避喝药。
从小时候调理脾胃她就被灌了不少中药,那时候的药还是清亮的,喝起来酸大于苦,举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像是浅烘的咖啡。现在用来补气血的中药,是黑乎乎的悬浊液,又苦又难闻,比深烘的黑咖还难喝十倍,哪个好人一天三顿地喝这个啊!反正高超不想喝。
“高超,你看看我,我长这么大,饭不会做家务干不好的,我就不是个干这些事儿的人!”
嘿,做个无用的废柴米虫还骄傲起来了,高超气呼呼抬起头,抬起一边拳头准备招呼她弟。
“就是这样的我,还天天给你熬中药呢!你知道熬中药多难多费心吗?我都是为了你,你却在这装傻卖蠢故意不喝。”原来是苦肉计,高越蹭着她边上坐下,碗又递了递,怼在她嘴边,“这熬药的罐子还是我让咱妈从家里寄来的呢,咱家举一家之力就为了让你喝上中药,调理好身体,健健康康过日子。你就算辜负我,也不能辜负咱爸咱妈吧!”
这事是真的,高越什么家务都做不好,唯独学会了熬中药这么件费事又操心的活。高超的药有几味要先泡再煮,加入顺序也有讲究,高越便主动揽下这活天天在厨房给她熬药。喝药的人还没什么变化,高越却已经腌入味了,靠得近点就一股苦苦的味道,像是一个大药包。
“……好吧。”高超自知理亏,接过她弟热好的中药,一来二去药正好凉到适口的温度,她两眼一闭视死如归咣咣灌下,才听见她弟不知得意还是满意的笑声。
“高超,我觉得你嘴巴红红的时候好看。”没头没脑抛来一句。
“啥意思,我在家也还得为了你涂个口红?”
“你怎么这么呆啊高超!”高越哼哼唧唧嘟着嘴像个鸭子,“你看你,气血不足,嘴都白白的,你好好喝药身体好了也有血色了,那不是漂漂亮亮的嘛。”
“我有更快地能让嘴红红的方法……”高超嘟嘟囔囔,高越没听清,探着身子去听,忽然被柔软又温热的触感覆盖了嘴唇。
早该知道高越像狗一样吃到东西就不撒嘴!高超照了照镜子,有些窘迫又有点不好意思,“都怪你高越!我的嘴看起来粗粗的!”
高越洗着盛过中药的小碗假装吹口哨听不见,他的嘴也粗粗的。
“都说爱能治百病,我都这么爱你了,你怎么还这么菜啊高超。”高超被高越圈在怀里戳了戳脸颊,低热和痛风让她有些乏力,但不妨碍她握住这根作乱的手指,反方向一掰。
高越立刻惨叫着跳去一边,她端着水杯咽下药片,吞咽时喉咙连着耳朵深处都在疼。
“都怪这破比赛!太极限了!作息弄得乱七八糟,压力又大,把我的好姐姐都压垮了。”闹完开始无实物抹眼泪,像只大型犬似的又贴上来,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两人都带了妆,不能有什么大动作。“我辛辛苦苦一把把中药养好的高超,又变成了大草包,唉,只好重头再来。”
仗着两个人在没人的角落,他又大着胆子凑过去蜻蜓点水式亲了几下,这会也顾不上会不会蹭花高超亮晶晶的唇彩了,“多给你一点爱,快点好起来吧高超。”
高超想安慰他,想告诉他只是最近天气太冷,没当心受了凉;想告诉他最近作息太差睡眠太少,免疫力下降了;想告诉他自己的心态多少也影响了身体,比完赛很快就会恢复。但现在好像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她扭过头,额头贴着对方的。
“有用的,爱能治百病。别担心了高越,我们会表现得很好的。”爱能让她不惧怕感冒发烧,能治愈她脆弱的胃,能活络她周身的气血。这都是爱的功劳,是高越的功劳。
她早就吞下了万能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