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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在那条暗巷第一次看见雨果·维拉德起,莱卡恩就知道他身上有魔鬼作祟。
他穿着过时款式的奢牌西装,将五根交错套着金属戒指的手搭上狼希人的肩头,无需凑近便见到袖口处陈年磨损的痕迹,麻花形状的金色长辫子毫不见外,从他的肩头滑挪到莱卡恩的肩头,仿佛一把金色的锁链,当狼希人因那分量侧头时,就注意到对方为深色圆礼帽遮盖的面颊有两颗宝石般一蓝一红闪烁而过的眼睛,他带着手套的拇指和食指拈上希人藏着赃物的袖口,再一根根收紧那几颗指头,仿佛节肢动物层序渐进地捋顺壳甲。
“会开车吗,狼人小子。”蜜一样甜腻的音色对莱卡恩的脸颊叹出。这就是雨果·维拉德初次见面时选来问候的方式。
对上那样一双眼睛,冯·莱卡恩没能找到任何拒绝受雇为他司机的理由。
当冯·莱卡恩坐上驾驶座时拧动钥匙时,维拉德先生戴着半截黑色手套的手向他展示了那只刚才还在对方袖中的镀金怀表,他细长的手指头只晃了晃,怀表便消失不见。你的手法真糟。他毫不留情地笑。
望见希人司机摸索自己袖口,维拉德先生说,我可以教你,狼人小子,如果你能令我满意的话。现在,作为不把你丢进监狱的报酬,不问自取的表该物归原主了。他大方地笑起来,两颗标志性的小尖牙在他红色的唇边隐约闪烁。当注意到自己为此所吸引时,莱卡恩强行移回了自己的目光。
或许每个魔术师都得表现得像个真正的天外来客,雨果·维拉德先生居无定且身无长物,一只手提箱子和一架复古型号的旧车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他如团乌云在艾利都剧院的上空轻松飘来飘去,所到之处便降下一阵狂风暴雨。
“女士们先生们,今夜我将真正地死而复生。”
拉开幕布,他总说,再躬身将帽子依偎在自己左胸膛心脏的位置,另一只手招摇出一种花式,架势是没人能忍下心拒绝的俏皮,而希人司机将坐在最近的位置,见证魔术师是如何轻轻快快抬起他西装裤管下水鸟般细长的腿走到舞台的中央插满刀的木箱里,赢取观众的掌声与欢心。
尽管每次演出总收获好评如潮,但在这座重建不久的城市,雨果·维拉德显然初来乍到,名气微薄,连赶几场的时候并不多,莱卡恩甚至不理解他雇佣自己的理由。但每隔上几天,雨果也能捏着寄来信纸吐出几个地名——他甚至仅通过纸笔与剧院沟通演出事宜——然后就扣上帽子缩在后座睡觉,连呼吸的声音都安静到几不可闻。
这简直像开灵车。莱卡恩认为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并非自己的错。
少数清醒,维拉德就会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也对他招募的这名狼男驾驶员产生兴趣,于是莱卡恩就不得不向他讲解自己如何变为孤儿,又是如何被收养后尚未学全一技之长便再次成为孤儿。
“我很遗憾。”拿帽子遮住脸的维拉德先生听着,不置可否,只将狼希人的尾巴撇走盖去自己大腿。
雨果总对于不同自身的兽性部位格外地感兴趣。就像是尾巴啦,或者耳朵啦,总爱伸手去摸摸弹弹。
或许,他太讨厌冷了。
莱卡恩在一次夜路中花了些时间才想明白这点——雨果·维拉德看起来如此苍白瘦削,自然而然便要欣赏起希人身上暖烘柔软的东西。
此时,看到副驾驶裹着几重毯子仍要将自己尾巴搂紧的男人,莱卡恩几乎生出几分同情。
在莱卡恩的一周里更多的时候,维拉德先生就随便报出一个目的地,找个有巨大遮阳伞街边餐厅教莱卡恩花切,或者教他几个故弄玄虚的简单魔术,饭后将莱卡恩撇去自己练习,仅在适合的时刻插入几句夹枪带棒的嘲笑指导,临界狼希人即将翻脸的时刻就悠然调转椅子朝向,邀请几个被吸引住的过路人帮他们用雷诺曼扑克牌和杯底的咖啡渣占卜。
如果先生女士们不满意,雨果便扯下他那顶圆帽,从里拉出一只黑兔子举高,以哄逗那些伤心客。
“我的朋友,罗宾。摸一摸他,为您祛除苦恶,带来好运气。”他介绍。尽管那掉了一只眼的黑兔肉眼可见的同幸运毫不沾边。
这位兼职男巫的魔术师对于过路人的未来相当热心,但他从来拒绝拿起那副雷诺曼牌为莱卡恩预测。
你的未来与我无关。
雨果说。看也不看,将狼希人手中的牌捏走插回牌堆。
或许他是不想对我露马脚,莱卡恩想。纵使我们居无定所的生活足够吉普赛式了,就这点来看他仍不能算是个合格的算命先生。
唯有那么意外一次。
那时雨果正拿手拢桌子上被客人抽过一轮的牌练习花切,那动作带着种毫无疑问的心不在焉——边哼歌整理,又边用自己的手肘将那堆多余的纸片子推下桌沿。有一张恰恰好盖在了莱卡恩的鞋面,于是帮忙拾起,卡片上绘着一把镰刀。这张被认为具有预测魔力的卡牌,新月形的弧刃被狼希人的拇指正压住,而纤长刀柄则指向魔术师。
雨果摆弄的手断了电,骤然止住,牌全撒了,盖在两个人的膝盖和鞋上,那双异色的漂亮眼睛默然盯了狼希人好一会儿,向来血色尽失的脸此刻所浮现的神情莱卡恩从未见过,更无法找到精准形容,雨果的眉头如往常般微微皱着,可怜的嘴角勉强笑着,带着不知为谁所示的悲悯,这使他看起来像是快被遮阳棚外的雨给压死了。
“就你而言,还不赖。”
伴随掠过的轻轻声音,那神情只一下就被收回去了,镰刀画片被雨果从希人手中掐走归好,一齐和方格桌布上幸存的纸片子洗得哗哗响。
狼希人没追问,也未再向他提出帮占卜的请求——每当这种念头从他脑海冒出,他就不得不被迫忆起那张皱眉微笑的令人困惑的脸,这叫狼希人觉得好像自己的胃也被跟着那张牌被魔术师的手揪住了,一直到自己脸上也有机会传染上那种神情后莱卡恩明白了——这通常被世人称作失魂落魄。
总之,在与维拉德先生共事半个月后,即使将那张恶劣的嘴考虑在内,他依然成为了莱卡恩心中绝对的好雇主,拥有包括钱多事儿少等称职美德。
“…你一生中的谜题必须用别的谜来解,就像有的梦要穿越其他梦才能醒来,你必须一个个走过,才能走出这场连环梦…”
舞台上吉普赛打扮的女人说出这段词的时候,莱卡恩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结束表演后,舞台上恰巧将出演雨果所感兴趣的剧,他于是拉着狼希人在这个破败的小剧院的后排坐了下来——冗长的台词,沉闷的节奏,十分符合狼希人印象中的旧时代经典剧目。
“不喜欢吗?”
“以前没看过,不习惯.....好吧,我看不来。”
“没关系,长大后你就会喜欢了。这是每位绅士的必经之路,莱卡恩,早晚有天你会变成一位品格高雅的白狼的。”
“别这么骂我。”
维拉德大笑出声。我可是真心的,小鬼。他说着拧了一把狼希人稚气未脱的右脸。
我会在晚餐里多加些蔬菜!每当这种恼人时刻莱卡恩就会这么用威胁回击他的雇主——他已发现了维拉德先生的弱点——那天下午已经到了该出发的点,雨果仍倒在酒店加过垫子的柔软的床上,他用手捂住太阳穴,配合脸侧蓬乱的长金发,仿佛是位真正的豌豆公主。
维拉德,雨果维拉德。莱卡恩拍拍他的肩头,隔着透过布料也能感受到他皮肤的低温。
终于,他打开皱紧的眉头看了一眼,用目光示意狼希人挪开手。
“别这么看我,低血糖而已。”他沙哑着嗓子。“好狗狗,快给我弄点吃的来。”
“……”希人少年对雇主挑起眉毛,但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真是趋同的品味。”十分钟后雨果将巧克力圆币在手上流畅地转来转去,站在一边的狼希人显然觉得自己再次被嘲讽了,冲他抱起手臂,红色的眼睛直盯住雨果的脸看,直到他将那金色包装剥开塞进嘴里,也仍未收回视线。
雨果缓缓咀嚼着巧克力,又仿佛心虚般朝莱卡恩补上一句。
“没有其他意思…我是说我和你在选择食物这件事上。”
这话不能再假了。有眼睛的人都能发现维拉德先生是个足够挑剔的肉食原教旨主义者,与全体蔬菜间有某种天命难违的深仇大恨,当蔬菜出现在桌上,偶尔维拉德先生甚至将选择直接放弃这一餐,对此,莱卡恩曾猜他维持瘦削身形是否全部靠饥饿的力量。
当天下午狼希人一路将油门踩到底帮他赶场,他不停诅咒着副驾驶那个笑个不停的疯子,尽管狼希人从心底对这样有理有据进行飞车的机会也感到愉快,但为了少看雨果作贱自己,莱卡恩又衷心希望维拉德先生不要在自己面前故伎重演——当晚结束演出后,饿有饿报的魔术师差点晕倒在副驾驶,于是莱卡恩不得不为魔术师做了当天的晚餐——这完全是看在平日他对自己出手足够阔绰的份儿上,他对自己说。
但当莱卡恩盯着那病恹恹的家伙像个真正挑食的幼童在桌子上玩弄刀叉,只为将盘子里那些叶片揉个稀巴烂,好挨到彻底放凉便能有理有据地不吃后,当晚狼希人便再次扩充了自己每日的工作内容,默认将监督雨果吃饭也包含其中。
“所以你也做不到将他们直接变进你胃里吗?还是蔬菜会让你的魔法失灵。”一周后,被这种蠢办法糊弄了七天的狼人实在无法忍着不发难。
“费同样的力气,我更愿意将他们请进厨余垃圾桶去。”雨果毫不见外,将那些被戳成抹布一样的植物全部赶去了希人的盘子。“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莱卡恩,我雇你是开车,不想少年人的壳里塞个老妈子管我。”
“不满意就请快炒了我。没记错的话我‘随车司机’的职责范围也并不包括当厨娘。愿你的下一位‘随车司机’也能顾好你的低血糖。”希人用爪捏住他的下巴,神奇地发现他的脸颊的触感比想象中更好,他偷偷决定将手指在那张光滑的脸上多停留一会儿,莱卡恩很快说服自己,这全然是为了报复这无耻之徒平日里的动手动脚,把插着菜叶子的叉子塞进魔术师的嘴里,然后合上。
“你的狗嘴淬毒了。看吧,过量食用蔬菜所带来的恶果。”雨果·维拉德想要扒下那只握着叉子的爪,悬殊的力量叫他没能成功。为了不再被强塞蔬菜,他假模假样地咀嚼两下,很快明白自己得哄哄这只耳朵已经因愤怒而发红竖起的狗。
“居然比印象中要好吃,得说你们狼做菜还真有一套。”
“你们中还包括了谁?”莱卡恩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么问,或许愤怒的瞬间对任何想到的事无端便会产生一种不吐不快的冲动。
“唉呀,就你,就只是你,还能有谁呢?小莱卡恩。”雨果敷衍道。
他当然在撒谎。
每次雨果凑得足够近时,他的脖子上总是飘着若有若无的狼的味道,在莱卡恩极度灵敏嗅觉加持之下,更显得他尤其懒得掩饰。
莱卡恩得承认那味道并不难闻,淡淡的古龙水香混合着狼希人特有的荷尔蒙的味道,暗示着气味持有者曾经强烈的占有欲,甚至这味道常让莱卡恩感到有几分熟悉,狼希人猜这或许来于一位更强大同类,甚至可能是他的某位血缘近亲。
比起雨果这样糊弄式的回答,更令莱卡恩烦躁的是发现自己既无理由对这人过往感到好奇,也无立场继续就此味道发问。为了报复维拉德先生。待他低头时,莱卡恩已让那些蔬菜全部回到他吃饭的盘子,连带自己的那份儿。
“我的小狗真是要出师了。”
雨果爆发大笑,紧接着这个被自己笑容绊得摇摇欲坠的人在莱卡恩转身前就把住了莱卡恩的肩膀,真可爱,他说,然后叫狼希人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脸侧亲吻一下后便站定,快乐地观赏莱卡恩随着瞪大眼睛同时绷得笔直的耳朵和微微摆动的尾巴。
与那恶劣性格相反,雨果的嘴唇又轻又软,收敛过的尖牙当贴过来也是小小的冰凉两颗,不仅毫无威胁,在肌肤相贴的热度中反倒像某种提示身份作用的独特坐标。“你该不会还没被人亲过吧。”直到他落荒而逃,仍能听到身后人恶作剧得逞的笑声。
莱卡恩不能承认,自这刻起他的心为这位魔术师怦怦直跳着,尽管他早认定对方就是个糟糕透顶的混球,更可耻的是他发现自己的那里居然会为这种家伙的吻和笑声而坚硬无比。
后来,他才明白,为雨果.维拉德这样的人吻住,如叫海蛇咬住,那刻起他胸腔内的鼓动已无路可逃,命运的恶意将会注入血脉凝为标记,直到他迎来一发自丘比特亲手送出的毒箭,洞穿心脏。
当晚,为了展示自己的技高一筹,雨果在狼希人坐下后,将他面前的晚餐变成了那只叫罗宾的黑色兔子。
“有什么问题吗?小红帽是骗人的?”狼希人揪起罗宾的耳朵扔向他的时候,魔术师那张无害的脸再次带上惊讶的表情凑近来,那样新鲜生动的神貌叫莱卡恩不得不想到中午的事,或许是对于重蹈覆辙可能性的紧张,他忍不住站了起来,那力道过大,椅子都被带倒。
“你在躲什么呢?莱卡恩?”维拉德先生连咳带喘,他那样子看起来就快要原地给自己笑死了。
莱卡恩瞪了他一眼,故作镇定地将椅子扶起坐回桌前。
无论如何,得说这位金发男人是有表演天赋的,他们邀约变得多了起来,他们开始不再有时间去街边的小店坐下玩牌,仅当维拉德先生收工,又在酒吧喝了酒他才会想起来自己承诺的附加条款。
“straddle grip 、Biddle grip。莱卡恩,你得重复回到这两种手势。”
在酒吧的那块大木板上,当维拉德微醺,他握住狼希人毛茸茸的手指,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副纸牌,酒杯中的冰球的水汽将他的手指染得透心凉。在牌面上滋出一个深色的圆点。
劳驾。他说着便贴过来,沾着水的几颗指头顺势在狼希人小臂的毛上擦了两把——这些日子的相处莱卡恩早学会向雇主舍弃部分尊严,被当毛巾架使是其中最常见的一种,接着雨果便漫不经心地摆弄起狼希人握住牌的指头来。
“你很冰。”莱卡恩说。
狼希人动了动手腕,不希望被察觉到自己心底任何被继续触摸的渴望,即使他知道在魔术师面前并无隐瞒可能。
维拉德先生果然没放过他。无视对方的话,雨果拉住希人想要收回的手。
他低笑着将指甲在钻入希人的温暖的掌心抠挠起肉垫,或许需要面对观众,又或者知道自己的英俊迷人,他从非吝惜笑容的人,常年苍白的面颊被酒气熏成绯红,愉快的音色里仿佛也浮动着冷冽香气。
“真不错,聪明小狼。”每每莱卡恩顺利上手时,他会这么说,然后借机掐一把耳朵、尾巴等对方身上一切生长柔软毛绒的部位,好像作为对于自己教学能力的某种奖励,直到被希人忍无可忍扯开他的手——莱卡恩不得不承认在无视自己的抗议的方面这混蛋真是天生高手。
他们的这种“酒后教学”常为维拉德先生的十足魅力打断,维拉德先生身形瘦长,常年登台表演生涯的浸透,使他的动作总有种韵律流动,配上长过分的金发,和异色的眼睛,活像个童话书中跨页而来的忧郁王子,很难不引人注意,当在酒吧喝酒,常也会吸引些不速之客,当然是由狼希人为他解决,几乎不费什么功夫,不会真有几个傻瓜想挑战高近两米的龇牙狼希人。
“干杯,知道吗,莱卡恩”维拉德侧过头看那个莱卡恩仅仅怒视就夺路而逃的胆小鬼。
“如果是中世纪你应该扑上去和他决斗,像个真正的男子汉。而我则会在葬礼时绞下一截头发挂在失败者的尸体上。”
“蠢透了,我只是不得不把你安全送到下个剧场观众的眼前。”狼希人看着他将杯子在自己被去掉酒精只剩下冰可乐的自由古巴瓶壁上磕哒一下。
“所以,你就不想赢得我吗?”
这提问后,在狼希人短暂的沉默中雨果开始没完没了地喊他音节简单的名字。
莱卡恩莱卡恩莱卡恩?他笑眯眯地拿没戴手套的指头夹住玻璃杯脚在狼希人毛绒小臂用玻璃圆底往上面划十字,那儿的冷霜将他的毛蹭得湿湿哒哒。
“如果你从危险中脱离有这种需要的话。”在躲开他的手前莱卡恩看了一眼,那里黑色的指甲油已经斑驳,缝隙间漫出肉色,像是河蚌的黑壳不小心吐露细嫩心声。
“还真像你会说的话。希望等你喝过酒还能维持住这种青春期特有的装腔作势的说话方式。”维拉德用收回的手押了一口酒。碰了一下对方满是可乐气泡的杯子。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也就十天。莱卡恩想。
那天晚上剩下的时间他们没有再说话。雨果摸出自己兜里的怀表开开关关,最终打开后停在固定的角度,从莱卡恩的角度仅能看到那只怀表弹起来圆盖金色的背面。
维拉德并不像他嘴上说的那么惧怕危险,尽管他总强调说莱卡恩得寸步不离保护他的安全,却从未真正让狼希人参与到他的魔术中去,即便那大概才是他生命中最危险的事。
或许这也算种艺高人胆大,雨果从毫不在意他存放在仓库里的那些形状各异的订制道具箱,当完成预演时雨果总会坐在舞台上叠得最高的那个箱子上面抛莱卡恩给他买的巧克力金币,那些金色的小东西如今他随时能从狼希人的贴身口袋里摸索出来。
只有当狼希人靠近那些箱子的时候,他就万分紧张起来“小心你的腿”,也禁止对方碰他随身的小手提箱。“亲爱的,这可是核心机密。”,而莱卡恩也佯装从未闻到箱中陈年血垢的味道。
尽管雨果看起来纯粹出于兴趣,从不像是仰赖魔术赚钱,“这进度太慢了”当某日雨果翻动酒店前台的日历时,莱卡恩也曾听到魔术师如此自言自语着。
两天后雨果带他来到仓库,对着面前那只装满水的巨大无顶玻璃水箱,他要求狼希人陪自己排演新的魔术——狼希人已懒得问何时自己的工作又被再次扩充了。
雨果仅穿背心和短裤,这样的装扮让他四肢的优势暴露无遗,当他背对着莱卡恩,狼希人的目光在他修长苍白的腿上扫过——他的皮肤看起来很薄,有涌动着的青蓝色血管,很适合拿牙刺破——莱卡恩花了点时间才移开自己的目光,雨果并未察觉异常,招呼他走到那箱子旁简易吊轮垂下的绳子前,他熟练地用皮带把自己的四肢扎紧,指示莱卡恩将自己头朝下倒吊高升,然后松开力,像只被错误放生的动物,他坠入那箱冷水中。
那一定很冰,可雨果只是皱着眉,紧接着他缓慢揭开了自己的眼皮,两分钟后他挣动起来,气泡从他的口鼻中冒出,液体将他的动作变得迟钝,他发白的手臂朝四周挥舞抓握着。
当对上那只蓝色的眼睛因缺氧下坠而昏沉目光时,狼希人已无法继续忍受,他找到角落斧头砸向水箱,仿佛失去氧气的正是他自己。
巨大的玻璃碎片在满是裂痕的舞台木地板上被水冲出来,雨果顺着惯性重重砸在剧院的地板上,玻璃碎片垫在他身下,如同陈列在碎冰片上的一具死掉多时的人鱼尸体。
“雨果、雨果!!!”
莱卡恩按压着他冰凉湿滑的胸膛。分不清他脸上的水珠到底是水箱中的水还是从自己鼻尖摔下去的冷汗。
“怕了吗?”
他咳到最后却笑了起来,对狼希人比出口型。金色的头发全叫水黏在脸上。
“雨果、雨果维拉德!你这个、你、该死的疯子!”
莱卡恩紧紧搂住他。既想将他嵌入怀中,又希望即刻便将对方撕碎成一千片。
“傻狗,你毁了我的道具…”当被狼希人怀中柔软的毛发包裹后,雨果一直在笑,在发现对方比自己抖得更加厉害后,终于在那笑声的空隙中伸出一只手回应着莱卡恩。
“不逼自己到绝境就不能将观众逼到绝境。”被浴巾裹起来的雨果抓起对方低垂的尾巴粗鲁地擦拭起自己身上的水渍。“称职的魔术师要在观众面前‘死’得活灵活现。”
“而当我将‘死’,你会知道我已做好准备。”
注意到狼希人的表情,他抬起一根手指点在唇间。
“不过莱卡恩,你倒是给了我新的灵感,比如...”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享受狼希人为他擦干金发,神情淡然,如同那只玻璃水箱从未被劈碎。
“闭嘴。我不想听。”狼希人再也无法忍受,甩下毛巾。
此后,莱卡恩拒绝再次参与到雨果的魔术排练中,雨果找了一个剧院介绍的临时工,当莱卡恩按时到达,推开门,那个平头男人正拿着雨果的金色怀表为他统计时间,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的莱卡恩简直不能更厌恶自己雇主的不守时,这叫他必须忍受自己紧绷的神经也随金色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只为等待水中男人睁开眼后对玻璃比出结束的手势。
每天都是一模一样的水箱和吊绳,相似的酷刑。然后重复。
有时候狼希人怀疑在这重复的之下那双异色的眼睛是否将永不睁开,又有时候狼希人会怀疑里面灌满的或许是福尔马林,一种雨果维拉德这样等待溺水,浑身流露死亡气息的人正相配的迷人液体。
正式表演开始前,雨果没有按惯例在最前排的观众席为狼希人留票,而是要求他站在舞台侧面塞给他一把沉甸甸斧子。“你当然得保护我的安全。”维拉德先生理直气壮。
在那个平头男人帮助下,雨果被用皮带扣锁住四肢,“朋友们,为我心惊肉跳吧!”当被高高吊起后他冲观众大声喊出。
在雨果被倒吊浸泡入透明玻璃水箱后,平头男人从后台推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屏风和一座巨大的黄铜座钟,上来几位观众检查无误后,平头男人将屏风挡在水箱之前,遮住了水箱中雨果的身影。
三分五十一、三分五十二、三分五十三…黄铜做的指针毫不容情地向前移动着。
终于,那时间久到莱卡恩再也无法忍受,他踢开屏风,高举起斧子即将挥向玻璃时。观众们的惊声尖叫在他的身后响起,不怎么费力气莱卡恩就发现了那些叫声发出的真正原因。
雨果维拉德消失了。
这个空荡荡的玻璃水箱所陈列的事实如同子弹,洞穿了他的鼓膜,耳内响起一丛报警器的蜂鸣,莱卡恩的世界被消音,他呆呆望着那只空空如也的玻璃水箱,隔着玻璃遍寻各处,试图从仍在晃动的液体中找到那个人的哪怕半根金长发,但他仅是一无所获。
忽然,旁边有人从他颤抖的手中摘走斧头。
全身绷紧的莱卡恩正要夺回,侧过头居然对上雨果·维拉德那张苍白的脸——他正穿着刚才平头男人的衣服,天神降临般,出现在了舞台另一侧。
雨果转过身面对观众席,高举着斧子朝观众挥舞,在观众热切的尖叫声中,他将狼希人独自留在舞台上,大跨步跳下舞台,绕着前排观众奔跑起来,像个真正的电影明星,向全场抛出飞吻,舞台的追光如同银色流星紧随他身后。在绕场的最后,莱卡恩还没来得及看清雨果的脸时就被对方冲进怀里。
舞台射灯四面八方打在他们的身上。照得莱卡恩除了眼前人的脸,其他什么都是一片恍惚的纯白,掌声和欢呼声就在这种恍惚中响起,将莱卡恩一切思考截断。
你很好!做得真好莱卡恩!就是这样!
当拥抱狼希人入怀时雨果在他耳侧大声说,用双手捧住那张生着纯白毛发的年轻面颊,像个真正靠夺取心血为食的魔鬼,拿被冷水泡得发皱的拇指拭去对方未流出发红眼眶的泪。莱卡恩咬紧牙关一语不发,甩开他的手,却被死死握住了,叫他拉高着三方谢幕。
就像那个水箱,莱卡恩想,他早晚也会摔烂我的心,毁灭我、杀了我,置我于死地,洞穿我的骨头,叫我遍体鳞伤,令我万劫不复。
当天晚上,莱卡恩收好行李,闯进维拉德先生的房间,告诉他,另请高明,我再干不了这活,明早我们就此别过。
如同被人抛了一袋待扔垃圾,维拉德分毫不为所动,沙发靠垫上的尖耳朵仅动了动,显示他听到了,他正裹着浴巾蜷缩在沙发里将自己的指甲盖涂成黑色。
“哎…莱卡恩啊。”
他冲着灯光举起手指得意洋洋地笑了,像个神秘莫测的吉普赛王子朝莱卡恩走来,当对上那充满怒意的血红眼睛,他解开浴巾,仍由他们缓缓滑落,那是莱卡恩第一次看到他小腹右侧的那个黑色纹身,一只振翅欲飞的鸟,还未等少年希人转走目光,他赤着的脚已踩过那一泊柔软纯净的白色,金色的长发幕布般垂下,笼罩住莱卡恩棉质衬衫的肩头,如同带走许拉斯的水泽仙女,他牵动那只生有利爪的手搭上自己光滑的后腰。
“省着点力,别弄花我的指甲,还有…”
当解开他的衬衣扣时,维拉德在他的右眼上亲了一下。“要叫我雨果。”
雨果·维拉德先生显然蓄谋已久。
第二天中午,雨果指使狼希人将自己装好的行李箱拖去了他的房间。
晚间他要求莱卡恩为他读报,听那些小豆腐块里的记者们是如何使尽浑身解数去夸大那场的惊世骇俗的逃脱魔术,“他简直在同死神的镰刀跳贴面舞”当那个金发男人听到自己名字与这句子并列出现时,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个时刻莱卡恩忽然明白,从很久以前开始,每当他笑起来,自己都会感到因无法招架而焦躁的真正原因是自己很想吻过去。
读点别的?雨果眯起眼顺从地回应了这个深吻,作为报酬,他要求自己那名浑身是毛的低音哄睡狼主播跳过这充满诡异比喻的报道。
下一篇是关于旧贵族拉文洛克家族的花边新闻,一位被记者称为“拉文洛克知情者”的匿名人士详细口述拉文洛克家族的诸多恶行,包括且不限于自幼年起便存在于后辈间历代绵延的残酷竞争法则。
“知情人称,这种“败者血祭”的淘汰机制才是七年前该家族小女儿塞蕾娜离奇早夭的真正原因。”这位记者用愤怒的字眼罗列出拉文洛克家一系列曾被揭露的恶行,同样提到苦于此家族勾权结势,治罪均缺乏有力证据。
听这里,枕在那个长着洁白狼毛胸膛上的维拉德先生闭着眼久久默然。直到狼希人几乎以为他已睡着了,熄灭床灯。
“如果她还活着,也快成年了。”黑暗中,雨果轻轻说。然后他勾住狼希人的脖子,骑上对方的小腹。“快吻我。要吻到我会缺氧失忆的程度。”
事后洗完澡,在莱卡恩将他圈在怀中,用指甲勾起他的金发含了一小缕在嘴中,轻轻地咬住,在这种时刻,他非常享受两个人身上趋同的香气。
“你怎么越来越像狗了?”当听到身后狼希人喉咙里发出低微的呼噜声时,雨果说。
“而你的身上充满了狗的味道。”莱卡恩将鼻子抵在怀中人的后脖颈上,那块苍白的皮肤布满了红色的痕迹,提示自己刚才是如何用牙齿和舌头纠缠这个人温暖的肌肤。
而那种他所曾闻到的陌生野兽味道已经被两个人同样的沐浴露味道以及自己的气息完全覆盖住了。莱卡恩对此感到心满意足。暖意随浴缸里的气泡升腾,幸福完全灌注了他的心。
这场“死里逃生”的演出获得巨大成功,雨果的名气高涨,开始会受邀参加上流人私人聚会时的表演。魔术师不再如往日空闲,他花许多时间呆在仓库,设计类似捉弄死神的绝命魔术。
在小仓库中,雨果毫不介意为莱卡恩展示这些插满匕首,或者布满锁链的巨大可怖的装置是如何运转起来暗度陈仓的,甚至会给他讲解这些“欺世盗名”魔术的真正原理,但是他仍不喜欢狼希人任何的近距离接触,“很危险,你会受伤的”只允许他帮忙准备或者整理下道具。
五天后狼希人为他展示了自制的学习成果,一个简单使用西洋剑和带镜面的木箱的简单小魔术——他横着对自己的膝盖插入西洋剑后,然后便仿佛无腿悬浮起来。
“怎么样?不用你的道具我也上手很快吧。”当门被打开时,莱卡恩朝他转过身。
“.....”雨果并未表现出他预料中的任何一种表情。
雨果双眼大睁,呆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后仿佛才找到自己的表情,那血色尽失的嘴角努力动了动,怎么也张扬不到往日的弧度,然后他使用如同刚找到自己的四肢般可笑的姿势小心翼翼地移过去,打开暗锁将箱子从狼希人的膝盖之下去除。
像是牵引一滴即将降临地面粉身碎骨的露水回归叶面,他捧着狼希人的手,将他从那放满道具的区域带到门边,然后转过身,没有解释,当着莱卡恩的面前一脚踹开道具剑,将镜子砸了个粉碎。雨果浑身发抖着做完这一切后,他紧紧搂住莱卡恩,将头深埋在少年希人的胸膛。
“别这样....莱卡恩....真的求你....”
“…我很抱歉,如果你不喜欢,我绝不会再碰这些东西了。”莱卡恩说,他手轻轻顺着怀中人的金发,想问的一切话都被那个他怀中颤抖的肩膀堵了回去。
那天开始,莱卡恩没有再进去过那个仓库,雨果也变得沉默了些,他不再对狼希人进行那些无聊恶作剧,他将自己的床头摆上一本日历,按上面所标注的行程频繁进入仓库排练。
一种隐忧开始在莱卡恩的心间产生,年轻的狼希人并不能理清这种感觉,只是当午夜醒来,亲吻身边人安详甜蜜的熟睡面颊时,他感到自己的心正不断下坠,即使这个人就躺在他身边,但本能告诉他,除了空气,他将什么也无法握住。
或许对方也对此有所感知,有那么一次莱卡恩也被魔术师喊去陪练“牙齿接子弹”——包括拉文洛克家族在内的几个“上流”向他提出家族晚宴表演邀请后。雨果开始久久待在那个小仓库排练,为适配私人晚宴小场地,他必须重新设计方案,在道具简单的同时仍需保留节目的惊险刺激。
但当听到这表演仅需要一把对准维拉德先生自己的枪时,尽管信任对方的能力,掂着这把货真价实手枪的分量,狼希人不禁再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怎么,不敢吗?”
眯眼笑着,雨果从容不迫地拉开前胸衬衫,向对方展示出最适合一击毙命的位置。
“那这样呢?”
雨果坐在木椅子上拉起他的手将枪上膛,抵进自己的口腔。他盯着狼希人的眼睛,伸出舌头在枪管内舔了一下时,或是受那金属的冰凉刺激,金色的睫毛随之颤动一下,而在莱卡恩收回手之前,他已卡紧莱卡恩的食指扣动了扳机。
枪响了。
情急之下莱卡恩甚至没能成功将手指从扳机扣环中取出来,他的手就这么勾着枪,抱住雨果完好无损的脑袋左右检查起来。
顺着狼希人的力道,雨果展示一般朝他仰起脸,子弹被叼在他的齿间,在对上莱卡恩的忧虑的视线时,黄铜弹壳被他卷起的粉色的舌头顶出,叮当落地,莱卡恩被那声音吸引时,他伸出手顺着摸索到了莱卡恩的后腰深深揽住,然后微微侧过头端详起对方表情狼狈的脸。
那大概很有趣,维拉德先生开心大笑,这种表情总能最大程度展现他面容中天真一面,使他看起来像个合该无忧无虑生来自带橙花头环的天使。
“你这疯子!该死的混蛋!我真受够了!”莱卡恩狠狠推了他一把。
“谢谢夸奖。我的表演您难道不满意么?莱卡恩老爷?”被推得趔趄后退的雨果低头将自己被扯下肩头的衬衣领子拉回原位,用那种狼希人曾在戏剧中贵公子角色口中听过的腔调说,然后他略微躬身将脸蹭上狼希人皮带的金属搭扣。“那我只好单为您多加一幕戏了,但您可千万不能告诉其他人…”
“雨果…你!放开!”
“莱卡恩老爷,卸下你的伪装吧,”金色的头发下的眼睛望着他微微一笑,然后将鼻尖抵在狼希人裤子那层鼓胀隆起的布料之上。“依我看,你这根兴奋的狗东西可比故作清高的主人忠实。”
当那单薄布料后的赤裸胸膛彻底贴过来时,狼希人彻底怔住松了力道,被卡出深印的可怜指头总算获得解脱,手枪落上了水泥地面。
事后他靠在莱卡恩怀中向他揭晓魔术。
“就是这么简单。真正的关窍在于我以性命本身作为诱饵。我说过,当我将死,我已做好准备。”他拉出枪管。里面有一个小装置,当他将枪交给莱卡恩时,特质子弹就已经被手中磁石吸出,至于子弹壳则是早就叫他暗含在口中了。
“我的一位前辈甚至嘴里含了十九根针时,也能照常向观众串词。”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弹夹,雨果说。
莱卡恩并未接话,他伸手摸了摸那只尖耳朵侧的几缕金发,用鼻子在雨果脆弱细长脖颈上反复滑蹭,尽管已淡了许多,托狼希人灵敏嗅觉的福,只要足够仔细,他仍能够闻到雨果身上那股陌生又熟悉的狼类气息,嘲讽着自己对这个人过往仍近乎一无所知。
终于发现那怀表上的味道竟然比魔术师身上更浓厚是在当天他们都洗过澡之后。
那时,金发男人正背对他坐在桌前回复邀约信件,离狼希人有些距离,在这种雨果的气味已被莱卡恩的味道完全覆盖时刻,平日里莱卡恩难以注意到的味道鬼魅暗影般汇集,阴魂不散地自床头散发,被突显得愈发明显,如同暗无天日房间扎进的唯一天光,如此醒目清晰,令人自欺欺人而不得。
我不该这么做。莱卡恩想着,拿起了它。
这是莱卡恩首次仔细端详这只带做工精良的金色怀表,第一层是他见过的刻有希腊字母的精美表盘,但当他不小心再次触动那个按钮,咔哒,圆表盘便被收入盖中了,露出最底下夹层中一张小小的双人合照。
是雨果和另外一名狼希人 。
对方拥有和自己肖像的红色眼睛及白色狼毛,就连面部毛发最尾处总生出些浅黑色这样稀少性状的位置也完全相同。
唯一美中不足是黑色的皮质眼罩遮住了他的右脸,只露出左眼,他和雨果一齐朝镜头温柔地笑着,所穿的西装马甲的口袋里正插着金色的怀表链,皮毛被打理得蓬松良好,就像个真正绅士。在两人照片的边沿还能看见半截黑色裙摆和几缕银色长发,它们没有占据太多的位置——显然是被人小心翼翼从合照中截取的。
“这是谁?”莱卡恩问。雨果回过头,看到他手上的怀表所卡着的照片时,表情显然凝固了。
“与你无关。”雨果走过来,想要从狼希人手上夺回怀表却并未成功。
“你身上的味道是他....这表也是,对吗?”因为我和他相像吗?莱卡恩的喉头滚动着,尽管在齿间咀嚼数次,少年人的自尊最终没允许他将这句话亲口说出。
“……”
雨果闭上眼睛长久地沉默了,失去最后一点血色的嘴唇抿成紧直的线。
“够了。”当再度睁开眼后,他再没有对上莱卡恩的目光,长直的睫毛在下眼睑垂出一道阴影,为眼下的青紫加深“我们的雇佣关系就到此为止。”
“雨果!”
“我说,到此为止!莱卡恩。一切都结束了!”雨果提高音量吐出这串话,这么短短几句话所带的魔力令他不得不收缩肋板深深吸气,他看起来随时要因缺氧而昏过去。
“就因为他?就因为我对你发问?”难以忽视的细密疼痛和锈腥气息从下方传来,莱卡恩猜自己的指甲已插入掌心里肉中。
“……”
雨果沉默片刻。
“并不全是,本来我也快打算结束了,你会明白的,我们之间,终究是无法继续的…你很快就能明白…”他低低说完,竖起一只手挡在两人间,以示不愿再谈。
“剩下的钱我明天结给你,就当是年轻一点的时候做了个糟糕些的梦吧。”他最后说着,用门锁将自己与狼希人隔开——连同门外那些只属于真正野兽的嚎叫一起。
当晚,莱卡恩从未觉得这酒店的房间如此恶臭,他的嗅觉因过激而混乱不堪,就连枕头浮起的灰尘都让他想要用指甲撕碎整套床品。
他闭眼忍受着,很快又闻到了那罪魁祸首的气息——而那只怀表沾到他伤口的血,那鬼魅气息被喂饱壮大——他们当然不会放过任何刺伤他的机会,那专属古龙水的浮动香气失去了原本的安抚意味,更像是隔着时间遥遥相呼的一种宣战挑衅。
莱卡恩掀掉台灯朝它砸去,那只冷酷无比的表顺从地滚下地面,在光下熠熠生辉,当莱卡恩的余光瞟到那金色圆形仍毫发无伤时,他差点一拳干破这间位于五楼的房间窗户将之直接甩出去。
雨果不可能原谅我。
他脑中的这个想法令他始终无法下定这种决心,认识到这点让他为自己感到愈发悲惨。
他已经二十多岁了,有些过往是多么正常事情。
也有那么一小会儿,莱卡恩就快要能说服自己了。
最终他选择趴伏在被子上,叫自己心脏的鼓噪得只能睁眼等待天明,疼痛正一点一滴地杀掉他,这种如同冰棱在五脏六腑内拧动般难耐的痛意令莱卡恩不得不大叫——他又一次想到自己刚才发出这种林间野兽的声音时那家伙残酷无情的关门举动,于是他用牙齿咬住枕头,抵住喉咙,竭力压抑住,仅泄漏出些呜呜咽咽的声音——莱卡恩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清醒着,这种无关紧要的困惑并未停留多久,很快被那金发男人笑眯眯的脸占据脑海后所带来一种全新的痛苦所完全占据上风,如此清新刺骨,莱卡恩开始恨自己为何还不能够丢下自己垃圾一样的尊严,好向那张脸的主人哀声求饶。
凌晨四点,快给房间掐死窒息的莱卡恩的已经彻底明白了,如果他失去了雨果·维拉德,将没有什么会比在今夜存活更困难,莱卡恩再也无法不去敲那扇紧闭的门了。
不过,冷酷的维拉德先生显然没打算放过任何羞辱他的机会。
那扇门并如他料想般紧锁,莱卡恩的爪尖仅仅垫了点力,空荡荡的房间就向他大开了,这里什么也没有了,没有那个穿着松垮睡袍的长金发男人,没有对他认输举动露出讥屑表情的苍白脸庞,没有锥刺一般的朝他心窝掷出的话语,没有残忍的维拉德先生能用来伤害他的一切了。莱卡恩唯能找到的只剩下一点他们昨晚共用的沐浴露混合着的微末的雨果肌体的香气。
仅带走了那把表演用的手枪,留下远超出该被支付数额的钱。雨果·维拉德已彻底消失。
狼希人感到自己的那颗心脏也随雨果·维拉德的离开一起割去了,留给他的不过是个被掏空后无法可补的活生生的肉洞。
当他意识到除了等待,或许自己对雨果·维拉德一点办法也没有后,他在雨果的房间住下了,枕头、毛毯、钢笔、靠垫、浴缸、沙发靠垫、衣帽架…莱卡恩四处寻找着那日渐消退的气息,他将他们全聚在一起然后将自己因为焦虑不安而把獠牙磨得嘎吱作响的嘴筒深深埋进中间去。
三天、五天、一周...每次续房,莱卡恩都会惊讶自己竟然还勉强能够继续忍受下去。
耐心等待,继续等待。是那十五天中,莱卡恩唯二能够做到的事。
“只要你不离开,只要你再次回到我身边。”莱卡恩想。
在那些夜晚他在心底乞求雨果·维拉德会叩响他的门。
这样他便能像一条真正的狗了。
唯一叫他所等来的活物仅有N.E.P.S.的治安官。
你的前雇主二十天前教唆他人谋杀,正在逃亡,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他们对他说。
原来他走了有这么久了。这是狼希人的第一个念头。
我们需要这类表演的更多细节,请提供给我们。治安官又说,为他播放了一卷拉文洛克家族邀请的晚宴照相师所拍摄的录像带。
这是个摆着两张长圆桌的大厅,两张桌子之间铺着红毯一直延续到最内里去,那里有个环形的小舞台,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一个黑发红眼做魔术师打扮的男人走到最方的,是雨果,他将自己的金发和瞳色伪装过,就连那两颗小黑痣也盖过了,但那身形莱卡恩知道自己绝不会有认错的可能。
先是惯例的开场小魔术互动,魔术师邀请了坐在最前的一个金发尖耳的中年男希人。在众人欢呼声中他们笔直地走上了舞台。
他所邀请的那人也仿佛是亡命之徒,魔术师将枪上膛交给他时,他拿着枪左右掂量仿佛很感兴趣,当魔术师准备钻进那只头部,左胸,手臂均开着洞的箱子内,金发男人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他很兴奋地将枪举起,对准魔术师缓慢移动,像在挑选哪部分的肉体更值得自己这一发子弹。
“请大家和我一起做出枪的手势,一起享受生死存亡间的刺激吧。”准备好后,魔术师举起手,向前比起一个枪的手势笑着说。观众为他带动所配合地纷纷竖起拇指伸长食指,几十个枪的手势高举指向了箱子里的魔术师。
此刻的魔术师看起来仿佛很紧张,从侧面洞口伸长的手臂,他的双手均朝前做出抓取的手势。
枪很快响了,子弹出现在他的手心。
魔术师和被邀的金发男人如常完整表演了一遍“空手接子弹”。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魔术师打开箱子向众人展示内部结构,并邀请金发男人进入柜子,又从前排选中另一位银白发男人上台检查,当他检查完点头后,魔术师将枪递给了银白发男人,站在柜子旁银白发男人表现得有几分惊讶,紧接着他又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是否开枪,随您心愿。他的命运掌握在您手中”魔术师并未拉住银白发男人的手帮助他将枪上膛。只是再次走到被箱子锁住的金发男人身侧,如前次魔术一般朝前伸出两只手,张开五指再次做出抓取的姿势。
“让我们一起再次见证奇迹!”
此时舞台外的观众无需带动,早已朝舞台做出了刚才的那种手势,当和金发男人一起被那群由食指和拇指组成的手枪直直正对时,魔术师满意地笑了。银白发男人看了一会儿自己手中的枪,熟练地将枪上膛。
“生存或死亡,为他做出命运的选择吧!您该不会犹豫到不敢...”尽管已经竭力掩盖,但莱卡恩仍能感受到魔术师的声音中克制不住的颤抖。
这担心十分多余,话音尚未完全落下,银发男人已毫不犹豫将那手枪抬起,瞄准,给了目标头部一枪。
枪声响起,一击毙命。
魔术师和金发身上的西装外套和衬衣被血染红,金发男人的头向后晃动两下,血从他脑袋的洞中不断地流了出来。
看清眼前一切,银发男人的仿佛凝固了,他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紧紧盯住自己手中的枪。
舞台下的人群窃窃私语,终于在第一个人反应过来开始尖叫后,人群四散而逃,同时,金色的大门被打开,有几个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人冲了进来。
魔术师拿起他那只随身的手提箱砸破了落地窗的玻璃,跳向玻璃窗外浮在半空中的空洞。在跳入被他手提箱砸破的玻璃前,他甚至有心情在尖叫声中躬身做出一个谢幕的手势。
紧接着,这个雨果·维拉德的身影便诡异地凝固在半空中。
视频结束了。
“他现在在哪儿?”
尽管莱卡恩已经全力咬住牙齿和腮帮的肉,但声音仍在失控发抖。
被提问的治安官以沉默回答了他的提问,另一位正在写报告表格的戴眼镜的治安官则告诉他事件的发生地处在七楼。
“…他跳下去之后便失踪了,不排除他落入空洞的可能性——刚才画面上是新出现的不稳定的时间空洞,嫌疑人动机尚未明确,我们需要您提供更多关于此人的信息....”
“什么意思?”
“呃…我们无法在现场找到‘雨果·维拉德’本人,我们也并未找到嫌疑人任何的个人信息,事实上,他似乎都并未曾拥有过丽都的公民档案,因为这起事件的特殊性及恶劣的影响性,我们需要您配合进行调查,当然我们会保障您的权益,一切都将在合法范围内进行…”
“所以他现在到底在哪?!”
“…那是一个新的时空空洞,且并未稳定,如果他确实跳进去了,以丽都现有的科技情况,任何进入时间空洞的…我想恐怕…”
他死了。
毫无疑问这就是莱卡恩眼前的此位治安官的表情所印着的。
这位治安官并没有继续说下去,或许是出于对失踪者的礼貌,又或许仅出于眼前这个将近两米的狼希人终于滴落桌面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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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生中的谜题必须用别的谜来解,就像有的梦要穿越其他梦才能醒来,你必须一个个走过,才能走出这场连环梦…”
为梅弗劳尔市长效力后,或许是受到这些身份尊贵人士的影响,莱卡恩也开始逐渐有了去剧院的习惯。现在他知道雨果带他看过的剧目名字了,《麦克白》,一部有关命运的悲剧,而曾经他无法理解的部分不过是吉普赛女人关于剧中人劝告的箴言。
后来,当莱卡恩再度听到这段台词,他按了一下自己的左侧胸膛——在他外套内衬衣的口袋,那有只金色的怀表——最终莱卡恩也没有将那只表交给治安官。后来,这只表便一直在此处陪伴着他。如今雨果的气味已经低微到他仔细嗅也仍难以被清晰闻出,为了尽可能的保留剩下仍未消失殆尽的部分,莱卡恩很少将它拿出来使用。
莱卡恩曾经想过要不要将里面张照片取出。但一想到他甚至没有雨果额外的任何信息,他就感到无能为力,即使已经四年,面对这个人已经消失的事实,莱卡恩仍旧会感到束手无策。
他已无法再仇视这块表,狼希人良好的听力使他只需略微凝神,便足够听见那齿轮一下一下嵌合的微末声音,确认它金色的指针依旧在最贴近他胸膛的地方永无止境地前行,每当这种时刻,他对它感到如拥有第二颗心脏般的安宁。
熟悉的敲门声打断了莱卡恩的思绪。
“莱卡恩大人,裁缝为维多利亚家政设计的全新制服图样已经出来了”
果然是丽娜。
“这几张是男装…当您确认后将上门测量按照尺寸定制,此外,市长说作为年终礼物,为我们每人均订购了一只表,您这只略有不同,是怀表,设计图也一并在这里,两种图纸如果有任何需要修改的部分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和设计师沟通的。”
“谢谢你,丽娜。”
丽娜走到桌前为他递上了几张彩色的图样后便离开了。而当将图纸漫不经心地在桌面摊开后,莱卡恩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吗?莱卡恩先生。”还未走出的房间丽娜回过头,十分少罕见从狼希人脸上捕捉到了错愕的神情,这勾动了女仆的兴趣,她打量起狼希人那双放大充血的瞳仁,悄无声息地凑去他身边。
女仆微微歪头看桌面上摊开的服装与怀表图纸,银色的长发落在桌面上,盖在了那只被放在最边沿的手绘的画着一只金色的怀表设计图上。
“……”莱卡恩的目光又转到她那缕银色头发和黑色裙摆上,他紧紧盯着。丝毫没发现自己手中握着的钢笔已被硬生生捏断。
“莱卡恩大人?”丽娜看着那只被墨水污染成全黑生着洁白色毛发的狼爪。
“您很不满意吗?我和可琳还以为您会喜欢这种风格呢。需要帮您重新…”
“…不,没用那么麻烦。我只是…突然想到还有点重要的事没做。”莱卡恩咽了下颤抖的喉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如果有需要修改的部分我会联系你的,先告辞了。”
“好哦。”丽娜用手捂住嘴,露出了笑容,这小动作说明她并未相信他的话,但莱卡恩已无暇顾及,他有必须尽快前往的地方。
当莱卡恩走出大楼,为了使自己的颤抖看起来不那么明显,他忍不住全力奔跑起来,隔着衬衣布料那块金色也随之活泼地敲打起他的肋板,一下接一下的沉钝,时刻提示着莱卡恩,方才他脑海中推论的一切或许并非幻想。
*****
“…滴滴滴滴…H.I.A空洞调查协会附属时间空洞调查与修正所第126号时间线测定仪正为您检测…请稍候…”
“……检测完毕……”
“尊敬的冯·莱卡恩先生,您提交的这件怀表确实不属于本时间线。但他仍属于您。如您猜测,我们曾受理过一件与原始时间线的您有关的业务。”
“你的意思是,当前的‘我’并没有处在原本该经历的时间线?”
“对的。您大致可以如此理解。不过,原则上,这将不被更改申请人以外任何对象觉察,所以您仍可以在被更改后的当前时间线继续正常生活。直到您的一生终止。”
“是谁做的?我是说谁是申请者?”
“为您查询,这项业务的最终提交人为H***V******,根据保密协定,因他已不再处于您当前时间线的未来光锥的范围之内。我们无法为您获取更多信息。”
“你说的当前时间线的未来光锥是什么意思?”
“您可以大概理解为当前您的时间线一切未来的可能性的集合,就是一切的您未来可能经历的事件——我更愿意运用更通俗的释义,也就是当前的您所有可能的未来命运。”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就为了让我这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他吗?!”
“很遗憾,我们也无法为您解答。”
“为什么他能够更改,我就只能一直处于在现在这个当前时间线吗?”
“尊敬的冯·莱卡恩先生,根据保密协定,我们无法告诉你H***V******的成功更改的原因及方式。但原则上,时间线的更改不应被更改提交人之外的任何对象所察觉……”
“……鉴于本案例中,您是以未知情人的身份被H***V******提交修改的时间线,按照《未知情受影响者公约》的第438号条例,如果您对当前时间线有所不满,只要您提供归位时间线标的物我们可以提供对应时空的溯洄……”
“……这意味着,您仍能够通过进入时空空洞的方式回归您被H***V******提交修改前的原始时间线……而H***V******对您原始时间线的所有更改将被完整撤回……”
“……不过,更改为原始时间线后,您将带着现有记忆完整经历原始时间线所该经历的一切,且无法再有任何更改可能……”
“……据我所开办三年以来的数据统计,我们更愿意建议您慎重考虑,因我所并未拥有消除当前时间线记忆的技术,在一些您的类似案例中,溯洄原始时间线所遭遇事件后付出的代价常同当前时间线所拥有的产生对比,令携带记忆的溯洄人追悔莫及。”
“如果回去,我会回到什么时候?”
“在本案例中,若以您提交检测的怀表为锚点,在原始时间线中,您最早能够溯洄到将这件怀表首次带到您面前之人与您产生初次接触之时。”
“意思是我能回到我的过去见到我快十八岁我们相遇时的他?”
“不是。您最早所能够回溯的原始时间线事件…正为您查询…是原始时间线中您十五岁和您养父在树林中的一次外出时,收集食物材料的您独自在灌木丛中发现了因低血糖昏倒的雨果·维拉德。”
“原来这么早吗…为什么我对当时有人昏倒这件事没有丝毫印象。”
“这或许因为一种可能,您案例的提交人H***V******所提交他想要修改的您的原始时间线的节点也在此刻,如果他有所影响,您或许就不会与这个名为雨果·维拉德的昏倒者相遇。”
“你刚刚提到代价,那么修改后我可能会付出的代价呢?”
“根据我的查询,在您的个案中,包括但不限于在回归原始时间线后您将有损失双腿以及右眼的可能性。”
“……”
“我能知道他为了更改时间线付出了什么吗?”
“很抱歉,根据保密协定我们无可奉告。”
“……”
“尊敬的冯·莱卡恩先生,如无其他操作及疑问,我的服务将在倒计时240秒后结束,您仍可以在下次有服务需要时再来,我们随时愿意为您服务。”
“……”
“我能接受。我愿意溯洄到原始时间线。”
“尊敬的冯·莱卡恩先生,鉴于您的溯洄申请,我们将提供给您一份时间空洞风险告知书,请您滑动侧边滚动条认真读以下全部条款,建议您在知晓全部风险后慎重考虑后,阅读后可点击最下方我已经知晓,或取消退出。”
“我们提醒您,在完成全部确认的操作之前,您随时可以撤回溯洄申请结束服务。”
……
……
“尊敬的冯·莱卡恩先生,欢迎来到时空空洞的入口处,以下将是您溯洄申请的最后一步,我们最后一次郑重提醒您,在完整地完成二次确认之前,您仍可以随时撤回申请,但如果您仍愿意完整回归原始时间线,请您在点击确认后签上姓名及同意并按上您的指纹。”
“请您二次点击确认。”
“请在这里再次签字姓名及同意并按上您的指纹。”
“确认成功,感谢您的配合,尊敬冯·莱卡恩先生,您将永别当前时间线。祝您好运。”
—完—
注:
1.文中魔术“水箱逃脱”,“牙齿接子弹”参考改编自著名魔术大师哈里·胡迪尼的真实魔术表演。“手接子弹”灵感来自剧情中雨果用手接过叔父哈特曼射出的子弹。
2.雷诺曼,一种占卜的专用卡牌,和塔罗类似但是比塔罗牌更加简洁明了。镰刀牌在雷诺曼中多具有“危险的变化”“突如其来的伤害”“一个无法回避的转折点”的意象,同时也具有“割舍”“关系快速中止”等含义。在部分实例中,镰刀的刀刃与长柄也被认为会分别指向被伤害人和伤害人,被中止人和发起中止人。
3.咖啡渣占卜,一种根据观察杯中残留的咖啡渣图案进行占卜的形式。
4.许拉斯和水泽仙女。希腊诗人阿波罗尼俄斯创作的《阿尔戈英雄纪》中少年许拉斯在睡莲池塘取水时被水泽仙女魅惑带走的故事。大家感兴趣可以去搜下英国画家约翰·威廉姆·沃特豪斯具此创作的画作,个人很喜欢。
5.straddle grip 、Biddle grip花切的两种基本握牌手势。
以及马后炮打个补丁:为啥雨果不回溯到塞雷娜死之前呢?因为他没有塞雷娜与他产生强关联的随身物品,且死亡后无法更改时间线。这个事儿写着写着就被我忘记漏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