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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狛恋】还魂

Summary:

外来旅行的民俗学者发现牧师正在尝试搜集亡妻的灵魂

Work Text:

有些事我现在也无法解释,无法摆脱它带给我的恐惧。
人死后回变成鬼魂吗。这样的问题从前我是不屑一顾的,可现在我却动摇了,我还是频繁地梦到那天晚上的场景,然后从梦里惊醒,仿佛那男人的脚步声就在附近。
大概几年前,我想研究世界各地的民俗,便开始环游世界,在一些地方短暂停留,再继续上路。
这次我选择在一座美丽的小镇停留一些时日,等休息的差不多了再继续旅行。到达旅店之后,在旅店工作的小伙子亲切的帮我将行李拿到我的房间,他是个相当开朗活泼的人,非常热情健谈。他一听到我正在四处旅行记录各地文化风俗便提出要带我在小镇上转转。
有好几家相当不错的酒馆呢,他笑起来,当然,这家旅馆的酒也很好喝呢,晚上你应该尝尝。我被他的情绪感染,心里初来乍到的那份不安也渐渐消散。
放好行囊之后我便和他出门了,正值深秋时节,小镇坐落在群山的怀抱中,房屋和亮起的灯光和远山火红的枫叶将镇子拢在温暖的氛围里,我刚认识的朋友正向我介绍这个小镇以及马上要到来的祭奠亡者的节日。
我们通常会准备几束菊花放在亡者的墓碑前,他说,不过,我也有听说其他地方会将菊花的花瓣撒在地上为亡灵指路,我点点头,我曾经在旅途中见过撒在路上的万寿菊,火红的花瓣燃烧着在秋日里为亡魂指引归家之路,石头地板被花瓣映出红色,美丽而哀伤的场景。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他突然问起我出来旅行的原因。我告诉他我正在研究民俗学,我拿出随身携带的记录的本子给他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我走访的各地的民俗风情,他佩服的发出一声赞叹,并告诉我如果我想要了解这一带的一些民俗,可以去找小镇上的牧师聊聊,通过他的描述我感到或许我可以从牧师那里学到很多,此外,我惊喜的得知明日似乎是牧师的休假日,我便打算明天一早就前去拜访他,再顺便继续探索这个美丽的小镇。
我正沉浸在惊喜的情绪里,我的同伴突然惊呼一声。
“老天,已经这么晚了,”他一边说一边拉着我的手,“我们应该快些回去了,镇子上近些日子常常有人失踪,大家在天黑之后都尽量闭门不出。”
回到旅馆后我和他道别,他住在离旅馆不远的地方,我上了楼,在温暖的火炉前撰写整理今天我的亲切的同伴告诉的事情,之后便上床睡觉了。
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我见到一位非常美丽,可以称之为仙女的女性,她皮肤白皙细腻,乌黑的发髻搭在脖颈上,最让人难以忘怀的是她那一双摇曳着花朵的粉色眼睛,我还没仔细瞧瞧她她就跑走了,直到她白色的衣摆在我眼前晃动,精灵般跳跃在灰暗的天地间,我才惊觉我站在一片巨大的原野中。女孩如脱兔一般在草丛间跳跃奔跑,却突然跪下,大量鲜血从她口中溢出,血液从她纤细的手指间向下粘稠的滴落,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狠狠吓了一跳,猛地从梦中挣扎着清醒过来,汗液打湿了我的后背,我愣了一会儿,看向房间里的挂钟,已经是早晨7点了。
我下楼去吃饭的时候,我的朋友正坐在下面擦拭酒杯,看到我便热情的招呼我。
“昨晚睡的还好吗,先生”他笑着递给我一杯热腾腾的茶
我接过茶,热度由杯身传递到我的掌心,我抿了一口,淡淡的茶香在口鼻间萦绕,“还好”我回答,不知为何,我莫名有些心虚。
跟着他给我的指示我找到教堂,在那里我见到了牧师,他看起来有些冷漠,但眼睛漂亮异常,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蓝色的眼睛像冬日的冰块,看不到温度也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我向他解释来意,他点点头,把我领进他的住处。
炉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我坐在一张木桌前,桌上有一张白色的镶了花边的桌布,桌上摆了一束玫瑰花,我还没来得及看看这间房子的布置,他突然端着一杯茶坐在我的面前。
“我只有这么一点茶叶了,如果不合你的口味请见谅”他的语气平淡,“我叫狛治”
“劳烦您费心了,在您休息的时候来打扰抱歉了”我接过茶,语气谦恭,带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所以你此次来是想向我询问一些当地的民俗?”
“是的,先生,我。” 我话还没有说完,他便打断我,
“这个时候叫我狛治就行了”
”是,狛治先生”,我还是加上了尊称,从包里拿出了记录的纸张。
狛治先生与我聊了许多,在谈话中我发现他似乎对一些关于祭祀的民俗非常感兴趣,在聊到这些的时候他的话就会变多,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聊到了下午,连午饭的时间都恍惚了。
“抱歉和你说太多了,你饿了吗”他问我
我的肚子诚实地发出声响,我有些不好意思,他点点头,
”我去拿些面包过来”,他起身走进厨房,房间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我终于得以好好看看这间房间,他的住所在教堂里,不算大,却让人感到很温馨。燃烧着的火炉,白色的桌布,玫瑰花,还有木制的家具,我抬头环顾这小小的空间,却在回头的一瞬间愣住了。
墙上有一副画像,美丽的少女抱着玫瑰花坐在一整座玫瑰园里,一双粉色的花瞳含着笑注视着画框外,她的美并没有使旁边的花朵黯然失色,反而为四周张扬热烈的花添上一层温柔的气息,她手中的玫瑰娇艳欲滴,正如摆在桌上的那一瓶。
“你在看什么”
我吓了一跳,转过身去,对上他有些冷的眼神,我连忙为自己找补
“这幅画真是非常美丽呢,狛治先生,这个少女比我见过的许多人都还要美丽,是您的妹妹吗”我由衷夸赞,却看到他的脸色越来越沉,冷漠的眼神仿佛要把我生生冻住,我能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这位少女似乎是他的禁忌,我知道不应该再继续说了,他冷漠地把食物递给我,之后没再和我说话,这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吃完我便向他告辞快速离开了。
在回旅馆的路上我注意到一座有些荒芜的院子,似乎是画中背景的那座玫瑰园,门上缠绕的,和里面种着的花朵都已经枯萎,呈现一派荒凉的景象,我想走进去看看,奈何门口的杂草差点缠住我的衣服,在草木的遮挡下,我瞥见荒芜中有零星一点红,角落里还有一束玫瑰正绽放着,迎着秋风微微点头,像一盏小灯,点亮属于这座花园的回忆,我还想继续深究下去,但突然想起狛治牧师那冷冰冰的眼神,如果他现在看到我正在探望这座花园,我有点发抖,离开了那里。
回到旅馆后,热情的朋友正一脸担忧的看着我,
“你看上去面色有点苍白,是出了什么事吗”他问我。
在他这里我感到放松和亲近,便把自己在牧师那里的经历告诉了他。
他听了之后叹了一口气,
“那不是他的妹妹,那是他的未婚妻”
见我震惊不已,他对我讲出关于牧师的往事。
狛治并不是这个小镇的人,是前任牧师在一次出差中捡到的孩子,那时他性格相当恶劣,听说是在别的地方犯了事被流放到这附近来的,前任牧师庆藏先生遇到他的时候,他正把几个壮汉揍的满地打滚,看到那孩子衣服破旧又蓬头垢面,手上还有好几道罪人刺青的样子庆藏先生心生怜悯,上前制止他并提出要收留他,狛治刚开始并不愿意,甚至想要攻击庆藏先生,庆藏先生先前学过武术,很快便制服了他,将他带了回去。
那时我的朋友就是牧师的邻居,庆藏先生虽是牧师,收入却微薄,他不得不去做一些其他的零工来养活自己和重病的女儿,他的妻子因为照顾女儿心力交瘁,不忍看着女儿离世而投河自尽了。庆藏先生是非常善良的人,我的朋友常常受到他的救济和帮助,因此,朋友的母亲有时会在庆藏先生忙不过来时帮牧师家整理家务,照顾女儿。
在收留狛治之后庆藏先生拜托他照顾女儿,那小子本来还一脸倔强孤傲,在看到庆藏先生的女儿后一下子安静柔软了许多。
牧师的女儿恋雪小姐生的非常美丽,朋友小时候见过她,乌黑的头发,因为常年生病苍白的脸颊和令人难忘的,摇曳着小花的粉色眼睛,她被父亲牵出来不一会儿就回去了,她实在病的太重了。
狛治被收养之后性格变了很多,照顾恋雪小姐也非常尽心尽力,他比常人更能吃苦耐劳,整夜整夜的照顾发烧咳嗽的恋雪小姐,而在他的精心看护下,原本连医生都摇头放弃的恋雪小姐竟然奇迹般的好转了,3年之后,恋雪小姐已经和常人无异,性格也越发开朗明媚,不再像幼年那般重病不起了。
3年里恋雪小姐和狛治的感情越来越亲密,他们的关系发生了悄然的变化。教堂背后有一片荒原,朋友的母亲常常看见恋雪小姐和狛治在那片原野上,有时候在奔跑,有时候两个人像两头亲密的小兽靠在一起。狛治害怕荒原风太大会引得她再次生病,总是拿自己的外套把她裹住,这时候恋雪小姐就会一边笑一边朝远处奔去。
而他们坐在一起时,他们会抵在一起说悄悄话,狛治会低下头去亲吻她惹人怜爱的小脸,又蹭蹭她的脖颈,被她抱住脖子扯住衣服向后躺在草地上。
荒原,太阳,有时候是浓雾,还有年轻的爱侣。
除了原野,两个人还常常去小镇上那座荒芜的花园里一起玩耍,恋雪小姐喜欢玫瑰花,便买来玫瑰的种子想要装饰那座花园,她常常去照料那座花园,红色玫瑰像火一样缠绕在原本荒芜的土地上,她拉着狛治的手带他去看那座玫瑰园,含着露水的玫瑰被她抱在怀里,在她的裙子上晕开小片水渍,雪花状的装饰在她的黑发上闪光,这一切被狛治用画笔记录了下来,年轻的,燃烧着爱意的笔触。
那时小镇上有一位富商,富商的儿子对恋雪一见钟情,追求她时的态度却蛮横无理,搅的恋雪不堪其扰,这样的情况在狛治到来之后有所缓解,那人却记恨上了狛治,有一次他叫手下人去教训狛治,那些前去找麻烦的人全都捂着被打肿的脸回到了雇主身边,他被吓坏了,之后便没了动静。
恋雪小姐和狛治想要结婚。庆藏先生看两个孩子呆在一起互相亲吻时就知道他们的想法,很快就同意了,镇子上的人一开始虽对狛治有些排斥,但在看到他诚心忏悔并且和庆藏先生一样帮助镇上的居民之后大家选择了接纳和祝福他。庆藏先生看到狛治的忏悔和天赋,决定推举他做下任牧师,一时间,狛治风光无限,有长辈的支持,恋人的关爱和其他人的爱戴,他似乎摆脱了原本的悲惨命运,似乎生活终于走上正轨。
恋雪小姐和庆藏先生死了。是被毒死的。
富商的儿子听说恋雪要和狛治结婚的消息,又听说狛治将会成为下一任牧师,嫉妒终如毒药渗入骨髓,让他在狛治外出不在时将剧毒加入了牧师家的那口井里,等狛治回去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咽气了。
狛治颤抖着走到恋雪的旁边,揭开她脸上的白纸,看到她嘴角的血迹和没有生气的面容,他终于崩溃了。
那晚的荒原上长久的回荡着他痛苦的哭嚎和呼唤。
第二天,狛治就失踪了,恋雪和庆藏则被安葬在墓区。
那件事大概一个月之后,奇怪的事发生了。
富商家里发生了火灾,可当人们扑灭大火进去救人时,里面却只找到了女佣的遗体。第二日,朋友的母亲尖叫着跑回家,说有人挖开了恋雪小姐的坟墓,带走了恋雪小姐的遗体。
4年之后狛治突然又出现在小镇上,接替了牧师的位置,却绝口不提自己这四年去了哪里。
我听完后久久无法平静,长久的沉默之后我开朗的朋友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告诉我他要给一户人家送些面包过去,让我随意享用锅里的汤,便拿上外套和面包便出门了。
我喝了几碗锅里热腾腾的土豆汤,却还是无法缓解刚刚听到那些往事时内心的不安,天色越来越暗,我的朋友却仍然没有回来,我想他可能是直接回家了,便拿着外衣和记录用的本子上楼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我无法入睡,总是想起画像里的女子,冷漠的牧师和那座荒芜的花园,恍惚间我听见有人在敲窗户,我下床去查看,却被窗户上的血迹吓得跌坐在地上,我在慌乱中摸索我的眼镜,才看见起了雾气的窗户后是一个少女的脸和已经抓破的小手,我感到不忍,她似乎一直在说些什么,美丽的眼睛里流出泪水,像在恳求些什么,我于心不忍,走过去打开窗户,听清了她微弱的声音。
“救救他,求您救救他”
我还没来得及问这里的“他”指的是谁,便从梦中惊醒过来,我看向挂钟,已经是中午12点。
还没等我清醒过来,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我连忙下楼去查看,一位老妇人在门口抓着旅馆老板的衣角恳求。
“求求你告诉我吧,我的儿子到底去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夫人,他昨晚不是出去送东西去了吗”
“他没有回来”老妇人摇着头,“他去送面包的那户人家也没见过他,我唯一能想到他在的地方就是这里了,求求您告诉我,先生”
我的朋友失踪了。
那晚他告诉我他去送面包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他的母亲没见到他,送面包的那户人家也没见到他,旅馆老板也没见到他。我想起 他开朗的笑和明快的语调,不由得心生悲痛。
几天之后他还是不见踪影,镇上为他举办了祈祷。
我坐在教堂里,又见到了狛治。他穿着牧师的工作服,神情淡漠,诵读手里的经文。我坐在长椅上诚心为我的朋友祈祷着,突然听见隔壁两位妇人的谈话。
“好像是在教堂这边,有人最后看见他,还听见了一些像哀嚎的声音”
“天啊,可怜的孩子”
“前些年那些失踪的孩子最后被看见也是在这里,天啊,到底犯了什么错”
“或许是主在惩罚他们,这些可怜的孩子,我们应该恳求主宽恕他们”
我瞥了一眼狛治,他仍然在诵读着经文,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我决定去找我的朋友。
这几天的晚上我仍然会梦见死去的恋雪小姐,我看见她去照顾花园里仅剩的玫瑰,看见她坐在荒原上,看见她哭着向我请求,最后停在教堂的门口用手抓着教堂的门,手上鲜血直流。
朋友的失踪,光怪陆离的梦境,还有听见的谈话内容让我意识到教堂或许藏着我想要的秘密。
夜晚我独自一人出发,白日里再平常不过的教堂在夜晚看来可怖无比,我轻轻推开了教堂的门,月光透过刻画着故事的彩窗映在地上,空无一人的教堂和排列的长椅在月光下有种诡异的氛围,我听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倒水,我注意到响动来自于牧师的房间,虚掩的门里透出亮光,黑夜像被爪牙撕破,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趴在门缝上想要看里面的情况。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桌布和红色玫瑰花,响动的声音停止了,过了一会儿,我意识到房间里并没有人,便推门进入了房间。
火炉里的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我慢慢的走进去,少女在画中朝我微笑着,我才发现这是一个封闭的,没有窗户的房间。
我继续探索房间,发现除了一扇紧闭的有些破旧门以外,其他的布置都和我第一次来时一样。少女还在我的背后微笑着,我打开那扇破旧的门,门因为老旧而发出吱呀的声响,我吓了一跳,呆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之后才走了进去。
那是一间有着大书桌和一个矮柜子的房间,我看见墙上似乎贴着一些东西,那些东西的数量之多盖住了原本的墙皮,我拿出了兜里的火柴点燃了桌上的油灯,赫然被吓了一大跳。
墙上挂满了恋雪小姐的画像,各种各样的时候,奔跑的,睡着的,露出恬静笑容的,此时数十双她的,摇曳着花朵 的眼睛正看着我,我被吓得想要向后退,却撞在了柜子拉开的一格抽屉上,我转过头,抽屉里堆满了羊皮纸,上面有一些字迹。我拿起其中一张标注了1的纸:
1
恋雪:
我总是梦见你嫁给我,你穿着白色的婚纱,我们就在教堂举行婚礼,我会亲吻你的嘴唇,就像之前我和你一起的时候那样,我会完成与你的誓言,成为你的丈夫。
我想给你做一个白色的头纱,我不想去镇上买,我觉得我做的最适合你。
我拿起另一张纸:
4
恋雪:
我去了花园了,那里没了你的照顾之后越来越荒芜了,我抓着门上的藤蔓,流血了也不在乎,我总看见你在那里,你头上的雪花闪耀着,你在朝我笑,我想起和你在这里约会,我想起我在这里亲吻你,我看着你搂着我的脖子,你头上是你种的玫瑰花,我亲吻你的脸颊,额头,嘴唇,脖颈,我想起一个又一个让我春风沉醉的夜晚。
8
恋雪:
你回来看看我吧,哪怕就一面。
我把你的尸体抱出来了,我离不开你,你不要原谅我。
12:
恋雪:
你不要离开我
45
恋雪:
你不要安息,哪怕来找我索命也好,再来见见我吧。
67:
恋雪:
我找到一个方法,可是没有用,我应该怎么来见你。
求你
求你
求你
78
恋雪:
我找到了让你来见我的方法,再见我一面吧
旁边还有几本散落的书,上面已经被各种各样的标记覆盖了,很难辨识原文是什么
其中一本上面写着:
“用人血在死者额上绘画此符号,可以防止尸体腐坏,王朝是这样保护他们的王的尸体的”
另一本上面记录了许多与死者对话,唤回死者魂魄的方法,上面有黑色的笔标记着“没用”
响动又传来,我赶忙把手中的书丢了回去,响动越来越明显,先是倾倒液体的声音,接着传来了摩擦的声音,像是很沉重的东西在地上被拖拽,我猛然意识到声响来自于我的脚下,我举起油灯仔细寻找,才发现地上有一块有切割痕迹的地板,我把那块木板抬起来,我的面前出现了一段楼梯,里面又响起了摆放碗碟的声音,我实在好奇,便顺着暗道下去了。
下去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个暗道比我想象的大,真正进入地底之后我感到刚才的冲击比起这个完全是小巫见大巫,比起祭坛,那里更像一个小型教堂,有两个雪白的天使雕塑,许多排和那上面一样的长椅,中央是一口棺材,一个戴着头纱的假人。
长椅上似乎坐了些人,我把灯往那边探去,吓得魂飞魄散。
我的朋友被捆在长椅上,嘴被捂住,眼睛瞪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场景,我连忙跑到他身边去,却发现他皮肤已经青紫,脚被放进一个桶里,里面盛满了他的血液,凶手用他的血在他额头上画了一道符号
我的手开始发抖,我看到了更多的人,他们都被捆绑在椅子上,血液被放干而死,头上被画上了相同的符号,坐在最前面的人肢体残缺,我看着他身上的已经褪色的却仍能看出价格不菲的衣服,猜测那就是富商的儿子,而从他的死状来看,他遭到了凶手相当恶劣的对待,连防止尸体腐坏的符都画的歪歪扭扭。我继续向前走去,中间的棺材是打开的状态,而我终于见到了恋雪小姐。
因为额头上的符咒,恋雪小姐的尸体保存的很完好,她紧闭双眼躺在棺材里,玫瑰花也没有让她苍白的属于死者皮肤看起来红润一些,她双手交叠,穿着白色的裙子,手上的戒指和头上的雪花发夹像暗夜里的流星在我的灯光下发出一闪而逝的微弱光芒。
脚步声从雕塑后方传来,我吹熄了油灯,躲在了最后一排没有坐人的长椅后方。
狛治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黑袍,他走到棺材前用手抚上恋雪的脸,进而又将她抱在怀里,将脸蹭在她的发顶,吻她的发旋,接着是她的脸,她的脖子,锁骨,手,胸脯,肚子,小腹,又捞起她纤细的腿放在嘴边着迷的亲吻,他又蹭进她的怀里,将她无力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想营造一种她正在拥抱他的场景,我听见他一声一声的呼唤她,我意识到他正在流泪,他把那具尸体死死搂在怀里,仿佛正一遍遍经历那个晚上失去她的痛苦,又好像和她终于在死亡尽头重逢那样喜悦。
我就看着他抱着她的尸体在夜晚几盏燃烧的油灯下哭泣,抚摸亲吻她的身体,舔咬她的手指,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了自己应该做什么,把恋雪放回了棺材里,拿起一盏灯走了下来。
他从每个人脚下的桶里舀了一碗血,倒进了事先摆好的碗碟里,我才看明白那些碗碟被摆成了楼上一本书里所记录用于搜集死者魂魄的法阵,他坐在教堂中央,棺材前方,开始念咒语。
封闭的环境里突然刮过一阵风,仿佛一缕游魂在上空盘旋着,哭泣着,目睹这一事件的我已经说不出话来,我躲在后方看着这一切,一股阴凉的感觉爬上我的脊背,冷风在这里吹了一会儿又停下来,狛治注意到了这件事,他加快了念咒语的速度,又站起身去检查碗碟的摆放,却仍然毫无反应。
他跪了下来,发出了像是在自责一般的声音
“不可能,”他抓着自己的头发,“我明明按着书上的方法来做了,为什么还是无法成功”
我猛然想起那本书上的内容,“若想是仪式成功,需注意仪式施行时一定范围内不能有除仪式人员以外的人存在”,这一发现无疑给我浇了一盆冷水,而狛治也想是想起了什么,向我这边转过头来,我来不及躲藏,油灯掉在了地上,发出令人绝望的声响。
我无法后退,只能听着他的脚步向我靠近,接着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毫无温度的声音,是食人饿鬼捕猎的前奏。
他抓着我的头发把我提了起来,用手掐住了我的脖子。“就是因为你才让这场仪式失败的“他冷冷的说,“下一次适合举行仪式的时间又要等3年,应该怎么才能让你谢罪呢”
我发不出声音,汗水顺着后颈向下,接着,我听见了死亡的判决
“杀了你好了”,他的手越来越用力,我的意识有些模糊,浑身抽搐着,我的手胡乱的挥着,或许是濒死时极强的自救本能,我抓住了掉在地上的灯,砸向他的脑袋。
他明显被我这一下砸痛了,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他放开了我,我则趁机逃脱,顺着地窖的楼梯向楼上跑去。
我被吓得不轻,手脚酸软无力,在上了楼梯之后从房间里摔了出去,狛治追了上来,再次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不停的挣扎,他额角的血落在我的脸上,像一滴眼泪,他向我吼叫
“为什么要妨碍我,为什么要阻止我见到她”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完全忘了我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不知道他过去的人。
恍惚间我看到了那副画像,不知道是幻觉还是什么,一滴眼泪正从画像的眼角流下,我想起梦中少女的恳求,含泪的眼睛,不停滑落的眼泪。
“不。需。要。”我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他有些诧异,停下想把我置于死地的动作,我大口大口的喘气,脸色涨红,等我平静了一会儿,我告诉他,震惊自己的声音的颤抖
“你根本不需要这样的仪式”我听见自己说,“她一直都在”
“她在梦里告诉我求我救救你,她就这里,她一直在向我恳求,求我救救你”我说完这短短的几句话感觉用尽了一生的力气,我看着墙上的画上,那滴眼泪正挂在她的脸上,她的微笑透出苦涩,“你看,”我说,“她的画像在哭呢”
仿佛过了几个世纪,他才站起身,一拐一瘸的走向那副画像,想用手拂去她的那滴眼泪,自己的眼泪却掉进去,好像她哭的更厉害了。我听见他发出了那晚上的嚎哭,他失去她时悲哀的声音
“恋雪”他叫着她的名字,想从冰冷的画框上汲取她的温度,“求你再见我一面吧,再吻我一次吧”他一遍遍恳求着,风穿过空旷的教堂灌进了房间,我看到了一双流泪的花瞳,那双瞳孔的主人正将牧师搂在纤细的怀里。
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几天之后我从小镇离开了,前往新的旅行地点,现在我仍然会梦见那天晚上的情景,想起那双手在我脖颈上的触感和强烈的杀意。
那时救了我的不是恋雪小姐的魂魄,而是她伟大却迷惘的爱。
在她墓前放下花束时,我这样想着。

后记:
旅馆工作的小伙是因为经过教堂被好奇驱使进去撞破了仪式而被杀,刚好招魂用的血还差一个人的,就放了他的血
狛治消失的四年一直在搜寻招魂相关的书籍,定期回来查看恋雪小姐额头上的符,已确保她的尸体保存完好
尸体上的白裙是婚纱,狛治想在招魂成功后和她结婚。
玫瑰园里仅存的玫瑰是恋雪小姐的魂魄用微弱的灵力在照顾,那滴眼泪也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展现出来的灵力。
狛完全是癫狂鳏夫,其实已经半疯了。

灵感来源于《呼啸山庄》中希斯克里夫呼唤凯瑟琳灵魂的那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