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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1-16
Words:
7,978
Chapters:
1/1
Kudos:
8
Hits:
63

【EC】青春期少年会遇见专属守护灵吗?

Summary:

在称不上美好的青春时期,一个与过去几月别无二致的冰冷夜晚,一位来自遥远大洋外的温暖访客光临了Erik的脑海。

Notes:

*原著if向(if Charles和Erik在年幼时便遇见)

*预警一切,一堆私设。

*从lof来的,老福特账号@珊珂z(大部分人都在lof)

Work Text:

01

 

寒意是铁灰色的。

 

它从身下薄薄一层霉烂的垫料渗上来,钻进人骨头缝里。

 

Erik蜷缩着,试图把自己缩得更紧。饥寒交迫带来的困顿拉扯着眼皮,他昏昏沉沉。耳畔响着别人压抑的啜泣,他厌烦这个,这总提醒他任人宰割、毫无尊严的处境,提醒他白天无能为力看着同胞被屠杀的画面,更拉出了他索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的那点冰冷的绝望。

 

夜色更浓了,Erik闭上了酸胀的眼睛,逼迫自己尽快入睡。

 

“你还好吗?”

 

一个稚嫩而温和的声音响起,发出一句充满关怀的问候。

 

Erik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环顾四周,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他抿起嘴,面部肌肉紧绷,不自觉地揪紧破烂的衣角。或许是动作太猛烈,他的耳畔嗡嗡作响。应该是过度饥饿带来的幻听,他松了口气,又重新缩回了原处。

 

“不是幻听,我在和你说话呢...请问你还好吗?”

 

声音又响起了。

 

Erik瞳孔骤缩,他弓起背,用充满戒备的姿态继续审视了周围。随后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双手,慢慢捂住了脸。

 

所以,他终于精神失常了。他苦涩地想,竟然还疯狂地虚构出了一个聊天对象。

 

“我才不是虚构的!我叫Charles,CharlesXavier。”

 

那个声音气鼓鼓地回道,很生动的样子。

 

哦,他还虚构出了名字。Erik悲伤地抱住自己的双腿,眼睛空茫茫地盯着一个点。最后竟觉得幻想出一个伙伴还不错。于是他干巴巴地开口道。

 

“可是,你在我的脑子里说话。”

 

“你乱说!”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孩子气的、未经世事的天真“明明是你一直在我脑子里大声叫唤,比其他声音突出多了。硬要说的话,你才像我疯了之后的幻想呢。”

 

“而事实上我在波兰,是一个真实的人,而你只存在于我的脑子里。”Erik冷冷地说道,不禁蜷缩了一下手指。这个声音太干净了,与这阴暗潮湿、底下藏着污浊泥垢的集中营格格不入,让人联想到完全不属于这里的甜蜜与美好。所以使他更加笃定这是个自己虚构出的幻梦。

 

“你在波兰?天呐,离我这么远!我在美国西切斯特!”那个声音回到。

 

“...美国人?”Erik愣了一下,随即才忽然意识到脑中的声音一直在用一种软软的苏格兰语调说着英文,而他意外地听得懂。 “我们隔着一个大洋,你是怎么进入我的脑子里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能听到,然后试着交流。”脑中的人懦懦地说“老实说,你还是唯一一个回应我的人呢,Erik。”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刚才他没有自我介绍,Erik记得很清楚。

 

“可是是你自己告诉我的。”那个声音有些委屈“你还说你受够了集中营的一切,只想赶紧逃出去。所以我才问候你的。”

 

Erik不禁磨了磨后槽牙,牙齿磕碰处咯吱的响声。那些话他从来都没说出口过,难道这个声音能听到他的心声?太荒谬了,这怎么可能呢?果然这一切只是他精神失常的幻想吧。

 

“原来我听到的是你的心声吗?...都说了!我才不是虚构的,我真实存在!”

 

好吧,读心术。Erik不再开口,像个傻子一样压低声音对着空气说话还是挺让人尴尬的。他只继续缩着身体,闭上眼,试着直接用心声和脑子里的人对话。

 

 “谢谢你,Erik,如果不是你提醒,我还以为脑子里出现的那些声音是因为我疯了呢。”

 

一个读心者,真奇妙。Erik想,如果他也有非凡的能力,是否就不用承受这狂风骤雨般的一切了。

 

“你会有的,Erik。你那样特别,不是吗?只有你能听到我,和我说话。”脑子里的声音认真地说,很轻柔,带来莫名的安宁。Erik放缓了呼吸,几乎能感到心脏搏动的震颤。奇妙地,他心中灼人的焦躁被抚平了。他想,你才是最特别的那个,Charles,而他只是在那群该死的德国军官手底下赶来赶去无所适从的牲畜。想到这里,Erik捏紧了小臂,那小臂上烙印着一条乌黑的编号。那是集中营冰冷囚徒的证明,代表了他丧失的人权和尊严。

 

读心者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么,我们是朋友了吧,Erik?”

 

Erik呼吸一滞,他的思维忽然乱了起来,他不禁收紧了环着的双臂。当然了,Charles,他想,谁能拒绝这个呢?

 

“那太好了!”Charles语气活泼,他纯粹的快乐很轻易地让人想到金色的阳光和澄澈的青空,带来一阵暖意。

 

轻轻地、浅浅地,Erik露出了一个极小的笑容。在这个黑暗的地方,他已经不知道笑这个动作有多久违了。他冷地大久了,从外到内的,所以格外贪恋这股暖意。

 

02

 

Charles是个很好的朋友,这个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男孩时不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有时他会心血来潮讲些故事,分享知识。有时就随意地和他不着边际地聊天。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待在那里,只要出声他就会回应。就像陪伴在他身边的守护灵,守护着他在这冰冷地狱里不断下坠的灵魂。

 

集中营的生活日益残酷,每天都有人消失,然后再也没能回来。唯一的好消息是母亲和他分到了一个工作组,不用和亲人分开让Erik宽慰了不少。服苦役时,有Charles帮忙分散注意力,也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但炼狱仍是炼狱。空气中充斥着腐败的恶臭味道,军官粗哑的怒斥此起彼浮,焚尸炉股股的黑烟笼上灰白的天空,压抑极了。Erik的肌肉总时不时地抽痛,嶙峋的脊背上充斥着瘀青,而现在很快就要添上新伤。

 

Erik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受鞭刑,或许是他工作时头埋地不够低,或许是他内心滔天的恨意不小心泄露了一丝,又或许仅仅只是军官心血来潮,想找点乐子。毕竟痛苦在集中营就是调味品,供这些食人血肉的恶鬼们品鉴。

 

痛痕舔舐着血肉,Erik紧紧咬着牙立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每一寸肌肤都在尖叫,他浑身痉挛,意志在苦痛苦中沉浮,思维倦怠,怒火和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就在这时,脑中响起一个轻柔而颤抖的声音。

 

“Erik……好痛。”Charles的呼唤像一声啜泣,就如他也承受了同样的施虐般。

 

顿时就似一声惊雷炸的在脑海,Erik被鞭打扯散的思维立马清醒了。他不顾一切地在脑中嘶吼,傻瓜!快离开我的脑子!他不知道是否将这句话吼出了声,但此刻他脑内只激烈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Charles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但很快,又不知怎地充满笑意地说到“你看,我陪着你呢,Erik…”

 

他的声音对比于常有些不稳,却带来极大的安宁的力量。Erik咬紧牙关,在脑内朝他怒吼,傻瓜!快离开我的脑子!我才不需要你陪!军官的施虐还在继续,他却感觉不到了。满脑子都在担忧和愤怒这个大洋外的朋友的鲁莽行径。

 

“好吧,那你陪陪我。”Charles显然没有因他的驱逐而妥协,他圆滑地说,十分显眼地宣示着他的存在,近乎像在撒娇。

 

Erik不想理这个傻蛋,但脑子却不禁想要听他的声音确认他的安危。

 

“好啦,Erik。没事的。”Charles甜甜道,带着胜利般的骄傲。随后他便轻轻地用他那绵软的腔调哼起一首不成调的曲子,温和地就像婴儿时母亲的耳鬓厮磨。Erik还沉重的魂灵顿时也跟着他暖洋洋的呢喃飘了起来,像洗净了所有肮脏的尘垢。

 

那军官玩累了,踹了Erik一脚,便不感兴趣的走往别处。Erik怔愣地站在原地,一是意外这次受刑竟如此快地度过去,二是因为他不停地在脑子里唠叨着Charles,让这个小蠢蛋不会再有下次这么做了。可Charles真是令人讨厌得紧,只嗯嗯啊啊敷衍地应和着,一看就没听进去,闹得Erik没脾气。

 

当晚,灰色依旧粘稠地化不开。鞭伤终于在深夜又带来了钻心的疼痛,Erik一声不吭,冷汗浸湿了额发,牙齿打着颤。但竟有抹清浅的月光透过漏风的破墙笼下来,莹白的,一抹一抹,神圣而静谧。Erik瞪着那抹皎洁,干涩的眼球一阵恍惚,于是奇迹发生了。

 

朦胧的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柔和的人影轮廓。Erik猛地坐起,背脊抵住冰冷的墙壁,眼神警惕如困兽。而光影构成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比他年纪稍小,穿着干净柔软的睡衣,棕色的头发微卷,皮肤白皙,有一双极其漂亮的蓝眼睛,里面盛满了惊喜和担忧,温柔得过分。他与这个血与恶之地简直宛如反面,看着柔软而脆弱,让Erik喉头发紧。

 

“Erik!”月光组成的人忽然向他凑近,声音很熟悉,Erik睁大眼,嘴唇颤动了一下。

 

“Charles?……是你吗?”他低声问,想伸手触碰眼前人,动作却停在半空。Charles那么干净、那么纯粹、那么洁白,Erik不想他因为自己染上污浊。而事实是他多虑了,因为Charles把手向他探过来,却直接穿过了他,像一个虚幻的幽灵。于是Charles有些腼腆地对了对手指,索性直接坐到他旁边。

 

“本来想给你个拥抱做为惊喜的,Erik。”Charles撇撇嘴,圆润的脸颊鼓起一个可爱的弧度“看来我还不够熟练我的能力,还只能欺骗你的视觉。”他说完,见Erik还愣在原地,便有些疑惑地在他眼前晃悠了两下他纤细的手臂。Erik这才终于回神,猛地坐直,却不小心拉到伤口,疼得他面部扭曲了一瞬。

 

“小心点,Erik,照顾好你自己。”Charles有些埋怨地盯着他,让Erik有些羞得红了耳尖,面上却恶狠狠地回道“这话先送给你自己,Charles,今天也没见你在照顾好自己!”Charles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蓝眼睛倒映着月光闪闪发亮,他垂下眼睑“对不起嘛,让你担心了。”说完,他凑上前,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还痛吗?要不要我给你吹吹伤口?”他眨眨眼,显得有些俏皮。

 

 

Erik不自在地想转过头,却无法移开视线。你不是欺骗不了我的触觉,只有影像吗?别闹了,Charles,他愤愤地想,确保对面的人能听到。

 

“好吧。”Charles窃笑,“那你陪我聊聊天吧,我要闷死了,我的朋友。”

 

是,是,今天你可给了我两个惊吓了,完全看得出来你有多无聊,Erik无奈地投射着心声。

 

“明明是惊喜!难道你不想和我面对面吗?Erik。”Charles抑扬顿挫道,调笑他。Erik不禁被他灿烂的心情感染,心里明媚不少。

 

我很高兴,Charles,能看见你而不仅仅是声音确实是个惊喜。Erik不自觉摸了摸鼻子。

 

“只是这样?亏我练习这么久哦?”Charles笑吟吟地托着腮,那双蓝眼睛有些期待地看向Erik,盈着亮晶晶的水雾。

 

Erik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从未见过海,也很久没见过让人不禁大呼吸的纯净青空。而这些他都在Charles那两抹几乎能吞噬所有的黑暗的湛蓝里找到了,他拼命地想收敛起自己疯狂沦陷的心思,但这些努力对于读心者显然无济无事。Charles的脸颊上蔓起喜悦的红晕,殷红的嘴唇勾起优美的弧度,蓝眼睛更亮了“哦!Erik!看来你确实很喜欢这个惊喜呀!”Erik被恼地想上前捂住他的嘴,却摸了个空。

 

03

 

自那以后,Charles就常常以这种幽灵般的形态出现在Erik身边。在白天形态难以维持时,甚至会把自己缩小成仅仅巴掌大小,端坐在Erik肩头。跟一个守护精灵一般只是伴他左右,露着天真到冒傻气的笑容。

 

他总像夜里轻轻盖在身上的、暖和的棉被,软软裹住Erik冷到发抖的心。等Erik的仇恨像火一般灼烧,感到世界失去了颜色,他就变成了一朵山岗上安静的蓝雏菊,小小的,纤细的一点蓝色,却从不会被风吹走。

 

Erik偷偷地觉得Charles就是他专属的守护灵,守护灵住在他的脑袋里,只有他能听见,谁也偷不走,谁也弄不脏。纳粹不行,饥饿不行,疼痛不行,仇恨也不行。只要Charles在,他就从不会感到孤单。

 

至少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集中营痛苦和麻木的生活仍在继续,母亲总把好不容易得来的食物全分给他。而她眼眶凹陷、面庞削瘦,嘴唇上干涩的裂痕宛若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全是苦难的痕迹。越在这里度过一天,Erik就越发觉得她像一棵已经被蛀空树心的干枯的树,摇摇欲坠,随时将凋零垮塌。于是Erik的恐慌和无力感日益增长,却毫无办法。

 

 

这样的生活到底还要持续多久呢?Erik有时会陷入迷茫,因为除非逃出生天,待在这里只有死路可走。他的世界只有铁丝网、哨塔、无休止的饥饿和死亡,Charles算是绝路中世界施予他的那点唯一的那点美好,但有时这点美好带来的对比有些过于尖锐了。

 

“哦,天哪!Erik,真的无法相信,我竟然真的能遇上和我一样拥有能力的人!Raven…哦就是我发现的那个小蓝女孩,她居然变成我母亲的样子进我家偷东西吃。”Charles兴致勃勃地和他分享着喜悦。他还从未见过Charles如此赞美一个人,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她的能力真奇妙不是吗?吓了我一跳!”

 

Erik沉默地听着,实际上,Charles已经喋喋不休着他发现的同类很长时间了。

 

一股酸涩的、陌生的情绪在埃里克胸腔里啃噬。他看着Charles即使在幽灵形态下仍显得干净柔软的睡衣,捏紧了自己破损的、散发着霉味的囚服。

 

“是吗?你的生活真完美,Charles。”Erik声音低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尖刻。Charles有着宽敞的房间、温暖的壁炉、永远充足的食物,如果孤单还是他生活唯一的缺憾的话,现在瑞雯的加入让他几乎获得了一切。而Erik什么都没有,或许只是这个小少爷闲时逗弄的玩具罢了。

 

Charles的身影微微晃动,他敏锐地察觉到了Erik情绪的变化。“Erik,我……”

 

“去陪你的Raven吧。”Erik打断他,猛地转过身,用背对着读心者,闷闷地说“她更需要你。而不是……我这里。”

 

恐惧紧随着嫉妒而来。他害怕。害怕Charles会发现,对比他刚发现的和他一样拥有能力的依赖他的义妹,这个集中营里的男孩,只有痛苦和仇恨,大过沉重,太过黑暗。害怕Charles终有一天会觉得疲惫,会不再回应他,把他一个人彻底留在这个地狱里。

 

Charles没有因他恶劣的态度而消失,读心者飘到他身前,强迫Erik看着他。那双海一般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责备,反而含着一种深切的关怀。

 

“Erik。”他的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瑞雯是我的家人,你也是。你们是不同的,但对我同样重要。你知道吗?Erik,是你的回应让我坚信我脑子里出现的那些声音不是因为我疯了,是你让我在那混蛋继父和恶棍继兄的压迫下能喘口气。我在这里,是因为我想在这里,需要在这里。没有任何事,或任何人,能改变这一点,Erik。”

 

“你怎么能确定?”Erik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泄露了一点他坚硬外壳下的迷茫与脆弱“总有一天,你会……”

 

“永远,Erik”Charles斩钉截铁地回应,手试图触碰Erik紧握的拳头,虽然无法真正触及,但那温暖而坚定的信念仍有力地传递过来“我说过,我会陪着你的,Erik,你永远不是孤身一人。”

 

“哪怕我可能只是个普通人?哪怕我成了一个怪物?”Erik短促地吸气,嘴唇颤抖,声音哽咽,Charles温柔地望着他,眼里带着珍重“我承诺你,Erik。无论你在哪里,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永远都会爱着你。”他缓缓说着,再真诚不过。

 

像一块投入冰湖的石子,这段话在Erik心中漾开复杂的涟猗。嫉妒并未完全消失,恐慌也依然潜伏,但一种更坚实的、被无条件选择的感觉直直把它们压倒了。Charles不会离开,Charles选择了他,Charles……爱着他。无论他纯洁还是污浊,无论他骄傲还是怯懦,Charles依旧是独属于Erik的,他大脑中的秘密朋友、亲爱的守护灵。

 

04

 

一声暴喝撕开了集中营沉睡的幕布。人们凌乱的脚步声,吸气声、惊叫声混杂在一起,军官像赶牲畜般将一群人推出破烂的营房。Erik抓着母亲的手,尽量不被人所察地皱眉。寒风如毒蛇般舔上后颈,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Charles缩小了身子坐在他肩头,微微晃动小腿,做出了一个沉思的动作。

 

怎么了?Erik侧头望向Charles,心里询问道,抓着母亲的手不自觉握紧了。Charles曾和他说过,只要他显像在Erik身边,就能听见他周遭人的心声,难道是Charles听到了什么?

 

“不对。”Charles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牙齿打着颤,有些惊恐地望向离Erik最近的那个军官“不对...Erik,快离开这!”

 

我要是能离开早就离开了,Charles。Erik苦笑。Charles拼命地摇着头,眼睛很快地蒙上一层水光,炫然欲泣。“那就走到队伍后面去,拜托了,Erik!”

 

看见Charles这副焦急的样子,Erik心也缠上了恐慌。他抿起嘴,肌肉紧绷,不动声色地把母亲扯得步子慢了下来。遥遥跟在队伍后面,人们的眼里没有光,麻木地跟着指示移动,每走一步黑暗就浸深一分。

 

Charles小小一团缩在Erik的颈侧颤抖着,Erik心里打鼓,满腹疑惑。

 

身后忽然传来猛力的推动,Erik身形踉跄,差点砸在地上,耳朵一阵嗡呜。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磨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刺耳叫声。他抬起头,一扇铁门横贯在他和母亲之间。

 

瞳孔震栗,他狠狠撞在门上,拼命唤着母亲。军官怒喝几下,赶着成年人往里走,母亲疲惫而悲怆地看了他一下,几乎带着诀别。顿时惊怒、仇恨、悲伤、绝望齐齐涌上他的脑海,他一阵混乱,毫无理智生生拍着铁门,咣咣作响,恐惧像冰水,瞬间浸透了他。

 

“不!放开她!妈妈——!”

 

金属栅栏冰冷粗糙,他的指尖瞬间破皮。旁边的两个士兵叫骂一声,上前箍住他的手臂,用力把他扯离。距离在拉远,母亲的身影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小。“放开我!”Erik拼命挣扎,瘦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但成年士兵的手臂如铁钳,紧紧挟着他,向后拽。

 

Erik用力咬着牙,肌肉全身绷紧,愤怒的呼吸带动身体挣动着。突然,那群士兵放开了手,微弱的希望让他顾不上肩头Charles惨白着脸抚住额角的动作,径直冲向母亲。但眼前的铁门宛若一道天堑,分隔开他与这世间仅剩的亲人。

 

一股情绪的洪流冲垮了他的理智,那里面混合了无能为力的愤怒、对分离的恐惧、以及对眼前刽子手们刻骨铭心的仇恨。这股洪流在他胸腔里冲撞、膨胀、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那扇隔开他和母亲黑灰色的铁门上,有什么呼之欲出——

 

打开!把它打开!

 

这不是祈祷,而是一道从灵魂最深处迸发的,不容质疑的命令。

 

世界在他周围扭曲、轰鸣。空气仿佛变得粘稠,一种无形的、磅礴的力量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嗡——”

 

低沉而危险的震颤声响彻四周,正想继续上前抓住Erik的士兵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下意识后退。

 

那扇坚固的,由粗壮铁条焊接而成的铁门,开始变形。像被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抓住,揉捏橡皮一般,铁门从中心点开始向内凹陷,扭曲。铁条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出现蛛网般的裂痕。Erik张开五指,眉头紧皱,眼神坚毅。门栓迸裂,铁丝哗啦啦塌下来,虚弱感从胃里涌进躯干,他倔强地坚持着,眼前发黑,手臂因为脱力微微垂下。

 

身后的士兵目瞪口呆地盯着这副场面,像遇到了掌管因果业报的恶鬼。

 

是了,Charles说的没错,他确实拥有着特殊的天赋。Erik奋力向前奔去,从刚才开始Charles就没再出过声,只挂在他的脖子上,有些虚弱。猛地拉住惊讶的母亲,Erik继续跑着,试图甩开追兵。

 

Charles?Charles!你还好吗?Erik焦急地在心里问道,一阵后怕抓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发不出声音。

 

“我没事,Erik。往右边跑。”Charles的声音有点虚弱,却像一针镇定剂一般拉回Erik混乱的理智。他跟着Charles的指示极速奔跑着,路过的士兵不自觉地忽略了他们,Erik扯着母亲,紧张地在各种小道中穿梭,最后又一扇铁门拦住了他们的生路。Erik举起手臂,想要故计重施,却惊恐地发现,无论怎么努力,大门只浅浅地震动几下,再没有刚才爆发时那种千均的掌控力了。

 

绝望与恐慌死死压在心头,艾瑞几乎把嘴咬出了血。他瞳孔紧缩,全身颤抖,完全集中不了精神,只觉得思维被仇怨撕成了碎块,就要发狂。

 

“冷静!Erik!”清脆的声音响彻了Erik的脑海,一股温和而安宁的精神包裹住他。Charles浮在他面前,小手轻触他的鼻尖,温暖到令人心脏鼓动,就像之前的每一个夜晚,这样抚平他的噩梦。“不要让它摧毁你,而是你控制它!”Charles这么说着,语调很快“找到愤怒和平静之间的那个点!Erik!”

 

Erik深吸了几口气,感受着力量在他周身嗡鸣,Charles期待地望着他,陪在他身边。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冲破了某个界限般,某种东西喷涌而出,畅快感直冲大脑皮层。

 

“砰!”

 

铁门被拉开了,露出自由的天空。

 

05

 

逃出集中营后,Erik和母亲一直在流亡。这个国家已经被黑暗渗透了,路上随处可见的军官与士兵让他们疲于奔命,从一个破烂的房子逃到另一个更破烂房子里。Charles在期间发挥了相当重要的作用,帮他们感知危险,给他们指引道路,以及在Erik彷徨的时候静静坐在他身边,给予他安慰。

 

风呼啸而过,刮过砖石,把空气压迫出类人的尖啸,像深海大雾中的海妖,给人带来迷罔和深入骨髓的恐慌。

 

母亲病倒了,浑身发着高热。

 

沉重的喘息声,还有一声接一声,虚弱无力的咳声,环绕在耳侧。Erik沉默地坐在母亲身旁,紧握着拳头,指甲嵌进手心肉,掐地生痛。但无力感却萦绕他不去。

 

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到。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上他的手背,皙白的手指钻入他的指缝,放松了他捏紧的力道。Erik惊讶地抬头,便望进Charles闪烁的蓝眼睛里。看来经过这么多天的努力,Charles终于学会欺骗他的触感了。Erik反手攥住Charles的手,手心充实的质感让他的心稍稍安定下来。Charles什么也没说,那双纯净的碧眸像两汪小小的湖泊,长久而坚定地倒映着、包容着Erik的身影。

 

Erik心脏像被羽毛拂过,泛起一阵痒意,他吸了吸鼻子,双颊莫名发酸。他扭头望向床上气息奄奄的母亲,她面色苍白如纸,浑浊的眼睛虚无地盯着Erik,随后露出了一个好像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笑来,眉头却深深皱着。

 

母亲艰难地抬起粗糙而充满老茧的手,奇妙地将它盖在Erik与Charles相握的另一只手上,带着微微的颤抖与一种深埋在脉膊中的歉疚与告别。Erik不禁轻微地收了收指节,看着与母亲相握,与Charles相握的那双手,有些疲惫地塌下肩。

 

看啊,他想,他的全世界都在这双手上了。

 

第二天一早,母亲离开了。只在原地留下一具了无生机的尸体。

 

天色灰白惨淡,Erik面无表情地将母亲葬在郊外一个平平无奇的山坡上。机械式地把土一寸寸填平后,他将一块造型奇特的石头立在上面,全当墓碑了。然后他久久地矗立在母亲的墓碑前,想了很多。

 

想了被杀死的父亲,想了夭折的姊妹,想了因劳役亏空身体,最后病死的母亲。再然后就想刺鼻的硝烟、枪管口的光、士兵邪恶狰狞的笑脸。Erik眸光冷峻,心和身跟着仇恨与悲伤一起燃烧炲烬,只余一地苍白的灰。

 

Charles站在他身前,肩膀一抖一抖地,Erik疑惑地上前扶住他,手背上却接到了一滴湿润的珍珠。

 

Charles在哭。

 

晶莹的泪水盈满了他的眼眶,从眼皮边绯红的肌肤滚下,划过粉白的脸颊,无声地消失在空气里。泪水洗涤过后的蓝眼睛像暴风雨后最纯净的天空,里面含着最纯粹的悲悯与伤感,不含一丝杂质。他看起来那么易碎,像一件精致的水晶制品,晶莹剔透,仿佛一点现实的力量便能将他压垮。他咬着下唇,吸了吸微红的鼻子,为了别人的痛苦而哭泣。

 

他为Erik的母亲哭泣,为Erik哭泣。

 

Erik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铁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一直被强行镇压在麻木下的、海啸般的疼痛,因为眼前这个大洋外柔软的哭泣着的男孩,出现了足以引发决堤的缺口。

 

“别哭了...”Erik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Charles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胡乱地擦拭自己湿润的脸颊,看着Erik,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深刻的共情。“Erik……我…对不起…”

 

Erik只觉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啪地一声,断掉了。

 

他沉默地抬起颤抖的臂,近乎凶狠地上前把Charles嵌在怀里,手紧紧地穿过他的背部,扣住他的肩膀。一股深厚的,巨大的暖意从怀中娇小的身躯传来,他不禁将脸深深埋进怀中人的颈窝,耳畔贴在他颈侧,甚至能听见他鼓动的脉膊。Erik短促地吸气,嘴唇颤抖,面庞僵硬。

 

然后,压抑已久的泣音,如同受伤野兽的哀嚎,冲破了喉咙。

 

滚烫的泪水伴着破碎的抽噎汹涌而出,所有的悲伤、愤怒和几乎吞噬一切的仇恨,肆无岂惮地流的出来。他紧紧拥着Charles,无声地哽咽着,却近乎哭地撕心裂肺,伤佛要把这短暂一生所承受的所有苦难,都在这尽数倾泻。

 

Charles先是僵了一下,随即,用温暖的双臂轻柔地环住了他颤抖的脊背。他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Erik抱着他哭泣。用他的陪伴和同样湿漉漉的脸颊,承接着Erik所有情绪的决堤。

 

“到我这边来吧,Erik。”Charles一下、一下缓缓拍着他的背“你可以把这里当你的家。”

 

一个画面被投射在Erik的脑海里,那是阳光下的草地、广阔的蓝天、坚固的房屋、以及柔软的被褥。

 

Erik无所谓去哪里,可那里有Charles。

 

于是他艰涩地开口,镇重地说。

 

“...好。”

 

一个月后。

 

一个瘦削的、脏兮兮的少年从装满货物的船上偷偷钻出来,裹紧了有些破烂的衣物,在码头四处张望,身形像一棵挺拨的小松。

 

“Erik!”

 

听到熟悉的声音,Erik转过头,蓝眼睛的男孩奔向他,不顾他身上满是风尘仆仆的灰尘,与他紧紧相拥。Erik环着Charles,喜悦的泪水划过脸颊。Charles傻乎乎地笑,身上有着阳光的味道,身子软得像白云。

 

“欢迎来到我身边,Erik。”

 

Charles幸福地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