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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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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1-16
Words:
5,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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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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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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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6

【池西】动物园奇妙夜

Summary:

池年和西木子,到底谁能生?

Notes:

lofter:文子川

Work Text: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池年也说不出个中缘由。那天他不过是依会馆安排,前往市动物园与其中的妖精线人接头。他刚走到接头的地点,就听见那只金刚鹦鹉对自己说:“你来了。”

池年说:“我来了。”

金刚鹦鹉又说:“你本不该来的。”

池年奇怪地问:“我为什么不该——”

他话还没完,站在架子上的鹦鹉就大叫着打断了他:“不对不对!你应该说:可我还是来了。”

池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这样说?”

“还是不愿意欣赏人类的文学作品吗,池长老?”鹦鹉嘎嘎叫着:“这是多么经典的对话!门口卖票那个保安这几天一直在听这部有声小说:《古龙武侠小说精选》*。”

池年回头朝门口望去,身穿黑色制服的人类保安正坐在一张折叠椅上嗑瓜子,随口吐出的瓜子壳散落一地。他们此时正身处于市动物园的鹦鹉园里,园内鸟舍不大,每个角落都挤站着各色的鹦鹉。鸟儿们或挤在一团取暖假寐,或四下翻飞,踩到游客身上讨要瓜子,将颜色与形状都不太健康的粪便播撒得到处都是——除了他面前的这只金刚鹦鹉。很显然,这只鹦鹉就是会馆安插在此处的妖精线人。这位妖精当年聚灵时,正巧碰上一辆偷渡金刚鹦鹉的卡车在附近抛锚,于是长成了一副鹦鹉模样。或许是天性使然,他一向热爱群居生活。但金刚鹦鹉毕竟是另一大洲的品种,他思来想去,终于选择住进了同样住着其他非本地品种的动物园。

池年从门口收回目光,有些不满地皱眉问道:“这些人类为什么都盯着我看?”

“或许因为你长得十分英俊。”金刚鹦鹉说:“或许是因为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对着一只不断发出尖叫的金刚鹦鹉自言自语了许久。”

与线人会面,当然要注意隐蔽,不能让周围的人类意识到任何不对劲。以人类面貌出现在此处的池年会说话,这不足为奇;鹦鹉会说话,也不太奇怪。不过要是这只鹦鹉能与这位人类有来有回地对话,便有些令人意外了。因此二妖之间的交流方式便是池年说人话,鹦鹉说鸟话。在一般人眼里,这幅情形不过是一只坏脾气鹦鹉正不停地对一个自言自语的傻子发出怪叫。

池年顺着那些人类的目光瞪回去,吓退了几个探头探脑的人。他面向鹦鹉,言归正传:“你叫会馆派人过来,到底是有什么急事?”

“哦。”鹦鹉妖精不紧不慢地用喙梳一梳翅膀上的羽毛:“我感到附近有聚灵的气息。”

“真的吗?”池年的眼睛亮了起来:“在哪里?”

鹦鹉蹭蹭胸前的毛,抖抖尾巴:“哪里都有可能,反正不超过动物园的范围。你四下转一转吧,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情。”

“好吧。”池年说,转身打算离开。但金刚鹦鹉又叫住了他。

“你能不能去跟管理员说一声,让他们别给游客送油葵瓜子了?”鹦鹉妖精嘎嘎叫着,打翻了一个男孩儿送到他嘴边的瓜子盘。男孩儿伤心地哭了起来,但他只是忧愁地继续对池年说:“吃太多油料作物,这些孩子们会容易得脂肪瘤的。”

“好吧。”池年重复道,终于转身离去。

 

 

动物园的管理处被一片竹林虚掩着,坐落于东边的角落处。池年看了看门边的金属铭牌,走进室内,只见一个身着蓝色制服的年轻人类坐在桌后,横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在桌前站了几分钟,也不见对方从手机上抬起头,于是皱了皱眉,伸手在塑料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你好。”

年轻的小伙子甫一抬头,就看到一个高大的陌生人站在自己面前,不善地看着自己。他张了张嘴,刚到嘴边的骂声瞬间被吞了下去。对方身上的威压使他心头一颤,他的面色不禁变得有些惶恐。

小伙子惶恐地问:“您有什么事?”

池年反问:“这里是动物园管理处吗?”

小伙子答:“是的。”

池年严肃地说:“我要提意见。”

年轻人类于是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从手边的一摞纸下翻出了登记册。他擦一擦头顶的汗,抬头看向面前高大的男人,诚恳问道:“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我对什么地方都不满意。池年暗自腹诽。他对这群邪恶生物的不满能说上几天几夜。不过他敢说,只怕这个懦弱的人类不敢听。然而雨笛上次开会才强调了妖精要与人类和平共处的根本底线。他作为长老,必须以身作则,只能面色不虞道:“我希望你们把鹦鹉园的伙食换一下。”

小伙子瞪大眼睛:“只是这个吗?”

“不然呢?”池年冷冷瞥他一眼:“别给那些鸟喂那么多油料作物,他们容易长脂肪瘤。”

“哦哦,好的。”小伙子在本子上不知道画了什么鬼画符,抬头见池年似乎不打算再说话,期待地问:“那您慢走?”

池年冷哼一声,又抬手在桌面上敲了敲。

“尽快落实。”他严肃道。

 

 

池年走出管理处,感受了一番附近的灵,没有发现任何波澜。他睁开眼,看见对面正巧是动物园内的狐山。在一股莫名情感的驱动下,池长老抬腿走到栏杆边,向中央的狐狸栖息地望去。

此栖息地不过是一座不大的土山,高高的混凝土墙于四周环绕,土山与墙之间还隔了一道浑浊的沟渠。山上荒芜的草丛土穴之间,北美赤狐们三两成群,或仰或躺,灰棕的身影在灌丛中若隐若现,只有少数几只兴致缺缺地抬头张望,向圈外的人类投以物种隔离的目光。池年面无表情地听着身旁一个年轻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说:“你看那只狐狸,只有它形单影只,肯定很孤独。”

子非狐,安知狐孤独?

池年在心中对这些愚蠢的人类冷笑一声,将目光从沟渠旁的歪脖子树上收回。看多了家里那只狐狸,这些未开智的生物实在没什么好看的。然而,正当他打算离开时,一个小女孩高叫道:“妈妈!那只狐狸有四条眉毛!”

池年猛地回头,差点闪到腰。附近的人都被小女孩的声音吸引了过来,伸长脖子去看这只奇异的狐狸。池年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挤出一条缝来,将整个身子都靠在栏杆上,刚好看到水边的那只狐狸缓缓转过身来,有些羞涩地看了他一眼。

有人高叫道:“它真的有四条眉毛!难道它就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池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狐狸故作无辜地抬头望天、又在他冷漠的神情中抬起后腿挠脖子,只感到荒谬。

西木子这是在做什么。

 

 

池年不仅这样想,也这样在心中问出了声。不过一会儿,西木子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他的眼前好像浮现起那人笑着的模样。

“哎呀,池长老。好巧好巧。”

巧什么巧。池年紧闭着嘴,在心中问:“你在干什么?”

“我吗?”四条眉毛的狐狸在荒草堆上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我在潜伏。”

“翻回去。”池年皱起眉:“给那么多人看到,像什么话。”

远处的狐狸抖抖脑袋,听话地翻身趴回地上。于是池年继续问:“你有什么好潜伏的?”

“等待啊。”西木子说:“大花是不是跟你说,最近这附近可能有新妖精要聚灵?我提前躲在这里,等他出现。”

大花就是那只鹦鹉妖精,他曾经与人类生活过一段时间,获得了这个名字。那位老太太在见他的第一眼就说:“大花,你在这里做什么?”后来他才知道这位眼花的老人把他认成了一只五颜六色的狗。待她去世后,大花才装作一只偷渡出门的金刚鹦鹉,举家搬进了动物园。

池年又皱起了眉头:“你就不能装作人类游客,买票进来吗?”

“不能。”西木子说:“万一新妖精刚好就在狐山上聚灵呢?我变成人类的话,怎么好在大庭广众之下翻进来,把小妖精偷走?”

“那他还可能在虎山上聚灵呢!”池年反驳道。

“是哦。”西木子说:“那你也去虎山上待着?”

“我才不去!”池年严词拒绝。

 

 

夜色深沉。池年侧躺在虎山上的灌丛中,默默地望向天上的星星。

为什么呢?他问自己。为什么他明明知道西木子总出一些馊主意,却每次都向他妥协呢?

右侧的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池年感到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拱了拱自己的肚子,于是向右挪了挪,让出半个身位。狐狸形态的西木子从一旁的草丛中窜了出来,趴在被他捂热了的沙地上,将下巴搁上老虎肚子,舒适地喟叹道:“这样多好。”

池年无奈地看他一眼,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实在想不出比这更加荒谬的事情。妖灵会馆的两位长老,叱咤风云的两位仙人,悄悄化作自己的原型,像做贼一样,在人类的动物园里过夜。

“不是做贼。”西木子纠正他道:“如果你真的喜欢偷偷摸摸的快感,不如说我们是在偷情。”

“不要说怪话。”池年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发烫:“不准乱听我的心声。”

“那你就不要想得那么大声。”西木子眯着眼睛,用嘴筒子戳了戳老虎下巴:“和我偷情不好吗?”

池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眼疾爪快地将狐狸按进自己胸口的毛里,爪动静音。西木子在他怀里发出沉闷的笑声,而后笑声越来越大,他笑得几乎浑身都发起抖来,那朵蓬乱的大尾巴也在老虎腰间不安分地甩着,挠得对方有些发痒。池年只好将他更用力地揽住,无奈地说:“你别笑了。”

“哎呀,池长老。”西木子安分下来,仍微笑着蹭了蹭他胸口的毛:“我真喜欢你。”

“我知道。”池年冷静地说。只可惜他现在是老虎形态,如果他此时是人形的话,脸上早就红了一片。他又冷静地补充:“我也喜欢你。”

“你才不呢。”西木子咬了咬他的耳朵:“你明明知道我今天回来,还跑到这里偷看别的狐狸。”

“别乱说话。”池年说:“我本来打算见完大花就回去等你,谁知道你提前回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雨笛说的。我还去找了大花,他告诉我了聚灵的事情,还说你刚走,可能在管理处那边。我就过来了。”

“好吧。”池年想了想,又试图打探道:“老君这次叫你过去,是有什么事?”

“我不能说,你也不准问。”西木子絮絮叨叨地回答,声音愈发低沉。最后他实在抵挡不住困意的侵袭,索性往池年怀里一靠,安稳舒适地闭上眼睛:“我睡觉啦。你站岗吧。”

旅途辛劳,西木子当真两眼一闭,就彻底睡了过去。池年低头看看怀里的狐狸,认命地将身子又蜷了蜷,好将他整个儿都裹在自己的毛里。

 

 

西木子再次睁眼时,天已大亮。他尝试张开爪子伸个懒腰,却险些从脚下摇摇晃晃的平台上掉下去。

一只手抚上他腰间,将他稳住了。西木子迷糊地四下看了看,才发现自己正以狐狸形态趴在人形池年的肩上,穿梭在动物园的人海之间。

“怎么了?”他仍有些半梦半醒地问道:“我们怎么出来了?不继续当狐狸和老虎了吗?”

“想丢脸你自己当去。”池年目视前方,小声对他说:“我才不要让人类参观。”

“好吧。”西木子说着又要闭上眼睛:“那你继续走吧。我再睡一会儿。”

池年却叫住了他:“你先别睡。刚才大花传声,他感到新的妖精已经聚灵完成了,我们得赶紧找到他。”

西木子立刻精神了起来。这天恰逢小学生秋游,动物园内人潮汹涌,他不好直接化作人形,于是心安理得地继续趴在池年肩上,尽职尽责地扮演一条狐狸围脖。他们穿过爬行动物的玻璃房,将狐山与虎山远远抛在身后,又从站了一排夜鹭的湖边走过,一无所获。最后,他们在水族馆门口的一块LED屏下停住了脚步。

“这里陌生妖精的灵太多了,我有些分辨不出来。”西木子在池年耳边说:“要不要叫感知组的过来?他们毕竟术业有专攻。”

池年看了他一眼,默然不语。由于某些众所周知的历史遗留问题,他一向避免与感知组的某些成员打交道。

“你要是不想跟他们说话,我们自己找也行。”西木子善解妖意地说。

池年还没来得及回话,就看到一群小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朝这边走了过来。领头的老师没有在意站在LED屏旁的这位游客,彻底沉浸在自己的教学思路中,指着屏幕上的字,让大家学习上面的内容。

“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温柔的女老师面向孩子们,一字一句地念道:“大家跟我念: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池年下意识回头,发现屏幕上正播放着保护野生动物的公益广告。广告上显示着一大一小两只狐狸,蹲在服装店的橱窗之前,抬头望向被做成了围脖的狐狸妈妈。他感受着脖子上的毛茸茸,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孩子们大声跟着老师念道:“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池年迅速地戳一戳脖子上的西木子。但已经来不及了,孩子们集体注意到了这个围着狐狸围脖的男人。

一个小女孩儿首先大哭了起来:“你杀了狐狸妈妈!”

她不仅将池年吓了一跳,带队老师也被吓得不轻。她这时才看见这名屏幕旁边的游客,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误。越来越多的孩子受到女孩儿情绪的感染,开始啜泣起来。老师手忙脚乱地安慰着悲伤的孩子们——无济于事。她有些绝望地看向池年:“那不能真的是一只狐狸吧?”

“他——是真的狐狸。”池年说,用力拍了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西木子,想让他好歹动一动。“但是,他——他是活的!”

“活的!”女老师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指着西木子叫道:“同学们!看!狐狸妈妈还活着!”

池年感到西木子又在自己肩上笑得浑身发抖。孩子们睁大了眼睛,一齐望向这只活的狐狸。西木子矜持地甩了甩尾巴,引起一阵惊叹。

“老师,我可以摸摸它吗?”另一个小女孩儿举手问道,大家纷纷附和了起来。老师求助似的看向池年。池长老才不在乎这些人类幼崽的心理期待,斩钉截铁地说:“不可以。”

“听到了吗?哥哥说不能摸。”老师劝说道:“同学们要听哥哥的话!狐狸不能摸,要咬人的!”

孩子们的情绪终于在老师的努力下平复了下来,望着池年肩上的西木子,一步三回头地向水族馆里走去。正当池年也打算扛着西木子离开时,却发现有个掉队的学生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盯着自己。

掉队的学生见他看了过来,突然叫道:“妈妈!”

“乱喊什么。”池年皱着眉头说:“你们老师走远了,你还不赶紧跟上去?”

但那孩子只是继续盯着他,然后飞快地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再次叫道:“妈妈!”

池年顿时浑身僵硬,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西木子本来还在泰然自若地欣赏池年手足无措的神情,忽然发现那孩子头上的一对圆耳朵动了动,身后拖着的毛茸茸大尾巴晃了晃,他本来以为那只是人类喜欢安在自己身上的装饰品而已。

“等等,池年。”西木子震惊地说:“这孩子是个妖精。”

 

 

池年与西木子带着新生的小妖精才走进会馆,就遇到了正要和若水一起出门的鸠老。一老一小两个妖精看到他们,瞬间露出了震撼的神情,目光不断在西木子,池年,和站在他们之间、长着老虎耳朵与狐狸尾巴的小妖精之间流连。

“我知道妖精不能生育。”鸠老说:“但如果是你们两个......”

“我生不了。”池年说,见他又将目光投向了西木子,赶紧说:“西木子也不行。”

“好吧。”鸠老说:“那这个小妖精......”

小妖精抱紧了池年的腿,叫道:“妈妈!”

池年沉默了。西木子将脸藏在扇子后面,笑得不亦乐乎。他见池年将忧郁的目光转向自己,才正色道:“这是我们捡的。”

“在动物园捡的,形态可能是受了我们影响。”池年补充道,尝试将小妖精从自己腿上剥下来:“上次开会,大花让会馆派人过去就是为了他。”

“哦,新聚灵的小妖精。”鸠老恍然大悟,不知为何表现得有些遗憾。池年好不容易让小妖精放开了自己,若水牵着他的手,和他玩了起来。鸠老又问:“那你们要收他为徒?”

池年摇了摇头:“我才收第四个徒弟没多久。西木子不收徒。我们只是把他带回会馆而已。”

“好吧。”鸠老遗憾地说:“但是,我还以为你们真的突破生理极限了呢。”

 

 

将小妖精交给会馆,费力做了一番解释之后(“真不是我们生的!妖精不能生育!”),二位长老才得以喘一口气,回家休整。待会馆的妖精们都看不到他们之后,西木子又变回狐狸形态,趴在池年肩上,让他扛着自己走。

“你是个懒惰的狐狸妈妈。”池年叹了口气,抬手稳了稳肩上的狐狸:“路都不愿意走,怎么给小狐狸做表率?”

“别讲这种怪话。”西木子想象了一下自己被一堆小狐狸围着的情形,打了个寒颤。“妖精不能生育,这是我们胜过人类的唯一优点。”

池年不予置否,扛着他继续向前走去。二位大妖的身影在落日余晖中只化为同一个影子,斜斜地在彩色地砖上悠悠晃晃。几片黄叶随着晚风落了下来,远处传来门扉开启的声音,有几个声音叫道:“师父回来了!”

于是这一道影子也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暖光之中。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