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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的来说，原体是各种意义上的奇迹，但这不代表卢瑟觉得双份奇迹很好。天知道他一早上习惯性地去莱恩办公室结果看到办公室里站着两个原体差点当场昏过去，他是有两个心脏，但这个还是太刺激了。
较为年轻的莱恩伸手扶住了他，好吧，这下确认眼前这个是自己的莱恩了。他听见原体说了什么“亚空间风暴”“裂缝”“平行世界”“帝皇知道”“呆一个月”，好吧好吧，宇宙如此宽阔无垠，平行宇宙这种SF一般的剧情也是可能发生的，这不会比天使降临那天更让卢瑟震撼了。
年龄大一些的狮子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俩：“你为何要向这个……阿斯塔特解释？”他说到阿斯塔特的时候显然有些迟疑。
“因为卢瑟一会儿要去和别人解释，这样我只要说一遍。”确认卢瑟缓过来之后，莱恩收回了手，他对于自己的复制品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就好像对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兄弟。
“你很有耐心。”
莱恩没有接话，他继续看着卢瑟，卢瑟赶紧汇报一下今天的重要事项：“舰队已经出发，今天温度控制系统要检修。”他忍不住又看了眼平行宇宙来客，对方完全就是卢瑟想象过的、莱恩略微变老的样子。这真不错，卢瑟没想过有机会见到看着比自己年长的莱恩。
“父亲让我在力所能及范围之内帮助你，毕竟从血缘上来说，我和你的关系甚至比父亲还紧密。”
“你对这里的情况完全不了解。”即使是另一个自己，莱恩依旧没有任何宽容，“我不需要一无所知的陌生人来协助我。”
好在另一个原体显然是年龄和好脾气一起增长了，他对于莱恩的冷淡没有什么反应，只说：“那我就先去了解一下，回见。”他想了想，又指着卢瑟，“给我一个向导。”
卢瑟刚把大致情况编辑好发出去，闻言立刻走到原体身边，无论如何这都算是一位最重要的客人，由他来充当向导确实合理。莱恩皱起眉头，但是什么也没说，算是默许了这件事。原体于是离开了办公室，卢瑟小跑着跟了上去。
一路上遇见的暗黑天使几乎都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可能是莱恩的坏脾气给他们印象深刻，他们没有太敢接近原体。原体饶有兴致地看着阿斯塔特们的反应：“这里的我很刻薄吗？”
“没有。”卢瑟觉得这么形容莱恩有失偏颇，“他只是有点……对于人情世故不太了解。”
“可以想象，我在年轻的时候也一样。噢，看样子这里和我的船没什么区别，阿斯塔特们的装束也是。”原体停下了脚步，看着迎面走来的阿斯特兰，“连军团长都一样。”
卢瑟没有辩驳，对方的看法并不会产生什么影响。阿斯特兰已经知道了事情经过，可即使是他，在看到另一个原体的时候依旧不可避免地表现出了惊讶，但是当他们开始交谈的时候，卢瑟能感觉到两者明显的区别。
这位年老的原体说话非常的平静，不是莱恩生气时刻意压制的平静，而是全然的没有波动。无论是阿斯特兰的试探还是逐渐加重的崇敬，原体的语气都没有改变，真要说的话，卢瑟觉得非常有圣吉列斯的感觉。
“这么说，您从小生活在帝皇身边？”阿斯特兰毫不掩饰自己的向往。
“是的，我在幼年时就被父亲寻回，其他的兄弟会称呼我为首归者。”
难怪一开始他表现得完全不认识卢瑟，如果卢瑟那天没有进入密林，莱恩大概也会被帝皇直接带回去。
阿斯特兰开了个好头，其他好奇的暗黑天使纷纷聚集过来，原体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几乎是有问必答。卢瑟默默地记下一些关键信息，在询问告一段落后，他问：“请问应该如何称呼您呢？”
“你可以以这里的‘我’的名字来称呼。”
卢瑟没有说话，他不承诺做不到的事情，在他心里，原体当然可以有很多个，但是莱恩只有一个。
卢瑟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莱恩正在欣赏卡利班的彩窗。看着眼前形单影只的狮子，再想想那位已经被簇拥着去食堂的原体，卢瑟难得地生出了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你就放任他自由行动吗？他已经和暗黑天使打成一片了。”
“这是父亲的要求，我会遵从。”莱恩背对着卢瑟，“你也和他打成一片了吗？”
“我可没有和一位原体打成一片的本事。莱恩，你要注意，人是会比较的，如果他们觉得那个家伙很好，之后就会用他的所作所为来和你比较；一旦觉得你做得没对方好，很容易产生一些负面情绪。”
“你也在比较吗？”
卢瑟很无语莱恩一直把话往他身上引：“你们俩完全不是一个人，我比较什么？”
莱恩终于转身看着卢瑟了，他重复了一遍：“不是一个人。”
“他在那边估计都没见过我就直接被带回去了，我不觉得这样长出来的他和你是一个人。记得卡利班的双子传说吗？仅仅是因为选择了不同的武器，他们就有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莱恩缓步走到卢瑟身边，伸手捏了一下卢瑟的头发，然后摊开手心，那是一颗刚发芽的种子。卢瑟摸了摸头发：“我不记得最近有机会接近植物。”
“雕虫小技。”莱恩直接捏碎了种子，“卢瑟，少和那个家伙单独相处。”
不用莱恩说卢瑟也会这么做的，和一个长得莱恩完全一样的家伙共处一室实在是相当有挑战的一件事。
晚餐是他们三个人一起吃的。卢瑟把晚饭送到莱恩房间的时候特意多拿了一份，他希望自己的不祥预感不要成真，可惜好运气没有眷顾他，他一打开门就看到两个原体坐在茶几的面对面。
卢瑟把餐盘放下，一般来说他晚饭是和莱恩一起吃的，他们俩没有特意完善过进餐规定，只是单纯沿袭了卡利班的习惯。当初为了让莱恩不把脸埋在盘子里，他花了一些工夫专门和莱恩一起吃饭。
然而眼下这个情况有些尴尬了，卢瑟端着自己的餐盒，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一个莱恩姑且还能习惯，两个狮子就会让人没胃口。最后是另一个原体主动开了口：“一起吃吧。”
但是我平时是坐在你坐的那个位子上。卢瑟闭了闭眼睛，莱恩的房间里压根儿没有多余的椅子，毕竟大部分时间最多容纳两个人。他还在这边纠结，原体已经开始进食了，莱恩看了他一眼，招了招手，然后给卢瑟让了一小半的位子。卢瑟坐了下来后，低声道：“我说过别那样掌心朝下招手，那是唤动物的。”
“我不会对别人做失礼之事。”
看在莱恩慷慨地分享了座位的份上，卢瑟忍住了，正式吃饭的时间他们一般都是不说话的。坐在对面的原体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距离近了，卢瑟才发现原体的鼻子上有一道横亘的疤痕，只不过颜色很浅，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卢瑟心里好奇：如果以后莱恩也要面对这样会留疤这样的事情，他可以试着提前预防住，莱恩这么好看的脸留疤也太可惜了。
食之无味的一顿饭后，莱恩说：“今天温度系统检修，你留在这里。”
“为什么？”原体有些好奇地撑着下巴，“我一开始就想问了，这只阿斯塔特——姑且这么称呼吧——似乎比一般的暗黑天使更弱小，他应该有很多改造手术没完成，甚至连对抗低温的保暖能力都有所欠缺。这样的凡人，为什么要带上船？他只是个累赘。”
这些话卢瑟对自己说了无数次，也从很多泰拉裔的暗黑天使的嘴里听到过，但是由和莱恩一样的脸和声音说出来，又是另一番感受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喜欢多管闲事。你会对每个原体的下属都评头论足吗？”
面对莱恩显而易见的攻击性，原体依旧没有生气：“别生气，我只是单纯的疑惑。因为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有用了就带着，没用了就扔了。你的行为不合逻辑，我以为至少我们在密林里的生活应该是一样的。”
莱恩终于忍耐到极限了，他站起身，挡在了卢瑟前面，问道：“你有名字吗？”
原体脸上那种轻松消失了，他冷冷地看着莱恩，这种眼神终于让卢瑟感到了一丝熟悉。
“卢瑟给了我名字，所以他值得在舰船中有个位子，仅此而已。”莱恩把卢瑟拎了起来，“父亲让我好好招待你，我的房间会让给你，无名无姓之辈确实值得更多关照。我们走，卢瑟。”
卢瑟有些不安地敲了敲莱恩的动力甲：“你这样会不会激怒他，他告状或者下黑手之类的……”
“你觉得我赢不了他？”
“他毕竟是在帝皇身边长大的。”而你的剑术是我教的。卢瑟看着手上的老茧，心想，要是帝皇早点发现莱恩，会不会现在荷鲁斯的位子就不会那么牢靠。
“……他赢不了我。”莱恩抿起嘴角，“一只没有心的野兽而已，我们一起杀过不知道多少只了。”
“你别说得这么血腥好吗？”
莱恩臭着脸从卢瑟的手指上拽下来一根柳条，嫌恶地扯成两段扔进了垃圾桶。这下卢瑟有点发毛了：他完全没察觉到身上有东西。
“那到底是——”
“来自亚空间的小把戏。”莱恩推开了卢瑟的房门，“一个月后他就得被亚空间遣返，惹不出什么事。”
卢瑟摸了摸手指，发现现在得面临另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卢瑟的床可没办法容纳一位原体。莱恩倒是完全不顾卢瑟的纠结，直接在地毯上坐了下来，然后拍了拍旁边的空地，卢瑟叹了口气，乖乖地做到了对方指定的位置。他想去纠正莱恩这个把人当宠物招呼的习惯的，但是想想要付出的代价，就决定还是忍耐着吧，毕竟他也只会对卢瑟这么做。
他蜷缩在地上，因为疼痛和恐惧而颤抖着。他听见脑海中有一个声音说：“我的长子，你现今如同野兽，那么，我便用对待野兽的方式教导你。”
反抗，疼痛，拒绝，疼痛，“如果你始终无法像个人类，我只能销毁你”，他在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和恐吓中学会了如何按照父亲的需求行动。他开始学会冷静，因为大部分东西都无法和父亲带给他的痛苦相提并论。
他被称为帝国长子，首归者，第一原体，后来还多了战帅。但是除此之外，他是什么呢？
卢瑟猛地打了个喷嚏，他下意识地捂住口鼻担心吵醒莱恩，却发现自己躺在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不，并不陌生，卢瑟随手揪下身边的野草，意识到这是卡利班上最常见的品种。
“是你做的吗？”卢瑟喃喃自语，这座舰船上只有另一个世界的原体可能会拥有这样的能力，“你有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直接响起，“可能只是想看看你有什么特别的。他虽然很敏锐，但是睡梦中也无计可施。”
“如你所见，我平平无奇，或许在卡利班上我算是一个天才，但是到了这里，我只能垫底。”卢瑟环顾四周，是他熟悉的卡利班森林，只是没有巨兽的威胁显得格外静谧，“可以放我离开了吗？”
“你为什么会选择将野兽带出丛林呢？你并不具备父亲那样的伟力，无法将野兽教导成人。他只是学会了双足站立，仅此而已。”
卢瑟站起来：“既然你的父亲如此伟大，为什么你还是选择将这里构造成卡利班的样子？”
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卢瑟的身后传来响动，他立刻转身做好戒备，虽然这个不知道是现实还是幻境的地方压根就没给他一把武器，但是卢瑟也并不准备束手就擒。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从灌木丛里走出来的，是一个鼻青脸肿的孩童。他看上去只有七岁左右，比卢瑟刚发现莱恩的时候还要小一些，金色长发乱七八糟地垂在身后。
应该是原体的孩子抬起头，一只眼睛因为肿胀只剩下一条缝，问道：“我想要一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于是我就拥有了这里。”他抬了抬手，将不合身的华丽衣服向上提了提，“在看到你的莱恩之前，我不知道我可以拥有名字。”
尽管知道没有意义，卢瑟还是用袖子帮对方擦去脸上的血渍：“听着……好吧我还是无法用莱恩这个名字取称呼你，也许这世上还有很多叫莱恩的人，多你一个不多，但是对我来说，莱恩就只有一个。”
原体没有生气，他毫不客气地用卢瑟的袖子蹭了鼻血，说：“你知道吗？父亲说，我可以把喜欢的东西带回去。”
地面上的野草迅速生长，勒住了卢瑟的脖颈和四肢。明明应当是幻境，卢瑟却切实感觉到了窒息和疼痛。孩童蹲在卢瑟面前，卢瑟没有求饶也没有挣扎，他知道这些没用，他只能看着对方。
“我见过你。”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终于想起来了，难怪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眼熟。你是那个在我毁灭卡利班的时候，带领叛军冲上来的人。我当时已经砍掉了你的胳膊，你却用嘴巴含着刀割伤了我。很有意思，所以我帮你止了血，让你看着卡利班的爆炸。你崩溃哭喊的样子相当有好玩。”
“你——胡说！卡利班——”
“你的莱恩似乎没有告诉你任何关于卡利班的事情。这很好，这意味着我迟早能来带走你。”孩童的嘴角微微提起，那很难说是一个笑容，更像是因为疼痛而抽搐的表情，“卢瑟，你很快就会明白，他和我是一样的。”
卢瑟猛地打了一个喷嚏，然后下意识地往莱恩怀里钻了钻，检修依旧没有结束，房间里的气温太低了。奇怪的是，浅眠的莱恩却没有醒来，卢瑟想看一下时间，却在摸时钟的时候摸到了一手花粉。他疑惑地看着这些绿色粉末，决定去问一下后勤部门最近有没有买奇怪的植物。
第二天，那位另一个世界来的原体自愿缩在了船尾，除了每天送餐的时候卢瑟几乎要忘记了对方的存在。阿斯特兰对此相当惋惜，他似乎恨不得让对方直接取而代之。莱恩对此很满意：“终于不用见到那些烦人的植物了。”
甚至于最后消失的时候，原体都是无声无息的，只留下了一封留给卢瑟的信，上面写了一句话“我们还会再见面，到时候你将自愿跟我离开”。卢瑟想，这人在我行我素的方面还是和莱恩一模一样的。
“卢瑟。”
“莱恩……请宽恕我，对不起，唯有对你……请宽恕我……”
卢瑟看到了属于卡利班的绿色，他看到莱恩扶起他，轻声说：“我原谅你，卢瑟，现在，到我这边来吧。”
他点点头，为了这长达一万年的夙愿终于获得满足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