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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平云顶镜,渡目降霜白。
临近隆冬,雪儿鹅毛样飘飘荡荡,天上云朵降下寒霜,落着田野万里。
怀先生,你还好吗?佚名终是写完最后一行字,刚摁下笔头,抬眼便见着侧身那人,面上头似是褪净色般的苍白,连唇都泛着一丝青,独那架在鼻梁上头的玫镜儿闪烁着艳丽的红。
他上下扫视那人儿的衣服,黑绸面子绣银暗纹,上头系一条杂色丝巾。
倒是繁复精致的很,可放在这冬老爷的风底头,充其量作枚遮眼叶。
让子车甫昭给你拿件衣服来?佚名侧身问。
不必了,小哥。他对着佚名淡淡一笑,环在胸口的手收的更紧,企图让身体暖和起来点。
无用之功,怀蕴清在心里头嗤笑。
嘴上却说,无事,不过是今日风太大。
呼出的浅淡热气,随着他微微抬起的头,悄然地飘进雪花里头。裹着凉、裹着寒,融成水珠、蒸成雾气,洒在子车甫昭眼前。
让他见不着怀蕴清的寒、怀蕴清的冷。
唰。
粘着旧花儿塑膜的窗被拉开,雪花儿从缝中溜进黑漆漆的房,怕冷似飞入,又禁不住的融了。
缠着黄布的掌,握上梁槛子轻巧一翻,整个身子旋个圈便稳稳落了地。
无声无息的人儿,推了雕花木门,布鞋从外头沾泥带水的踏了槛,立在床头边,阴森森地索命鬼样。
黑漆漆的瞳乜过,扫见一处月光底头闪亮着的物什。他咧嘴一笑,红纹被嘴角拉起,驰张的纹路印在颊边,第三只嘴样的吞了白。
出租屋立在城郊的老小区里头,居住的大多都是老年人,对于电甚至于水的要求并不高,因此停水断电的事儿也是屡见不鲜。
屋里的男人窝在沙发上,黑手套捏着张报,湿漉漉的发尾将水点儿晕开在绸面袍,那苍白面上头架了副玫色镜儿,水滴氤氲爬上镜面,也不知道带了色的镜能看着字吗。
滋啦。
本就昏黄闪烁的灯,随着这一声从灯丝里头嚎出,一下了无生息的灭了。
嗯?男人疑惑地哼声,正要撑胳膊坐起,便觉着前头一冷,还没来得及做反应,一具带着凉风雪水地身体压上他的身子。
子车哥,无事不登三宝殿呀,来做甚呢?怀蕴清不消一刻便知了这人身份,熟悉啊,太熟悉了。
子车甫昭嘛,这人身上的味道、皮肤的热度、乃至黄布的粗糙感,他皆品过百遍。
虽并不乐意,不过,也由不得这可怜人儿。
来—做你啊,老怀。子车甫昭见这人猜到,故意咬着“做”字,尾音拖的又长又恶意。
面上一阵冰凉,原是怀蕴清的皮手套抚上他的脸,那人儿低垂着眉眼,长睫鸦羽似压上眼睑,遮住晦意的瞳。
天寒地冻的,子车哥倒是和窗外的狗儿一样,这等好兴致啊。黑发的男人凑近对面的人,嘶嘶地气流蛇信子样扑上子车甫昭的脸。
怀蕴清,惹你爹很好玩,是吗?他掐上另一人的后脖颈狠狠按上沙发,劣等皮料被未关紧的窗儿风一吹,凉的惊人,怀蕴清不由得瑟缩了身子。
撕拉。
不待被摁着的男人说些什么,子车甫昭一把扯开了他那棉绸黑睡袍,大掌一路从胸口滑到腰胯。
说是摸,都委屈了他这力度。
黄布本就粗糙,更碰上这阎王爷被自个点爆,更是可怜。大少爷细皮嫩肉,虽受了岁月刀剑磋磨,这身皮肉仍是禁不住折腾,径直给刮出一缕一缕的红痕,偶有血点梅花样的落在皮囊底头。
本该在胯骨之下摸到那棉布料,再和这位老友打个招呼,便再道回见。却没曾料到子车甫昭的手一路滑到细嫩的大腿根,那衣物都了无音讯。
呦老怀,没想着你是个这么孟浪的人,不穿裤啊?等着哥呢?子车甫昭凑近怀蕴清的面,唇齿张开叼走了这人儿的镜
正所谓,汤匙留不住水,蜉蝣挡不住海。怀蕴清心底子里妥妥不安着,只叫人忧心,发现会被如何对待。
若是他说,您老来的不赶巧,这裤没来得及穿呢。子车甫昭断然也不信,只会自顾自给怀蕴清编个花边新闻。
于是心一横,干脆做那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寡妇样,闭紧嘴关上脑,不说不问,权当被狗咬了再生一身寒病。
这人得了趣,指头往上头爬,大腿根连着羊脂儿一路揉。怀蕴清身子骨差,整个人薄薄细细地一片,唯独这处丰腴柔软,手感甚好,他的掌、他的指流连在这白嫩嫩的玉儿上。
猛地,他腕子用力一翻、一提,把那人儿倒了个面,美人面被压在枕上,身子却被死死握在那掌里,倒像那佛寺中人捻于指间的念珠,细细地滚过指,日积月累抚的光亮。
老怀,这屁股好生怀啊,要不要哥帮你?子车甫昭调笑,手却不怀好意的高高抬起,又重重落在松雪上头。
这人儿也惊的打的了个抖,一声未被压住的低哼从嗓子口流出,连细细的眉也皱在一块,天可怜见的。
这巴掌扇的怀蕴清一股火从下直冲到头,耻啊。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子车哥,你这——不行?他弯起唇角,刻意地扫视子车甫昭上下。 这人儿笑盈盈的唇和平时没两样,但那双垂眼里头挂不住一丝笑意。
怀蕴清恼了,子车甫昭心里头明白。
但,那又如何呢?待会这人儿还是他的。
沙发窄小,当初怀蕴清买这二手皮沙发时,也没料到50年后,这阴魂不散的暴君还会找上门来,抵着他自个在沙发上做一夜的奸夫淫妇。
原只容得下一大一小的沙发,硬生生挤上了两个高大的男人。头发微长的男人仰面倒在皮面上,修长精瘦的腿沿着黄布架成的桥,登上对面那人的肩。
床儿摇,影儿飘,不知道是泪珠还是嘴中的呜咽,白玉珠般落了地。动作间,男人止不住的滑落,那脑后的小辫儿瀑布样流了一地。
他迷迷糊糊的想,冷啊。
怀蕴清本就染上了风寒,这人一来便不留余地的压着他的腰儿做。旁侧子车甫昭翻进来的窗仍然随着风儿吹,一摇一摆地,收留下外头的寒风。
他快要冻晕了,身上的睡袍被不留情的老同事堆到胸口,露出一对咬的红肿破皮的花儿。虽说这档子事做起来热火,但薄薄的汗浮上皮肉,风一吹便冷的惊人。
唯独架在他上头那人,身体的温度滚烫的骇人,只虚虚环住他便也感到这热气的蒸腾。
唉,怀蕴清心中叹气,着实不愿落了一地的面子,可身子骨不像民国,禁不起折腾。左思右想,无非就是软下性子哄骗一下对面这人。
子车甫昭现在的确也吃这一套。
他抬起手,因为寒冷而颤巍巍的手从子车甫昭坚实的手臂,滑到他的脖颈,手套冰凉的触感顺着怀蕴清行进的旅途蔓延。
他有些不耐,撑起一边手抓住怀蕴清作乱的腕子,怀蕴清,给你爹我老实点。
躺着的男人不语,只是勾起唇角,勉强的仰起身子,冰凉的唇浅淡碰上子车甫昭的面,拉长的、低哑声音夹了热气,轰然在那人耳边下了一场春雨,子车哥,您行行好呀,身子有些冷呢。
他听完,将怀蕴清的腕子拉下,握在齿边,尖利的犬齿扎进皮肉、刺进血管,阴森森的眼儿闪着饶有兴味的意,红腥的血液融雪样滴滴答答的落。
那人儿吃痛,禁不住嘶声,一双垂眼含恨带怨的抬起,可身子却是不听话的缠上这暴君。
腕子的血蹭着子车甫昭一脊背,刚狩猎完似的腥味厚重。
眼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身上觅了条蛇妖,俏生生的长腿盘在有力的腰上,白嫩嫩的皮肉一丝一缕扣紧在子车甫昭露出的皮肤,连同那张苍白面儿都埋在了那人的颈窝里。
他没见着过这样的怀蕴清,可他粘人的紧只得缓之又缓的摩挲,哎老怀,缠人的紧啊,怎的,终于知道你爹的好了?
那人声音闷闷的,王婆卖瓜,子车哥您搁这自卖自夸呢?
子车甫昭压着声磨怀蕴清的耳廓,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卖糖人儿的。许久,他又开口,难不成你冷啊。
他幽幽地抬起头,朝这人翻了个白眼,才开口,贵人多忘事啊,子车哥。说完,怀蕴清停顿一瞬,那睫羽垂落勾勒出锐利的一撇,嘲弄地又张嘴,班主事儿多,怎会知呢?
这样幽怨的垂眼,子车甫昭似曾相识。
在哪里看到过呢?总不是其他美人儿面上头的,只得是这大少爷了。
呼啸的风儿吹过他的面,被高挺的鼻梁从中劈开,扑上龙飞凤舞的红纹,最终擦过耳廓,撩动发丝。
他想起来了。
那年民国,班子进了岭东。
白皑皑的雪儿铺满一山一水,脚踩便凹陷下深深的坑洞,雪儿要吞了腿脚似的重新灌进洞里头,难行。
血止不住的从纱布里头滚落。
只能说,没什么红能比雪中流淌的鲜血,红的更加美丽,更加浓烈。 这眼儿一瞥便能知晓这人身上的伤有多重。
眼睛竟会爱上被意识和身体所厌恶的东西,真奇怪,怀蕴清那双垂眼被遮掩的更低,弯弯的眼尾勾勒出一道烟云样的朦胧。
他庆幸这血液仍然火热,就和班主每次朝自个压上的身子一般,火烧似的滚烫。
这滚烫和当时红色身影立在子车甫昭身后时一般,惊的滚烫、骇的发冷。
该如何做,该怎样做?怀蕴清快速思索着,不可打草惊蛇,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那双垂眼朝子车甫昭瞥去,黑漆漆的瞳子相撞,缓缓地那双下垂眼眨动,纤长的睫羽压上眼珠。
那挑眼的人眉宇上扬,他明白他的意思。
这人儿总归只能将手背到身后,指尖一拧,黑色的皮制手套坠了地,一缕鲜红顺着重力,和手套一齐落了地。
他身子朝老四边贴近,有情人窃窃私语般的距离,遮挡住自个的动作,薄唇默默念出那个最为熟悉的颂词,可惜念珠不见了影,否则此刻还能重忆旧梦一瞬。
鬼仙猛然自地面升起,拖拽着子车甫昭向前头一拉,这人自个也灵巧的翻了个身,面儿朝后,和红色那影子打了个照面。
霎时间,一股腾燃的火自他的掌心诞生,顺着黄布径直攀缘上手臂,右侧的腕子先向后折去又猛地朝前头掷去一物,裹着火焰的黄布有意识般缠上这身影,逐渐勒紧。
就在黄布要将人影整个包住时,这影儿嘴里冲出一条带了眼儿的手,径直朝子车甫昭冲去,在他侧腹穿出个血淋淋的大洞。
你他妈。子车甫昭骂,手里力消减一瞬,这影骤然缩减,成了一道抓不住的水,便融化在雪里头般消失不见。
而怀蕴清那鬼仙正集着他的血,塞进班主身体里头。
血液滴滴答答坠了一地,阴雨天的乌云样连绵不断,山头白皑的雪上头再反不出白色的光点,只剩艳红的河在流淌。
所以,到底是怎么变成这幅景象的呢?怀蕴清不解。
此时的他被班主推在帐外的石桌上,衣襟已四散开来,只剩两颗盘扣还毅然坚挺着。 因着上半身紧紧压在冰冷的石上,腰侧、手臂起了一层淡淡的鸡皮疙瘩,连唇都浮上青灰的惨色。
子车甫昭,你疯了!拎不清这儿是哪吗!他屈臂挡在胸前,用力推着压上来的那人,可怜对面那人毫无怜惜之心,一把捉住了那双腕子,压至头顶。
藏在黑发下头的眼,露不出一丝光亮,瞳子黑漆漆地将光线全然吞没。
怀蕴清,你他妈瞒老子有意思吗?子车甫昭恶狠狠的磨着他的耳廓,薄嫩的皮禁不住磋磨,一下便流了血,淌在他的发上。
果真不该多管闲事,做这找死的鬼,怀蕴清想,真是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暗黄上头沾了一丝血色的红,这阎王爷还没来得及换掉身上的纱布便转头找上了他,天可怜见的,好人没好报。
森森狼齿毫不留情啃咬上红梅,这梅花的蜜儿被吮吸进头狼的嘴里,尖利的爪子碾上花瓣,踩得瓣儿七零八落,一片一片的向外张开。
梅枝盖霜雪,月落寒水倾。
这枝丫禁不住雪,越发猛烈的暴风雪洒落大地,梅枝一抖一晃无助的向头狼讨饶,妄图能得到庇护。
因着脱离皮肉的衣物,怀蕴清的身子打着颤,指尖揪着最后一点绛紫色的狐裘,暖不了身子、热不了心口。
生理性的泪,被寒意催生,自脊骨凉到四肢百骸。玫色镜歪歪扭扭挡在垂眼前,朦胧的水雾遮了一镜片,他只说,子车甫昭,你个王八蛋。
冷,何时是个尽头。
班主眼底下没有人儿,只有畜生。让他尽兴了便是好狗,好物什,这样的眼儿怎会放下他人的脆弱,不过暴君样的攻城掠池,扫荡一空。
子车甫昭虽火热,但怀蕴清摸来,却是摄人心魄的冰凉,是不愿触碰、不愿靠近的磷蓝鬼火。
等明日来临,怀蕴清吸着鼻子从帐里走出,一张面白的不像人,艳鬼似的眼尾红、面儿白,身子一吹便要飘走似的。
大少爷,就是身子骨娇气啊。子车甫昭撑起手臂看他,懒洋洋的。
子车哥,说笑了,鄙人不敢当啊。怀蕴清声音里带着笑,并不回头去看子车甫昭,高跟嗒嗒地踩上雪儿走了。
卖糖人儿的,怕冷直说啊,老子是这么不讲理的人吗。突然,千禧年的子车甫昭这样说。
怀蕴清回过神来。
这人的怀抱滚烫,怀蕴清整个被嵌在他身子里头,难得被挡了风儿,暖融融的做这档子事,因此声音也夹着热气,子车哥,从何处得知呢?
你他妈管我怎么知道的,废话这么多,就说是不是。他没什么耐心,好不容易愿同他问一嘴,结果这人半天嘴里没实话。
是又如何。缓缓的他吐出四个字,失去了镜儿的眼直勾勾的看向子车甫昭,有些媚、有些怨,也有些怒。
终于,化为雾气的水儿从子车甫昭眼前散去,那口热气裹着冰进了他的嘴,自喉口吞吃下肠道,这冷意最终在他体内蒸腾成雾气,从四肢百骸回归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