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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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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1-17
Words:
3,784
Chapters:
1/1
Comments: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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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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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郝胡】生日蜡烛

Summary:

郝富申在生日这天买了个小猪蛋糕,点了三根蜡烛。

Work Text:

郝富申的二十六岁,没鲜花,没掌声,没人做爱,凌晨一过收了两条祝福,还是大学室友发来的,统一表示了感谢,熄灭屏幕,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没开灯的客厅里裹着毯子看电影。

中国影视作品擅长演绎呕吐式爱情,不讲逻辑,感情忽浓忽淡,像股市里起伏的阴阳线,剪辑手法倒是千奇百怪,颇具蒙太奇色彩,驴唇不对马嘴的上映,以此报复操蛋的现实生活。

连续看了几部豆瓣均分不超五分的电影,郝富申终于认命,文艺b也没有被如此虐待的义务,起身,套上拖鞋,冲向卫生间。

郝富申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不知道是因为看烂片,还是因为晚上没吃饭,对着镜子望了会,摸摸下巴,摸摸脸颊,早已不是满脸胶原蛋白的时候,这时候倒是开始怀念,还是年轻更好一点。

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扑了两把水,镜子和脸都湿漉漉的,手从上往下捋了一把,没擦脸,留下点水分挂在睫毛上。

生水流到眼里,还是有点痛的。

他拿着遥控器对着减号连摁几次,声音压到最低,然后满世界找打火机,抽屉,橱柜,茶几,所有可供收纳的地方全被翻了个底儿掉,不仅没找到,还惹了身汗出来,没办法,大连供暖太早了。

这会儿偃旗息鼓,没骨头似的又窝到沙发上,上一部播完片尾曲,度过漫长的15秒轮播提示,郝富申勉强从毛毯中抬头,在雪中穿大衣行走的博子,侧脸沾着将融未融的两片雪,群青色滤镜,辨认得很轻易,岩井俊二的《情书》。

大学时期赶上重映,还跟女友去影院看过,可能现在叫前女友更合适,那天北京下雨,二人人手一杯冰美式,坐在倒数第二排依偎着,十指相扣。前女友看到借阅卡时落泪,埋在郝富申怀里哭的情难自抑,好遗憾,她说,就这么错过。

郝富申熟练的展现性格里柔软的一面,伸开双臂,搂住女孩肩膀,轻吻她发顶,即使他并不理解藤井树为什么执拗地摇动车灯,即使他并不理解为什么要为没有说出口的感情流泪,即使他并不理解最后在雪地里的呼喊。

不过不理解也没关系,他吻到女孩嘴上时想,最起码今天有个好夜晚。

那时候他跟胡先煦已经断绝所有联系,明面上,私底下,仿佛血海深仇加身,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一任前任能跟郝富申到如此地步,最多不过是在咖啡厅面面相觑,前女友握着温度适宜,不加糖的拿铁望着对面看似无辜的男人叹气。

郝富申,你好像没弄懂恋爱的逻辑。

郝富申想笑,他想说我谈过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我能同时处理三四段感情关系,全世界没有人比我更会谈恋爱———

他突然噤声,想起一个例外,胡先煦。

对,除了胡先煦。

郝富申很难界定这段关系,说恋爱有点太满,说朋友没人会跟朋友接吻上床。回归现实世界,不是所有人都像俞亮那样,牢记第一次见面的时间,为一个幻影远赴国外六年,他们都没有这样的胆量和勇气。

事实上他跟胡先煦连过纪念日都很潦草,开始的不清不楚,一百天都得翻聊天记录计算,肉麻的话很少,对话框最多的是酒店房间号。为了惩戒这种潦草,比热搜更早一步到来的是胡先煦的电话。

就这样吧,胡先煦说,电流把他的语气搅得七零八落,听不出情绪起伏,郝富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听到那边长叹一口气,携带一股没由来的怒火。

“你现在代言多吗?”

“什么意思?”郝富申疑惑。

“能谈解约的就去谈,越快越好。”

胡先煦挂了电话,徒留郝富申一人对着已经挂断的通话页面发呆。

不过几个小时之后看见热搜照片的时候,郝富申就理解了,他唯一庆幸的是,他刚脑子一抽,真信了胡先煦没头没尾的一通劝告,挽回了不少损失。看见照片那刻的惊慌都消散不少。

冷静,又或许是破罐子破摔,看着一个个恋爱秘辛被爆出,演员的前路大概是被封死,随后打开购票软件,看今晚飞大连的航班。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毯子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好在家里温度不低,这样睡一晚上也不至于感冒,郝富申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泪糊了满眼,电视机还在播放,声音跟窗外的车流声相比细如蚊蚋,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瓷砖上切割整齐的阳光寸寸挪移,直至落在他脚面上,传来微弱的,被灼烧的痛感。

电视机播放《关于莉莉周的一切》,郝富申拔掉电源去洗漱,难得生日,难得收拾,细细地刮干净胡子,对着天气预报挑外套,兜里揣着耳机,充电宝,手机,电子烟和口罩。

冷空气有点呛人,从郝富申锁好门走到小区门口,已经打了三个喷嚏,千万别是感冒吧,他的祈愿微乎其微,自己也没放在心上。沿着人行道走了会儿,看见成排的共享单车,想也没想就扫了一辆。

他对自己的26岁很迷茫,不知道该去哪里,出门似乎只是过生日的仪式感,他不该呆在家里庆祝这个特殊的日子,最起码要出来逛逛,带点东西回去也是好的。

郝富申迎着满地落叶,沿路骑行,漫无目的,想拐弯就拐弯,想直行就直行,在没有终点的有氧运动里,骑到了海边。锁车付钱,一路沿着指示牌走,周一,又赶上大风降温,海滩上几乎没什么人。

郝富申有点想学电影女主边走边丢掉鞋子的戏码,蹲在海边用手指试了下温度,想法很快作罢。脚下沙滩松软,像踩在裹着砂糖的地毯上。今日多云,偶尔才能看到太阳。郝富申站在海边,手指冰冷,极目远眺,海面碧蓝一片,水天相接,白浪翻滚,醉人的蓝流淌到他脚边,又因鞋底的阻拦,转而扑向他的裤脚。迎面的冷风发涩发咸,仿佛沿着皮肤肌理切割,郝富申冷得直发抖,暗自懊恼出门前没穿秋裤。

他没看手机,没有继续散步,没有抽烟,像个雕塑一样静静地站着,不知道多久,久到郝富申自己都觉得自己变成一座冰雕。他看着翻滚的白沫,几乎和雪一样的颜色,急匆匆涌上来,很畏惧温度的样子,又急匆匆消失了。

耳边突然响起前女友说的那句,就那么错过。

郝富申蜷了下手指,能感受到关节的扭动,还好,不至于真变成冰雕,抬手揉了揉冰凉的眼皮。一阵湿润,姑且当作被体温烫出的水汽,他无意识地叹气,转了个方向往回走。

扫了同一辆共享单车,带上耳机和口罩,开着导航骑回家,路过蛋糕店,才想起来今天还是个有仪式的日子。

郝富申进店挑选,隔着玻璃橱窗观察展柜里的蛋糕,光线暖融融的,把一切映射的可口,手指在玻璃上滑动,挑了最靠里的一个,巴掌大的粉红色小猪,猪鼻子上点缀的巧克力酱已经融化,模样不太好看,店家劝解无果,只好抱歉地冲郝富申笑,付款时给他打了88折,又往袋子里塞了好几根蜡烛。

生日快乐,抱歉啊,祝您生日快乐。

郝富申点点头,蛋糕挂在车把,摇摇晃晃,在颠簸中落在了茶几上。

郝富申脱掉外套,打开电视机,把《情书》拉回最开始的雪景,关掉客厅的灯,盘腿坐在地毯上。屋内黑透了,像罩了一层厚厚的帷帐,空气和时间都不再流通。他拆开蛋糕盒,像拆解女生内衣扣那样,轻轻扭动,小猪的眼睛也开始融化了,在奶油上散出长长一道,像是在流眼泪。

从袋子里找出来三根蜡烛,却翻不到打火机,只好用附赠的火柴替代。郝富申郑重其事的把蜡烛插进小猪鼻孔里,预备插第二根的时候觉得好拥挤,于是顺序变成了,一根一根的点燃,然后吹灭。

郝富申自己扣好生日帽顶在头上,火柴划开空气,火光飘飘摇摇落在棉芯上,郝富申双手合十,很认真地注视火光。

实际上他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望,虽然对现如今的生活称不上满意,但也绝对不是难以忍受,郝富申已经习惯这种生活节奏,有工作就去,没有的话,在家看电影看番也可以接受,郝富申思考的时间太长,蜡烛烧了快一半,他急忙吹灭,睁开眼,骤然觉得天光大亮。

他被缠绕着,肩膀被不属于他的手臂环住,另一只手的手腕也被握着,郝富申有点迷茫,慢吞吞观察周围的环境,吃剩一半的蛋糕,举着摄像机有点眼熟的工作人员,有些不敢辨认的熟悉香气。郝富申几乎不太敢承认,急切地扭头想确认什么,不过被误会成逃脱,比他矮几厘米的人手臂瞬间收得更紧,胸腔传来微弱地震动。

“黑夜到白昼十五楼就是没有没有———”

郝富申听到自己也在唱,像暗杀似的绕到背后拥抱你,被松开后就急忙转身,嘴唇擦过他的侧脸,能感受到胡先煦一瞬间的僵硬,耳根瞬间红了,松开手后很快跑出画面。郝富申后背还残存着胡先煦的体温,接触的地方无一例外的都在发麻。

一定是在做梦,郝富申想,然后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到摄影师面前,按下停止录制的按钮,删掉视频,在一众惊呼声中,重坠黑暗。

手脚发麻地蹲坐在地上,郝富申插下第二根蜡烛,划开第二根火柴,他几乎有点迫不及待。

“我看看…..”

胡先煦的声音先响起,郝富申睁开眼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确认是北斗杯预选赛的拍摄地,俞亮拉着时光在走廊上狂奔,郝富申分不清是第几条,就又被推搡着去门外。

action过后,郝富申牵住胡先煦的手,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从胡先煦掌心传来,温热的生机沿着相接的手掌钻进心脏,他的脚步愈发轻盈,久违的感受到生命在运转。

直到站在摄像机前。被人提醒过后才知道要松开胡先煦的手,郝富申抱臂平复呼吸,视线从取景框移到胡先煦的侧脸。20岁的好年纪,面颊和爱情都太美,郝富申真的有点贪恋这一刻,要是蜡烛永远不会熄灭就好了。

“这太他吗gay了!”胡先煦脸红地跑开了。

郝富申没追上去,笑得很安静,他对导演说:“我也这么觉得,要不删掉吧。”

眼前一黑,郝富申又回到这间屋子,比上次更久的恍神,呆呆凝视这桌子上最后一支蜡烛,陡然生出一种无力感,白色塑料棒捏在指尖,再次陷入蛋糕里,郝富申不敢吹第三根了,双手环膝,脸颊倒在右臂上,像被拔掉舌头的鹦鹉,失去声音就是失去一切,不再思考任何没有结尾的事。

蜡烛烧得很快,五分钟?六分钟?就在目光下燃尽了,粉红的小猪鼻子此刻是真的不堪入目,堆了一层花花绿绿的蜡油。黑暗像在墨盒里浸过,一点光也透不出,唯有被灼烧的视网膜,还处在火光的幻影中,眼皮一眨一眨,模拟烛芯的跳动。

郝富申有点后悔了,应该吹灭第三根的,他想。

该回到兰因寺,在床上拥抱的时候。

他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在那个平静的大学暑假,和前辈拍戏,顺理成章的滋生感情,在摄像机前,留下除影片外,无任何附加意义的内容。郝富申依稀记得那天,阳光好得不讲道理,兰因寺的小床不太稳当,两人坐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

胡先煦边喊着干嘛要拍,床都快塌了,一边捏着他的手机倒在他怀里。都以为那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的下午。只是到现在来看,已经比黄金还要难得了。

蜡烛早就燃尽,现在后悔也没用。

郝富申扶着茶几站起来,动作有些急躁,此刻终于找到了失踪的打火机,急不可耐地从衣兜里摸出一盒烟,边走边点,踉踉跄跄地摸到墙壁,打开灯,白光映现。

到了该吃蛋糕的时候。

郝富申近视,此刻没戴眼镜,视线有些模糊,他揉着眼睛垂着头走,脚尖撞到软绵绵的,一时之间没法形容的温热,目光寸寸往上移,他看见胡先煦的脸。

“为什么把那段视频删掉。”胡先煦眼圈红红的,气愤中带着一点哀怨。

郝富申笑得倒在地上,笑出来眼泪,他凑上去,吻胡先煦的嘴,声音低低的,平静地注视他的眼睛。

郝富申说:“先煦,你不是说,绝对不要回到过去吗?”

我笑的好难看。郝富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