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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很丢脸,但何塞·巴登在返校节的前半个月把腿摔断了。
一方面,这小子其实很幸运,考虑到体操能摔断的各种部位来说,另一方面,这实在是有点倒霉,因为就像前文提到的,返校节舞会只有半个月了。
“我真是受够了,”何塞躺在床上大叫,站在他床头的凯文·阿尤索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冷静的刷着手机,这倒不是他们关系不好的证明,如果不是何塞昨天半夜给他发了三百条难以称得上有逻辑的信息加上今天在他耳边高强度喊了半小时的话,他会很乐意给对方一点安慰,真能喊啊,他想,假如是平时他或许还会嘲讽一下对方不妨发挥一下自己的天赋,为啦啦队效一份力,但介意对方现在的情况,这看起来实在是胜之不武,所以他闭了嘴。
黛米没有费心去听他们的对话,她举着马克笔专心的在对方的石膏上写写画画,抢先占据了最好的位置,她满意的继续自己的画作,就像这三年来的每一天那样忽略了身边两个人,凯文有点怀疑对方是否清醒,他不太指望对方现在是滴酒未沾的状态,那未免有点天真过头了,他扫了一眼对方扔在单人沙发上的背包,至少没看见那个熟悉的大杯子,凯文为此松了口气。
你可以拦住欧蒂利斯高中的任何一个人,询问对方是否知道黛米·波本的杯子里装的是什么,大部分人会直白的告诉你那是酒,少数几个老师也是如此,剩下的大概会严厉谴责对方以期回避这个问题。
她每天举着那个杯子在校园里走来走去,有时候她的任课老师甚至会问她要上两口,校长试图阻止这种行为,得到的只是山姆·波本疲惫的步伐和耐心的解释,久而久之,没人再觉得这一切有什么问题。
凯文对此的态度相当的中立,他并不觉得对方的行为有什么问题,而且偶尔在午餐的时候喝上两口也不错,只要别喝到耽误训练,没人会说什么的。
但不是今天,何塞终于结束了自己能填满三个房间的抱怨,开始看向坐在床尾的黛米,“你带酒了没?”另一位酒鬼正叼着马克笔的盖子,说起话来含含糊糊的,又或者是她来之前就喝多了,凯文皱着眉偷看了一眼对方愈发难以理解的画作,试图分辨出它们的真身,“没带,我哥出门前特意拦住我说不许带酒。”
谢谢你,山姆,凯文衷心的感谢,黛米有你这样的哥哥是我们的幸运。
“哦,”何塞闷闷不乐的倒了回去,蓬松的枕头刚回复自己松散的原状就又被压成扁平的一片,“你爸呢?”凯文询问,对方的石膏不至于让他上不了学,但绝对是开不了车了,倒不是说何塞不会尝试,但凯文真的不想再去警局捞他了,黛米甚至没有驾照,再次感谢山姆的明智之举,公交也不在选项单上,看现在这个情况,唯一的选择就是他每天绕过来一趟。
“不在,他忙着自己的超神秘任务,把我留在家里一个人发霉,”何塞在空气中比划的两个引号,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凯文叹口气,行吧,倒也是不出意外。
“我明天早上来接你,顺手把你带到学校去,”凯文敲敲对方的肩膀,何塞几乎是瞬间挑起了眉毛,那双带着虹膜异色的眼睛怀疑的眯起,“真的吗?你现在表演骑士道都表演到男人头上来了?”
那股揍他的冲动再次涌了上来,胜之不武,他提醒自己,“别废话,我明早会给你发消息的,”他用手机敲了敲对方的床头柜,何塞几乎侧身转向他,忽略了黛米因为他的动作产生的抱怨,“你也可以在我楼下鸣笛两声,这下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来接我了,”他向对方眨眨眼睛 ,凯文没多做回答,“我不会这么干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为什么了,凯文把这半句留在心里,只用一根手指把对方推回床单上,和黛米打了声招呼,仍然沉溺于画画的人只回给他一个快速的摆手,凯文理理背包,转身离开了。
对方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外,继而是大门关闭的声音和汽车的发动声,何塞安静的床上躺了一会,直起身看向作画的黛米,“你在画啥啊?”他观察了一会,认真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睡的一点都不好。
黛米临走前终于完成了她的作品,满意的左右欣赏了一会之后终于合上了笔盖,何塞大致扫了一眼,“你还给其他留了点位置,真好心,”他半是挖苦的说,黛米眼都没抬的打了个响指,“那当然了,我也想看看其他人想画点什么。”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坐在床尾刷了一会社交媒体,时不时给对方展示几张好笑的梗图,太阳一点点的落下来,“我该走了,”她从床上跳起来,“山姆说让我去店里帮忙,今天人多。”
今天的人当然会多,何塞闷闷不乐的抿住嘴,以往的周日他可是有的是乐子可找,现在他只能躺在床上发霉,黛米边从房间角落捡起自己的小包边凑到他的床边,“我要走了,还有什么需要的吗?”她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有,现在立马治好我的腿。”何塞偏过脑袋,黛米拍了拍他放在被子外的手臂,“这个不太行,但是止痛药和水给你放在床头柜里,记得吃。”
“嗯,”他隔着段距离哼出声鼻音,黛米笑了笑,起身走出了房间。
他听到对方在走廊上哼着歌,不满的拿起手机,状态栏里一条信息也没有,只有些平淡乏味的推送,何塞于是继续机械的滑着手机,他一点睡意都没有,这个点距离他平时入睡的时间来说还是太早,石膏仍沉重的坠在他的腿上,没什么痛意,感谢止痛药,但是这不能消除那种难以忽略的闷感,包裹在石膏之下的躯体像是被泡浮肿的软肉,这种模糊不清的感受几乎要比疼痛更加难以忍受。
耳边的噪音逐渐平息下去,街区开始陷入睡眠之中,在这片安静之中,何塞直勾勾的看着窗外的月亮,他懒得去翻找自己的褪黑素,更何况他挺确定自己已经把它们吃完了,黑暗之中他再一次按亮了自己的手机,决心给自己的好朋友找点不痛快。
这个点黛米大概刚刚躺在床上,他决定做一个好朋友,不去打扰对方工作后的休息时光,那么选择就只有一个了,他满怀信心的打开了凯文的聊天框,在图片库里精挑细选过后发出了一条完美的问好消息。
然后他和蓝色对话框前面的那个红色的感叹号面面相觑,靠,他骂了一声,他怎么拉黑我了。
坦白来说这件事怪不得凯文,何塞作为一个失眠症患者,他总是乐意在睡不着的夜晚给自己找点乐子,通常只是几条无伤大雅的消息,凯文觉得它们尚能忍受,但是摔断腿显然几何式的增长了对方的烦人程度,边翻看着对方发来的三百条消息,凯文边在内心想今天晚上得把对方拉黑以保证自己的睡眠质量。
当然这些想法何塞一概不知,他只能继续盯着那个符号,在愤怒之下缓慢的陷入睡眠中去。
整个晚上他都被梦境和现实抛来抛去,这种半梦半醒的睡眠在清晨终于有所缓解,何塞往被子里缩了缩,满意于此刻的平稳睡眠。
然后一阵激烈的前奏响了起来,鼓点和管乐器的声音一齐回响在房间里,何塞几乎要被这突然的声响吓得摔下床去,刚刚积攒起的睡意被炸得灰飞烟灭,我当时就不该同意黛米换手机铃声的要求,他边接起电话边想,一顶牛仔帽占据了联系人的位置,何塞黑着脸接起来。
“下来,”凯文抢在他之前说,听上去无比清醒,“现在是七点半,你叫我下来?”何塞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确认了一眼时间,“你在逗我吗?”
“没有,我还能给你十五分钟刷牙的时间,别太着急,”凯文说完这句之后就挂断了电话,徒留何塞呆坐在床上,“我不会在你楼下鸣笛的。”他的耳边适时的响起了对方昨天的话,他当然不能在这个点按喇叭,除非他也想因为违反治安法被请进局子的话。
靠,何塞掀开被子,在心里大骂一声。
凯文一边浏览着自己的消息一边等待着对方下楼。
他的手指滑过对话框,为了刚才那通电话,凯文刚把对方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他看着那条本应该在凌晨两点发给他的信息,缓慢的笑了一声。
车门被何塞暴力的关上,凯文只听到他耳边炸响的“砰”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对方睡眠不足的表情,决定不和对方追究这次过重的关门声。
“早饭,咖啡在这,”凯文丢给他个纸包,落在对方空荡荡的书包上,他指了指杯架上的咖啡,重新把手放回方向盘上,何塞一度吐槽他开车像个老爷爷,“我爸开的都没你慢。”
凯文对此不做评价,考虑到何塞本人狂野的驾驶风格,他不想细究这是否是一种家庭遗传。
何塞看起来仍是一幅睡眠不足的样子,凯文用余光扫过他,伤员本人昏昏沉沉的撑着下巴,但是没有闭上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为什么把我拉黑了?”何塞在红绿灯的间隙问他,凯文敲敲方向盘,“因为我知道你晚上会给我发消息,而我想睡觉。”
“我每天晚上都给你发消息,”何塞拿下杯架上的咖啡,“你在腿断了之后发的格外多了,你没注意到吗?”
反正我是注意到了,凯文在心里想,前天晚上他被那三百条消息吵醒的时候决心给这个毫无边界感的人一点小小的教训,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现在在这,平时他也不会在这个点起床,虽然绕到何塞家确实不顺路,但终究算不上远,他有晨练的习惯倒是不假, 但是也没有起那么早的必要,凯文的再次扫过对方憔悴的面孔,好吧,或许他做的有点过头了,但是看到对方露出这样的神色也挺值的。
“万一我真有事需要找你呢?”对方没有注意到他短暂的出神,何塞神色平静的转向他,“我要是半夜在浴室里摔倒了呢?这样你今天早上打过来就是空号了。”
这个说法有点过头了,但凯文大概能明白对方的说法,从这个角度来说在这个时候拉黑对方确实不是什么合适的时机,可谁又规定自己非得接对方半夜的电话,凯文甚至从局子里捞了对方两回,一次已经很荒谬了,他还干了第二次。
现在大家是不是都很好奇这两次经历的原委,那就让我们就此聊上两句吧?
第一次相对而言缺少一点戏剧性,但是如果非要问他们这段友谊是何时建立起来的,凯文会提到那一个晚上,有人在波本家的酒馆闹事,何塞作为被无辜卷进漩涡的路人却很有脾气的给了为首的人一拳,不出意外的被一起扭送进警局,黛米和山姆忙着收拾残局,不得已给凯文打了个电话,何塞那时候刚搬到这来,巴登先生贯彻了他一贯的育儿理念,甚至没费心在搬家公司面前露个面,何塞则是更是展现了自己的特性,放着家里还没拆封的箱子就去了酒馆,凯文此时对他只有黛米描述带来的模糊印象,他保释出了只穿了件衬衫的何塞,两个人尴尬的在路边坐下,夏天开始进入尾声,夜风逐渐转凉,何塞在打斗中弄乱的头发顺着风的轨迹缓慢的飘动着。
“谢谢你,”凯文选择以这句话开头,毕竟通常来说他会是那个帮忙平息麻烦的人,“我经常听到黛米提到你。”
“是吗?”何塞转头看向他,摆了摆手,“其实也没什么,那群人是挺烦人的,”他停顿了一下,“放的歌更是难听的要死。”
凯文为这句话笑了出来,两个人就这么在马路边上笑了一会,“学校见,”笑声结束后何塞站起来,向他眨眨眼睛,凯文点点头,“学校见。”
是个不错的家伙,凯文目送着对方的背影,这么告诉自己。
然后事实告诉他这大错特错,时间来到了第二年,凯文此时已经完全了解此人的秉性,所以当他发现对方没来上柯根小姐课的时候,他的内心警铃大作,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课程的后半他在后排接到对方的消息,这家伙飙车被逮住了。
当他在内心纠结是假装没看见还是想个借口请假之时,何塞继续给他发来了几张充满悲痛之情的表情包,于是在全班同学和老师震惊的目光中,凯文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有什么事吗,阿尤索先生,”柯根小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我要请假,”他半闭着眼睛说。
此刻的凯文看向身侧的人,说出了和他第二次把对方从局子里捞出来时的同一句话,“你不能总是靠我来给你救场吧。”
“早上好,”黛米隔着段距离就看见了凯文的车,他还没来得急和对方说点什么,她已经拽走了何塞,“快点给莉莉看我画的,她还有个超棒的主意。”
何塞就这么被对方磕磕绊绊的拉走了,凯文独自坐在车上,看着那个被遗留在座位上的三明治。
“你有东西吃吗,”何塞在他们穿过停车场的路上询问对方,黛米疑惑的看向他,“凯文没给你带早饭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