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0 of 梅树边
Stats:
Published:
2025-11-18
Completed:
2025-11-18
Words:
8,218
Chapters:
2/2
Kudos:
6
Hits:
343

【惠惇/绛荆】你同事是gay

Summary:

吕惠卿捡到了一本神奇的册子

第一章北宋恋爱喜剧,第二章上床(?)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一般捡来的东西吕惠卿是看不上眼的,但这本装裱精致的小册子不同。或许是因为它突兀地躺在皇城里头,或许是因为它出现在下朝途中,又或许是因为将它拾起时旁边的王相轻飘飘地看了它一眼。总之,吕惠卿莫名其妙地将它揣进了衣袖,并决定物尽其用,在这些赏心悦目的纸页上写点什么,就从明天开始。
然而当他躺到床上时,这念头忽然涨大了。膨胀到每一个角落,挤得其他思绪无处容身,催促着吕惠卿立刻起身、披衣,坐到案前,紧握着笔思索。
写点什么呢?
公文,白天里已经写过很多了,经过堂前无数个人的反复质问淬炼,再没有落笔的的必要。笔稍饱蘸着犹豫掉下墨来,一滴溅在页眉交叠处,黑得扎眼。
吕惠卿想起章惇。
他的新同僚就在眼尾长了这样一颗痣。与王安石的那颗位置相似,窝在眼皮底下,平日里只能隐约看见一半。然而一旦眼尾挑起、摆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那颗痣便拨云见日,露出十分的张扬和自信。这点与王安石不同:王相恼怒时,这小痣是几乎看不见的。
除了眼角以外,还有一枚落在了唇畔。颜色稍浅,略扑些粉就不大看得出来。在条例司时章惇习惯坐在他下首,吕惠卿只要微微侧头就能寻到那枚痣的痕迹,还有檀木香下淡淡的脂粉气。有时候他怀疑这香气渗到了公文里,因为第二天呈给王相时他眉峰微蹙。但参知政事最终什么都没说,没像当年韩琦对他一样,语重心长地嘱咐吕惠卿些什么。
这本小册因为捡得晚,还没来得及沾上那股独特的味道,但丝毫不减其精巧,令人赏心悦目——倒像是章惇会喜欢的东西。
吕惠卿忽然想:这莫不是从章子厚衣袋里掉出来的吧?
他终于有了可写的东西。笔端墨色稍泄:子厚……
才刚写出两字,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极细的线条,速度飞快。吕惠卿过了好一会儿才费力地辨认出字迹:
‘你是谁?’
我?吕惠卿诧异。都已经是能把书本丢到皇宫里头的人了,竟还有不知道他吕惠卿尊姓大名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规规矩矩地回道:鄙人吕氏,名惠卿。
先礼后兵。吕惠卿想。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东西有古怪,然而跟着王相十余年,早把不信鬼神学了个十成十。虽然不知道是谁动了手脚、安的什么心思,但总要抓住把柄,再报官定夺。
‘???你也叫吕惠卿?’
吕惠卿这次回得极快:也字何解?
‘当然是因为我就叫作吕惠卿’
吕惠卿愣住了。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被告知普天之下还有另一个自己。
只是活在纸里。

吕惠卿日盼夜盼,却只盼来沈存中的一封短信。除却简短的客套,第一句便是:这册子到底哪里有异样?
沈括写道:狼毫羊毫竹杆木杆全部试过,你说的那种现象一次都没出现,只是写完的字会在合上本子后消失罢了,我疑心是制材问题。
吕惠卿不信邪地在本子上划了两道,纸上立刻回应了一个下面有点的圆弧。
最后,沈括总结道:你是不是累出幻觉了?
随信附上特制秘方一笺。
吕惠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无比确信自己没有出现幻觉,尽管他近两个月来夜夜加班至黄昏,但条例司乃至执政们皆是如此,总不可能偏就他吕惠卿这般倒霉。
虽然不认同沈存中关于本子的判断,但吕惠卿对他的医术还是十分信任的——左右都是些滋补的方子,不对症也无大碍。
他到药铺按方子抓了药。有一两剂非得傍晚喝不可,他干脆中午煎了药,下午带到条例司来。檀木香里混了淡淡的苦味,章惇抽了抽鼻子:“你病了?”
吕惠卿摇头:“只是些调理身体的方子。”
章惇好像很受不了这药味,颦着眉闷闷地嗯了一声就不再开口,与他平时叽叽喳喳招猫逗狗的作风大相径庭。吕惠卿觉得有意思,抿了口药,存心逗他:“存中说是有益于强身健体的,对咱们这些劳心劳力的再好不过了。诺,来点。”
他面上是一副坦然的慷慨,无可挑剔,章惇自然无法拒绝,接过来喝了一口,苦着脸推回去了。吕惠卿用杯沿遮住唇角偷偷地笑。倒不是爱看人吃瘪,而是他忽然发现章子厚其实长得很漂亮,在他低垂着眉眼,可以藏起所有锋芒时。
他想到这一层时笑意陡然僵住。章惇恰好在这时抬起头来,随手抽走了他系在腰间的帕子,细细地点过嘴角。“也就吕兄忍得了这苦,”药喝完了,再没有苦味,章惇又恢复了往日轻松的神态,“换作是我,宁愿少活两年,也不受这活罪的。”
他这话说得俏皮,吕惠卿得以毫无障碍地笑下去,眼神却始终沉沉地注视着章惇指尖捏着的手帕上的绣花,从抽离腰间的那一刻,到重新被塞回手里。回家后吕惠卿展开紧攥的手心,洁白帕面上、粉色绣花旁,沾染了一点淡淡的红色。
是胭脂吗?
他不知怎地,心跳得飞快。指腹隔着帕子贴到脸上,才惊觉双颊滚烫,再一照铜鉴,果然通红。两点飞红惹得他心绪不定,又无处溯源,暗嗔那章子厚做事没个分寸,却也怕是自己太通风月、反误了人家意思。揣着心事跟章惇打了几个照面,好容易糊弄过白天,幽思却总在黄昏袭扰。
“吉甫,”王安石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顺着他凝视的方向看去,正正撞上章惇远去的背影,“……注意影响。”
吕惠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参知政事明显是欲言又止,他正想给老师个台阶把话说完,却被王安石自己打断了:“记得明天的讲经,不要耽误正事。”说罢移开目光,只拿扇骨敲了敲他的肩膀。
这下好了,新的困扰代替了旧的困扰,在吕惠卿脑中徘徊不去。他意图先去摸透王相的意思,却时不时被突然冒出的手绢绣花以及章惇带来的一切打断。他深吸一口气,拉过手边空白纸页,尝试整理思绪。此方笔迹稍歇,彼方空白处竟浮出相反的字来,无墨成书。吕惠卿翻过封皮一看,原来是那本精美的小册:
你同事是gay啊!
……什么?
吕惠卿疑惑地在三个看不出字形的笔迹上画了个圈,那边又飞快地划去,重新写道:
男同
男同性恋
龙阳之好
……断袖!
吕惠卿:……
他无比艰难地写道:我知道了。

虽然被不明来历的另一个自己直接果断地定了性,但吕惠卿还是非常愿意相信只是自己多想了的。事到如今他才明白王相的意思——分明是委婉地提醒他不要耽于风月,误了功业。按本子上的话讲:谈办公室恋情就算了,活干好就行。
吕惠卿又追问了几个诸如“办公室是什么”的问题,觉得本子对面的人的确担得起吕惠卿这一大名。在满朝俗儒的围堵下,不失为一个良好的倾诉对象。
王安石明显是两头下手。闲暇时章惇向他抱怨,除去朝中事务外,隐约听得几句有关王相的话影,吕惠卿知道是他也被委婉地提醒了,心想若是真因自己的误会损害了他在王相心中的形象,难免过意不去——于是找王相解释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只是条例司诸事繁杂,私事便一拖再拖。直到上元节当夜,吕惠卿伏案疾书至二更,刚放下笔揉了揉眼睛,章惇带笑的脸就出现在眼前:“难得佳节,吕兄陪我走走?”
不知为何,吕惠卿总觉得他的笑里带了点蓄谋已久。
但这反而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吕惠卿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起身理了理衣襟,欣然应邀:“好啊。”
早过了热闹时候,街上游人三三两两,大都是他们这个年纪的青年。偶有几个行事放荡的少年闯过,身后缀着气喘吁吁的家仆。吕惠卿和章惇相视一笑,后者感慨道:“想当年……也有这样不省心的时候。难怪王相起初不肯用我了。”
“才高遭妒。小人谗言,低估了子厚的才能,也低估了王相的气度。“话到这里本该是惯例的客套吹捧,但吕惠卿递给他一个热腾腾的馅饼,示意他不必拘礼。章惇笑了笑,心想此人睥睨凡俗,就算不为着他与王相的师生之情,也的确是个值得交往的益友。
灯火将歇,向来门庭若市的胭脂铺也变得冷冷清清。章惇自如地携着吕惠卿走进,跟掌柜的打招呼:“难得青姑娘当家,怎么不见白姑娘?”
“姐姐往江南资布去了,个把月才能回来。”青姑娘走出柜台迎接,婵步款款,近看才发现手里还端着个木盒,“章公子是惦记这手绢吧?姐姐行前便绣好的,嘱咐我一定送到。这几日忙着上元节,一时不济,怠慢了公子,罪过罪过。”
“都是熟人,姑娘何必多礼?“章惇接过木盒,示意吕惠卿打开,“之前弄脏了吉甫的手绢,如今补上一条,就当是上元节贺礼了。”
见他不说话,又歪头叫了一声:“吉甫?”
吕惠卿盯着手绢上的绣花。那条沾了胭脂的手帕还系在他腰间,吕惠卿甚至觉得它微微发烫,否则他怎么会不可遏制地回忆起那天的场景、那天的心绪?
被刻意淡忘的疑问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吕惠卿紧抿双唇,生怕自己脱口而出:你不会真是gay吧?
“……吉甫若是觉得冒犯……”
“……并没有,只是,”吕惠卿勉强开口,委婉道,“子厚,女红多是女儿家相赠……”
咱们两个不合适吧?
没想到章惇爽朗一笑:“心意本不分男女,不过借这一物相递罢了。吉甫若是介意,不妨抵作吃酒?”
……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吕惠卿强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掂量着明天还有政事要办,故作平静地将手帕卷进了掌心:“不必了,我——”
“——王相?”

客观上讲,吕惠卿的目的达到了:他的确在得闲时碰上了王安石。但主观上讲,这个时机太失败了:他正在和绯闻对象拉拉扯扯,而王安石与韩绛氛围轻松,看起来也不像是处理政事的样子。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韩相。”
执政二人对视一眼,王安石叹了口气,带他到僻静处说话:“不是说要注意影响吗?”
吕惠卿刚想开口解释,却想起方才章惇如同剖白心迹一般的话,那句我们不是断袖怎么也说不出口,直憋得双颊通红。王安石本无意为难他,见他窘迫,又叹一口气,反过来宽慰道:“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怕从言官嘴里不干不净地出来添麻烦。你们还是收敛些。”
吕惠卿挣扎了半天,看着王安石关心的神情,最终只吐出一句:“……是,相公。”
与此同时,另一边。
韩绛进胭脂铺本是为了避嫌,省得那对师生尴尬,没想着要为家里添点什么,只是随意地翻看货架上的胭脂水粉,细看的标准不过是盛粉的瓷瓶是否精美,颇有些买椟还珠的味道。不曾想章惇突然冒了出来:“相公在看这款胭脂吗?的确明丽,用料也温和。但若是送给王相的话……“
韩绛猛地转头,章惇无辜地笑了笑:
“我推荐淡一点的颜色,比如这款。”
抱着一袋胭脂、迎着掌柜姑娘热情的笑容走出店铺时,韩绛承认,他的确脑补了一些与王安石描眉作诗、琴瑟和鸣的情景。以至于那一对结束谈话的师生走过来时,他仍然心猿意马,脸上挂了点不好意思的笑。
也没注意到王安石的脸色并不好看。
等两人走得稍远了、王安石确认吕章二人看不到时,立刻扥了扥他的衣袖:“怎么买这么多?”
韩绛开始复述适才章惇的话,挨个给他介绍:“这个是胭脂,抹了气色好;这个是青黛,抹在眉梢上,可使……”
却见王安石轻咳两声,摆了摆手:“……好了,你收好吧。”
韩绛一头雾水,快走回府时才恍然大悟,含笑看向走了一路还脸颊飘红的王相公:“介甫,你吃味了?”
王安石竖一根食指在他唇间,背对清亮月光,模糊了五官细节,只有充血的耳尖隐约可见:“你自己知道就好!”
韩绛笑着将他扶稳了。

“多谢公子,给我拦了这么大一笔生意。”青姑娘刚进了账,心情舒畅,唇角笑意藏都藏不住。章惇接过她递来的茶,啜饮一口:“都是相互的。你们商贾不进账,我们官府怎么纳钱?”
托章惇的福,吕惠卿也得了碗茶,听见这话立刻起了兴趣:“子厚有何高见?”
二人就生财之道理论数回,直到青姑娘委婉地说要闭店休息,仍意犹未尽。
走在繁华谢尽的长街上,月色幽微,不偏不倚地照进了章惇眼窝,映得那颗小痣翩然若仙。吕惠卿被这一处吸引,脚步渐慢,被章惇敏锐地捕捉到:“累了?”
吕惠卿摇摇头,摸出刚买的胭脂。比对了手帕上的唇痕、又问了掌柜姑娘的意见,最终留下了手上这瓶。“子厚,”他往前数步,直到那颗痣在他眼前几乎不聚焦,才旋开瓷瓶,指腹往胭脂里一舀,尽数抹在章子厚的薄唇上,“这是回礼。”
行事不羁的青年难得怔愣。吕惠卿心里不知何处涌上一股莫名的满足,笑着将胭脂塞进他手心,又轻拢四指替他把那物握紧:“收好。”
章惇回过神来时,他已施施然走了。
这算将了他一局么?吕惠卿不知道。只知道在本上记下这一夜时,对面的字迹几乎在尖叫:我承认我判断有误
吕惠卿学着他的样子,在纸上画了个?
对面:你才是那个gay
吕惠卿:不至于吧,我其他同事也送同事胭脂的
对面:你两个同事都是gay
吕惠卿很是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坐进条例司都没回过神来,被章惇抓住了破冰的机会,侧过头问:“怎么了?”
暗自揣度两位宰执的关系不大地道,吕惠卿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章惇笑眯眯地倚过来:“你悄悄跟我说。”
天地回春,衣衫日薄,章惇的体温隔着数层薄纱送来,犹抱琵琶半遮面。他今天涂的应该是吕惠卿送的那瓶胭脂,檀木香里裹了一道温和的牡丹气息。这情关太难捱,吕惠卿也顾不上背后议人不耻了,三下五除二就将对宰执们的困惑吐露了。
没想到章惇面露惊奇:“自然是一对……吉甫没看出来?”
他在一旁解释种种迹象,吕惠卿心乱如麻,想的却是自己与眼前这人的事:已知另一个自己说中了章子厚三人的断袖身份,那他呢?他有多大的概率是被误判了?
他缓缓道:“子厚,我也送了你胭脂。”
章惇眨了眨眼睛:“我以为你我是好友?”
“……是。”吕惠卿硬着头皮,“但,子厚,你不是……”
“……断袖?”
“从前不是。”章惇诚恳道,“至于往后……此事一试便知,不如今晚……”
他两指勾住吕惠卿玉带,余下三指有意无意地划过腰侧,带起一阵瘙痒。吕惠卿抓住他作乱的手,章惇低笑一声,凑近他耳畔,温热气息撩动碎发:“吉甫不敢?”
……吕惠卿真是拿他没辙,明知是激将法,偏偏最吃这一套。他胡乱应了,章惇却还赖在怀里不走:“不提前适应一下,晚上将我抛下可怎么办?长夜寂寞,好苦。”
还没滚到一起,怎么就预设上了……吕惠卿无奈:“我今晚都不走。”
“真的?”见他松口,章惇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得手的大猫,“金口玉言啊,吕相公。”
他借着起身,飞速往吕惠卿唇角印了点胭脂。吕惠卿心想亲都亲了怎么不干脆印匀?揽过腰身,加深了这个吻。

后来吕惠卿揉着被章惇枕了宿夜酸痛不已的手腕,在纸上写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虽然一个男人亲了又睡了另一个男人,但他不是断袖?
对面在纸上画了三个大大的圈:。。。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