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陌生雨季,一个人。
住宿周遭独自胆大闲逛,印象是被劈焦枝干的树影映在江面,夏末闷天滴答落雨。蔫。不如预想那充满江南韵味,真来到这座城,甚至来不及落脚,心就同石板路上青苔被枯燥踩踏,黏作一团。先前的热天分明不曾扰乱过许鑫蓁的作息,最近一阵阵的困乏就显得怪异,从俱乐部的沙发上醒来时他以为在做梦。
回过神来许鑫蓁拿起咖啡晃了晃。冰化了半数,杯底下白漆桌子堆起一圈薄薄的水珠。“……”他把咖啡放回,觉得哪里不对,想半天,推一下,才堪堪盖住那个圆,却维持不住;底部的水分不太均匀,咖啡滑开,痕迹又露出来。
好烦。
人对环境的适应力是种很玄的东西。许鑫蓁刚来那几天吃不习惯,现在反而重了些。
就像那人离开后的一个月,他的身体表现得仿佛对方无关紧要;到某天清相册,什么特别的事都没发生,许鑫蓁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总数目,单一个数字,忽然情绪崩溃。
意气风发力挽狂澜一路高歌猛进的几年像梦一场。游戏里百分之三四十的伤转输出,大屏里中二的MVP定妆照。以前总以为突破桎梏什么的不需存在,毕竟他们这样的耀眼,有天赋和默契。许鑫蓁上首发前呆在青训队的日子不长,XQ无疑是成功的,他是极强的进攻型选手,碰巧遇上法刺的风口。
周诣涛下首发看饮水机他比谁都难过。周诣涛挂牌上层没告诉他,周诣涛也没说。
许鑫蓁是个刺头,在临近离开时气氛本就冷硬,他情绪不稳让毁诺的对方难堪,也打了管理层的脸。
周诣涛背的那口总决赛的锅最大最重,TTG老五人组也被骂软脚虾,他状态下滑,最后也来到沉默的替补席。许鑫蓁和人数众多的普通青训感同身受。
好像更糟糕,他没比赛打了。
02
许鑫蓁想打比赛。
意志消沉干浪费时间,削发明志也没用处,天价转会费是愠怒的资本对他的挑衅。最后他自己补上被卡合同的费用出走。
早知道也早点临阵脱逃了。反正都会散的。
在杭州寻常的一天,许鑫蓁吃过饭,电脑熄着屏待机,他窝在桌前发呆,离巅峰赛开启时段还有半刻钟。
赛季末背景音混着空调的风声。
手机一亮弹出双排邀请。许鑫蓁肌肉记忆啪地按了接受键,准备页面静了很久。“不开麦吗,喂。”前发育路问。点离开队伍的手指只是太着急。抽筋了,他吃痛,臂展朝上瘫在桌上任力气一点点从手上剥离。
怎么会不知道…其实不是不勇敢,是早过了能不管不顾只埋头向前的愣头青年纪。荣誉、舆论,回报热血,也无情。他开始不懂这个道理,到自己落进最暗的角落里,方知无论天才与否,人都得看命运的眼色。
当一半身已经陷在淤泥,惊慌失措也徒做惊鹿抬蹄。十八岁的事,越陷越深,越挣扎越疼。
偶尔许鑫蓁会恍惚,想自己的上限是不是仅限于此。他和周诣涛根本不算互相陪伴的关系,巧合编作渔网缠缚手脚,而非缘份。
这些年的经历一步步把他们逼得退无可退,天赋在时光洪流中逐渐消磨,期冀同样。
对抗命运的日子很苦很累,任何热爱转变成职业都会这样吗,他不知道,但不愿意妥协。那几年练习、复盘、发怔,熬得眼睛通红、天光大亮,到精疲力竭。许鑫蓁曾经就是这样骄傲的人,这种骄傲源自童年的幸福,父母与姐姐的馈赠,再慢慢化作他的一部分,无关他人的爱,变成独一份的倔强了。
「“如何出众”邀请您加入房间」
真的想淋一场金色雨。不问千里。
过往一幕幕接连浮现。可不知怎么他听见熟悉却许久未被对方从唇齿间吐出的称谓从听筒那头传来,听见又是周诣涛轻轻说,说冠军会属于你,说你的梦想会实现,许鑫蓁。
许鑫蓁嘴唇冰凉,碰一下说:“傻*。”
真难过啊。明明你也已经不信了的。
周诣涛会说许鑫蓁快被忘记的天赋,说过往那些有意思的经历,说他的珍贵、憧憬;静默无语却最难熬:一句话,一个词。冠军。他们这帮人的起点,交汇的理由。
想来中二过头的伊始,所谓全部。他们为此一杯杯续着咖啡,四处奔波,早早离开长辈的庇佑。年少的台风刮啊刮,雨季不停,来了,去了。又一年春始、盛夏、秋末。
信任。前途。青春。几乎算一无所有地赌空,终于他们拥有背水一战的资格。
一天天,一年年,被中伤动摇的心,原来是因宽慰的怀抱、赛场上如旧紧握的手,一直走下来;走完了先前那条布满荆棘的路,才站至如今的岔路口。即使有些努力总被白费,磕磕绊绊他们至少行入此地。大雨泥泞,总盖不没深浅的坑洼。
在洪流中奔跑像拉电线,每隔一段,它就提起来点,过得久离了远了垂下去。再被拎起来。人就是这样。起起伏伏高高低低,都是电线,抑或是旁观的看客。也许坎坷也在计划中。看似松弛却还悬着两头紧绷。落下一环就遭殃。
他们落下了什么呢。
许鑫蓁的眼泪早在那年流干了。
从前他少哭,或许更多时酸涩只让处在青春期的人丢脸——是软弱。怎能遂耻笑他诅咒摔落的恶徒的愿。就做冷漠无情的天蝎,少暴露一点怯懦,再坚强、再坚强一些。要站得高,能接近天空就好。如果可以…他要做天空,他心里想着,拦过了很多人。
许鑫蓁预料之外,蜿蜒独行的路上,以为自己就这样变成空洞的大人,却冒失闯入了个外热内冷的家伙。
很滑稽的一件事,他不会好好爱人,对方不会把控爱的程度。开始是出于责任的照顾,在每个细节上都让他一点点,“尾弟年纪小,”那个人说,实际他也不比许鑫蓁大多少。不同而相似的人生轨迹叫他的关心多了一点。而后发自内心,现在许鑫蓁想来居然自私的举动。幸运、也作危机。因为周诣涛居然摘掉了属于许鑫蓁世界的贴纸月亮,自己取而代之。
明亮,有温度,却不像太阳那样无法拥抱。许鑫蓁喜欢柔软的冷光,他好像将触及理想中的未来。
想保护周诣涛,当他的天空。如果有周诣涛,他可以不需要星星。那一年许鑫蓁十九岁,和他的月亮一起五音不全地哼林俊杰的歌,喝空许多袋星巴克外送。
许鑫蓁没想过月亮不会自己发光。站得好高的那年的最后,他们五个人的太阳跌落了。
如若世界轮回,会和他只做点头之交吗。
许鑫蓁在后悔。后悔有过的特殊。后悔了离不开。好后悔,后悔他想离开。怎么会后悔一切,不分青红皂白地后悔。
周诣涛,你可以走。许鑫蓁却从没想过对他说这句话。
我走了。周诣涛扶着箱子,破天荒在门口朝一群人一个个道别。看向楼梯上的许鑫蓁,他欲言又止,最后说。
那,后会有期。
没什么东西是免费的。
遇见周诣涛以后他竟一直在后悔。每一次欲言又止,许鑫蓁后悔自己卡在喉咙里的话,后悔青春期莫名其妙的骄傲。别扭地等对方来找他,可是凭什么?
谎言都无法剥离的关系或许一生只许一场。
学不来虚情假意,除许鑫蓁硬生生蒙过自己五年。也瞒过周诣涛。习惯了打哈哈,厚脸皮和人开越界玩笑。他站在这个太熟悉的人面前,咎由自取,悲哀地发现自己变得比初识时愈无所适从。
其实惯会骗自己的。想起来平淡的一些日子,默不作响。
但许鑫蓁也早没机会,也没必要去做那枚不会亮的月亮的天空了。风撩起帽沿,许鑫蓁缩缩脖子把耳朵藏进款式老旧的卫衣。这种东西…现在已经不流行了。
周诣涛变成了石头。
“是温柔体贴的尾子。”呼吸漏拍,意料外的悸动经隔时光仍不弱去。好事者说他早承认这评价的中肯。许鑫蓁假装没听见,不回顾不诚言。
自诩为寒冰他没出息地被捂熔,周诣涛特别傻、也凑巧机灵,不嫌冷把他放在胸口。
后来他渗进周诣涛的毛衣,流经炽热的肤表。
黏连住两个人。撕不开,扯不烂,一条一条,并成一块狗皮膏药,像也变回了从前默契无间的小孩。
没能成为天空的冰巨星在它的结局里爱上过一块巨石,这是秘密。
03
讨厌小周。还在TTG的时候,许鑫蓁窝在被子里小声说。反正他们不住一间宿舍。“讨厌吗?”嗯。讨厌周诣涛。
欸?
他猛地掀开被子:“雾测。你怎么在这?”大晚上不睡觉。“龙哥回家去了,这次放假基地只剩我们俩了,”对方仿佛怕他不相信,蹩脚找补,“啊…我…一个人害怕。”
“就今天好不好。”周诣涛补充,解释自己已经洗过澡了。一起睡呗?
许鑫蓁之前倒没太大所谓。不过他们确实没睡过一张床。
应该说离一起睡最近的一次在年前回福建。
周诣涛去许鑫蓁家住了两个晚上,哄长辈一套套的。也包括姐姐。
许鑫蓁想起来生气,那两天他打地铺睡。许嘉欣糊涂,好说歹说愣不让他俩一张床,又搬出待客之道来。空屋子也有,非要周诣涛睡自己床。但是当时许鑫蓁得陪周诣涛,这狗拉他双排。
许鑫蓁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往被子里埋了埋。周诣涛就躺上床,关了灯。
04
可能假期来临情绪上头,可能最近倒时差激素失调。许鑫蓁以前没那么深刻觉得双人床有这么狭窄,沐浴露的味道很浓,他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放低呼吸声缩在自己那半边。被子中间凹下不小的一块。
麻了。他蹬一蹬小腿,越过和周诣涛的隐形界线。果然。脚趾擦过布面,冰凉一片。“许鑫蓁。”周诣涛忽然叫他,声音比平时听到的低哑,许鑫蓁被足尖温度冷得抖一下,飞快闭上眼睛。“如果你讨厌我,没关系的。”周诣涛说。
真是莫名其妙。许鑫蓁想,来了个病子。侧面的空气却带来热度,只可能是周诣涛移近了。许鑫蓁想往后挪,或者。
或许他不想。许鑫蓁太疲倦了,并没有动。“……”
周诣涛会知道他的意思吗?分明不是讨厌,也不该让他自责。
“别去想别人说什么。”
话没说完,似乎不耐烦,许鑫蓁翻过身,伸手意图捂周诣涛的嘴:“闭嘴。”嘀嘀叨叨的。
鼻尖相撞,还有眉弓。
太近了。
瞳孔睁大一瞬,黑暗中倒影顺着微弱的月光烙入,前行亦后退。……许鑫蓁出了幻觉,在这么黑的一双眼睛里,他瞧见一个稚嫩的正逐渐抽条的自己。
记忆倒回了十九岁偷偷喝酒的那天。
……
05
许鑫蓁酒量不好,就记得那天两个人拿了领队的黑啤,上阳台鸡零狗碎扯了一会天。
也是没开灯,夏夜无风,他和周诣涛暗戳戳地紧挨着肩膀,有汗。不等蹲得腿麻,周诣涛也是这样顺从地平着视线被熏醉的他掩住唇齿:“不许喝了。”
“……”这人眼睛不大,倒是很明亮,熬夜肿了的眼皮底下,就算只月光照明,也觉出他瞳孔柔柔带笑。
“不是啊…你真想变笨啊?”许鑫蓁口齿不清地闹他,直去戳周诣涛肿肿的眼皮,一胳膊肘却带翻对方剩下的半罐,泡沫粘稠,酒液顺着地砖的纹路流向周诣涛裸露在小码拖鞋外的脚趾。
许鑫蓁手指也沾了点酒沫,脑袋有点重,他顺着惯性低头,盯了地砖几秒,忽然突发奇想伏低了些,要往地上画笑脸。周诣涛眼疾手快,一手扶起空罐,边制住他:“别,脏。”。“?”拉倒。
本来困又无趣,许鑫蓁胸口更闷了。他才不在乎脏不脏,真的,咋爱多管闲事呢。不爽。
厚卧蚕。许鑫蓁忽而又想到刷到的分析视频,郁闷了。他手托下巴靠在栏杆支撑不稳,摇晃地点了一下头。
那无辜的脸更近一些,水汪汪的眼睛映出弧他的轮廓。
许鑫蓁不高兴,伸手狠狠捏了一把周诣涛的脸肉,他听见痛嘶的声。嘶什么嘶啊?…狗。手自顾自搭上周诣涛另半边脸揉搓,像捧住一朵花。开花。钎狗开花。许鑫蓁自言自语。
周诣涛僵住了。
心里仿佛平衡了点,许鑫蓁得意洋洋,却马上意识恍惚了,“×&%¥#@……”喉咙里干渴泛上酒气,他记得自己摇晃着歪向对方。周诣涛的体温总是比他高,靠着很舒服像个暖炉。分开之前许鑫蓁很喜欢往他肩膀上贴。
叽哩咕噜碎碎念一通后他不知何时回了床位。
许鑫蓁睡的很香。没再管什么现场和周诣涛。
醒来的时候周诣涛被抓出来立墙边罚站了。
领队说早起五点看个小屁孩眼睛红得和兔子一样,样子是在阳台酗酒一晚没睡。年轻人有啥烦恼,情种体质呢?被姑娘家爽约了?谁知道呢,打死也不认,要哭不哭的,谁乐意听!
许鑫蓁第一反应是周诣涛最后洗脚没,总归是心虚的。他还做什么了……
走出去,周诣涛立马抬起头来,直直愣愣地盯他,甚至意图望他的眼睛。“…看我干嘛,那、那我不是……说?不许喝了嘛?”许鑫蓁小声,一个劲抿干巴的嘴唇,扭头躲开,就不与人对视,有点逃避责任的意思。
得了,他不是人呗,搞得和苦情剧一样。
“你不听我的。”许鑫蓁说。
“许鑫蓁,你昨天晚上什么意思?”他半天回忆不起来更多的,周诣涛听起来很疲惫,许鑫蓁就一点点开心都没有了。
“又什么什么意思,我不记得。”重要吗?不耐烦了。
终于对上眼,许鑫蓁吓了一跳。周诣涛说,那你回去训练吧。
他的眼睛很红很红,许鑫蓁以为周诣涛是被隐形锁链勒住的凶兽,饿疯了却让什么栓在原地,很吓人。
在那以后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喝过酒。
那时候究竟是什么情况,他没敢问,周诣涛后来也没说。是因为压力太大吗。——钎,狗。半天,许鑫蓁又闭上了嘴。
拉倒吧,不说就不说。
06
许鑫蓁嫌麻烦开成了28度的空调把室内烘热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宝。”许鑫蓁说。
十六七岁他经常这样叫周诣涛,可此刻听来有丝暧昧。就好像喝醉一样。“嗯,怎么?”“我他妈,好——累。”
是挺累的,一直在连轴转,大家都少有闲暇。“开瓶?”周诣涛问。神色如常。
打职业的真的很少喝酒,确切说,很少数人才敢拿自己的反应速度开玩笑。
“滚。不喝,”许鑫蓁说,不愿意,“你哥哥我还小。”然后他看到周诣涛肩膀开始小幅度颤抖。
“…笑什么笑!”“哈,哈哈哈——”
“……周——钎,城。”
“没,没有,可是…真的有虚岁二十一的小孩。”“病子……”“还挺、咳咳。可爱。”
可爱个头,阴阳就直说呗,扯这当幌子。许鑫蓁抢过他身上的被子,团吧团吧,把头一并埋了进去:“你丫。你爷反悔了,你个狗。滚下去——看我不冻死你。”周诣涛全家都可爱,可爱他全家。
“……。哦~冻死我。”对方意有所指地重复。
要糟,怎么他*这么热,一进去许鑫蓁就后悔了。大夏天的。这太tm尴尬了。
也算周诣涛愿意神色自若冲他卖乖,掀开被子抱胸:“呀,冷,好冷…冷死了,活不下去了,……那尾宝就可怜可怜我吧?”
“?幼稚得发昏,”有台阶,许鑫蓁连滚带爬下,连带反客为主斥责他不识好歹,“这样,你——先给哥们道歉。”
“好的,哥们,对不起。”周诣涛正经道。
稀罕上了?“……你**活腻了是吧。”
身边人正了神色,然后歪下脑袋凑在他耳边好声好气商量:“阿尾——别生气嘛~求——你——。”许鑫蓁倒不自在了:“说几遍了别叫阿尾……”
“蓁蓁。”
“也别叫…得了,爬远点,哥们膈应。”
真的很热。其实是个很暧昧的叫法。
“到底该滚还是爬?”笑。“……你还挑上了,狗。”很装啊。许鑫蓁锤他一拳。
一切不像有过裂痕:没有焦虑,没有压力,没有其他人,许鑫蓁忽然也有点想笑。
接着他松开被角说:“滚。”
“好冷。”周诣涛眯着眼睛滚了一圈,没滚远,反而是往许鑫蓁的方向。混熟了这人有时候真挺贱的,许鑫蓁想,不过也好,也好吧?
好冷,周诣涛重复,意有所指地往人脸上贴。
鬼话,热,热得许鑫蓁都想光穿裤衩老头衫出去阳台冷静冷静了:“别把哥们当傻子啊,你冷哦就自己找个锅炖自己行不,赖哥们身上……啧,你胳膊黏糊糊的。又笑什么?”“笑你咯。”
“……”许鑫蓁觉得真没法和厚脸皮正常沟通,“狗。”他挪远了点,再硬挤一块儿一个晚上别想睡了。
他退,周诣涛进,最后停在床的边缘。“都说了黏,你他*别过来了……
“还挪…想吃嘴巴子?要掉下去了。”
许鑫蓁顺势推了推身前的空调被,堆高了的被子隔开两人的视线。
哦,这样就看不到了啊。有一天分开,也这样轻松吗。好搞笑。他们的努力他们的挣扎都犹如是假的一样。
被子被人为用力碾平。
“*你妈。”像被点着的炸药,周诣涛没头没尾说了句。是很用力的认真的骂人,以前没听到过。
许鑫蓁一听也炸了,哪学的脏话,还和他用这语气:“你他*什么意思?”
周诣涛终于没再烦人地笑,也不解释,忽然翻身起来,吓了许鑫蓁一跳。
他把空调关掉,没接话茬,下床走到窗边。遮光帘拉上,四周变暗了,窸窸窣窣。风从新留的纱窗缝隙灌进来,许鑫蓁又觉得冷了。
傻*,亏他把他当兄弟呢。素质低真没招,骂人都不骂明白,cnm,降级。今天就降!一股郁气越涨越高,许鑫蓁越想越委屈,不把话说清楚他得睡不着:“狗,我招你惹你了?你真他*脑子进水了……有话说话啊!
“不是,你觉得我是贱吗?我看着是想和你——吵?哥们平时和你掏心掏肺的好,你平白无故他*大半夜来找哥们,就给哥们整这、死出,哥们又不稀罕占你便宜,大不了就去睡沙发。床让给你行吗?可以了吧?满意了吧?我真**不明白,**的有话就说话,无缘无故跑老子面前发什么疯。”
看不懂。许鑫蓁不会读心术,两个人光一张嘴的沟通怎么够。这人好像从来不屑于和他说。
“许鑫蓁,所以有时候我真觉得,他*的得是疯子才能喜欢上你。”
周诣涛站在原地,看不清是否转身,是背对还是面朝着他。
谁乐意被人质疑,甚至是当面,“你**什么意思?”
他们从前也有拌嘴的时候。许鑫蓁的怒火其实远没他展现出来的那么多,他讲话听着是冲,最后都讲明白的。
可他偏最受不了沉默,当这种只听得见轻微呼吸的环境不在迷迷糊糊的梦醒。一点都算不作轻松。
你真的不知道吗。
简直是一场僵局,直至周诣涛捉起他的手腕。他才害怕。
粗粝的拇指恰好按在那两个字上。
恰巧?
不,因为周诣涛居然在摩挲,或更像是刮痧。一下。两下。几下。好多下。
周诣涛没轻重,好像摸他小时候那把剑,没空去想周诣涛讲过他换剑和之前自己掂量说哇你这还是有点重量小学就舞得动啦?许鑫蓁以为自己的皮要让他搓破了。那力度就是带着把色素全部擦掉的意思,压迫到附近的血管,周诣涛手指又没多少肉,被苍耳的倒刺钩到似的。许鑫蓁吃痛,试图缩手,却让虎口卡住了。
许鑫蓁没勇气洗纹身。手腕上的纹身很难洗,会很痛。
周诣涛算在把他窘迫幼稚的十七岁扒开来嘲笑。不愿意提。许鑫蓁觉得难堪了。
气愤更多吧。原来从很从前就一直站在他这边的是个骗子。周诣涛知道的也避而不谈很久,可忽然主动要剜他旧伤。为什么…非要纠缠……黑暗中,他的视力稍微恢复些,于是霎时意识到什么。
“……”
吐息扑在面上,影子离得很近,似乎有痛苦与期待交织,“你说…多奇怪,我怎么能是个疯子呢。”周诣涛好像定定地看着他,声音里隐秘的涌动也在夜色中匿去。很低…很低,小声得只有他们俩勉强听清。
有点委屈,有点亲昵,在问谁一般的语气,迷茫里许鑫蓁却听出分确认了重石落地的欣喜。
许鑫蓁看不到周诣涛的眼睛,这感觉很陌生。
心里空落落的。几年朝夕相伴,许多事竟心照不宣。几个字像已经吐露,又还处于薛定谔的猫的半死不活。
在瞬间,许鑫蓁回过神来。第六感拉响警报,他一下好慌,拖鞋也顾不上,光着脚下意识往门口跑。————不。不,别说。不会的。
别说。他终于想到逃跑。
那段距离拉得很长,堪比童年里最害怕的隧道。没有尖锐的石子埋伏,足弓兀自传来一阵刺痛。许鑫蓁搭上了门把。
还是太晚了。
他听到周诣涛说了他最不想听的话。
枪决之日。
地上鲜血汩汩不止,许鑫蓁眼看那些从腹腔流出的湿热织于熟悉认真的语气,和‘拉勾,我们一起捧杯’是同一类的,认真到带着傻气的承诺当刽子手。
如一杆枪刺穿他,动弹不得,许鑫蓁看过的武侠小说里方天画戟沉落,给年长了些却以为没变化的自己重重一网。这便作,天罗地网。
“……”
07
没有应答。门也没有被打开。周诣涛可能怕他出意外摔了,摸索着找到开关。灯亮了。
许鑫蓁居然站在原地,眼泪狼狈流了满面,自下巴淌到握着把手的手背上。不反驳、不质问,就站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是没答应的。没应答。
不。他在哭。
光源不稳闪烁,许鑫蓁好像也摇晃。
周诣涛忽然后悔开灯了,他这时候才犹豫了一下,把开关调回原样。
可回不到原样了。
“是不是网上教你这么说的?”
黑暗中周诣涛不敢动,他听见许鑫蓁冷不丁问。似乎能猜想出那将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会太冷静了,像刚远远地看见许鑫蓁和当时的队友调笑,似笑累转头时却面无表情。“……”血液逐渐凝固,脉搏却越来越快要把心肉撕裂。
如果说刚才冲动占领上风他像醒悟过来醉酒,在幻境。
“是打赌输了?”“……”
“……一点也没意思,
“一点都tm的不好玩,”许鑫蓁声线粗,掺杂气音显得更凶,似乎强撑着要笑,要故作轻松,方才脸上的泪痕却一点不给面子,他音调越抬越高像只歇斯底里竖起自己羽毛的禽鸟,尖利地用喙啄开所知,凄泣周诣涛不过是假作友好的鬣狗,要他放松警惕袒露自己方便之后一口撕碎他的喉管,“你说啊,你说你是在开玩笑啊!不是谈过女朋友吗。你喜欢女的,我也喜欢女的,不是周诣涛,你tm是傻*吗!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玩笑啊?你给我脑子清楚一点啊?”“我……”
许鑫蓁把这颗烂掉了的柿子也扒开来扔回给周诣涛看,肉黑了叶蜷萎,这藏了太久的一小抹甜终于腻烂,令所有人无从下口。
与第一眼如此相似,只不过这次是他被分隔开。灵魂渺然作壁上观。早知道的,早知道的。
周诣涛张嘴想说自己是认真的,可悲哀地发现再本真的言语在此刻也像作讽刺揶揄。所以声音怯懦地缩回去。
他们之间好像一直这样。总如默契无比,却总因离得太近难辩真心。
窗帘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飘起,他看清许鑫蓁。
“……”
他看见许鑫蓁扯着嗓子难过的表情,嘴里问着他那些明已心知肚明的东西,那些没用的“证据”。
“病子啊?你发什么神经?……狗,你真疯了……是不是?别开玩笑了……哥们不喜欢这种玩笑。能死你了…傻*,一点也不幽默……”许鑫蓁说到最后缓下来,他好像遭受刺痛。一句句反复。好狰狞。重复,循环,封闭的命运。
像他们这几年。有人调侃有人嬉笑,还是让涕泪自尊一并滑落的年少。
说在为难周诣涛不贴切,许鑫蓁其实更像是在为难自己。鼻涕沾上面颊了也不管,只是点头,摇头,又哭又笑,嘴里混乱地开始骂着谁。但他没有跑。没有一拳打上来。
其实许鑫蓁一直很有分寸。但周诣涛不希望他分什么你我,这样太远了。距离太远了。
周诣涛宁愿他给自己一耳光也好过心里不作断的钝痛。他想许鑫蓁很近地一直倚靠着他,两个人背着身好了,他继续撒谎好了,继续撒谎,继续骗自己骗许鑫蓁,当个傻子。
抽噎的间隙周诣涛终于有勇气把手指塞过去,一点点掰许鑫蓁紧握成拳的左手,于是它摊开来:指甲印。周诣涛看到满目鲜红的印子,珍视的双手,被他碰过在冬天口袋里微微发温的手。
许鑫蓁手上有伤口。月光的流淌竟那样刺目,像消毒水,像冰。许鑫蓁会很痛。周诣涛想。
然后他就被猛地甩掉。力度太大,血在胳膊上划出一道线。
狼狈、无情,颇具心酸,满腹的安慰堵在喉咙。是误会。明了了。他们之间明了了。
真心换真心的戏码罕见。
饶周诣涛用真心换不得他渴求的那颗额外的心,仅作为友人的许鑫蓁的心。没多的了。
便想使之停留的,是不服管教条律的少年的青春,回忆里不过刚好是他周诣涛,所有不舍的留恋的惶恐的全部无关梦里羞耻的高热、他曾以为令世界目眩神迷的种种,那些旖旎。自作多情,越界一场。
可是不对。
许鑫蓁踉跄后撤,那双漂亮的、常为人称赞的眼睛就死死盯住他的。一道清泪顺左眼睑落下,或许是还未流干的泉,却不是澎湃的海潮。
莆田的高山上会有这种泉,周诣涛不住在寻常山脚下,祖辈是海的孩子,所以他畏惧大海。他不熟悉这样的涓涓细流,却习惯许鑫蓁安静温和地流泪————拥挤的宿舍里,头对头,对方蜷缩在被泪湿的被子里,说想家,想爸爸妈妈,想姐姐,想小时候最喜欢的餐馆的味道;长大一些,靠在椅背上,中间是车内的过道,小拇指勾着小拇指,闭着眼说我不看那我把手机给你吧;还有最近一次,赛后。
你不许哭。许鑫蓁抓住他的肩膀,命令似的说。但他自己的眼泪却先大滴大滴落下来,淹没周诣涛的锁骨,淋透他胸口的血管。
这是只刺猬,被扔过太多恶意的箭,却还是敛着自己后天化成的尖质生怕划伤他。许鑫蓁的腹部很柔软,是哺乳动物不懂变温、会捂住他。像那些水,他本性里最多的流动的见识的哺育的水。香甜的蒸腾的椰子鸡里的椰肉,洁白的许鑫蓁那一颗心。
而今天,周诣涛恐惧了,竟开始害怕这汪泉水。
仿佛他的狭隘中流过许鑫蓁温柔的水,木命的许鑫蓁先于自身滋养好像更像水。一点壬水鲜活甲木托举,一点深扎根系的缠绕,火中更先灼伤他。
许鑫蓁的眼泪不是畏缩,每一次他都在找一个答案,也交与他信任。这一次,周诣涛知道,许鑫蓁同样要寻求。一个自己的谎言。
然后来当作他们之间的唯一解。
这对澄澈的乌黑的眼仁容纳过闪烁过许多,周诣涛独未见过这样蔓延无边的恐惧。是绝望,一种从没认识他的模样。周诣涛像一下变成了某种不容直视的邪灵、忌讳触碰的禁忌,使嘴唇乌紫却乔装无害的恶果。
他的心神偶然染上罪恶的烙印,于是在向荆棘丛外看,情不自禁朝留驻天边锐利的神祇挪近半分之时,哀剧落幕。
魂飞魄散。
光明的日下没有影子。
08
静默无言,周诣涛在那个晚上想了好多好多,他想,如果不顾一切,如果他能找到最好的解决方法,会不会好一点。他唯一没有想、不敢想的是,如果他不会喜欢许鑫蓁;如果他不说出来,瞒一辈子。
可能他早就被看穿,被许鑫蓁、许许多多人。先于自身。结局在相遇前乃至往生之时已被书写。所以他求的那个如果呢,战战兢兢小心掩藏,害怕的踌躇的最终揭开了以为终于见了天日的那句话多一些的那份感情又算什么。
其实没可能。知道了不坦诚不会是他的选择,隐瞒不会出现在他们之间。
“是,我开玩笑的。”
最后他说。是误会。周诣涛听到自己嗓音嘶哑地笑。是朋友的喜欢,对不起许鑫蓁,对不起,吓到你了。我不会再开这种过分的玩笑。
周诣涛笑着去捂许鑫蓁的手,抓住了,触及那刻却觉不出哪方体温更低。
是否这样能挽回一些,少失去一些。他想。虽然我爱你,虽然只比你多一点,虽然有些不同,这是错误。
爱情原来是卑鄙的,他后知后觉爱情一点都不像童话书所写,而是贪婪、占有,苍白的、腐朽的,更接近人性之恶的东西。
如果许鑫蓁对他没有爱情,他会羞愧于向对方吐露这种剧毒。这种污秽愿望,这种尘俗里的心声,一厢情愿的无聊剧目。
唾弃‘爱’有的是理由。
冲动害人,或许吃味许鑫蓁手上的纹身,或许埋怨那床分隔他们的被子。分明静静地躺在许鑫蓁身边的时候,他觉得好幸福,周诣涛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吧。
最后却叫愤怒和嫉妒控制住了。他的心傲慢地望着他自己。
对许鑫蓁来说他是与旁人不同的,许鑫蓁向他敞开了柔软的腹部,那么他就获得了豁免,许鑫蓁这样熟悉他,这样体贴他。
更或许,看啊,许鑫蓁曾考虑过离开,如今却仍在他面前。
安静地躺着,侧脸些许的脸颊肉鼓起,分明该长大一些了,还说和从前一样的话……怀揣着许多理不清的想法,周诣涛当了赌徒。许鑫蓁是给过他太多小恩小惠的骗子,周诣涛尝到甜头,“特殊”们捧起他,于是高空中他飘飘然迈出最错的那一步。
多一点,再给我多一点,像我爱你那样再多一点。
好像不一样……不。骗子、骗子。还是误会。误会吧,许鑫蓁怎么会是骗子呢。
什么温热的东西淌下来,周诣涛头一回希望自己的两颊粗粝些。许鑫蓁原来总是趴在他床上嚼着薯片翻的陶白白原来是真的:天蝎好像真的与水瓶合不来,没有特殊。
09
……
许鑫蓁胆子很大,大到关灯在基地玩恐怖游戏。
但他也会害怕。
像一只缩头乌龟。碰到危险才会把大摇大摆显露在外的躯体藏进壳里去。
是不敢认——认曾在微博上发的牢骚有关同龄的并行人,认一而再再而三暗藏心思,认嫉妒不用想多顾忌的“九尾”,认习惯于叫周诣涛舔伤破的弱处,认惧怕抵抗世俗的目光。最疼痛的,还有总是在破坏对方“触手可得的幸福”的事实。
他和周诣涛的关系好复杂,不能被概括成一句话。
他们没有冠军。对职业选手来说,冠军就是未来,没有冠军就没有未来,他们向未来迈近过,现在的他们却还没有未来。
在那一天承认吗。特殊吗。特殊又怎样。已经走投无路。
他们运气太坏,差顶峰半步,离深渊一厘。崖上苍耳丛生难寻空隙,落脚碎石跌去,周遭阵风泠冽;险巇间便依偎取暖也不知觉。
‘爱’有什么用处,九尾知道,许鑫蓁却不愿再消受。从前太浓烈的“爱”里孕育出的都是忧思遗憾。是难别离,是彼此抽痛的心脏。是怪物。
是接连掉点,是不匹版本惯坏了中单吃线。温水煮青蛙,这就是周诣涛的“爱”。好恐怖的东西。
恨其实有时候比爱好过。宁可更恨一些也让自己更好过些吧。
已经太迟了。
周诣涛的‘爱’,他不要了。
10
……
良久。体感经历了世纪的煎熬。
周诣涛听到轻轻叹气的声音,没那么明晰,也许捂住了脸。
细小的一声,算并不陌生的妥协,孱不可闻。但他的确听见了休战协定。
……
11
很久以后周诣涛知道那时候许鑫蓁依然在哭。
“呼吸不过来。很奇怪吧,那天哥们真几把够傻逼的。不怕笑话,我当时特慌新的关系。离谱吗老弟,他们,嗯,网上之前都在说你和那谁佳偶天成,”许鑫蓁轻描淡写,没说愧疚,也没提更久远的“和平分手”,话锋一转唇角勾起来,“我说真的钎狗,你要真他妈敢直接亲我——说不定还有转机咯。都没转会时候这么多事,无敌。”倒像是周诣涛做出什么懦夫举措为他所不齿了。
正轻佻着,手里刚斟满酒液的杯子被拿走了。“小孩子少喝白的。”周诣涛担忧许鑫蓁的酒量。
“滚。哥们三十好几的人,用得着你管啊?你才小孩。”许鑫蓁说完自己都愣了下。
俩新晋老人讨论小孩不小孩的幼不幼稚。
“乱说啥——啊,男人三十,一枝花——”
好油。许鑫蓁被这话雷到,气极反笑:“哦,那我们tm两枝花啊,周钎城。刚在厕所里偷喝了多少?说这种胡话,不许喝了。”
“行咯,我想想——明天当料酒吧。”没否认就是认了,许鑫蓁扬眉。
“料酒?只会炒小炒肉的不准发言。”“我还会~番茄鸡蛋。”高脚杯被放进冰箱上层。灯隐入门后。
“滚,病子。”
周诣涛走回来,有好好的沙发不坐,非要屈着一条腿窝地毯上。这样他低许鑫蓁三个头,许鑫蓁看他倒蛮新奇,心说几岁了发缝还不明显,果然要少染头发。就不知道这角度他鼻孔在周诣涛眼里得有多黝黑深邃。
“抱歉啦,少~爷。”
“老子和你说话……明早吃小炒肉,呐。”“啊——?早饭吃肉吗?”
“不行?”“嗯……我考虑考虑。”
“真不情愿?肉夹馍你知道吧?面饼乘小炒肉,无敌美味。”“二n块,面饼吗?”怎么说话还和小屁孩似的。“是是,小猪。你饭量大,还学会初中数学了牛逼呀兄弟……”
“可是我明天下午要直播啊?”
“下午直播和早饭又没毛关系,等着啊,早饭让我满意了,晚上哥们带你出去吃顿好的。”“…好~说话算话!否则蓁蓁是小狗。拉勾!”无敌钎钎,提到吃饭魂得飞了。
“说话算话,否则哥们随你当狗,满意了吗?”“嗯~拉勾。”周诣涛靠过来一点。
“干嘛,别蹬鼻子上脸,哥们警告你。”许鑫蓁说。小指挨在一起,练琴磨出的茧子被指节勾出一丝热度。他偏开眼,企图压去那点不正常的热度。
“宝,宝……——”对方忽然很没礼貌地哑声打断他,鼻息打在颈侧。着急地把自己摔进许鑫蓁所处的扶手椅。
“六。?我测,周诣t……”周诣涛眼里亲吻拥抱的时机总这样蹊跷,叫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完。甚至不给他机会换气。一双拎拍持剑的手爪子似的扒住后脑和脖颈,口渴一样贴近他。闹得许鑫蓁最后整个人都因为缺氧痒痒麻麻的。
许鑫蓁后颈一哆嗦,被舔到上颚魂都颤飞一半。
太黏,许鑫蓁怀疑过这人是不是有皮肤饥渴症,或者被他喊多了真以为自己是条大狗。要不就是人到中年纯色中饿鬼。“卧槽,我他妈嘴里有糖吗?”真无敌了,气味重的和药酒里刚捞出来一样。推——总算推开了。
大口喘气,许鑫蓁下意识往湿润的唇珠一抹,果然。
周诣涛又没收住力气,他嘴唇被划剌开个破口。“老子服了……狗。”
“喝高了…对不起嘛。我们去打狂犬疫苗?”倒可怜劲的。不知道还以为真的才缓过来。
“病子……蠢,蠢死了,说当狗,你就当狗啊?而且你…你……”许鑫蓁一时间说不出话,你了半天。
“不是你说的我是狗吗?”
“哥们如果说你是只猪呢?别因为名字里带狗就把身份认同变成狗好吗,老弟。”
“喔。那小尾,喜欢…喜欢小狗还是小猪?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莫名其妙。周诣涛从许鑫蓁背后贴上来搂他,又把下巴搁在肩窝,发丝蹭得许鑫蓁脖子好痒。
看来大有不得出答案不撒手的意思了。
“都不喜欢。”如果许鑫蓁往后偷瞄一眼,大会为人委屈的神色改变答案,但他就懒懒地戳了下周诣涛缠在他身上的手臂,往后继续说:“哦我啊,喜欢小狸。你是不是把这俩玩意儿看太重了。”
小狸,周诣涛。
第二许鑫蓁自己。再加个狗儿子,勉勉强强和他自己并列。那性格简直跟周诣涛一样,粘人不说,还总爱独自罚站墙角生闷气。但他没法掰开狗嘴问清楚,因此降一档。
“我不要,”和小狸并列第一的周诣涛顿时不乐意了,晃着第二名撒娇,“蓁蓁~除了小狸呢?那个,小周呢,喜欢小周吗?”
这么几年,小狸已经成老狸了,小周咋还不变老周?吓人。
“晕啦,撒手……”雾测居然还有点脸热,他果然还是要节操的。扶额。“你告诉我嘛,你说你更喜欢小狗还是小猪?”
“不告诉你,多大个人了,又不是小朋友。”许鑫蓁反呛回去。纠结小狗小猪干吗,不都是小周吗。傻*。许鑫蓁懒得在言语上和纠结来纠结去的人绕弯子,行动派地回头亲了他脸颊一口——
靠!脸红给谁看呢,黑成这样,这算什么,腮紫?许鑫蓁尴尬地想。
“蓁蓁。”“嗯……干嘛?”
“原来真不是错觉,你好像胡子没刮干净。”
那点暧昧都散了个干净。“……算老子求你了,钎狗,你他*给我滚,行不行?”许鑫蓁简直怒目而视。
“错了。”“哦。”气极反而懒得理人。“别生气…道歉,对不起嘛。”“老子没生气。…麻烦。你能不能撒手啊,勒得慌。”“不说了…蓁蓁没生气。”
他不要松手。
周诣涛再不松手。
许鑫蓁的喜欢和讨厌对周诣涛而言一直很有关系。
他们撒过太多谎。
但是没关系,做谎话连篇的家伙,只为在意而活。也没什么不好的。世界上活的最肆意的家伙们是疯子,如今周诣涛不介意多背一个骂名。
12
周诣涛想过很多结局,多少次梦醒,都是回乡参加婚礼的画面:有许鑫蓁的、他自己的;梦境里的新娘面容模糊不清,无一例外,都是女人。
阴云如有实质,在头顶盘旋,日头的光照耀不到一点,潮湿地的草营养不良地枯了一轮又一轮。当初那俩个把心里话当作玩笑分享的小孩走远了,同行的身影似乎只存在于回忆,他害怕,很害怕,害怕那情谊也不过是深色浮尘,会随时间的冲刷淡了、消失了。
周诣涛怕自己有一天可能得笑着俯身摸摸许鑫蓁小孩的头说,小朋友,叔叔我和你爸爸之前可是最好的朋友喔。周诣涛不敢想,要是许鑫蓁有一天领着孩子和他见面,他要怎么办、该怎么表现。
这种未来太残忍。
那年年底,他们忽然没有了以前那么多话能讲。
虽然假装不在意分离焦虑时许鑫蓁发表的那番言论,配合避嫌的周诣涛仍清楚意识到自己在强颜欢笑。怎么可能没事。
“哥们知道你看到评论区那些妖怪也不开心,不用谢。”好不容易等空下来,他找了个僻静处点开听筒,许鑫蓁那边有些刻意的嘈杂声,应该是外放的电脑游戏音。周诣涛几乎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周诣涛,你看。没有你,许鑫蓁的世界照样很热闹。没什么不可替代的。但他假装听不懂,照旧回了老几句。
加油,九尾。我在,我一直在。
越浓烈的过往越有变质的风险。周诣涛在许鑫蓁这尝遍了自己收集歌曲里的情绪。最亲密的关系最容不下杂质,也最考验距离。简历上的出生日期一直没变,做减法得出的结果没让他抓住成人的实感,反而是在后悔的一霎那,认识到了不同。原来友谊也会有保质期啊。
也是真的可能因为一句话结束。
自诩不算有理想抱负,自诩不会太牵挂。许鑫蓁是例外。
13
时间过去,新环境难捱,忘记因为什么契机,他和许鑫蓁又渐渐有了联络,就像普通网友,依然连着麦双排,又不太一样。
某天凌晨许鑫蓁用游戏账号给他送了一连串亲密度道具。
「这些玩意儿堆仓库又没用,你也知道哥们爱囤礼包,乱。近期状态不行呀,昨天刷到你录播,最后一局送的有点离谱了周钎城。多练练。垃圾喂菜狗,祝主播趁早脱离该行列。」
六七点钟,置顶聊天框里跳出这么一段话。
倒作息再次失败一晚没睡的周诣涛眼睛通红,颤巍巍地敲了个好,回过神来看到消息后面还跟了“www”:
「好,www」
他匆忙忙想撤回,这输入法怎么回事。
「www看到了此条消息,并回复你一个6。
「九键是这样的,误触了正常。
「早点睡,我记得你这个月没播几天吧?时长要补不及了。」
「动画表情」————粉色的猪躺着看手机,软软的。
忽然心情很好:「嗯,晚安。」
「现在这个点,你得说:早安。」
许鑫蓁发来一个小猫伸懒腰的表情包,下巴空白处p了个卡通枕头。周诣涛看出来这是小狸。
那是不是……「早安。」
对面没有再回复。
……
周诣涛很多次下决心想趁直播解释清楚,却发现原来自己的“决心”是那么可笑。时间来到年末。“九尾”选队试训。
当朋友其实很好,当亲人也是。周诣涛扮演过对方生命里好多不可或缺的角色。
他能是许鑫蓁的挚友、哥哥、搭档。看许鑫蓁从偶尔自卑内敛长成如今的样子,听过他无法诉诸旁人的倾诉,替他抹过成长路上的泪水。周诣涛恨过自己的英雄主义:恨自己为什么要像在游戏里一样,总想着要保护许鑫蓁。
或许是基于——【他于我最重要、与我最相似。所以我受过的苦,我的孤独和无措,绝不能侵蚀他。他要是全世界最快乐的。】
又或是人越想得到,却求不得、说不出的需要,会以送给他人为形式,成为索取同样回报的催促手段。
再或是因为周诣涛没有继续父亲安排的那条路,不顾反对离家,导致了支持的缺位。而许鑫蓁填补上了那个窟窿,用离年少周诣涛心脏要害最近的——无条件的支持、信任、爱。
那年漂泊在外的他们除热血和纯真外恰好一无所有。
一切的一切都那么不可控,命运浮沉,任何一方都可能随时被迫离开。见过了太多现实的变动,彼此的双手就抓握得更紧。于是若不多做点什么,周诣涛的心里就轻飘飘地,太难受。爱一个人是在高山上策马,没有缰绳。
他忽然间爱了一个人,第一眼没想过会爱上的人。好新奇,好慌张,周诣涛获得新生,许鑫蓁使他的心生出新的一个他,像他的第二人格,发现时已霸道夺去身体的控制权。
所以不能控制地,他记住了许鑫蓁的忌口、喜恶、小癖好小习惯。的确也安心了一些。
许鑫蓁是他的另一种可能,是他自己。是曾躲在他庇护下正一点点蜕变的他的青春,是那个再大场馆眼神都能第一时间锁定他的中单,是发烧时候拉着他袖子小声哼哼感冒药苦的小孩。许鑫蓁不在他面前戴面具。
许鑫蓁又很勇敢,和他玩的法刺一样,不逃避可能的风险,牢牢把握着机遇。也创造机遇。他有点懒,撒娇是惯用把戏,会指挥周诣涛帮他拎东西,也会轻轻捏周诣涛的手掌。像大闪一击命中措不及防。
周诣涛记得那天晚上在基地里复盘到很晚,见许鑫蓁实在困到不行,他拿来毯子和眼罩让许鑫蓁在沙发里小憩。
「小周……」没过一会许鑫蓁就醒了,身体不动弹,抬手在空气里胡乱摸索。他凑过去问:「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其实才五分钟,怎么可能有梦魇。
周诣涛想。就算有,也是次次接近夺冠却站不上最高点的遗憾吧。
许鑫蓁哑着嗓子哽咽「好累啊……真的好累,周诣涛。你把手伸出来。……好不好。」
他把手搭在了对方掌心上,一下就被捉住了,许鑫蓁握得很用力。指腹温热,正是年轻选手处于巅峰,新陈代谢快、思路活络的表现。周诣涛知道他要说什么。
「在那之前,我们一起拿一次冠军吧,钎狗。」许鑫蓁说。这句话他们都在心里念过无数遍。一批接一批的新鲜血液涌入,退役的日子也离得越来越近,未来仿佛看得到头。能在赛场上留到几岁呢,二十五吗?到操作跟不上意识,反应因为旧伤延后。
拿一次冠军吧,周诣涛后来想,去掉了“一起”。再后来,现实去掉了“我们”。
任性不讲究保暖,许鑫蓁身体不太好,尽管好好休息后状态不错,在秋冬季却容易手冷。周诣涛习惯帮他捂手。没别人的时候,那双手就蜷曲着被周诣涛抓进衣袋里,手心手背牢牢交叠在一道,偶尔还会有汗。
“哎…我自己有口袋的。”许鑫蓁会非常非常小声地嘟囔,眼神却逃避躲向别处,不敢看他。都没机会假装厌烦。
蓁蓁……「可是我好喜欢啊,蓁蓁弯起指关节后手指上还有软软的肉。」周诣涛在心里偷偷觉得他好可爱。要是笑许鑫蓁被发现了,准和他怄气。「和小猫爪爪的垫垫一样。」头脑中莫名其妙蹦出一堆叠词,从“蓁蓁”开始。周诣涛想自己可能是在经历某种返老还童。
这样行动当然很不方便,两人的胳膊扭在一块,活像对连体婴。
如果穿周诣涛的衣服,许鑫蓁揣兜,好像只差周诣涛的手。其他没有差别。
周诣涛把许鑫蓁每一次的“谢谢”都拓在脑海里。虽然太多太多了。其实许鑫蓁真是个很容易害羞的家伙,说几句真心话就恨不得把脑袋四肢都缩回衣服里去。离家早,到他下首发前许鑫蓁一直很黏人,会口是心非地占“便宜”,尽管周诣涛也愿意被他占这些“便宜”。
可能正是肆无忌惮越界的许鑫蓁予他错觉。
老家各个衣柜里堆得放不下,却喜欢借他的宽松卫衣穿。
“哥们身材,完——美,你这些挂我身上可以当被套。”这么吐槽着,许鑫蓁几乎把他仅有的几件“被套”都据为己有了。
最后他位置上居然堆起一个小小的窝。
“……什么眼神,我又不变态,小狸喜欢你气味不行啊。要变态也是它变态,你找她算账去,牵连我干嘛……”
“没干净秋衣,送我了。”
到场上两个“TTG钎城”。“哎,有年度最佳发育路罩着就是不一样~”
许鑫蓁会皱巴巴地笑起来,牙齿露出来尾音上扬。
但软弱也好,倔强也罢,真诚向来一览无余:“我要看电影,陪我嘛。”
“哎呀,对不起嘛,上把哥们又不是故意的,赔你五局蓝好不好?……那六局,不能再多了,我中单玩家诶。”
“嗯,我姐托我捎给你的。拜托——别多想好吗,真不是哥们想送你礼物。”
“怎么越活越自恋了,钎狗,靠,牛逼,我撤回,帅,那词咋说来着……哦,对对,长开了。钎~狗~长开啦~”
“谈恋爱不是找罪受吗,小周……听哥一句劝,智者不入爱河。尤其是网恋,还记得哥们黑历史吗?哦,忘了你tm是愚者了……哎哎怎么恩将仇报呢!痒……你**的!给哥们撒手……”
“不生气嘛,小周哥哥——对不起……”少有这样叫,其实许鑫蓁深知自己服软有奇效,像深知他会得寸进尺,恶劣地说好那你再喊一遍啊。
“我服了——怎么这么累……等会溜出去吃火锅?”
“宝~抱抱……”
“……你咋失恋不哭啊?别是伤心傻了……呐,电影票都订好了,和谁看不是看?不是,宝……给点反应啊,过于冷静了啊?靠啊,你别吓哥们。”“小周,哈哈哈…你看这个人,咳咳,笑死我了…不是,你看着我干嘛,看电影啊。这个不好笑吗?”
“你又来!别闹哥们……哥们这把……这把顺风。周!钎!城!你别拿了我手机就送啊!认真打!我靠……”
分明一路走来,他站在这些身份的立场上陪伴了许鑫蓁更久。贪恋和理智间总得有平衡,可为什么会不甘心。
是老天非得留些遗憾吗。就像那年三亚。就像他那些自己都无法直视的关键局慌乱。
他偶尔会想,要是没有念想,“完满”本身就是一种缺憾。如果真的当成了恋人,珍贵的小打小闹也会变质,变做吵架翻的旧帐、蛆虫蛀的面包,坑坑洼洼,最后连捧都捧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情谊从指缝之间漏下。
他好像,把对自己都没有的自私加在了许鑫蓁身上。
所有人都要爱你,喜欢热闹就被爱意围绕,可只有我能真正懂得,与你的恶劣你的烦恼、你的私心也好爱欲也罢。
许鑫蓁,都抛给我。我全盘接受。
是你不麻烦。
14
“没想到你还有多愁善感的一面。”第三次与冠军失之交臂的时候,气氛沉闷,许鑫蓁忽然在车后座说。
好失落。不过还行吧,生活总失落。
不像打趣,也不是打气,而这次过后士气受阻,他们五个人是真要分开了。“我们中单不也一样?”周诣涛哑然失笑,最后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流转变换的各色灯光被车窗膜阻隔大半,自背后描出许鑫蓁的下颌线条,几个小光斑染色了簌簌颤动的睫毛,下方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弯弧,历经失意人难免要试着变乐观点:“没有啊。电子竞技,菜是原罪。其实今天哥们打的蛮爽的。不就一队菜*,今夜罪人齐聚甜甜糕。”
其他人没说话,玻璃倒影里周诣涛看见最后一场的回放,和那座被eStar拿走的奖杯。现在许鑫蓁心态真好。他的心里生出丝庆幸。“菜狗。”他说,他本来不该说话的,他发挥也不好。
“滚。掉点中射赛后傻乐说出去叫人看笑话啊,笑*。有点竞技精神不?”
说是叫周诣涛滚,过一会儿许鑫蓁先忍不住又凑过来了:“哎钎狗……你说,无人能敌会不会感觉很孤独啊?”“?”他认真思索了一下,点点头,“你打羽毛球会觉得内心空落落吗?”
许鑫蓁歪着脑袋,发丝蹭去一点车窗的雾气,手指边缠着背包带边慢吞吞地骂他:“傻狗,别打岔,这俩能比吗?”“能啊,不都菜得独树一帜吗。”
“靠,你坑哥们……不是,哥们羽毛球哪里菜了?你连哥们都打不过,怎么敢叫的啊。”许鑫蓁说。其实…好像在没话找话。其实他一直都这样,敏锐心细。
烦躁郁闷好像忽地一扫而空。突兀。可还是失落。
笨,被喂球都看不出来,整天只嚷嚷“惜败惜败”,果然还是小孩呢。周诣涛倾身把许鑫蓁的卫衣帽子拎起来摁在他头顶,故意装作没看见在手腕上扒拉的两只爪子,笑他:“谁好骗坑谁咯。某人见坑就跳的坏习惯要改。”
“有病吧周诣涛!谁**知道你这件衣服的帽兜干不干净!”肩膀被搡了一下,他后摔擦过玻璃。“洗过了啊,上周末不是嫌我用洗衣机甩干太大声?”
“……老子又没担心别的,”许鑫蓁没想他说起这茬,声音弱下来,嘟囔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就是……怕,怕还有你那狗味儿。”
商务车里寂静一片,他的耳根变得通红,又或许是红的霓虹灯光。
许鑫蓁静静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眼睛很亮的,应该是强撑着才没扭向旁边。神色闪烁,倔强得莫名。很可爱。在昏暗的夜里,周诣涛恍惚以为直视了太阳。疼痛后知后觉,遭到灼烧的却是身体里的皮肉。有什么焦掉了。
这么亮的怎么是泪光。
周诣涛想起自己刻意忘记的一件事。
信号灯转绿,车重新往前,惯性让两人往后倒向椅背。他转头盯向前方,不敢确认那抹红源自哪里。脸烫得过分。
忘不掉。
好像。忘不掉的。所有人都要面临离别,而许鑫蓁和他也将行上岔路的。这事实他难接受,即使假装镇定,残忍的未来不会迁就何人。
人真的在长大,也在有变化。他忽然发觉这次他不是想赢,不是那种单纯的对胜负的执念,想压其他的竞争者一头。周诣涛居然是个重感情的人了。
与梦想放在一起的心事再没机会在金色雨里说。他没机会有属于他们的人声鼎沸去想起这件事,没机会与他的中单捧杯,没机会借气氛爆开的刹那壮胆冲动搂这个念了忘了好久好久的人进怀里,拥抱时候头埋在肩膀说你非常不一样;像金色的雨,我看到你的那一眼心就颤动,当时你瞧起来较现在内敛,眼神却坚定有光。我想你一定敢打敢拼——我没问你抛下一切都追求梦想的原因。
十六七岁短暂生命里有幸撞见的热烈,你维持麻木训练不半途而废的支柱;是什么。
许鑫蓁,这之前我许多次叹过此路寂寞许要孤身一人走。
而命运弄人,后来周诣涛捧了奖杯,淋了彩带的雨,他的中单不在身边,才发现这执念最深刻的一划里有许鑫蓁三个字。
周诣涛的领悟力慢吞吞的。在关于许鑫蓁的一些事情上。在关于他自己的一些事上。
很后来的后来他才搞明白一些事,一些自己乱麻一团的脑子里其实在想的事、而他写它们下来,理成信给保存。轻轻地放进老家床底落灰。
其实更像碎碎念,但受拘于文化水平的周诣涛还是一字一句地对照了词典,用许久没有握笔的手灌了墨挑了信纸,勉强整齐地排列了自己的小狗刨字体。也称得上用心。
许鑫蓁没见过,周诣涛妹妹要把来做客却被家里的原住汪吓进床底的小狸哄出来时伏在地上,瞥见了。却以为是什么重要文件从床缝漏下去,费劲捡了封拾起来。只一眼脸发红地和烫手山芋一样折好塞回去,她噔噔噔抱着小狸离开了周诣涛的旧房间,是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天,饶是再好奇也不敢看了。
虽说每个人都有年轻时候,可煽情,这,他哥的遣词造句是人能写的?偏偏还充斥着那股酸涩的味道,算…爱的证明?
那段被视为洪水猛兽的苦杏仁被誊抄几番终于没有错字,落在纸上歪歪扭扭却也端正——
阿尾:
想了很久,冥思苦想、日思夜想、朝思暮想,我抓住了那一年思绪的尾巴。
我其实只是想看你和我一起痛快地笑,像我们的青春我们的决定、我们当年那条路没走错,你可以骂我笑这么傻干嘛,我也可以释怀假装那些爱意没发生,然后替很久以前很远以后的自己说。
没什么。就是好高兴。好高兴好高兴,从没有这么清晰。
高兴终于有人陪我一起打游戏了。
和阿尾,
一只粥
……
是许鑫蓁睡着了他偷偷摸黑起来拿手机备忘录起的稿。
我很爱你的。阿尾。
周诣涛不跟许鑫蓁说,也不和别人说,他的情绪除非不好藏,往往掩饰得自己都比较迷茫。自己都不大知道。
如果今天许鑫蓁不在意……眼前的景象在这想法冒出的一瞬糊作了光圈打转。余光里许鑫蓁还勉强地摆着他那副无所谓的游离模样。
周诣涛弯起嘴角拿手背挡住泪腺,脑袋混乱发热,可肩膀被扣住,脖子抬起来:是邻座人惊慌失措的脸。
……
似乎惯用来挖苦的嘴一张一合,周诣涛听不见,耳边嗡嗡的————真是窘,同一天两次被许鑫蓁发现掉眼泪。这个倒霉日子更糟糕了。他想。
……
我们都不高兴。
不想…不要和许鑫蓁渐行渐远。
15
他和李九嫣约在一家咖啡店碰头,最角落的位置。周诣涛往里走的时候差点撞倒墙角装饰用的绿箩。这地方他不喜欢,每回许鑫蓁说“点一杯咯”,周诣涛总说不出地难过。
哦小周想喝粥,出去享福不带哥们还打哥们冰美式的主意,真有你的啊。
也许是讨厌规律性的日常被打乱,周诣涛对约会一直没什么热情,被许鑫蓁这样吐槽过一次,他就没在外面吃了。饮品也不碰。许鑫蓁管他喝没喝,总之独自出门,常规的咖啡是没周诣涛的份了。
相反,周诣涛出于弥补的意思,会给他带点小玩意儿、小点心回去。哎,搞毛呢,哥们怕长肉。许鑫蓁抱怨。
「小周真牛,对象大过天,训练赛说翘就翘,大情种。」
周诣涛确实珍视这段感情,连许鑫蓁也总有意无意提起先前他因和李九嫣见面干出的蠢事。那时候周诣涛自己都信了他和李九嫣会有未来。葛mini分享经验说,钎宝呀爱呢是投入是牺牲,周诣涛就抽休息时间给李九嫣打国标。许鑫蓁为此不高兴很久,他说她又不玩射手你打这些有个*用,重色轻友的玩意儿,老子和张凯下棋去,哥们最看不得恋爱脑。
*的周钎城你知道老子玩路人局多憋屈吗,心情差辛苦打个buff还被狗*队友一A一惩的抢了四五次,许鑫蓁习惯了和他双排互保互让buff,有天崩溃地摔手机。
后来又开始缠着他双排,甚至打匹配,就不给周诣涛登李九嫣号的机会。偶尔还阴阳嫂子不会生气吧,我就不这样,哥哥觉得呢,搞得有些知情的私下遇到他俩就开玩笑。【哟,这不九尾专属陪玩吗,钎宝cpdd呀,哎情侣标哪去了。】
【呵呵,哪行呢,我tm都快成小三了,这狗和真嫂子未成年还去过酒店呢,】许鑫蓁说。
【酒店嘛不蛮正常,大家打客场也去酒店啊。】那人有点尴尬,没想到他什么话都往外讲。
【谁知道这狗和那女的做过啥事,连我都不知道。】【和你解释过了呀,就开了一把游戏,没想到对面太菜五分钟平推了。】
【你他*的开游戏需要去酒店?孤男寡女。你给我滚,狗玩意儿没有道德底线。劳资反正看不惯。】
【哎哎别吵架都是兄弟,兄弟啊和和气气和气生财。】
【我最近一看到你就想到那女的…我没说过我讨厌她?你tm为什么非要和这种人出去?非要和她谈恋爱?她有什么好的她,她,她就是个**。】【许鑫蓁!!她是我对象!还有我们从没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你疯了吗,别抹黑人女孩子好吗?】
【我疯?我疯你疯?死狗恋爱脑,你tm这样我们怎么拿成绩?】
【我tm怎么了,我给她打国标不也算在练英雄,你呢,许鑫蓁,你打其他游戏和赖着我浪费时间的时候就不算任性吗?】【我浪费时间?我赖着你……?什么意思,你tm心里就这样想老子的?】【许鑫蓁,平时我还不够让着你吗?你就不能懂事一点?】
【哦,好啊,哥们不说了。游戏互删好了,退队好了,反正我们这几年还不如你和她几个月。】
【许鑫蓁!】【你去喜欢她好了啊,本来就懒的管,想烂自己烂去好了。】【为什么你每次说话语气都这么急,好好讲不行吗。】【我哪里急了?你爱谈谈呗,爱和谁谈就去和谁谈,谈十个三十个哥们都不管。这塑料兄弟爱谁当谁当。……还有真**搞笑,每次?好意思说,你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有“每次”?】
好烦躁,心里像有炉火在烹。【许鑫蓁,我和她谈恋爱,她我女朋友,我不照顾她照顾谁?】
话出,人就后悔。
果然许鑫蓁被彻底点炸:【照顾谁?!我*你*的,只能注意一个人?之前装的一套又一套,一谈恋爱注意力全给她了!?关心是能随便给的吗,都tm可以随便施舍的?!是不是给谁都行?周诣涛你说,你tm解释啊,有本事解释吗。有本事你说?你说。】
【不一样的……】
【不一样?我在你这里就无关紧要?兄弟真看错人了,果然只**爱自己。狗*水瓶。】
【你不要什么都往星座上套…】【你的意思你有原因?什么原因,你俩在热恋期啊!你就别打比赛。退队吧,别害队友。】
【……】
【别别别,不生气不生气大家。友谊第一其他第二,先吃饭吧先吃饭。】
……
16
他们吵架说不上谁服软多,反正说不清道不明地就和好了。
这次倒有些刻意。
“讨好哥们,贿赂?”许鑫蓁看向周诣涛的位置,没好气地哼哼。
“想多了,顺便给少爷跑腿的,没别的意思。天蝎就是爱多想。是吧?”
“额,谈呗…谈着吧,我tm倒看看你们最后能谈多久,”许鑫蓁本意思意思,浅浅喝了口蹙眉嫌弃,“这么多糖?”
他就老样子恶劣地笑:“当然,特调~甜你一整天~”
“狗东西真恶心。”
才不是,分明许鑫蓁最喜欢甜的。
-
预料外,和李九嫣分手的原因在她。她出轨了。
17
李九嫣低着头在玩手机,面前的摩卡已经见底,咖啡杯杯沿绕了圈棕色残渍。这种莫名其妙的心烦又来了,周诣涛想。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来了啊。”许鑫蓁还在宿舍里睡懒觉,就外带一份早饭好了,简单点。
“两周前开始的,你知道了。”游戏情侣ID都改了,李九嫣根本没想过瞒他。
“……,”周诣涛抿了抿起皮的嘴唇,最后也没找到合适的措辞。
“怎么,没话说?”她说,“你不开口我先讲了。没**什么好辩解的,又不是非你不可。”
他没说什么,心里好像比预料中平静。
“你之前说的聊天置顶?亲个嘴扭扭捏捏,大老远跑过来找你开房,待五六分钟就急着要走。拉你逛街说影响不好,听歌敷衍软件不一样。看电影挑三拣四,爱情片不看文艺片不看科幻不看,陪兄弟就什么都能看了?你发QQ动态也不知道屏蔽我。随便个表情随便张照片就能把你叫走。很牛*嘛,以为自己藏很好?以为我蠢得看不出来?真以为你自己无辜清白?还都骂上我了……
“你先对不起我的。”嗤笑。
四肢都在惧怕地战栗,心声却激烈地震荡。周诣涛脑海里,在生活中最显眼的位置上,有一双在簇拥中腼腆又雀跃的笑眼朝他转来。
这些话掷地有声。偷来的那么多次视线、那么多优先权,悲哀地在此刻锻出一柄利刃,直直劈落,随之而来的凛凛寒风刮破他故意视而不见的窗户纸。
……。一直,是他,所以有口难言。
“早觉得不对劲了。你喜欢他。周诣涛,戏挺多啊,你敢这样和许鑫蓁过一辈子,就滚回去安稳过,别浪费别人感情。”
“没意思。”我是异性恋,而后她说。
她好像胜券在握,又好像真的失望透顶。他不知道她具体在想什么,也不再愿意想;只忽然明白,她有埋怨也好有心虚也罢,酿就今日闹剧的原因从不只在两个人。
没有直接说分手。周诣涛明白,这段狗*关系是真的彻彻底底结束了。
从她点明“许鑫蓁”这个周诣涛本人都未直视过的名字。
仿佛一句诅咒般的揭露。她决心走了,于是再没有给他留余地。
他小心翼翼捂起来的潘多拉魔盒敞开一角,淹没了恐惧。伪装像存放过久的油漆层,大片大片地脱落,最终面前剩下一个实心的铁皮小人。它在哭泣。
“我不快乐。”它从前不会哭,它的眼泪都是自己往肚子里咽,后来它学会了诉说、学会了依赖。这并不完全是件好事,因为,它说:“可是我爱他。周诣涛,要怎么办……”没有他它会生锈,它不要和他渐行渐远。许鑫蓁,许鑫蓁,许鑫蓁。
它恍然大悟地念他,像被掀飞了屋顶睡在雨下的病者,终于觉出床单的湿冷,却发热已久,就靠什么吊着一口气。
乌云没隔绝作用,天光还是太亮,要消杀它。这只苟活于世的铁偶咯吱咯吱地从关节中漏出嘶喊。
一天天担忧,一天天患得患失。离开以后他会忘记吧;那么多人喜欢他,是不是想把他抢走。
嫉妒牢牢攥住它,演变成独占的欲望,诱惑它迈出那步。
是不是只有恋爱关系能理所当然地捆缚,把他们恒久连结。
周诣涛的感情越界了,在很早很早的时候,一点点,一点点的,沉重的、自私的,独占的。终归扼住了他自己的咽喉。爱一个人有错吗。也许吧。他不该…不该身不由己。
许鑫蓁向来不喜欢李九嫣的。
和李九嫣分手那天晚上许鑫蓁意外很安静,还买了电影票哄他开心。明明该很难过,或者因得到了许鑫蓁的陪伴而庆幸的,周诣涛一整晚都心不在焉,紧张和愧疚围绕了他。他想:许鑫蓁会讨厌吧。对不起。
灾祸没有即刻降临,他们依旧摇摇晃晃往前走。
时间过的好快,周诣涛几乎忘记了自己不寻常的喜欢,几乎骗到了自己会有另一种可能。类似兄长的责任和掌控欲吧。周诣涛也这样笑着向旁人表现,由此心安理得地和许鑫蓁亲昵,打趣着说“你好恶心啊”。
他们真的形影不离,真的像无事发生。
许鑫蓁又让他时时想起。
悸动、亏欠感。
拽得下来吗。所有的所有都容易打结,弯弯绕绕,想起来呼救的时候水草居然变作海妖的发丝,分不清虚实。迷蒙的海里他紧闭双眼,太久太久,于是自然忽略了堵住口鼻的双手,也不记起过自己就是那双手的主人。
周诣涛的童年和少年期在保守秘密这事上可以说鲜有破绽,但他终于没逃过成为泄密者。
终于在离许鑫蓁最近的时候,他忽然打破自己费心经营的平衡;终于自以为是地袒露了:我怎么是个疯子。我怎么会喜欢你。好像有好多理由好像没有任何理由我喜欢你许鑫蓁。
种子扎入蚁穴,连根拔起时,黏连的碎土也飘散在空气里。
……
18
许鑫蓁在新基地里还经常点冰美式。
今天空腹喝完咖啡,晚饭就更没胃口,他偷偷没吃。“九尾,明天十一点老地方。”“……”他在小群里回了个好,没说自己不想去。
赛前的压力他谁也没告诉。这些年里他挣扎过,也在场上有过急于想表现自己的瞬间。最后他才意识到世界的荒唐,打的好,抑或打的不好,讨厌他的始终能找到理由讨厌他,面对诋毁的自证不仅无力,也无用。
一场聚餐,几个人情,乱七八糟纠缠在一起,哪里是想去不想去能决定的。输了聚餐打气,赢了聚餐庆祝。如果有平局他们肯定也会找机会聚餐的,想到这里许鑫蓁连白眼都没力气翻。到底有什么意思,真的不想去。
以前周诣涛在还能藏着说小话,什么事都不无聊。倒是人很无聊。两个无聊的人。许鑫蓁神游……说起来也好久没和周诣涛两个人出去吃小吃了。哎,成名就是这点不好。
姐姐的学生甚至为要到他签名已经考到五六个满分,许鑫蓁现在有种不真实感。小时候练阿拉伯数字七扭八歪还被狠狠教育过的应该不是他本人吧,不然他看到满分卷怎么倍感亲切而不是幽怨。许鑫蓁想,他反正小学也考过双百的。世界是套做不完的数学试卷,生活是巨大的王者荣耀。
「尾队」手机屏幕亮了。
靠,狗。
许鑫蓁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
【你怎么现在给我发消息?| 】离开老东家以后许鑫蓁看开很多,不愉快的事不提起,就是没发生。
想了想他删掉几个字,又敲:【你怎么现在还没睡| 】还是不太对。【狗,|你怎么现在还没睡】嗯……【你没睡吗|】
【|睡吗,】怎么处理,你难道还没睡吗?会不会太生硬了。他自己不也在听歌。
「在打什么,这么麻烦」
许鑫蓁愣了下,对话框里来来回回编辑的内容发出去变成了「周诣涛,睡吗」。什么输入法。“周诣涛”在这么前面。
「……蓁蓁」【打错了,你别太在意|】许鑫蓁想撤回却点了删除,赶忙敲字补救。
对面的白框框依然不断冒出来:「你在哪里?」【打错了,你别误会,是输入法|】许鑫蓁恨自己按键盘手速慢。
「今天晚上吗?」……不是,这家伙是认真的吗。「我暂时来不了杭州」哦,来不来杭州关他什么事。
撇嘴。
「但现在可以通电话。」?谁要和他通电话。【谁 ,鸟 你|】
按发送的瞬间,语音通话弹了过来,许鑫蓁手一抖点了接听。
“——睡不着?”
“六,……哥们发错了。”
“发错人了还是发错消息了?”“都发错了。挂了。”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又开始了。“蓁蓁,真的一点都不想我?”“额,你是真厚脸皮啊,老弟。”“你猜猜看,我为什么醒着。”“……”
许鑫蓁想,狗别说话,一开口肯定是可我想你了之类的肉麻句子。他才不上当,他说:“你醒不醒和我有什么关系。”不猜。
许鑫蓁汗,周诣涛自上次奇妙夜以后,简直活得像被夺舍了。发语音张口哥闭口宝宝,各种骚话是信手拈来的,不知道以为他网/黄呢。
“为了给你打电话……emo哥。”周诣涛的笑声被听筒放大,震得他耳朵麻麻的。
“你怎么也学mini那套,老子又不是天天零点都emo好吗。”“好~少爷要听真的理由吗?”
“哦。”哦什么啊,显得他很好奇似的。
“在想emo哥。”
“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想emo哥他呀,会给谁发错消息,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周诣涛!”“……”许鑫蓁清楚听见那头有气音,应该是那狗拉远了距离偷乐。
“老子服了,你是真的狗……”
“嗯,汪。少爷笑一个吗?”“……”
“少爷~怎么沉默寡言的,换人啦?”“不是你别狗叫啊……”
“哼…那我——喵一个?”周诣涛诡异地开始哼哼唧唧。
羞臊停顿后,许鑫蓁几乎把屏幕上的挂断键戳烂了。
“滚蛋病子!!!!”大晚上的这人怎么能这么恶心啊!许鑫蓁抖抖抖地语音转文字。
‘喵~’附赠消息:「主人请查收」
“狗玩意,老子隔夜饭吐出来了。”他发语音吐槽。
「不喜欢吗,少爷?」“六,我他*的我都没敢听你问我喜不喜欢?”
「听听嘛~要真不喜欢……尾总为什么不赏赐大拉黑」无语了。“老子还你一个喵要不。”
周诣涛还真想听:“蓁蓁哥哥~想听。”“我靠,你他*个狗……”死给,不要脸。
撒娇更不要脸。这人脸皮已经欠债了。
“蓁蓁……蓁蓁哥哥~求你了嘛~”“你从狗洞爬回dyg好吗,哥们看你像个蛋,非狗非蛋的是真害怕。”
“人家是猫哦,哥哥怎么,怎么凶人家啊。”“周诣涛,你茶味快熏死我了,收一收好吗。”抗压射上压力了。
“蓁蓁哥哥……小周怎么听不懂……哥哥说气味,难道,是我身上好香的意思吗?”“……”“好奇怪,哥哥在干嘛,怎么不理小周呢。好冷淡……”
“我靠了钎狗,停止,哥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劳资他*喵,喵还不行吗?”恶,绿茶。
许鑫蓁也不是玩不起,但凡周诣涛声音粗一些。
「…」小猪搬板凳表情。
视频通话,许鑫蓁把镜头调到后置,扔在被子里。这也太气人了。
许鑫蓁深呼吸。许鑫蓁蓄力。许鑫蓁开口:
“喵喵喵,你他*射手真玩得小脑**了吧,是狄仁杰黄牌发到你脑门里还是虞姬一技能瞄不到人。真奇了怪了,马可转大转飞的难道是你的**?哥们真心实意送你三个喵:喵,劝你不要得寸进尺;喵,喵你公孙离回伞没二撞脸上;喵——”
“蓁蓁,放慢了说,录不清楚……”“你他**的还录音?!”“对不起嘛……但是鑫蓁哥哥骂人都不重复,好珍贵,好喜欢~”
“周。诣。涛。”
“宝宝我在。”“……六,你男同啊。”似乎静了下,那声音又带起了上扬嘴角的尾调:“可能吧。”“……”
“想你,视频吗。”
“老子才……”“开视频吗,宝宝,好想你。”“我又不是男同,狗,收手吧。”“介意多个舔狗吗?哥哥?好喜欢你。”“额,你m吧,越骂越来劲了。真受不了了,挂了。”“那…哥哥晚安……”
其实兄弟犯贱都差不多,许鑫蓁见过赤辰和早点在线上互相恶心。他们还发梗图。
最不同的一点在,周诣涛学会了装乖。
许鑫蓁突然不想下了:“收回!”他按亮床头的小灯,语气凶狠地转回摄像头。“?”“收回晚安。”
“……早安哥哥。”
“谁和你早安?哥们意思,上号!双排。”“这么晚?……还开摄像头吗。”“开行了吧。哼,老子除了不搞基哪亏待你了?真是,打游戏开头,牛*周诣涛。”
……
双方ban位挂上六个常见的强势辅,周诣涛说:“坏了,瑶被放出来了,那我的无敌马可……”
“别惦记你那萝卜了,第一萝卜狗。”“蓁……”
“别想了哥们不可能玩瑶的,你什么水平。配天才九尾给你打挂件辅?”“不配的啊,玩斩杀呗……”不是他说,他又玩不懂瑶,玩不懂可不就是挂件吗。
铛铛两下,蓝方pick庄周公孙离。
许鑫蓁都懵了,己方两个抢打野位的游走段发出来都低得吓人。“我们这边怎么没有辅助的啊我*。”帮抢提示飞得人眼花缭乱,许鑫蓁手比脑子快,先帮四楼沉默寡言的对抗兄弟点了。
周诣涛忽然炸麦了。他是没忍住笑。哪里不对劲。
许鑫蓁回神,定睛一看——牛*,这俩备选打野硬生生把对抗路挤到中单去了。*,真完了,他辅助英雄勺。
许鑫蓁有点气急败坏。“**,对面选鱼还拿西施是想哪样,真无敌了。”鱼滑是吧,明摆。
“我真的想玩~人头都给你好不好……”这时候周诣涛照例火上浇油。
“钎城老哥…你是真狗。秒锁萝卜…哥们,一波操作六六六,给其他两个队友整傻了呀。”
萝卜本卜倒是委屈的:“…标发了……他们也没开骂嘛,嗯…反正……少爷请上身?拜托了,拜托拜托嘛……”许鑫蓁绝不低头:“**…那什么……西施给我呗,哥们?四楼西施?在不?我看到你开听筒了,哎,说句话…哈喽?”要不他就玩守约。
非常可惜,原对抗路奉行沉默是金。英雄克制和放满辅助的ban位让强烈的“不玩挂件辅”执念无用碎一地。总不能玩镜吧…打小号,许鑫蓁,没事开什么小号打什么排位呢。瑶,呵呵,正经游走谁跟adc呀。许鑫蓁呵呵一笑,咧开嘴走向了罪魁祸首之一的对抗路。
嗯,是的,一级抢线,当然是抢对抗的线。要说目前结果,本局每个人都被扣上了推波助澜的帽子。
对抗玩家的西施意外软柿子,一级韩信被进野,快速支援但还不如姗姗来迟的四楼丢出一个歪得没炸到人或鸟一根毛的二,迅速殉了打野。而芈月,因执着于那片不属于她的野区,也丝血回城了。
嗯,钻石大乱斗吧。
没关系,许鑫蓁吃吃吃。辅核。这招他见过的。
“辅助留点线啊。”六,他还以为开麦说话的是芈月,结果下半句给他干沉默了。“我红没了,分点线给我呗。”不是,韩信他**……寒心。和对抗吵去吧才复活几秒。谁是他妈啊还给他卡线。转线转线。
西施:“大要好了跟马可去,别在中路。”孩子你也不是回响流啊,请问。
原来软辅在高分段还蛮难的。主要队友没用。哎,有没有个好队友在这破游戏里是真的重要。
许鑫蓁怒而进红。空空的红区。边二塔草丛冒出个脚底红红buff的公孙离。一晕A后撤。
等,他大呢?哦,哦。
“极限救援”颁给萝卜。有一有二就有三四五六。不是射手太美丽,而是队友太无心。
控制给到,倒是混了些助攻。
怪不得连体马瑶这么多,有个会玩的马可这是真爽。
“六,曝出去说你带妹呢。”“小号。”“我说万一以后被扒了。”
他当然知道是小号,不然打死他撞位置也不锁瑶的。
麦那头想到了另一茬:“而且被扒也是说……”许鑫蓁心下一惊,困意当即消散——雾测,别惦记你那迁就了。
“说elo机制平等关照每一个人。”
“哥们我真不是。”坏了,尴尬上了,吗。
“嗯,我知道。”他说话还是轻轻的,气音在许鑫蓁耳朵里转了半圈,激起脑后一阵鸡皮疙瘩。
团了团了。全部麦里队友闹哄哄地在叫。河道视野没占,总经济落后五千,但阻止不及,技能特效丢了满屏。
龙坑被一波了,队友正常发挥迅速阵亡。许鑫蓁最后一个盾没回上身,马可先他一步倒下。团灭。
喉咙里居然发不出音节。“你不是呀,你正常的。许鑫蓁喜欢女生的。”周诣涛说,语气淡淡的,先他一步接上了话。
稀松平常,一句里没出现重音。
鼻腔漫起味道。是香气,附近街区奶茶店里让他失眠的招牌茉莉,明明只浅咽却让他咳得撕心裂肺的特调。
王科骗人,鲜奶茉莉是最糟糕的搭配。许鑫蓁突然地反胃。是他在反复纠结,对方恪守界限,指不准早放下了。
黑屏,三路线都没清,下高破了。
守不住。
挂断后台的语音,手指上滑退出游戏。屏幕好烫,他把手机凑到额头旁,贴了一下。接着是眼皮。
一团乱麻。
它离开许鑫蓁虚握的手心,不再处于掌控之中。边角蹭过眼下的痣,那块皮肉犹存着二十岁时指腹的粗糙。
19
这颗痣是周诣涛最先发现的。
记忆里,一起吃火锅的场景,穿过烟雾缭绕,拇指按在他突出的颧骨上。“?”
“欸,抹不掉……抱歉啊。好像是痣。”那家伙眼睛笑成两道弯月,分明都闻到糊味了,还甚至有闲心再搓一下。
“啊?真假?我都不知道我这有痣。”他把周诣涛下到锅里的雪花牛捞进自己蘸碟里,咬了一口。眉毛皱起来。老实说,真老,还有点烫。嘶。
“确实,很浅。”汤底咕嘟咕嘟,伴着夜间人群嘈杂的高谈阔论,隐去周诣涛的小声肯定——不过很好看。“你说什么?”许鑫蓁没听太清,头往前一些,被升腾起的热气熏了眼睛。
“没什么。”
“哦,行吧。”随便,这锅都要干了。他能不知道这狗害羞了啊,咋了世界爆炸都不敢让他知道小声嘀咕了啥?许鑫蓁懒得喷,让让周诣涛得了。
回去以后某一天许鑫蓁洗漱,对着镜子想起来这事。
他痣在哪儿呢,……没有啊。唬他呢。
20
许鑫蓁长大一些才知道了:可能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这颗痣。
喜欢海月,喜欢不知火舞,喜欢婉儿……喜欢露肤度高的、漂亮的女角色。不喜欢传言里的射手。这些连周诣涛都背的出来。尤其、特别、真的真的真的不喜欢周诣涛。他们只是朋友啊。
难道九尾自己不是这么想的吗。许鑫蓁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是这般指向。
聪明惯了的许鑫蓁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笨。
叫旁人拿来闲谈的莫须有的喜欢,被周诣涛摩挲许久的隐形的痣。许鑫蓁都讨厌,很讨厌。他在星座论坛里一逛半天,逛到手机没电关机下了结论。水瓶座最讨厌了。和天蝎一样讨人嫌。
周诣涛才没有他们说的这么好。不擅长做决定但脾气很大,私下里情绪上来了也会和他拌嘴吵架,经常挑他的刺管他闲事。故意在人前摆出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该死的是偏偏每次都能骗到人,然后走到他脸上来说说笑笑。多气人。
许鑫蓁想不通。他叫周诣涛钎宝,大家就跟着叫。为什么。
许鑫蓁其实不乱给别人起坏外号。所以他感觉自己是嫉妒周诣涛的,每每见别人这样喊,周诣涛还笑眯眯傻乎乎地跑过去又点头又答话的,他会浑身难受。宝宝宝,有什么可宝的。他改口,喊钎狗。反正那几年早有狗不狗的称呼在男生中间流行,也不奇怪。
许鑫蓁坚持,只要喊得够久,大家都会认识到他“狗”的。坏狗,不忠诚的,没有记性的坏狗。坏狗,坏狗,坏狗。讨厌狗……讨厌周诣涛。
最开始那天惯例下食堂吃饭,忽然冒出来的新称呼叫周诣涛愣了几秒。随即把脑袋垂下去,哦了一声,把纸递给他。
但到最后,到许鑫蓁习惯了叫他“钎狗”、周诣涛自然地应他“蓁蓁”,也没有人跟着用这个似乎略带贬义的外号。
因为周诣涛不喜欢。他本人明确表示过不喜欢被当作“狗”。
人真矛盾,采访他又说最喜欢狗当昵称。也是,世界上没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
那时候,除非许鑫蓁赖在椅子里要他扶一把,哈欠连连:“狗,过来。”周诣涛真的会乖乖过去把肩膀探到许鑫蓁胳肢窝底下。就像一只真的大狗一样。不会龇牙,笑起来是在摇尾巴。“累啦?”“嗯。”
或许许鑫蓁心软了,周诣涛稍微顺着他一点,有几个瞬间许鑫蓁觉得坏事能一笔勾销。周钎城不是坏狗,他是条好狗。有好多小聪明的知错就改的好狗。
后来生闷气的晚上,许鑫蓁在被子里骂人让周诣涛抓了个正着。可钎狗说。讨厌我没关系。还说,我喜欢你许鑫蓁。
为什么,周诣涛又不是什么多大度的人。许鑫蓁搞不懂,他到底对周诣涛干了什么,叫这人一直记挂他,居然要吃亏地单相思。
许鑫蓁忿忿,太多太多他想不通。他们那些时候的其他情谊呢,难道都是假的?
还有许鑫蓁对周诣涛的依赖——周诣涛这样自然地从姐姐那里接过了许鑫蓁的依赖,这样自然地渗透了他的生活。衣服、食物、作息。“我不是小孩了。”他说。“嗯,但是今天风大,披上吧。”“喔。”
又不会少块肉。
21
外界舆论发酵不停。他们没在线下约饭,不是没时间,是胆怯。
再见面,他敲开休息室的门。联盟安排的,周诣涛一身羽绒服候在门口。帽沿毛茸茸的,双手埋在衣兜里,很大一团,有点滑稽。他高了不少,面对面的瞬间许鑫蓁低下头,想。不是因为防疫要求,他怕控制不住表情,依旧戴着口罩。
周诣涛在看着他笑。他偷摸瞄了一眼,目光触及笑成两条细缝的眼睛,居然又走神了。
原来他怕冷。
怕他没衣服穿的周诣涛自己怕冷。
狡猾的发育路抢占了太多他的注意。最了解的朋友,最关切似血亲,最幽默最体贴。他们真的关系最好过,许鑫蓁肯定,至少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二个周钎城。不会再有比周诣涛更特别的人了。
原来好狗才是坏狗。咬了没有防备的他一口。
很难过。
……
22
许鑫蓁看李九嫣不顺眼,大概因为这个,连带着周诣涛也遭殃。
“什么?就她,**能谈上你这种?她?你**和我开玩笑呢?我测逆子,你眼瞎了啊?”“你,你才眼瞎,她,她很好的。”周诣涛收起照片。许鑫蓁眼尖,相册里五颜六色的人像缩略图依稀辨得出好几排熟悉的小头。于是更加不满:“不是,周钎城,爹是认真在和你说话,这也长得不好看啊。你找个小网红不行吗,说出去给哥们丢面子小事,别说拍合照站一块两个人加起来还没我眼睛大……”
然后那狗居然回来说:“我喜欢就好了。”
“……”*的,他喜欢个毛他喜欢。许鑫蓁气得两天没主动和这被迷了眼睛的狗说话。
直到李九嫣那炫彩svip账号甩来一条好友申请:“➕。”
加**加。烦得要死。
许鑫蓁把手机摔被窝里,躺了会一骨碌爬起来端详页面:呃,看不出啥。和列表里好多打王者的网友差不多。
手指在拒绝键上悬空半天,许鑫蓁脑袋…心一横点了确认添加。牛鬼蛇神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他倒看看这玩意儿是个什么。
结果显而易见,带着大偏见怎么交朋友。
别说交朋友也别说互相拉黑,没挂空间已算仁至义尽手下留情。从有游戏皮肤头像框到qq账号有几个太阳,从周诣涛小时候黑照发到近来丑绝他拍,从百草园到…到广州bb机。许鑫蓁恨得牙痒痒。
没得聊,根本没得聊。和这人对话记录一看就牛头不对马嘴狗屁不通。不是,是对牛弹琴。
这就算了,万恶之源还不知哪听来的,特意跑到已互删的两个人中间来劝架。
呸,周诣涛真不是个东西。拉黑,没收零钱,冻结资产。不收不知道,一收火更旺!*的!怎么才剩五块五!够卖几瓶水?之前都是四百多!俱乐部再穷也不是缅x,到底什么时候这么抠了。别说饿死,渴都得给周诣涛渴死了。
“,你钱呢。”许鑫蓁强压着火气问他。
“啊?…哦,那个,上交了。”好一幅贤淑样。“你他*别被那女的迷得裤衩子都不剩了吧,一天到晚就喝水过日子。你还是不是个正常人类了?”
没有办法,语气仍旧听着很冲。又吵。
许鑫蓁老说周诣涛谈了个电信诈骗的。要国标要工资要公开要偏爱。世界上好事全给她占了便宜。凭什么。
周诣涛用他电子支付买饮料本来他蛮开心的,朋友一生一起走嘛。这下好了。看到桌上顺带捎来的矿泉水许鑫蓁想起在线上激情对喷到凌晨四点,周诣涛吸一口咖啡他忍不住猜测他们是不是喝过同一杯。
还有。
“给我打国标。”“不要。”“……切。不打就不打。小气玩意。”
盯着巅峰赛图标他生闷气。“你$*不打?”吴金翔问。“谁喜欢王者荣耀,没品。”许鑫蓁故意大声说,偏了偏椅子,发现周诣涛不在。
“钎狗人呢?”“女朋友给打电话,说是来这了。”“……”
哦。
出门就出门,谁稀罕他。许鑫蓁转身进了卫生间。不行了气死他了。孽子不听父言意欲如何!洗把脸去。
正朝脸上泼着水呢,又听见那一排里头运营大笑着说你这不行啊我那比你大,再大一码合适。也太开放了,一把年纪当说豪爽还是恶俗,许鑫蓁动作一顿甩甩手准备走人。前脚要迈出去熟悉的一声这样吗钻进耳朵。
周诣涛?他不是去找他亲亲情妹妹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主意改变,许鑫蓁假装也才刚来,大摇大摆走过去听。尽管到了位置裤链都不拉下,脸没擦下巴尖还滴着水,处处写着我就是不对劲,你管我。
不过运营和死狗也不像是来解决生理问题的。
嘘,你别说出去,这小子订戒指呢,我说他克拉数指定不行,不好看。运营大嘴巴,参谋参谋还没出个结果见到平时和周诣涛关系好的直接带上你别说出去交代了。“戒指。”什么意思。“给她的礼物。”周诣涛说,没遮掩。“嫣妹?”显然一句明知故问。“九。”周诣涛纠正,歪着的头和目光转过来与他平视。
九妹,不是嫣妹。哦,所以呢。许鑫蓁一瞬间觉着厌烦。
“无聊。”手沿着裤缝线朝下却放不进衣袋,最终无所适从地揪住布料。他不知道那两人里会不会有人追上来扣住肩膀不让他走,许鑫蓁只在自作多情加快脚步怕留给自己理由停留。周诣涛看不出来的,他背着身走那么快。
离开拐角。偏罩走廊的光线透玻璃刺上喉咙,鞋底擦瓷砖发出难听声响。嗓子好干。说不上什么原因,许鑫蓁疾走闪入一处稍暗的盲区墙角,做完这一点点事他好似力竭。倚住白墙终于小臂颤抖地从裤兜里翻出手机。划开锁屏指甲尖刮着敲打:,zuan__|钻
___jie戒是用来求、婚的吗,多少克拉算…。几次删除才打了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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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要搜这个。因为周诣涛没送过他贵重礼物?自己简直是个傻*。好一会儿醒悟过来他摁灭熄屏,撑着直起身。对啊,闲庭信步回去带飞一局巅峰赛,这才该是他的计划。和什么狗*戒指不搭一毛钱关系。
*的他以后结婚肯定比周诣涛那傻*娶那个什么九不九嫣不嫣的风光。才谈几天就剩五块五,要真瞒着准备惊喜不得从她手下漏多少个月攒多少世纪?
周诣涛才几岁?这就打算买戒指了,大情种。
依然好难受。心脏骗不了自己,他在生气。
…给遇上狗的点蜡。死心塌地的爱这零零后里有几个做到,这么痛苦地攒礼物早不等结婚就变柴米油盐烦恼了吧,瞎子周诣涛摸黑本不豪横还净给自己出难题。无智恋爱脑滚粗。许鑫蓁想。
许鑫蓁揉瘪喝空了的矿泉水瓶。
前几天叽叽喳喳,今天没人说话,气氛诡异。
吴金翔小心翼翼挪椅子过来,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他的霉头:“呃,那个…尾弟啊,没,找到?人?”
牛*,一上来踩了大雷,他气极反笑:“怎么会,找到了呗。在卫生间吃*。”巧,去洗把脸撞着狗了。死狗。他又不是真打算和周诣涛碰头的。
————“你**的,钎城又**不是真狗,他**的真吃啊?”
李小龙拎一袋子伤筋动骨膏药进屋,闲的那手一拳砸在许鑫蓁斜方肌上。“卧*,你**有病!”许鑫蓁咂舌,呲牙咧嘴地捂住脖子斜他一眼。
人嘿嘿一笑掏出包药给他,说现在就派上用了不错啊。
这些本是用来缓解伤病。队里大家各自有些七七八八的旧毛病,不过肩颈手腕相关的问题普遍严重。许鑫蓁没谢绝,接过来扯开包装撕了药朝自己斜方肌上招呼。
**。他勒个透心凉啊。这啥杂牌?捞起外盒许鑫蓁一细看懵圈了。泰语。牛*李小龙,正规药店卖外国膏药啊,逗谁玩呢。
想着他也说了。
叶康凑过来瞧热闹,惊叹:“**,牛*我龙哥。还真是外文!”
“什么外文?”
李小龙进来没关门,尽管空调开很大。
许鑫蓁听见这人的声音只想翻白眼。懂几句吗就问问问。知道什么是真爱吗询着消费主义买戒指。“噢,就泰语啊。回来啦?约会怎么样?”吴金翔想起来什么似的。
“不怎么样。”周诣涛说,这次把门带上了。
“我要吃巧克力。”一直控制体重的许鑫蓁突然说。
23
周诣涛偶尔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想好拿到冠军以后要和许鑫蓁坦白的。这可能是一枚深埋心底的种子,浇灌后得到萌芽。一页页地翻。后来他终于在好多好多他和许鑫蓁的碎片里窥见。
是执念,是决心,是周诣涛的十九岁。
许鑫蓁说,这样真好啊。好讨厌你。想一直一起这样下去,虚度也没关系。
那天他说话颠三倒四,态度随便地直接醉倒在回房间的路上。
这些话可能算不做认真。周诣涛的心却重重一跳,好像被许诺了什么。
也可能真的从那天,周诣涛开始期待。
手臂从许鑫蓁腋下钻过去,许鑫蓁迷迷瞪瞪地嚷着痒,挣扎着卡住他脖子。周诣涛头磕上许鑫蓁的脸颊。钎…钎狗。
许鑫蓁说。
是许鑫蓁。周诣涛从离家就变得自由的肺部溢出太过温暖的气体,蓁…蓁。
从前不是没有这么叫过。周诣涛听过好多次许嘉欣叫她弟弟。他也会下意识喊许鑫蓁的叠字。
幸好许鑫蓁醉了。周诣涛被自己这声呛得脸红。明明阿蓁阿尾在他们那里更算亲蜜。
嗯。周诣涛很小心地说。能起来吗,我扶你回去。尽量不越界,尽量隐藏其他的情绪。“我——没醉啊。”忽然地许鑫蓁抬起头说。
“没醉。”他轻轻地重复,像肯定,像和音,像怕把人吵醒。
许鑫蓁却不满意了,另一只手胡乱在空中比划:“没有,醉。”“没有醉。”
“你哄,小孩呢?”“没有。”
许鑫蓁是真的有点迷糊了,说一整句话都显得吃力。中间有好多黏糊糊的停顿,眼睛却一直找他,要看穿周诣涛一样的歪着脑袋一定执着于和他对视。
一句一句地说,一句一句地回。
“回去吧。”“不要。”
“冷不冷。”晚上的风还是很大的。许鑫蓁像没听懂这三个字,就呆呆地看着他。
“回去,乖。”周诣涛之前听许鑫蓁妈妈用这种句式说话,往往许鑫蓁听见再亢奋都会乖乖夹着尾巴做人。
“喜欢。”许鑫蓁和他僵持一会,终于没精力折腾了,手臂一软把力摊在他身上。周诣涛听到他声音扁扁地小声嘟囔。
区区两个字他以为有好几种情绪,但心跳太快盖过嗅觉。
喜欢什么?
许鑫蓁要说什么。
“喜欢…你。”…“阿钎。”
喜欢阿钎。很小声,很坚定的两个字。
“不是的。”周诣涛捂住他的嘴。不是的。你的喜欢不是别的喜欢,许鑫蓁。
许鑫蓁睁大眼睛看他,嘴唇动动还想说话。
“说梦话了。”别叫我做梦了。
周诣涛知道这是醉了乱说的,知道许鑫蓁酒量差酒品好只是会粘人,会为了不被推开讲莫名其妙的话,家庭氛围好但离家早的孩子身上多少有点依恋的特质,许鑫蓁也不免在晕乎的时候暴露出些幼稚劲。他每次小喝一点就断片。
可第二天周诣涛还是问了。
许鑫蓁果然不记得。
周诣涛在朝阳升起的时候碰见上来晾衣服的领队,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站累了蹲下蹲麻了不动静静地呆在许鑫蓁说“喜欢阿钎”的瓷砖上,大脑放空。
才刚鼓起勇气准备罗列个一二三出来。
通报批评。领队说。
七点没到所有人被叫来围观他罚站。许鑫蓁起的最晚,最后趿着鞋也没穿袜揉着眼睛出来。
?
“狗。”
周诣涛见他头发乱糟糟四处乱看。你咋了。许鑫蓁鼻子皱一下,昨天吹风还是感冒。
没怎么,他想说。
居然说不出口。眼睛熏得通红周诣涛知道自己此刻蛮狼狈吧,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的谎话从胸腔钻了个孔出来了。他明明听到了。
然后许鑫蓁也很公平地给他惩罚。
我不记得。
你到底在为了什么哭,是贪心是懊悔其实都是太恨自己。
许鑫蓁大抵会恨,周诣涛想。如果他也像自己这样畸形地爱上了幻想中的对方,爱上和对方共度一生的那个自己,那张明媚浪漫的向阳面。他给不了对方最好的,他们都好可怜。
向日葵的花茎要是蛀了虫,别的蜜蜂蝴蝶游人也只盯着花盘。根本算不上大事,除非是恶意采摘,要把这样臃肿的作为爱意赠与他人的,会啊呀一声从自己手里砸下那点死掉了的花骂。踩两脚反而把快熟的种子凹进土堆。他甚至有些反常地高兴了,恨终于现身,有去处。
也像他那颗种子。或许就是其中一颗,在灰烬里倒长得丰沃,探探探探额头触到除太阳外的路过的一个什么,管它是什么呢,周诣涛那颗种子固执地认准了。反正不是那狗屁让他上班下班滑稽摇头的东西。
他好像就被许鑫蓁催熟了。
小时候四大名著周诣涛最不喜欢的就是红楼梦,现在他胆子大了觉着自己是什么仙草,什么草仙子,或者许鑫蓁是,区别于是在心里默默地还眼泪,另外一人也是块站不到天的被随手扔草上,打点光看着异彩流转的滑溜鹅卵石。
许鑫蓁不止哭,眼泪似淌血,都说当局者迷,周诣涛这样感觉。对方老在哭。虽然从来不真的流眼泪,痛了也不说两个人就呆傻地站着互相看着像宝玉被骗妹妹走了那样失魂。认不出谁是谁,这世界还留着真抑演着假。
实在太恨自己了。可能是杂草要被拔掉,还徒然欢喜地努着劲长高。
要把挚友掰成两半一朋友一爱人,怎么喜欢上的呢。两面贪,拿了友情不够亲情不够再在对方要被压垮了的肩上加一笔,画一根线连成圆。
圆太重了,黑的圆愈加,墨水线从圆的边角往里滚动,怎么都有没到达圆心的线。还是从这么多个方向,谁都想不到能另外到达的添法。因由不能控制时间。
许鑫蓁,好几个时间线好几个世界线周诣涛都有遇见,周诣涛想,下次能不能不要来花田,至少不要没心没肺地奔跑,撞倒的不要是假的太阳。不要让他扯下帷幕,看见其后璀璨的亮光。
因为分开后每每见到这景象他会想起他的引路人,即使那是年少常有的冒失,即使不管重来几次这个人还会莽撞,不顾他的以后。
计划忽然不是漫无目的的,以后,以后,而变成一群人,里头有笑的鲜活烦恼不算重的许鑫蓁,有冠军,有欢呼有喝彩,有作为电竞选手的自尊。
也想好好读书,像许鑫蓁吹牛时候的嘴里说的那样,变成有一技之长的人。
我喜欢许鑫蓁的。
所以那天周诣涛就被点醒,像久违地从混沌里醒来,看见许鑫蓁那天。
一个亮亮的,彩色的小人。好鲜活。乱掉他扎马步多年找到的呼吸的节奏,比打游戏的一小点暴戾更叛逆,不平衡像走在摇摇木上的风,飞着旋闹他。
可能这是我骨子里有的东西。周诣涛笃定了的时候还年幼,本来是说既然逃都逃来了要做到最好吧,本来是说比较过了如果不这样将懊悔一辈子,心有点慌,依旧摇摆不定地怕,不是怕打不好被父亲捉回去,是怕团队游戏和队友难相处,然后梦想泡汤。
当时的他们和现在的他们简直是两种极端。许鑫蓁表面特别害羞一个人,说起话来却不管不顾的,教练说有种机灵劲,和他相反;周诣涛居然还是个说话磕巴的小屁孩。他们认识了。
24
“许鑫蓁。”“嗯……”许鑫蓁停下把串往嘴里塞的动作,口齿不清地应他,颇不情愿的样子,“?”
这两天吵架,脑子被踢了许鑫蓁答应脑子被踢了的周诣涛两个人出来吃夜宵。
“真的,我和她没啥的。”
许鑫蓁像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狗弯弯绕绕和他兜的什么圈子,又说的是谁,倏一皱鼻子,说:“跟老子说这干嘛,”
“我没生气啊,而且你俩确定关系都上世纪的事了。哪是我能三言两语左右的。”他拿方纸巾意思下地擦擦手,把拿串沾上的油抹掉,换筷子去夹烤韭菜。他俩都不经常吃这玩意,统共要了三串,马虎地分成六份搭在周诣涛碟子里。现在是许鑫蓁拣的第一份。
“你不要讨厌她——”
许鑫蓁忽然抬头,看着周诣涛不动了。他的眉毛不化妆的时候不算太粗太浓离得太近,上眼睑却睁着贴近眉毛,有点眉压眼,就无端生出些凶相。
但熟悉的人知道这算诧异的神情,周诣涛知道许鑫蓁没很生气,一双很大的眼睛许久眨动下,许鑫蓁继续吃了。咽下半口韭菜,他说:“为什么你觉得我讨厌她。”“我……我们相处你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啊。”许鑫蓁打断他。他伸手过来把周诣涛的筷子取走,手腕在空中扭过半圈:他右手悬了条银色手链,在夜宵摊临时搭起的灯和橙黄的流光中晃荡。
“要老板给你再加个蛋?怎么才扒拉这么两口。”许鑫蓁翻了翻周诣涛面前的炒面,挺奇怪的,他平常食量和吃饭速度都不慢,今天面半凉了卖相还和刚端上来差不多。
周诣涛点了两个荷包蛋,不流心,怕蛋液裹到筷子影响许鑫蓁。已经够了,各种意义上来说。
于是周诣涛有点急切地倾身去接自己的筷子,几乎从对方手里夺过放回小桌中间的碟子上:“我,我有东西给你。”
打了腹稿,说出来却结巴忘了下文。计划什么来着呢,周诣涛只记要在夹克口袋摸索。广州的夏天闷湿,捂出一身汗气味自然算不作美妙。
反常,实在太反常了。
许鑫蓁想,放松微曲的背部悄悄绷紧了。
“……”
“红绳?”
几粒不大的金球,一根缠绕的绳串成一束,恰包成腕径大小。珠子上纹路起伏纷飞,雕工错落层迭细致。刻的图形面貌未完全现露,周诣涛三指从盒底勾起它,有一颗顺着绳线的轨迹无声滑回绸缎中。
很用心的一份佳礼。若事实真是赠与佳人的话。
可许鑫蓁一是厦门人,二是男人。他已经过了十八,分明不能是周诣涛的送礼对象。“你在羞辱谁?”许鑫蓁说,“别说这玩意是你去庙里求给我的。”
传统里有求学业的,有求多子多福儿孙满堂的,求姻缘勘定白头偕老的,却哪有给朋友求带金红绳的。
周诣涛要求什么?周诣涛能求什么?送他这个干什么?
“一帆风顺,闯进决赛。”平平安安,岁月无忧,心想事成。许鑫蓁。
周诣涛说。他有点太认真,在生活各方面,于是总让人不知所措的。
许鑫蓁想开口骂他神棍,二十一世纪搞这出,还矫情催泪。但他说:“一帆风顺,杀进决赛。”捧奖杯立山巅,当打之年,他不会输。
都因为周诣涛太迷信语气太虔诚了。许鑫蓁没选择戴它在手上,而系进了包的夹层里,紧挨拉链,每放取东西都有触及。是好像没那么在乎地放在生活里。
……
“你给自己求了吗?”“……”
时间不多,他不在那几个周末去的庙里。
周诣涛没另外请红绳,但他也不肯担保说自己没求。抓不住杂念私心恍惚滑过,迈过门槛,结成念,从此系进这个人身边。
“周诣涛,”许鑫蓁突然笑了,有些时候他真心地笑眼睛是弯弯的,像狐狸,他的声音不和狐狸一样尖细,“我不讨厌她。”
二人没吃完,羊肉凉透有股膻气,结完账起身两个人往马路边走。许鑫蓁不会骑自行车,周诣涛瞧见三辆共享单车,有点可惜地移开眼。
许鑫蓁倒走着路,在人行步道上仰头看路灯。他眯起眼睛让光从指缝里穿过。周诣涛盯着他,风吹过。
路边绿植沙沙作响,许鑫蓁微长的鬓发有些偏移。
“但是你这样,她会讨厌我噢。”
是,说出来的话、软和的语气,和粗粗的嗓音都不一样。他真的吃吃笑起来,好似坏事得逞,狡黠中眼角渗出泪光。“……”“信哥们,你女朋友就这样。”
“你原谅她了?”
“嗯,我不计较。”
说谎。
许鑫蓁背过身去、没看到周诣涛若有所思地低头轻轻说。
25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给你打折。”许鑫蓁这会儿在厨房给厨师师傅打下手,这么多年还是厨房杀手,刀往板上一搁哒哒哒穿到餐厅来了。咋咋唬唬。
倒腾完装修闲置散味也就这几天的事,许鑫蓁不做宣传,怕店里站满粉丝,没给度假的人留下脚地;整体搞得像模像样,活脱脱一个地面中式榕树屋中心据点。
彭云飞旁敲侧击暗示他好几回说剪彩开业了。
许鑫蓁剪彩就随随便便,彭云飞发来视频里俩保洁红绸一拉,主厨副业主持吼一嗓子,许鑫蓁挤过来踩着双凉拖咔嚓一声把业开了。据说是拿的杀甲鱼的大剪刀,你懂么牛子,乡村风味农家乐,就得随性,许鑫蓁朝镜头煞有其事地说。
各种花呀红毯呀礼炮呀乱七八糟,老板许鑫蓁亲力亲为埋头猛扫垃圾,扫完把土簸箕里的彩带寄到玩的好的几个家里,美其名曰沾沾彩色雨。
周诣涛看看他挽到小臂上方的袖子,又看看扔下帽子乱糟糟的头发,觉得熟悉又好新奇。
“你新店开业,我支持下嘛。不欢迎啊?”“呵呵,牛*,你来给我店没开两天吃倒闭了,那我没辙啊。不敢给你费用全包有原因的,别说哥们针对啊,小本生意,小本生意。赚点小钱。”
“老板推荐吃啥,坑一点薄本厚利的菜多上几个。”“哪有这种菜,我测你别诱导我言语犯罪老弟,咱们民宿很正规良心的。”许鑫蓁边说,边跨跨勾了几道硬菜,看样子决心在周诣涛这干票大的了。“够不,考验你饭量是否风华正茂的时间到了,”许鑫蓁乱说,“然后给你加俩饭,别咸着嘴,木桶饭十八压实两大碗。友情价。”
“大概多久?”周诣涛仰脸看他笑。“三小时,鉴于你是今天第一位贵客。”许鑫蓁伸手比了个ok,周诣涛就有点糊涂刚刚许鑫蓁在厨房打的什么下手了,在忙活什么?
菜摆上最大那桌,许鑫蓁招呼他挪座,这时候周诣涛才搞懂咋回事。合着算绝不亏待自己的工作餐,一行人吃起早午饭来了,叫一个悠闲。
周诣涛试探性逗他:“许渊明?”
我靠,许鑫蓁哑了声音口型是这两个字,不知道无奈地尬笑还是发火:“别得了便宜卖乖啊警告一次。”“许师傅吃菜。”周诣涛给他夹菜,许鑫蓁筷子一搁站起来:“你店还我店啊?没完了!”
这样吃工作餐账本上得月月赤字,离关店就差把“此地铺张浪费”写给减碳组织一封举报信配图了。
……
“怎么样?咱师傅手艺不错吧?我招到她以后体重怒涨十五斤。”“……多吃不坏,真的厉害,今天早饭好吃的。”周诣涛出了菜钱,八九折,现在被拦在后厨门外不让进,说厨房重地乃产业私密,搞得周诣涛都怀疑里头加了预制菜料包了,想帮忙洗盘子都不行。
许鑫蓁插科打诨完了,背过身打了个哈欠,他说要去看鸡圈逛逛意思意思。
“老弟,吃嘛嘛香,我们店的威力。”骄傲昂首挺胸许鑫蓁在鸡栏边当食堂管饭的,撒一把米一群鸡喔喔飞扑上来,看样子和他好不亲热。“老板。”周诣涛上前半步停住,许鑫蓁喂鸡喂得正起劲,半秒后才微微侧脸回来看他:“啊?”
“给抱不?”
“周诣涛——你…,…,啊我都懒的说。”许鑫蓁手往前一拄做筋骨,脚步向后,低头额前碎发晃一下,脖子后的骨头却凸出来。
鞋子的牛皮面擦着脚跟。我靠这什么狗屎,有点像偷情,许鑫蓁罪恶地想,忽然肩头一痛转过身去。“老板特别可爱,想给你打白工。”周诣涛低头搂他搂得紧紧的。许鑫蓁有点不甘心自己没穿球鞋比他矮一截,挺背要站直;奈何发旋蹭到嘴唇。一激灵,后颈酥麻又缩回脑袋哆嗦道:“老弟…”
“头油啊…”饶舌灿莲花也得结巴。
周诣涛明显沉默了,虎躯一震,半晌回敬:“嘴太脏了,得……干净点。”
我擦,许鑫蓁这下震惊大于羞涩了,这是一语双关!这狗骚话是纯天然哪个矿场挖来的,怎么新鲜还带着点泥土气息。他咋欲罢不能呢。
许鑫蓁半晌瞳孔聚焦,决心扳回一城:“所以你叽里咕噜地是在tm找亲呢。”
“我看是你,老公。”周诣涛说,眼神犀利,于是口误的神情更显著。
俩人像尴尬但紧紧相拥的两只俄罗斯大马猴。
太直球了,受不住啊。
彭云飞你背着人暗地里教学了些啥。房中魅术吗,速成班效果拔群啊。周诣涛摩的变飞机了。
许鑫蓁不行了。
把鸡饲料洒了周诣涛满衣领,他镇定地和红得险些泪崩的对方面面相觑。
26
“我得和你一起睡来着。”许鑫蓁抱着换洗衣物出现在房门口,若无其事地朝里挪步。
“?怎么没说起过,”周诣涛堵着门手一拦眉毛挑高,“喜欢我?”许鑫蓁敛着在锁骨那口气瞬间被打散,也装不得镇定了,看他犯贱?咋了他是老板还理亏啊,真当自己寄人篱下了!“就来,就来你能咋地。”
呸,还好好解释呢。
“前女友怎么说?分了?”没事找事,王八犊子。“管你屁事,自己谈过几个在这比比。”沙之比。
“为什么把我拉黑以后去找女生。”
“……”
“我不够好吗,许鑫蓁?”
不是。
许鑫蓁突然偏头,看了他好一会儿,细细地似在端详。然后吐出来几个字。
“瞅瞅你那副狗样。你他妈去死吧。”扭头就走。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该是只有飞翔。
“许鑫蓁——我认真的!”
“……”“你要不要和我处对象?”
别说脚步一个趔趄,许鑫蓁差点把自己绊得掉一块牙。
卧槽,他听到了个啥。铁树开喇叭了,甚至不是牵牛花。几千分贝地周诣涛在走廊喊住他。
“你他妈的……”
——试试就试试!老子还能输给你不成。
27
“不要。”
坚决不行啊。
不然今天晚上怎么办。
许鑫蓁的房间倒没出什么事,问题是民宿进了老鼠。也不算他怕老鼠什么的…吧。就是太吵了,他不想半夜起来提防这窝东西咬没咬他耳朵。并不是什么大象不大象的,何况大象也怕老鼠啊。
悬崖勒马。
他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周诣涛。
“别驼背。”“!谁尼嘛驼背了?!”“你就是有点驼背。”“我没有!”
“…!wc,”一记重锤给许鑫蓁干懵了,居然真的比方才高了不少,“卧槽傻狗——。”“耳朵。”周诣涛指了指,欲言又止。
许鑫蓁平视周诣涛。许鑫蓁踮起脚。
企图以气势瞒过表情管理的失误。
“很红。”然后周诣涛仰脸看着他,补了两个字。“。”
今天就跟耳朵过不去了是吧。
没有。
“就是有。”“没,有。”
“你在想,如果刚确定关系就一起睡觉太快了?”……“都说了没有。”“你哪里说了嘛?反而是没有说没有吧。”
“我哪里没说!?不是,什么有没有没有的…我才不会想这么多。”“也是。”周诣涛想起什么似的,若有所思。
“也是什么?”许鑫蓁问。不知道他葫芦娃里卖的什么爷爷(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又不是没睡过。”
???刚才这副深沉的表情是错觉吗。走廊里真的别说乱七八糟的话了吧。
“老哥。”“啊?”“牛b。”于是周诣涛看到缓缓竖起的大拇指。对着他挺拔得像一根清冷的修无情道的中指天尊,可能手指的主人有点太用力、太客气了。
“哎、”周诣涛羞涩一笑,“也没那么厉害。”
“……”
许鑫蓁失语了。
许鑫蓁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但是躺在床上仰面朝天,天花板上居然有一道光。那是优雅的镜子。
没事,这间是双人房。是双人房,嗯。
没事个大头鬼啊!!
到底谁家好人住头顶有镜子的房间啊!!?
“,月色真美啊。”
周诣涛说。语气有点沉重。
美个鸡毛,窗帘就留了一小道缝,剩下的都是timi未熄屏的幽幽蓝光。总之挺神秘的,周诣涛躺在这里蹭着(并非蹭)wifi更新他俩认识时候的老爷爷游戏。
更新了一个半小时。
“你在这下360大礼包吗?”许鑫蓁终于忍不住问了。头扭过去看到周诣涛盯着镜子,眼睛又转回去和镜子里的对方对望了个措不及防。
今天倒不躲了。许鑫蓁想,嘚瑟啥呢。盯了回去。
“什么是360大礼包。”
“安全卫士,和它附带的它一家。木马、广告、弹窗。病毒一条龙。”许鑫蓁如数家珍。
“……”
周诣涛静了很久,久到许鑫蓁以为他在认真思考。
唉,有点困了……
“你说我们……”
嗯?
怎么感觉自己目光都有点柔情似水了,困意扰人呀。许鑫蓁觉得自己温柔起来真是有点温柔得牛b。莫名地不好意思起来。
“像不像两个蓝精灵。”被温柔的当事人有些兴奋地说。
???
??????
温柔本人和他的温柔一同出现了丝裂缝。
28
许鑫蓁和前女友是唱k认识的。
诺言和他勾肩搭背那么久也算做了件实事,当上了红…郎。真的,贼拉好看,惊为天人!你等着瞧那大长腿……
真的假的,许鑫蓁将信将疑。有这么优越的条件还轮得着他一个母胎单身?
卧槽那你怎么不收入囊中。
许鑫蓁看到那张漂亮的脸魂都一震,别提有的没的了。绝对牛逼,别说带出去了他就是跪着求也得让人拎着他出去遛遛。绝壁的大美女。
许鑫蓁是这样肤浅的人,有话说话,色心不起咋来的灵魂了解。
对的嘛到底谁在说他是男同的。
许鑫蓁从此爱上了唱歌。
六耳朵流血了。
受着。
小姑娘性格挺好就是有点高冷。
许鑫蓁想这不行得主动出击啊。怂包,彭云飞老说他。
扯平。
拉到人手的时候仿佛硬币落下手背,许鑫蓁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来两个字。
有点冰。他的体温居然更高些。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
什么之前?
许鑫蓁有些费解地歪头想了一会,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大概是健忘了。滑滑的,小小的一双手,绢豆腐一样……可能只是单纯的脱离牡丹的恍惚吧。
30
分手。
约了几顿饭而已的关系,许鑫蓁想。王科染头发的时候说,可是你哭了好久,一点也不像没动真感情的样子。
许鑫蓁不畏惧被说成情种。被甩了确实丢脸,应该如此他半个月没出门,宅家。打游戏。
卧擦你有毒吧我什么时候哭过了。
那你求复合?
我哪求复合了。……没有行了吧。
许鑫蓁被二次拒绝,回到卫生间洗了把脸。
你这是执念。
谈个恋爱而已,还不如去找那个…回忆戛然而止,许鑫蓁振作精神。神人。
31
周诣涛多了个女朋友?
男的。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齐天大圣许鑫蓁是也。
理由。许久不见面。
被人造谣的。
马场。
32
许鑫蓁怎么也没想到这群人会死皮赖脸地拉周诣涛进群。他在群里如鱼得水得意忘形,游龙惯了。一个不留神被扼住七寸,发现自己现原形。
许鑫蓁退群了。
起哄到这个地步,即使见惯大风大浪如他,随口胡诌也顶不了几个用。
谈没谈没谈,周诣涛不在的时候许鑫蓁想再应激下去还多遭人口舌,灵机一动干脆对着渴爱心切的众棉花开始编纂自己的恋爱史迹。说被前女友踹出爱情大门外的不是他。
啊,不是被甩,你知道弹是门技术。许鑫蓁说。
哦哦,尾少经验丰富啊,展开说说!详细地!
呃,就是,谈虽是谈…弹非谈也,真正地弹好一段需要的是什么?
什么。
是耐心…就是一方没有耐心,两边肯定是弹不出结果的。
语音条下一溜的尾少高见。这么说,反正责任不在他这,许鑫蓁想,他也没说是前女友的事啊。
许鑫蓁心虚地包了个大红包砸在群里,企图堵住知情人士的嘴。
我觉得真正有耐心的另有其人。
本该发车滴滴的时间忽然冒出一句话。许鑫蓁放下的心一瞬悬空。我不懂~但我希望你懂。
懂什么?
:诣涛哥~
…?一群串子,别给自己甜蜜地演爽了。
:唉,一千九这分段还是太难打了。
:唉,可惜你不懂我,也不懂千九的必经之路。
:唉,可惜你不懂我,也不懂千九的必经之路。
:唉,可惜你不懂我,也不懂千九的必经之路。
…
?
:车队加人了~欢迎钎城哥入群😝!钎城太帅了,钎城我是你粉丝!
别人不知道,许鑫蓁脑子都快炸开来,反正拖米一定是演爽了。
:977呢?
:977出来接客。
:哎977来者是客。
:我们头牌977,等待耐心的有缘人上车。
✨977欲语还休
977含苞待放🌹
🪷977出水芙蓉。🥰🥰
:blue我说977哪来的水和花?
:lzn你个死直男和你说不通。
{fly:欢迎欢迎👏}
{小乐的爷爷: …刚来有点不熟悉,群昵称怎么改,}
{第一玩家blue:你好诣涛哥~改成网络就好了\(*Ov—*)}
{网络:还挺奇怪的?不该是改id什么的。}
{小乐:爷爷你在群里找找我奶啊}
{佩恩奥特曼:欢迎啊,来瓦把把发枪}
卧槽一群恶臭男,还瓦几毛。
有他没我,有我没他。许鑫蓁留下一句,愤愤离开。
{飞飞:发生什马了?}{小乐:我奶奶闹脾气了}
{拖米:牛比,怎么给你想出来的网络。}
{第一玩家blue:网络管理员可不是网络的管理员}
{落不思果:晚餐恶俗啊}
{fly:这又是又从哪学的}
{落不思果:blue哥}
{第一玩家blue:叫姐姐}
{落不思果:blue姐恶俗啊}
{网络:?}
{网络:网络管理员是九尾}
{fly:哎感情淡了,九尾}
{拖米:这个群里就你会叫他九尾了都是叫尾少。}
{佩恩奥特曼:真的假的}
{第一玩家blue:怎么又来,人机快退下吧!当然是真的}{落不思果:其实你只是想听钎城哥叫心真少爷吧🤮}{第一玩家blue:你又懂了😾怎么样,就是毫克}
{落不思果:6}
{网络:什么意思}
{网络:看来我得改名叫病毒了…}{病毒:我来了他就走了}
{Cat:我叫防火墙@fly,收钱出来说话}{fly:额,左膀右臂!门神!}
{第一玩家blue:什么🚪~}
{?}
{!}{?}
{第一玩家blue:😉当然是少爷的❤️🚪}
{第一玩家blue:咦,你们在想什么,好难猜啊。}
{落不思果:是你谎报了}{第一玩家blue:有吗,哪有黄哪有暴}{病毒:(清澈眼神的狗.jpg)}
:坏了 qc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qc哥完蛋了👉🤡
:完球,977喜欢傻子😝
:大帝对象怎么会是傻子
:🤤都把咱尾少弄得团团转了,马场勤奋工作尾少已然成家😡
:oi上车不
:不解风情叉出去,没看人家在秀吗
:布鲁又在叉人了 977的配平妈妈 看后宫番最岳母的一集
:岳母也是母 纯爱无敌 977枪法依托💩 即使失去了赛博双亲有了布鲁也算见家长了
:?你们到底在串什么东西 有关联吗
:不管辣!千九99😎我爱有钱人
(黄豆举手欢呼.jpg)
:不管辣!977失足了🤣/落幕这图都包浆了
(黄豆举手欢呼.jpg)
:九尾分手是因为千九吗,类目💗
:哥们儿你在类目些肾么
:全吻上来了 表哥wwzz
:网课你到底精修了些马东西
进修
:blue哥
:谢谢你。
:w c你们别搞了好吧,我们是游戏交流群兄弟会。适可而止
:米神又来了👉
:米哥现在做样子来了
:米哥不觉得出现得有点晚😎
:群里都是给
:打不打了
:玦子你这还打?
:94串出真情实感了
:有一说一真前任吧 😭
:千层为何一言不发
:千层都叫上了 没脸还得征得977同意呢这是他哥哥😋🤪
:977人都跑了群里怎么还有被入得翻白眼的
:❓
:话好糙
:哥们你无敌了
:这个黄腔还是人吗群里又给啊。
:太不适了😖 我要退群
:诺诺真的c,这都能旧事重提
:猫鼠游戏 ̀⌄ ́
:一群串子~ytmwywmt(>﹏<) 啊啊,千层不要啊
:千层不要啊~
:逆天 977给你们懂完了只会说不要了
:cs。977退群了qc还在呢。
:坏了,布鲁你是真的磕吗。
:米哥是真磕👏让我们请出米哥
:钎城我是你粉丝
:坏了 这是真粉丝
:米哥这是高情商 看他演
:米哥cp粉
:…谢谢,其实我喜欢他
:这下串到真的了
:。
:意外地直球
:如果977命中有此一劫,我愿献上他的pg
:反正又不是你的
:反正又不是你的
:977可以躺下了 贤母
:你在羡慕什么
:欢迎977老公
:你是一点不在意尾少死活啊
;你们说977不喜欢千层哥的概率多大
:为0
:兄弟你好香
:防火防盗防队友 玦子该你上场
:千层哥太能忍了99
:说真的如果是qc我也愿意
:你又愿意什么了
:愿意把977托付给他🗝️
33
放下一件事、一个执念,居然是一瞬间的。
34
周诣涛居然能被这群人约出来吗。
诺言这小子肯定是故意的,平常好得可以和他穿一条裤子,结果快到门口了才说,搞得他和周诣涛两个当事人都不知道。
……许鑫蓁脑袋转到左边再转到右边。…他转到右边干什么。
周诣涛看向他,许鑫蓁没好气地瞪回去,心情并不美丽。“看什么看。没见过你爹——”
周诣涛和他中间隔了个银河系。诺言坐在许鑫蓁旁边看酒单,也没鸟他俩明明“不熟”还离了老远眉来眼去,半晌决定单一地对瓶吹。
诺言倒是老样子,没轮到他做东:“既然是正经来喝酒的,今天肯定得宰这群人一顿了。”
牛比。
打职业的怎么放纵喝啊,许鑫蓁想。
气氛没因为多了个周诣涛而有什么变化,大家各坑各的,玩得最嗨的几个已经热火朝天调起来高度数的混合饮。还挺好看。许鑫蓁抿了一口杯沿上的水珠,他喝酒算菜鸡级别的,平常带杯橙汁和马场泡一晚,听他们聒噪地喝上头,最后啊啊啊的地上趴倒一片。许鑫蓁觉得至少热闹,挺有意思的。就是有人会吐,有股酒臭味。
包厢空调开很大,轰轰地烘着,许鑫蓁不巧对着风口。暖风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发现自己有点渴了。
要不…他也点一杯。总不能老喝冰橙汁。哦呦终于想通了?陈正正挤眉弄眼。
滚。劳资是想换换口味。
上来一杯黑俄罗斯,许鑫蓁想:毛子的玩意嘛,照理该是很甜的。诺言给他挑的,说里面没有过敏原。尾少情调啊——许鑫蓁呵呵晒笑,假装听不出别人的调侃。他想了会倔强地没点旺仔牛奶,开玩笑,他又不是儿童了,再怎么说又不是真不能喝,出于成年人的面子和他许鑫蓁的忧郁!
咖、咖啡?
许鑫蓁喝下去第一口苦味就泛了上来。他拎起杯子,在花里胡哨的灯光下端详。好喝,但是。一坨。许鑫蓁评价。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的,怎么在哪都只能喝咖啡。
许鑫蓁慢慢地咂巴着味道。
有点辣,余味像把他舌头扎破当作咖啡机来了。心脏的频率快起来,许鑫蓁烦躁地抓了下领口。难以忽视。
为什么呢……
许鑫蓁心不在焉地蒙头喝酒,想着想着眼泪都被辣出来。粘在筒里折出的东西再亮再耀眼也只能冠个万花的噱头,让人一只手捏着塑料外壳,一只眼看一张嘴叹说好漂亮,其实都是假的编的。妈的老子真不甘心,凭什么我们注定不痛快。
我靠,一群大老爷们喝酒有什么喝头的,其实许鑫蓁想不懂,说真的还不如浩浩荡荡闯进livehouse,虽然他被拍到和周诣涛走在一块评论区肯定又得炸锅。噗,怎么像地下恋一样的,之前和前女友乱走许鑫蓁巴不得被拍到。
少年不知愁滋味啊。
有点像怎么想到这里来了,还是不能呆休赛期太久,发散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来来来,玩不玩桌游。
这兴致冲冲的又没见个女生人影,又不是哪个哥们看上了谁。
不要。
玩嘛玩嘛,扫兴啊!
一群人玩真心话大冒险卯足了劲要转到许鑫蓁,越怎么努力越是歪到其他地方去。
许鑫蓁在罚酒罚到第五轮的时候终于被逮住。
不行了不行了,这回必须得二选一,大家全都选罚酒多没意思。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真心话。
起哄的人想必也没管他死活,虽然两个都没差。大冒险,摸牌吧。许鑫蓁往后一瘫,从筒里抽了一根。五。
读读读,是啥,……围过来这一群七嘴八舌,给、给前,给前任发消息,卧槽牛逼。砰——
众人噤声,皆静默如鸡地转头看向那个角落。
周诣涛把杯子摔了。
啊,不好意思。
碰倒了。诺言很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我给你去拿纸要不。
没事,也没多少到我身上。
周诣涛那一下明显是手也没拿稳,喉咙里咳声示意他们继续,不打算为难他。
一片光投晃过来,许鑫蓁看到他前襟湿了一大块。大半杯没喝完的酒都泼到周诣涛那件白t上了。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你要不要去趟卫生间?这样应该挺难受的。
哦呦呦呦,忽然地静默了一会,李九带头怪叫起来。诺言你干什么呢,怎么会这样不小心。
没关系。周诣涛晃了晃手臂,语气仍是淡淡的,你发吧。我也挺想看热闹的。
许鑫蓁一口气差点没缓上,大哥,你有没有搞清楚这帮人是在看我俩的热闹。
哦,发什么都行?硬着头皮许鑫蓁问,卧槽随便什么吧,再下去他都变小丑了。
我在喝酒。|
好了发出去了。他扬了扬手机,挑眉。可以了吧?
这下却没人敢继续了。
那喝呗。
周诣涛说。
那喝呗,许鑫蓁于是想。你们继续啊,他说。游戏继续,这次是周诣涛。
真心话大冒险?
真心话,周诣涛说。反而,坦荡荡引来众人的萎缩。再转个指定的人吧。
酒瓶骨碌碌地,停下指向了周诣涛自己。许鑫蓁灌酒的动作一顿,好容易才忍住咳嗽的动作。
嗯……是要再转一次还是随机提,或者我自己说件没人知道的事。
静了一会。
我有问题想问!李智恩撑住低矮的吧台,晃了晃。
你说。
额…我妹最近收到了情书,我想问……你写过最肉麻的信是给谁的。
很无聊的一个问题,还以为真的有人敢触及当年的内幕。李智恩显然本意是奔着更劲爆的内容去的,话到嘴边却没问出口。许鑫蓁心缓下来,慢悠悠地从桌上开了瓶雪花,给自己斟满,压惊般抿了一大口。
……
周诣涛沉默了,许鑫蓁想:这文盲应该没写过啥纸质信什么的,别说该换点能答的问题。
…给许鑫蓁。
许鑫蓁一口气没喘上来。这下是真呛着自己了。他弯下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是什么展开。
他从来没有收到过这种乱七八糟的来自周诣涛的东西。
小作文不算!Blue叫起来,先说好小作文是不算的啊哥。
不是小作文,不过没送出去。周诣涛绷着下唇,目光没有往许鑫蓁那块移,尽管另一个当事人此时已经被他骇住,咳得昏天黑地。
卧,卧槽…
诺言想放在他肩上的手半天没落下。
没事吧977?
额……
你看他像没事的样子吗。
不是…钎城哥,应该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额草,今天没来错啊兄弟,牛逼。
那内容具体是什么呢?李智恩心神一震,缓过来问。
周诣涛施施然假意要答,就听隔壁的陈正正大叫起来:这算第二个问题了吧?
啊,对对,等会再问吧。许鑫蓁的两位“家长”皆正义出现,意图制止这节外生枝的环节。
李智恩叹口气,意犹未尽。被吊足胃口。暗恋谁不爱看。
尽管一群人早知道了。
又是周诣涛。
这次提问的却是许鑫蓁。真心话。周诣涛定定地看了他一会说。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许鑫蓁想半天挤出一句。
看你。
35
…
“可我心自顾叮叮咚咚响起,酒融了打嗝想到最好比喻——自最南边有天堑化冰。”
老早前的对白,许鑫蓁嚷,滚你吗的文艺比,这一天周诣涛借醉意上头亲了他,还是许鑫蓁嘴里叨叨着猪狗不如。
最后舍不得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