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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侠,近日荆湖事故频发,我担心与先前的贩人案有关,本欲前往一探,奈何比武大会在即,门内事务繁多,无暇处理此事。念起少侠仗义仁心,故而想请你前来荆湖协助,望不日相见。——江山。”
少侠收到此信时,正坐在望江楼的高台上同唐青团喝酒。
是值秋气愈盛,两人刚逛完赏菊会,商量好找一个地方歇歇脚。可没等少侠的屁股坐热,信使就在楼下热喇喇地朝他招手:“少侠!你的信。”
“谁寄来的?”唐青团伸着脖子往下看。见少侠在楼下拆了信后,头上的一撮红缨发饰不再随他回程的脚步晃动,就明白不是什么好消息。
“是江山师兄。”少侠把信递给唐青团,简单讲了以前和江山一起在红袖招救人的事。
“一起去吗?”他问。
唐青团道:“不了,这种是非之地我还是少去为妙。”
少侠惊奇地看他一眼,转而笑道:“怎么,莫非欠了哪位姑娘的情,怕被追杀不成?”
唐青团道:“姑娘没有,男人倒有一个。”见少侠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又认真道:“还是个你认识的男人。”
“我认识的男人……?”少侠默默数了一遍他在荆湖结交的朋友,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问,“难、难道是……江山师兄?”
“咳咳,不是。”唐青团握着拳头虚掩在嘴边,抬起眼正色道,“我问你,如果一个男人追在后面对你热情如火,你怎么办?”
少侠挠了挠头:“呃,得看是谁吧。不喜欢就直接拒绝,若我对他……两情相悦的话,也不是不行。”
唐青团噢了一声:“我明白了。”
“嗯嗯你明白就好。如果觉得人家不错,就认真考……”
少侠的眼神有些闪烁。他忽地撑起两臂,挺直脊背凑近唐青团:“所以那个人是谁?”
唐青团轻展折扇,撩起眼皮淡淡瞥他一眼,方道:“司空央。”
“司空央?!”少侠差点没跳到桌子上。周围的食客听到动静,一脸莫名地看过来。少侠朝众人讪讪地赔笑几句,转而压低声音对唐青团道:“怎么是司空央?!他对你,哎,等等……”
说到一半,少侠意识到不对劲。唐青团的半张脸隐在折扇后面,一双笑眼出卖了他。少侠知道自己被耍了,顿时一阵大窘。
“死团子!又骗我!”他往唐青团的腿上踢了一脚。
“哎哟,”唐青团疼得止住笑声,伸手揉揉伤处,眼睛却明得发亮,“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少侠气得不想理他,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去荆湖,和司空央有什么关系?”
唐青团道:“前些天我和他在路上遇见。他见了我,非要给我面相,说我近期时运不济,叫我一定要买他的转运符。
“当时我正接着一个悬赏,费了几日神才掌握了那人的落脚点。本打算入夜后找机会下手,不想被司空央拉着听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我心里生气,一个没忍住,就送了他几簇暴雨梨花。”
“啊?不至于吧……”少侠咋舌,暗道团子生起气来这么可怕,“那他现在——?”
“当然没事。”唐青团打断道,“我只不过送到他的脚边,让他欣赏一下而已。”
“噢,”少侠舒了口气,“那你的任务完成了?”
唐青团道:“没有。或许是我被司空央影响了心情,也或许是真的教他言中,后来的行动的确出了点小状况,不过好在有惊无险,只是人逃了,一时找不到他的踪迹。”
少侠听了,心里蓦地一突。想起逛菊展时这人见了亭台就要坐下歇歇,只当是他犯了娇娇公子的毛病。联系到刚才踢他的那一脚,明明没使什么力道,却让他罕见地露出不自然的神色,心里随即就有了几分猜测。
“你是不是受伤了?”
唐青团看他一眼,不得不承认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真的?”
“真的。”
“哦哦,那就好。”
唐青团却问:“你生气了?”
少侠道:“生气?我为什么生气?这是你自己的事,本来就不需要特地告诉我。”
唐青团叹了声道:“是我的错。我们已好久没见面,这次赏菊机会难得,我不想因自己的问题坏了你的好心情,如今看来还是让你伤心了。”他提起酒壶向少侠倒了一杯:“这杯酒就当我的赔礼,好不好?”
听了这话,少侠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他原为拉着受伤的人四处闲逛而愧疚,又恼唐青团没把自己当作可信赖的朋友,可没想到,唐青团先认了错,这让他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唐青团见他臊眉耸眼地低着头,于是道:“之前你面临过多少生死攸关的险境,哪次不是我主动问你你才说的。难不成是你见外,没把我当做值得托付的朋友?”
少侠道:“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凭他们的本事还不能把我怎么样。”
唐青团摇摇折扇,笑道:“哦,在你眼中,我就是不堪一击的娇花了?”
“没,我没看轻你的意思……”少侠睃他一眼,小声嘟囔了两句。他知道刚才的火发得有些不可理喻,可关心则乱,一听到唐青团受伤自己就忍不住紧张起来,更怕他隐瞒伤势,把重的说成轻的,就此耽误了养伤,落下什么病根。
“唉,你这样无精打采的,我倒不放心你一个人去荆湖了。”唐青团啪地收了扇子,起身道:“反正我一时找不到那厮的踪迹,不如咱俩一起走吧。”
“哎别——”少侠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又拿走他面前的酒杯,“我好着呢。你才是,受了伤还喝酒,不怕疮口更疼吗?不许再喝了。”
唐青团在少侠脸上逡巡一圈,然后笑道:“好,我听你的。”
等他老老实实地坐回去,少侠才问:“究竟怎么回事?以你的身手,江湖上应该没有几个能伤到你的。这人是谁,武功竟如此厉害?”
唐青团道:“说了你也不认识,非是大奸大恶,也非绿林头领。要论武功,也并不突出,只是他手上有几件来历不明的上好暗器,我一时失察,中了他的暗算。”
少侠皱眉道:“既能被人挂上悬赏榜,想来没那么简单。”
唐青团道:“嗯,此人很擅长利用人海隐遁,行踪不定,警惕心又强,是个潜伏的高手。”他轻声一笑,又道:“原以为是个简单无聊的任务,没想到遇上隐匿的行家,呵,还有点儿意思。”
少侠听出他隐隐愉悦的语气,知他对此有了兴趣就不会轻易罢手,大概是查出了什么,问他:“你找到新线索了?”
“拿到一枚暗器,我已经托人去查了。”唐青团顿了顿,看了窗外一眼便岔开话题:“哎,这事你就别操心了,我自有主张。”
“好吧好吧。我不管。”少侠抬头看天色不早,再聊下去恐怕误了赶路,便道:“那我走了。今天的酒喝不上了,来日再见,你可要记得欠我一顿。”
唐青团道:“等事情了结,我带你去樊楼喝他们最有名的枕流霞。”说完,又忍不住嘱咐一句:“此去万事小心。”
少侠轻轻点头,道了声“你也是”,随即翻身下楼,纵马而去。
从开封一路向南疾驰,行了近二十日才到了琢山脚下。此地归属襄州,位置与荆湖一水相连,从此处穿过山谷,再往东南走数公里便是广袤的湖泊平原,也就真正到了荆湖地界。
想到这儿,少侠放松缰绳,任由小灰马载着自己在小路上缓慢前行。不料刚要穿过一片密林,有一人突然从林子深处钻出来,马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吓得扬蹄顿足,仰头嘶鸣一声,引得那人也是一惊。
“吁——”少侠赶紧勒住缰绳,拍拍马头跳下来问道,“这位兄台,你没事吧?”
男人并不答话,一双圆目呆滞赤红,见有人靠近便五指成爪,向少侠胸前抓来。少侠身形一偏,反手点住他胳膊上的曲池穴。谁料这一点并未奏效,男人长臂抡起,再次欺身攻上。少侠发现,此人全身气息紊乱,像是走火入魔的症状,弥散出来的力量混乱急躁,带着森森的血气,不知是练了什么邪功。
事出无法,少侠只得右手斜引,左手绕到他身侧,朝男人肩头重重一按并顺势往外一拽,只听咔咔两声,男人的胳膊霎时软得像面条般垂在肩上乱晃。男人大叫,不甘心地用另一只手再来抓,少侠迅急后退,心想“眼下唯有先将其制住,再看看他身上的情况”,于是不再客气,抽出武器刺向他的双腿。然而招式离他还有半尺,忽听旁边一声大喝:“你这恶贼!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