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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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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1-19
Completed:
2026-09-19
Words:
39,466
Chapters:
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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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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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钎九】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

Summary:

summary:周诣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姓名牌上两个名字挨在一起,许鑫蓁、周诣涛,亲密得仿佛从来没分开过。
多缺心眼啊,周诣涛都想笑了,在人家婚礼上把一对分手三年的怨侣安排在一块,也不嫌不吉利。

破镜重圆,连载中。
这里也丢一个督促自己写完。

wb:@易士塔

Chapter Text

  周诣涛推开宴会厅的大门时,无数彩带在他头顶嘭的一声炸开,伴随着欢呼和口哨声落下。一个个熟悉的身影,从裤衩拖鞋大白T,齐刷刷地升级成了西装皮鞋,叫他也不得不感慨时光飞逝,让聚会地点从网吧变成婚礼现场。

 

李小龙从远处的主舞台大跨步走过来,身为伴郎的他今天忙得脚不沾地,满头大汗,语速飞快:“你坐那边。”

 

语毕又像一阵风一样刮走,周诣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姓名牌上两个名字挨在一起,许鑫蓁、周诣涛,亲密得仿佛从来没分开过。

 

多缺心眼啊,周诣涛都想笑了,在人家婚礼上把一对分手三年的怨侣安排在一块,也不嫌不吉利。

 

说排座位的人缺心眼吧,这人又知道把他的好兄弟罗思源放在他左手边,不可不谓是居心叵测。好兄弟罗思源笑得像朵向日葵,殷勤地替他拉开椅子,“钎宝你啥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让兄弟们去接机。”

 

“才回来不久,我又不是外地人,哪用得着你们接。” 周诣涛笑着摇头,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指尖不小心碰到姓名牌,能摸到纸面上微微凹陷的压痕,一笔一画,他曾经烂熟于心。

 

罗思源兴高采烈,嘴巴嘚嘚嘚个不停,跟他说叶康今天紧张得要死,去接新娘子的时候左脚踩了右脚差点给吴金翔磕个响头,又说gemini家的小姑娘现在正是缠人的年纪,你见着她最好绕着走,哎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小姑娘长啥样。周诣涛耐心地听,听完了张三李四王麻子,也没听到那三个字,他像台老旧的收音机被面前那张薄薄的姓名牌干扰,滋啦滋啦,只能围绕关键信息发言,

 

”他还没来?“

 

被打断的罗思源有些费解,心说这儿可他妈是婚礼现场,叶康连你们大一的宿管大妈都发了请柬,说是见证了他每一次送小净回宿舍,你这个他到底说的谁啊。电光火石间,他看到周诣涛身边那个空着的位置,不由得更加费解——尾少来没来你心里还不清楚?要是许鑫蓁先你一步到了,你俩中间隔一个白令海峡都算窄。

 

“我来晚了来晚了,路上实在是太堵了。“

 

宴会厅的大门第二次被人推开。

 

李小龙再次从主舞台尽职尽责地奔过来,颇有关二爷千里走单骑的风采,冲着许鑫蓁耳语几句。周诣涛感觉到两道视线一同落在自己身上,他后知后觉地有些紧张,手心沁出汗来,洗得发硬的衬衫摩擦着他的后背,又痒又痛。

 

他没怎么变,周诣涛不无欣慰地想,这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在过去的几年里,他的生活是一个上下颠倒的乐高城堡,他的三餐、工作和学习,那些用以构筑他日常生活的积木仍然完好无缺地存在,并不会像小说或是电影里那样剧烈地动荡,但有些部分实实在在的坍塌了——少一杯起送的咖啡外卖,多了一个的枕头,衣柜里空落落的那一半,少了各种各样青椒的冰箱。

 

而周诣涛只能粗糙地重建,然后照常地在这个乐高城堡里生活着,行走着,只是时不时胳膊会磕到茶几,脚趾会撞上餐桌,并不怎么疼,只有洗澡的时候掀开衣服,才会发现腰腹上深深浅浅的淤青。这些缓慢生长的淤青都在提醒他:他的生活已经天翻地覆了,而他并不是一个好的建筑师,周诣涛毕竟是个学医的。

 

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里,他也会点开许鑫蓁的朋友圈,猜测他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不适应,一样被改变。而今天的许鑫蓁,看起来和三年前的他并没有什么分别,他居然只感到庆幸。甚至不光人没怎么变,连衣服也是,尽管周诣涛有些近视,但他也能一眼分辨出许鑫蓁身上那件深蓝色西装,是那年许鑫蓁买来参加他毕业典礼的那件。

 

今天在座的各位,绝大多数都是当年一个大学毕业的校友。他们俩也不例外,只是一个拿手术刀,一个敲键盘,不光专业风马牛不相及,连教学楼也一个在最南边,一个在最北边。

 

巧在周诣涛入学前一年,医学院宿舍的水管突然爆了,水漫金山,拖鞋脸盆飘得到处都是。据说有一牛人从上铺一个猛子扎下去,企图把自己淹个半死来逃避第二天的期末考试,结果错误估计了水位,摔成了小腿骨折,也算阴差阳错达成了目标。

 

有了这位学长的舍身取义,校方不敢再把学生安排在随时都有可能漏水的危房里,一夜间所有新生成了流离失所的难民,被学校见缝插针地安插在其他系的宿舍里。

 

穿着白大褂的周诣涛拖着行李箱,被迫加入了穿着格子衬衫的码农宿舍,和许鑫蓁做了四年室友。第五年的时候许鑫蓁毕业,他顶着朋友们羡慕嫉妒恨的眼光,拖着行李箱,又住进了许鑫蓁租的小公寓。

 

小公寓装修过分老旧,电器时常失灵,但总是有一个许鑫蓁坐在电脑旁,盘着腿或是打游戏,或是写代码。周诣涛在医院忙得天昏地暗,到家的时候仿佛一只孤魂野鬼,于是把头埋进许鑫蓁的颈窝里,三魂六魄才终于归位。

 

再过一年他终于熬到毕业,许鑫蓁作为家属跟去KTV庆祝,举着手机上蹿下跳,一展歌喉,看起来比一屋子寒窗苦读了五年的医学狗们还要兴高采烈。罗思源费解地问他又不是你毕业,你怎么这么高兴。许心真睨他一眼,又看一眼周诣涛,说你懂什么,哥们包养的小白脸终于可以赚钱了,怎么能不高兴。一旁正跟人摇骰子的汪启俊大惊失色,尾少你说谁是小白脸?

 

包养他的榜一大哥最后一笔开销是一套价格不菲的名牌西装,周诣涛陪他去挑的。两个人以拉拉链的名义挤在同一个更衣室,一进去就迫不及待地翻标签,然后同时发出一声惊叹。事实证明贵有贵的道理,镜子里的许鑫蓁真的像个骄傲的小少爷。周诣涛忍不住亲亲他额头,下一秒就被许鑫蓁啪得一下推出去,卧槽我才想起来这是西装有个鬼的拉链,你赶紧出去别让人家误会了。

 

那套西装后来也物尽其用的出现在他们之间的每一个重要场合:周诣涛毕业典礼、许鑫蓁第一次入职,和他们俩四周年的烛光晚餐。周诣涛熟悉这套西装的每一条走线和每一颗纽扣,正如他熟悉西装主人的每一颗痣和每一个敏感点。

 

他现在依然熟悉这套西装的主人,就像他知道许鑫蓁不会甘于坐在他旁边,好人缘的他一定会去各桌巡游一圈,走动走动,最好有人能愿意跟他换一个座位。

 

周诣涛在心里默念着,第一个会是彭云飞,彭云飞向周诣涛投来一个暧昧的带着笑意的眼神,嘴唇翕动说了些什么,换来许鑫蓁恼羞成怒一句牛子你又长胖了,估计彭云飞是直接引用了某一条许鑫蓁凌晨发的emo朋友圈。有一次他半夜不小心点了个赞,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机会赏析这些伤痛文学,怪可惜的。

 

第二个会是徐必成,两个人相谈甚欢,逗得徐必成身边的漂亮女伴也一个劲地笑。氛围再融洽,徐必成也端坐钓鱼台,完全没有挪窝的意思,许鑫蓁悻悻然去下一张桌子。

 

最后是他的老乡杨涛。还没等两个人鸡同鸭讲地说上几句话,宴会厅就渐次暗了下来,只余下主舞台上的两束追光,打在紧张得要死的叶康和落落大方的新娘身上,司仪的声音顺着音响传到每一个角落,

 

”欢迎大家在这个日子与我一同走进他们的婚礼,他们不光是恋人,彼此最好的朋友,也是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周诣涛忍不住偏过头去看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回来的人,看那个他曾经的恋人,曾经最好的朋友,曾经在这个世界上他最了解、也最了解他的人。时隔三年,这个人又坐在他身边,和他的距离不过短短几十厘米。

 

但周诣涛心里清楚,他们当初的分开并不是因为十二个小时的时差,所以自然也无法因为今天的近在咫尺有任何冰川消融的可能性。

 

只是当初分手分得如此决绝的两个人,如今又因为一对爱人,一场昭告爱意的仪式而重逢。

 

叶康这小子婚礼办得不错,一个亲手剪辑的MV和一封洋洋洒洒的手写信让周诣涛身边不少人开始抹眼泪,也让他不禁反思,原来并不是因为爱情这个玄而又玄的东西不牢靠,原来真的有相爱的两个人可以走到最后,原来他跟许鑫蓁可能真的不合适。

 

这是一个关于失败爱情的通用解释,只是这么多年来周诣涛一直拒绝承认,仿佛这样做他和许鑫蓁就还有和好的可能,只要他们再多爱彼此一点。

 

李小龙打败了吴金翔等一干人选,成为首席伴郎是有原因的。周诣涛不无敬佩地看着李小龙一杯白的一杯啤的往喉咙里灌,连背影都透着豪情万丈,真不愧是山东人。都打圈敬酒敬了三轮了,这帮人还不肯放过他,嚷嚷着说谁让他打掩护让叶康走的,现在叶康走了可不得让李小龙喝双份。山东人的血脉里除了能喝酒还有不服输,李小龙一拍桌子,“他妈的你们怎么不喝,敬酒敬酒,敬的那个人他丫的也得喝吧?”

 

说着就从餐桌底下拎起一瓶白酒,砰的一声剁在桌子上,作势要揪一个出头鸟过来,“刚刚谁狗叫得最厉害?“

 

不用猜也知道谁拱火拱得最厉害,许鑫蓁周围的人默契地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剩他一个人裸泳。

 

“卧槽,卧槽,你们也太狗了吧。”

 

许鑫蓁一脸震惊样,也后知后觉地想跟着往后退,结果被郭家毅和徐必成联手往前一推,不知道谁先带头起哄,

 

“尾少!走一个!尾少!走一个!”

 

找不到喝白酒的小酒盅,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狗头军师殷勤地摆了两个没用过的茶杯过来,看起来一杯能抵五个小酒盅的量,又获得一阵欢呼。

 

李小龙狞笑一声,右手提着那瓶白酒咕噜咕噜往里面灌,看得幕后黑手徐必成都忍不住咂舌。

 

许鑫蓁结结巴巴,试图唤醒李小龙为数不多的队友爱,“卧槽龙哥,龙哥..."

 

李小龙是被逼急了,再怎么能喝的人也抵不住轮番上阵,他势必要杀鸡儆猴,不然今天晚上叶康洞房花烛夜,他李小龙是医院洗胃夜。

 

许鑫蓁欲哭无泪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茶杯,稍微近一点就能闻到冲鼻辛辣的酒精味,他这边还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呢,那边李小龙就已经开灌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许鑫蓁一咬牙一闭眼,正准备舍命陪君子的时候,那个茶杯却被人劈手夺过,周诣涛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温润的声音响起,

 

“龙哥,我敬你啊。”

 

李小龙咕嘟咕嘟喝完之后才发现对面怎么人都换了,从尾弟换成了钎宝,他也快到极限了,只觉得这事儿太正常不过了,正常得好像已经发生过千百回,所以简洁明了地用一句“牛逼!”概括了自己的心情。

 

事实证明英雄救美的周诣涛也只是小趴菜一个,他和许鑫蓁的酒量加起来也不够李小龙看的。

 

周诣涛只觉得头重脚轻,喝下去的酒像一道火线,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罗思源搀着他出去吹风醒酒,看周诣涛蹲下来,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只觉得回来了,都回来了,不光有骑士病的周诣涛回来了,别扭的许鑫蓁也回来了,无语的罗思源也回来了。

 

“你跟尾少啥情况啊?不是分了吗,分了你帮他挡酒干嘛?挡完了人连句谢谢都没有。”

 

周诣涛眉头紧皱,半坐在马路牙子上,双手紧按着胃,只觉得脑子也跟胃一样翻腾,罗思源的问题传进来,就像一阵风一样飘散了,只有胃部的灼热感依然存在。他好半天才费力道,

 

“你不懂。”

 

罗思源呲牙乐了,“对对对我不懂,还好我不懂,我要懂了真是受老罪了。”

 

周诣涛其实是想说,你不懂,我不是想要帮他挡酒的,这酒是我欠他的。

 

分手那天,从不怎么喝酒的许鑫蓁把自己灌得烂醉,像一滩泥一样被彭云飞拖回来,身子软着,骨头却硬,撞在门框上咚的一声闷响,见了周诣涛的那一巴掌也很清脆。周诣涛把人扶进去,出来之后看见彭云飞站在一客厅的行李箱中间,神色复杂,问他,“真的决定要走了?”

 

”后天一早的飞机。“

 

彭云飞点点头,祝他一路顺风,关上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说,尾子真的很难过。

 

彭云飞走后,周诣涛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站了许久,他一动不动,也没有在思考些什么,只是好像一尊人形的空白,而内里是这一地的行李,满屋的回忆。良久之后他才回房间,许鑫蓁缩在被窝里,嘴巴蠕动,嘟囔着什么。他弯下腰,听见许鑫蓁在说,

 

“你怎么没醉?周诣涛,你怎么没醉?”

 

这下好了。周诣涛的胃里火烧火燎的痛,这下还清了,他想。

 

中间叶康出来看他,罗思源打趣,“周诣涛好大的面子,新郎官都要出来看他。”

 

叶康抿着嘴笑,“他才下飞机就来参加我的婚礼,是我面子大。“ 他蹲下来检查周诣涛的状况,”没事吧?早点回去休息?“

 

周诣涛摇摇头,“我没事,你赶紧回去陪新娘子吧。叶康,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啊。“

 

这句祝福叶康今天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听了,但每一次听都如第一次一样,有平实的喜悦和纯粹的幸福,他也像每一个幸福的人那样,恨不得叫全天下的人都来跟他一块尝尝这种喜悦,好让他们知道他如今到底有多开心。叶康也真挚地给出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好祝福,

 

”周哥,你也抓紧的。“

 

周诣涛苦笑。

 

正如每一个沉浸在幸福里的人那样,叶康并没有读懂周诣涛苦笑背后的含义,他还有一屁股事,因此拜托罗思源照顾好周诣涛,又再三叮嘱周诣涛到家之后一定要给他发个消息。

 

”你先走吧?这儿也差不多了其实。”

 

罗思源掏出手机,想给周诣涛打个车。“我打车送你回家?”

 

“什么家?我昨天才回来,给我打到酒店就..."

 

周诣涛没说出来的话被堵到嗓子眼里,因为罗思源手心里正放着一把他再熟悉不过的钥匙。

 

罗思源又很费解, ”你走之后尾少就把钥匙给我了,说这房子是留给你的,我以为你知道呢,你不知道?“

 

周诣涛也很费解,他的大脑受酒精阻滞,思考起来很是费劲,但回忆的闸门却因此门户大开, “这房子不是租的吗?我以为许鑫蓁肯定会搬家啊。”

 

“是租的没错,但是当时尾少一口气租了七年啊,你忘了?”

 

罗思源顿了顿,看了看周诣涛的表情,复又更正道,“你不知道?”

 

周诣涛真不知道。

 

毕业之后他愈发忙了,他仅剩的空闲时间只能留给许鑫蓁,而生活上的琐事几乎是许鑫蓁一力打理的。

 

周诣涛也上交了工资卡,给了他全部的自由和支持,许鑫蓁说换一个离周诣涛医院近一点的公寓吧,这样周诣涛中午还能回家补个觉。当时周诣涛被这样直白的体贴泡得心中酸软,他把许鑫蓁抱在腿上,仔细地亲他的眼皮,眉毛,许鑫蓁眼睫毛一个劲地抖,人也跟着抖,耀武扬威地说你真是走大运了跟我谈恋爱!

 

他答是,又去亲许鑫蓁的耳垂,湿润的气息和承诺一同钻进耳廓,“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看房子。”

 

这个承诺自然是不作数的。明明是握手术刀的人,他的生活却也被手术刀切割成一片片,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时间留给许鑫蓁。

 

许鑫蓁没有怪他,或者说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他只在签合同的当天通知了周诣涛,又在搬新家的当天给周诣涛发去了新家住址。才下夜班的周诣涛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无缝衔接去到了新家,补了一觉之后才来得及打量这个家。

 

当时的许鑫蓁签合同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呢,是怎样的坚信,他和自己能一起携手走过七年。

 

周诣涛抖着手拿起那串钥匙,感受着锋利的锯齿状边缘挤压着手心,他不敢打开那扇门,他怕那扇门里面还是原来的样子,他怕那扇门里面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他怕那扇门里面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却只有一个人,不再是原来的样子。